(R15 未满十五岁请勿点阅)
(亮 side)
睡梦之中,有股温暖的空气像浪潮一样一波一波地轻拍着我冰冷的脸颊…,那是我一直很喜欢的温度,尤其像这样寒冷的日子。
「嗯……」
揉了揉眼睛,好困…。
冬天我总是很难起得了床,除了盖在棉被底下的身体之外,四周充斥着冷冰冰的空气,就是让人不想动。
醒来的第一时间先打开暖气,等到四周的空气暖和起来之後再起床,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
闭着眼睛摸了摸枕头边,迷蒙之中摸到了遥控器,对着暖气机按下开关听到哔的一声,放了遥控,赶紧把快要结冻的手缩回被子里。
拉了拉被子,缩了缩身体,直到盖住脸颊。
刚才那一动让外面的冷风灌进了被子里,外面真的好冷…,不想起来。
「嘿…,没想到你也会赖床啊?…发现塔矢新的一面。」
传来某人愉悦的声音…。
六岁左右吧?我开始拥有自己的房间,在这里下棋、写作业、看书、睡觉…,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对这个空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但是今天跟平常都不一样。
有一股未知的热源一直从左手边传来,脑袋还没完全清醒的我对这样的温暖
感到疑惑。
缓缓地半睁开眼睛…,
我看到另一床被褥,被褥上的棉被是垄起的。这样的景象好陌生,我是睡在自己的房间吧?为什麽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壁橱的门?
把眼皮完全地睁开之後,有人在对着我微笑…。
「早。」
…是进藤。对了…他昨天睡在我房里…,睡在我旁边。
转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我渐渐地想起所有的事情。
「…早。」
说着,我往後退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半夜觉得冷的关系,我现在的位置好像比昨天睡着时的位置还要靠近进藤了一点。
「…现在几点?」我问。
进藤挑起眉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闹钟,「七点多。还早。你再多睡一下吧?」
七点…原来我才睡了四个小时啊…难怪这麽困…。
「你呢?」我睡眼惺忪地问。
「我?我不困。」
「你…该不会一整夜都没睡吧?」为什麽一大早就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我看?还一点刚起床的气氛都没有。
「啊。」
「为什麽?……,说起来…好像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了。只要是跟我同房…你好像都会睡不好。」
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以前到地方工作的时候棋院常把我和进藤分在同一个房间,而第二天他的精神总是不太好…。但是我以为那是因为──…。
「…现在还是会吗…」那这样以後,我们是不是不要一起睡比较好…?
有点…不喜欢这样。
「不是。今天我只是想多品尝一下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你睡脸的时刻。以前就算想这样做也只能偷偷摸摸。
谁知道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天亮了。虽然没闭上眼,不过我可是睡得很好,很满足。」说着就伸长了手触摸着我脸颊,轻轻地暖暖的…。
「下次拍下来给你看吧?让你知道自己的睡脸有多可爱。」
可…可爱?
几乎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同时我把脸转到了另一边。就是没办法喜欢。
「塔矢?你生气了?」听到进藤从床褥上爬起来,探过头来看我的声音,我只是闭着眼睛不想理他。
我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复杂。
我知道进藤会说这些话是出自於喜欢的心情…,也很高兴自己能被他喜欢…;
但是同时又会想…,觉得高兴…真的可以吗?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夸赞可爱…真的可以觉得高兴吗…?
…我不知道。
「…我没有生气。只是想睡觉。」
「想睡?」
「是你自己叫我继续睡的。」
进藤没有错…。是我自己调适不过来…,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既然进藤说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表达他的心情…,我为什麽就不能单纯地接受他的心情就好?从别人的角度来评判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唉…。下次我在心里想就好,不说出来就是了…。所以你转过来睡啦。这样我怎麽看得到?」
「我睡觉又不是为了让你看的。」
然後一生了气、一吵了架…,就又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该怎麽把吵架的局面收回来。尽说一些只会让人觉得无情的话…。
就在我陷入自我厌恶的状态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後传来「啪」的一声,然後一阵凉凉的风吹了过来。在这个暖气机大作的房里…。
「你再不转过来…就看不到某样东西最後一面罗,我可是要拿回去了喔。」
转过头──,进藤的手里正搧着那把我应该放在自己枕头另一边的蝙蝠扇。
「为什麽会在你手上!?」
「干嘛那副看着小偷的脸啊? 听说这好像是我的喔?」
「!?」说的对,这的确是进藤的…。既然他回来了,就该是还他的时候了,可是又有点不想…。
「喂我说你,最近每天都像这样把扇子放在枕头边睡觉?想着谁啊?」
「…」就知道他会这样问过来了。那对自负的眼神,「我什麽都没想。况且也没有每天。」骗人。
「没有每天~?」进藤用了让人火大的上升语尾。
「昨天只是偶然。」
「只是偶然~?」又用了一次上升语尾…,眼睛还是弯着的。这种明知故问的态度摆明是在消遣我。
「我要起来了。」说着,我立刻从床褥上坐了起来。反正房间也已经变得够暖和,我也该起床了。可恶的进藤!
「对不起啦!对不起──」看到我的动作进藤伸手把我拉回床褥上,
「不闹你了啦!对不起!」
「…。」投给他一道不信任的眼光。
「真的啦! ……不过,我也不是无缘无故闹你的。」
「…。」这又是什麽意思?难道是我逼你闹我的吗!?
「看来你完全不记得啊? 所以真的是『无意间』罗…」
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进藤咚地一声躺回自己的枕头,表情微愠地说:
「我问你,你刚才睁开眼睛看到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啊…,我……
「你後退了吧? …,我真的很不懂你这家伙。
你别看我什麽都没说,当时我可是大受打击…。简直惨毕了。
要不是先看到那把扇子,拼命地自我催眠,你看我回不回答得出来『现在几点』?」
进藤…
「忘了听谁说的了,
无意间表现出来的动作才是真正的心情。你那下意识地一退……嘿…。」
一张受伤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刚才我的一个顾虑太多…
「──…那不是无意间…,是太在意了。我…不习惯那样的距离。」
况且还是最没防备,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时候。
「吻都接过了还不习惯?」
「──就算接过也才一次!哪有可能这麽快就习惯!?」
我又不像你神经这麽粗!
说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话。想收回,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进藤的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单手撑起身体,侧身把手放在我的枕头旁边,由上往下看着我,
「…『才一次』是什麽意思啊?不够?」嘻皮笑脸地反问我。他复活得好快…。
就知道会被他曲解成这种意思。
结果我当然是不语。总觉得怎麽回答都不对。
进藤一脸被打败了的表情:
「我说,你的『无意间』真的是双刃刀耶。 啧…看来我只有等你慢慢习惯了。又是另一场耐性大考验。唉~」
「…有劳你了。」躺在枕头上对进藤点了个头。
也许是我这个委托太正式了点,进藤噗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当然不能只是乾等。 来练习吧?」
像恶作剧的小孩一样扯开了笑脸。
练…习…?
「──!?」
当我察觉到进藤说的练习是什麽意思的时候,
眼前突然一黑,,雨滴般的吻就这麽迎面落了下来…。
降落在我的额头…、眼睛…、脸颊…、然後是唇瓣上,轻柔而温暖的雨…。
很自然地,我闭上双眼承接着,就像那天一样。
「知道吗?…我每天都会想起来…,在巷子的那个吻…。」
进藤一边倾诉着一边亲吻着我的唇,
「然後觉得不够…,想知道你更多…,想触碰你更多…。」
心跳声就像雷鸣一样响。真怕会被进藤听到…,或者他已经听到了也说不定。
「…,可以吧?…」
进藤突然这麽一问,也不知道他在问什麽,正打算开口反问他的时候有个湿湿软软的物体滑进了我的口腔里来──…,这让我完全清醒过来了。
这是…deep kiss…。
可是这种接吻…不是应该仔仔细细地刷好牙洗完脸之後才能做的吗?像这样一大早…连牙都还没刷的时候!?
虽然昨天睡觉之前有刷过…但是,都经过好几个钟头了…难道不会有味道吗?
以前,偶然看到电视上播的西洋片,什麽起床的kiss?
不可能是真的,认为他们拍戏之前一定都拼命地刷过牙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太脏、太失礼、太没常识了不是吗?
然而我现在…正在做这种没常识的事…,居然没有刷牙…。
进藤转动着他的舌头来来回回地舔尝着我的口腔内壁,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舌头上一颗颗细密的舌苔正在我的嘴巴里滑动着,好鲜明…。
面对无故入侵的异物,我的舌头只能连忙逃窜,但是能逃到哪里去?进藤灵巧的舌头很快地又缠卷过来了,一退一进逗弄着我的舌头…,湿黏的水声在耳边响着,塞满我脑袋的只有好丢脸这三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咽也咽不完的的唾液终於溃堤而出,从我的嘴角溢了出来,沿着脸颊一直往颈项滑去,我侧了脸,连忙用手背擦去,像一条被抛向岸边的鱼一样,张着嘴用力呼吸着。
「…怎麽了?」
「口水………呼……呼啊………溢出来了…呼……」好脏…
「…真是,…有什麽关系?」
拉起了我正抹着嘴角的手,伸出刚才正在我口内翻搅过的舌头轻舔了两三下,然後亲吻着…,
「这不就乾净了?」一点难为情的样子都没有…。
暖气…似乎开太强了。害我整个人…,整张脸都好热…。
「///…。」头好昏。
「啊,还有这里。」
好像突然想到一样,进藤头一低往我的脖子一亲,此时,不知道哪来的电流让我的身体忍不住一震,几乎差点叫出声音来。
进藤转着琥珀色的眼珠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沿着唾液流过的痕迹一直往上轻轻吸吮着。
我只是紧握着拳,僵直着身体,等待着进藤结束一切在我脖子上的动作。
然而时间…过得好慢…。
好不容易,进藤的动作来到了脸颊,正想着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的时候,进藤的手突然伸进了被子里,往我的下半身探去──,
「呀啊──」
而最尴尬的是…,我已经起了一半反应了。
看着进藤的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很小声,但是他很明显笑了。
觉得很丢脸,很不好意思,很羞愧…,这样强烈的情绪让我连忙坐了起来,急忙解释:「我…我是…──」
「没关系啦。」进藤又把我推回被褥上,抓起我刚才擦过嘴角的手往自己的身下拉去,一直到我碰触到──…。
「…。」我的脸…应该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吧…。好像快爆炸了一样。
「我也一样。对吧?」
嗯…。原来进藤的也跟我一样…,起了反应。
不,是起了比我还要多的反应…。
「…」松了一口气,让我真正地摊倒在被褥上。
原来如此…。因为是跟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所以有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知道进藤也跟我一样,
跟我有一样的感受…,一样的想法而已…就让我安心了许多。
我们一样…。
手就这样子被进藤的身体压着…,呈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状态。
进藤的吻再次落到了我的嘴唇,舌尖也再次挑弄着我的口腔,这次,连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动着…。
紧张…,难为情…,除了这两种情绪之外还有一点销抹不去的罪恶感在我心里冒出芽来…。
就在看清楚进藤身上的衣服的时刻。
「…进…进藤……嗯啊──……呼……」进藤的吻…进藤的触摸…,其实很舒服,让我几乎不能自己地就沉醉浸在其中。
「嗯?」回应着我,没有停止动作。
「…衣…──嗯…──……睡衣…是……呀…──」
「呼…──…睡衣怎麽了?嗯?……」
吻来到我的耳边,进藤直接在我耳边喘息着,说着话。
「你穿的……睡衣是……啊…──…父亲的……」
就像瞬间被结冻的冰雕一样,进藤一动也不动。
几秒钟之後像机器人一样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睡衣问我:
「这个…老师的?」
「…。」
取代语言,我点了点头。
「嘶────…」
大大地倒抽了一口气。
进藤往後退着直到撞到壁橱,盘坐着,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立着膝盖用手撑着太阳穴。
「这不是跟你身上穿的款式一样吗?只是颜色不同而已!怎麽会是老师的?」
「那个颜色就是父亲的。而且尺寸也不一样。」
「啧,为什麽不拿你的就好了?」
「我的你穿太紧,这样怎麽睡觉?而且父亲也刚好有新的没穿过。」
「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一声啊!…真是的……害我昨天穿上去的时候想了一堆无谓的东西…,兴奋了大半天…。我的老天爷啊…,居然是塔矢老师的!!…恶灵退──…,不对不对…,是老师退散…,老师退散啊!…啧,失算啊…。我还在想怎麽塔矢身上的味道怎麽会是新衣服的味道呢!居然真的是新衣服…我也真够白痴的那时候就应该发觉不对劲了才对…,怎麽会这麽蠢呢?被满脑子妄想蒙蔽了吗?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还好是件新的…,还好老师还没穿过…。不然就真的不知道下次看到老师的尊容应该用什麽脸去见他了…。哎呀…,真是糟糕啊…。」
进藤相当烦恼地搔着头,念了一堆经文一般的东西,听不懂半句。只不过是穿到父亲的睡衣而已有必要这麽烦恼?真的搞不懂。
不过…,没有事先说确实是我不好。
「抱歉。」
「…算了。…去换衣服。」进藤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往房外走去。
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但是看他这麽沮丧,害我觉得自己好像很有责任的样子。
* * *
「喔,这个鲑鱼烤得刚刚好!鸡蛋卷也煎得很漂亮而且好吃耶!」
说着又夹起一块鸡蛋卷往嘴里塞,豪迈地扒了一大口饭,一脸满足地咀嚼着。
趁着进藤洗澡的时候我动手把早餐准备好了。
今天的早餐内容其实比我平常一个人吃的时候还要丰富很多。
第一是不想让他苛责我的日常饮食;第二是想帮他转换心情,刚才他好像真的很大受打击的样子…。看进藤看到满桌子菜时的表情,看来我做对了。
端起桌上的猪肉味増汤,苏苏苏──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
「哇~,这个汤也好喝。你的厨艺变好了嘛。 再来一碗!」
把手上已经空了的碗递给我。
从进藤手上接过碗,看着他的手好一会。
做饭的时候我常想起这双手…,想起以前我们一起站在厨房一边吵闹一边做饭的情形…。食材的处理方式,调味料的多少,想着这双手我好像就能做出让我怀念的味道。
「怎麽了?」
「嗯?…没有。要满的吗?」走到电锅盛饭。
「当然!」
呵,我好像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塔矢,下次再一起做饭吧?以前那样其实满好玩的喔?」
你会读心术吗…?为什麽知道我正在想的是什麽?还是…只是刚好跟我想到同一件事?
「…,嗯,好。」
「谢谢招待。」进藤吃完饭,把碗和筷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只是粗茶淡饭。」我也轻轻鞠了个躬回答。
「你还要吃吗?我的菜可以给…──」
「不用了。你多吃一点。」
「…好吧。」其实我觉得有点饱了,但是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吃完又会被他说我吃得太少。
就在我吃着眼前的饭菜的时候,进藤突然有感而发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也好一阵子没像这样小盘小盘地的吃饭了。四五种菜两个人就要用上两倍的碗盘,碗洗起来也挺麻烦的喔?」
「是吗?」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是这样的吗?也不是只有我家才这麽有这麽多碗盘。
「你知道吗?韩国人吃饭都是一大盘一大盘摆在中间的,想吃的人自己夹。这种吃饭方式其实满过瘾的,而且很有挑战性。」
「挑战性?」
「啊。永夏、尚彬、承熙也好,
就连最看不出来的秀英都是跟我有得比的超级大胃王,
吃饭的时候餐桌简直就像战场,
先抢先嬴,动作慢了就连一滴汤汁都喝不到!跟生存游戏一样。
去吃到饱的餐厅就更夸张了,我都可以看到老板一边数着空盘子一边哭着操作计算机时的表情了,嘿!」
「这样啊…」
看着进藤开心地说着在韩国的生活,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进藤。」
「嗯?」
「你……,跟韩国那边的朋友分开…会舍不得吗…?」
现在想起来,进藤已经在韩国住了两年多了,就这样要他回来日本应该会不太适应吧?
而且他在那边也交了很多好朋友了,那边的棋院也很重视他的样子…。
就这样放弃好不容易在那里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一切…,不会觉得可惜、觉得不舍吗?
「舍不得啊?…说不会就太无情了吧?…也许有一点吧?」拿起桌上的筷子指着我盘子里的紫苏叶问我,
「这个你不吃啊?给我吧?」
「嗯。」点了个头。
「谢啦。」夹起叶子往嘴里一放,嚼了嚼,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
「但是这就是人生不是吗?有数不完的分离、数不完的相遇。
只要有好好道别过,事後回想起当时的事情能觉得有趣、觉得无憾那就够了。
朋友是一种最自由最没有束缚的交往。
况且我跟那些家伙也不是永远不见面了。以後的棋赛还有得打的咧。
想一想,还真是一点舍不得的感觉也没有呐!嘿~」
「这样啊…。」这样就好。
「而且对我来说,只要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一起下棋、一起吃饭,像现在这样悠闲地聊着天,那就什麽都不是问题了!…,喂,知道我在说谁吗?」
「知道。」我继续细嚼慢咽吃着饭。
「知道?那我怎麽不觉得你有任何高兴的表情啊?」
「你不觉得而已。」怎麽可能不开心…?毕竟我也有相同的想法。想跟进藤在一起…,一直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对了,你今天工作到几点?」
「两点左右。」
「在棋院吗?」
「嗯。」
「午餐咧?」
「只到两点,想说结束再吃就好了──…」
「什麽话!?又想虐待你的胃啊?真是…。我中午也去一趟棋院好了,盯你吃饭。」
「不用了。你还要跑来,很麻烦吧?」
「不麻烦,而且我最近本来就得去棋院报备一声,确认下个月开始的赛程表和工作行程。嘿…,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在公式赛争个你死我活了,塔矢!」
「我很期待。」
在进藤的眼里闪着的是胜负师的光,而我也是。
进藤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表,
「现在九点。你的工作十点开始吧? 我待会先载你去棋院然後回家一趟,中午去棋院找你吃饭,吃饱再去找五木先生。」
「嗯。」
「嗯……,话说回来,我也得去道玄坂露一下脸了…。最後一次的本因坊联赛之後就都没再去过了…。哇…好久啊。
上次听和谷说那些大叔们好像还挺火大的样子…。因为我做了一堆先斩後奏…──不对,是不奏的事。完了…。」进藤敲着桌子,想着另一件让他烦恼的事,
「喂,塔矢,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去道玄坂。」
「我?」
「对啊。我很久以前就跟那些大叔说要带你去一趟那里了。
但是因为一些无聊的自尊什麽的,一直拉不下脸来,就这样无限期延宕。
这次跟我去吧?也许托你的福我可以被少揍个两三下。」
「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这个名人老师要去耶!那些大叔要是知道你要去,我看列队欢迎都来不及了!」
「呵…,你去应该也有一样的反应吧?」
「是吗?这我可不敢期待。他们那些『塔矢小老师魂』都可以跟你们会所的人比了。怎样?去吗?」
「嗯,要去。」
以前就常听进藤提起那间棋会所的事了,总觉得那里的气氛、那里的客人,都跟我们棋会所的不太一样的感觉,一直很好奇。
「太好了,那麽跟五木先生报备完,我就在棋院随便抓个人下棋等你工作结束再一起去道玄坂。然後晚上再去超市买东西,买完再去你家煮饭、吃饭、下棋,然後我就回去。就这样说定了?」
「呵…,嗯!」
我好像…又可以开始觉得…每天都过得很漫长了。
被进藤光…,被喜欢的人填满的每一天…。
春宴 (上)
(亮 side)
来到约好的神社,靠在朱红色的的栏杆上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表,4点50分。
还有十分钟…。
站在神社里往前了望,刚好吹来一阵微风,樱花树冠勾成的浪潮摆动着,一波一波地往我脚下拥来,禁不住恶作剧的花瓣飘离枝枒,就像打在岸上的浪花一样散开来洒了满天粉色的花瓣。
这间神社位在一片高50公尺左右的山壁上,山壁上种了几棵樱花树,透过开满樱花的树枝刚好可以看到山下走着满满的人群,上野公园一到这个季节赏花的人潮简直多过开了满园的樱花。
我喜欢樱花,但是很不习惯人潮。在人潮里移动,人挤人,抢夺一席存在的空间…,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转头看了一圈神社,来参拜的人不少,但是就是不见他的身影,…我果然来太早了吗?
只有继续看着眼前的花海消磨时间。而当我的脑袋正打算拿起棋子,排起昨天跟他下的那盘棋时,却在满枝枒的樱花里发现他的身影。
原来他说的「神社见」指的是神社阶梯前…,也不说清楚。
一身铁灰色西装深蓝色衬衫,墨绿色的外套,运动鞋,站在山壁下的他一直望着入口看。时而瞄了瞄手上的表,时而抓整着头发。
我站在神社里观察着等待中的进藤。
突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压着肩膀,转了转手臂,像在做什麽软身操一样。
啊,我想到了。他今天的工作是去琦玉县的某个小学教小朋友下棋。他驯服那群过动儿让他们乖乖地听他上课的方法就是下完棋陪他们打棒球…,
整个棋院还真是只有他才做得到这种交换条件。
小孩子对我来说就像外星人一样,深不见底的体力也好,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对话也好,全都难以理解。
就在我回想着的时候,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进藤又看了一次手上的表,拉长脖子看了一下入口,手抱胳膊,表情严肃地一沉…。
啊…!我忘记时间了…。
赶紧拿出几个星期前跟进藤一起去办的手机,打了通电话给他。
响了不到一声,我看到进藤急急忙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通话键。
「喂,我是──…」
『塔矢──!?你在哪里?怎麽还没来?发生什麽事了吗?』声音听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确实也很着急。
刚才那个表情果然是在担心…,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但是我也说不出口自己其实已经到了,还一直站在山壁上看…。
「没有。我…只是迟到。我正走过去,快到了。你再等一下。」
对,再等一下…。
因为…我还想再多看一下,还想多知道一点…,
等待我的时候的你…到底是什麽表情。
『这样啊…,呼~…。咳,…迟到?我没听错吧?』看了一下手上的手机,似乎在确定萤幕上的名字一样,
『你真的是塔矢亮?该不会是什麽外星人伪装的吧?』
如果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看得到他脸上因为安心而流露出的温柔的表情,我一定会以为他又故意再找我麻烦。明明他自己才是外星人领袖…!
「…如果是的话怎麽办?我把塔矢亮吃了然後变成他的模样了。你怎麽办?」
听到我这麽说,他挑了一下眉毛,弯着眼角回答:
『喔?那请劳烦这位外星人少爷也快过来把我吃了吧?
老实说,跟塔矢那小子下一辈子棋就是我的使命,居然留那小子一个人在你的胃袋?惨了,我绝对会被他骂得很惨。
这个围棋笨蛋搞不好正在怪我为什麽不快点去被你吃掉,好陪他下棋去咧?』
「又在胡说八道了。我才不会那麽想。」
『哦呀?外星人不见,塔矢亮回来了?』
「…。」
『嘿嘿,不玩了?这种笨蛋的对话我可是可以陪你玩上一整天喔。』
「无聊。」那还不如下棋。
被我骂的进藤轻笑了一声,假装生气地说:
『喂,你这个迟到的家伙。有没有努力在跑啊?想等死我是不是?』
迟到迟到的…,这个真正的迟到大王要讲几次?一逮到机会就这样。
『你抬头就──…』
正想告诉进藤其实我一直在神社里的时候,进藤身边突然跑来一个女生手上拿着看起来像旅游书的东西,後面还跟着另外两个女生,应该是她的朋友吧…。
话筒的另一端传来进藤和那个女生的声音。
「不好意思,可以请问一下吗?我们迷路了。」
『嗯?迷路啊?……好吧。那你先等一下。』
『塔矢,有人问我路,先挂了喔?你到了再打给我?』
「…,知道了。」
挂上电话,我只是盯着山下的进藤看。
层层重叠着的粉色枝枒下,映着的是进藤跟别的女生说话的景象。
女孩子把书摊在进藤面前,应该是地图吧?进藤不知道问了对方什麽,女孩子一脸不好意思地回答,进藤摇了摇手,说着没关系还是什麽的。
指着地图,用手指头在上面画了画,女孩子一边听着话一边看着进藤…。
没多久,女孩子合上书,鞠了个躬。就当我以为折磨到此为止的时候,女孩子比了比自己跟另外两个女生,不知道跟进藤说了些什麽。
但我隐约看到她的嘴型…,似乎出现了「一起」两个字…。
进藤正背对着我,完全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女孩子更进一步双手合十,好像在在央求着进藤什麽…。
嘟───…嘟───…嘟─…
『喂?』
「我到了。」居然响了三声才接!
『到了?』进藤听着电话转头看了看四周:『哪里?』
「上面。」
进藤转过身,抬头一看。看到我的瞬间毫不掩饰地就裂开嘴笑,举了一下手…。
这让我觉得刚才那个生闷气的自己很愚蠢。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上去!』
挂了电话,进藤侧身对那个女生说了几句话。结果那个女生一脸失望地点了个头,转身离开。走了半步,进藤就又笑着叫住了她。
然後伸手摸了一下女孩子那头又长又乌黑的头发…,
从上面取下了一小片粉色的花瓣,放到女孩子手上。
女孩子笑了,
再次点头道谢。
进藤摇了摇手,
转身登上阶梯往这里跑来。
女孩子的朋友们高兴地轻推着女孩子的肩膀。
女孩子盯着手掌上的樱花,看着进藤两阶两阶往上跑来的背影…。
不到一分钟进藤就跑上来了,
「终於你也写下迟到的纪录啦?」嘻皮笑脸的…,看了就生气。
「才过了五分钟。比不上你的最高纪录。」
想着刚才那每一幕,真的让我很不想理他。
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试探着看了看我面对山下的脸,
「生什麽气啊?好啦~,我不说就是了?」
这个笨蛋…,胡乱误会。根本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麽让我厌烦的事。
「我没有生气。去赏花的地方吧。」
有时候真的会希望自己的神经也能跟进藤一样粗,这样就不会老是被他这些无心的举动任意翻弄了。
参拜完之後,我往阶梯走去,打算顺着公园一路看着樱花一路往今年棋院举办赏花大会的位置走。
「塔矢,走这里!那里人太多了。可能会被人群冲散。走吧!」
进藤指了指神社後面的路,再次把双手放入口袋…。
* * *
(伊角 side)
穿过拥挤的人潮往赏花大会的地点走去,此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小慎,这个周末妈妈要我们回去吃饭,不要忘记唷!』
看着绘理子传来的邮件,时间标示在下午6点30分,应该快要轮到绘理子的气象报告了吧?还传了邮件过来…。呵…。
读完以後操作着按键,把信件移到专用的信件夹。
这种习惯不小心被和谷他们知道了,还被嘲笑了好一阵子。
「伊角!这里!」
在密密麻麻铺了满满的蓝色帆布,坐了满满是人的公园里,听到有人叫我,找了一下,在左後方发现进藤正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挥举着,叫着我的名字,
「看手机看到发愣,超过了不知道啊?绘里子?」
「///…啊。」是进藤太敏锐还是我太单纯?
「唉唷!我的纯情大少爷!你们都交往几年了还提到名字而已就脸红啊!哈哈哈哈!真没用啊!嘿嘿!」
说话的是门脇,逮到机会就嘲笑我。真的是最佳损友。
「门脇兄,等你交到女朋友再来说伊角吧!伊角也真是的,有这麽好的女朋友也炫燿一下,呛回去个一次半次吧!呐!」
「就是啊!我们多羡慕啊!播报员的女朋友!!」
「啊~不过还是比不上我们公认的女神──申愍儿小姐。我才羡慕进藤到不行咧!不过可惜这小子被甩了!呵呵~」
「谁被甩了!?少把谣言当话题!都说了根本没交往过!」
「唉呀!真难看啊,死不承认的,还给我使出『从来没这回事』这招!唉~,知道了知道了!身为兄弟的我们就不揭你的疮疤了!」
本田、小宫也跟着一搭一唱了起来,只是没想到连进藤也被流弹打到了。
「啧,随便你们去说。」自暴自弃似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伊角兄,请坐。」
此时塔矢君看到我还站着吧?移动了一下位置往进藤的方向靠近,就在肩膀快要贴到进藤的肩膀时,进藤站了起来。
「大家坐紧一点吧,伊角没位置坐了。」
结果空出一个连仓田先生都坐得下的位置给我…。
我其实觉得用不着大家都站起来帮我桥位置,轻轻移动个一下不就挪得出来了吗?真是大费周章。
「不好意思了,各位…。」
收好手机,加入这个坐的都是20代前半棋士的行列。
听说今年参加的有30多人,帆布舖了四大块,基本上分为老中青三代再加上女流棋士。跟隔壁那些只能喝汽水的十代棋士或院生比起来,我们这群棋士也晋升为「中世代」了…。
「冈!再拿一手过来这里!麻烦你啦!」
「是!」
进藤对这次赏花大会的工作人员吆喝了一声。
就像往年一样,担任工作人员的都是低段的年轻棋士,虽然通常都是被迫的…。
以前我跟进藤、和谷他们也都经历过这种时期,尤其绪方老师莫名地就是喜欢找进藤碴,我跟和谷被拖下水也就变得理所当然。
不知不觉当上棋士已经过了好些年头,这种任务已经不需要我们来担了。
伸手拿了一瓶摆在中央的啤酒,波地一声打开拉环喝了一口,
「哈~!」好喝!
「塔矢,伊角的酒量只有三瓶。他要开第四瓶的时候拜托阻止他,光是多喝个一口都会出事的。」进藤说得一副好像我会变身魔王一样。
「是吗?」
「啊,比你少两瓶。在我看来你其实酒量还挺不错的!」
「嗯。」塔矢君说着喝了一口摆在眼前的啤酒。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总觉得今天塔矢君给进藤的回答都只有短短两个字。
「哦?塔矢君试过了?确定自己酒量到哪里。」
「嗯。前一阵子试过了。」
以前跟塔矢君聊过成年之後就不能再拿年龄挡酒的事,为了不要失态,找个信得过的人喝个痛快,测试自己的酒量到哪里比较安全。
看来塔矢君找的是进藤。
这也是啦。能让塔矢君放得开顾虑的大概只有进藤了。
就算跟我和和谷再熟他还是不改客气拘谨的态度,这种有距离的相处方式应该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吧?进藤能回来,我想最高兴的应该就属塔矢君罗。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酒量应该是整个棋院里最差的了…。唉~明明已经很努力练习了…,果然跟体质有关吗?
牙形的月从地平面上升到树梢,宴会也越来越热闹,
天一黑、酒一喝、兴致一起来,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聊的话题也开始变得不三不四。面对着塔矢君他们当然是不敢,但是现在,刚才坐在这里的人大半都转移阵地到旁边的低段棋士那里串门子去了。
而因为进藤的一句:
「少年们!男人的价值不是取决於站着的高度,要比就比躺着的高度!」。
现在正一群人躺在地上比,谁也不认输。
不过真搞不懂,鼻子的高度的话难道站着不能比吗?
为什麽非得躺下才能比啊?
……
不对…,趟下才能比的高度…,难道是……!?
瞄了一眼隔壁区正在注目着的位置……,腰部以下……。
我……/////我还是坐在这里喝我的酒好了,那边的刺激度我可跟不上。
进藤这种平常话不多,一开口就一鸣惊人的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呐。
害得我脸红心跳直冒冷汗的…。
你们那一区怎麽玩都行,就是拜托不要在这种时候想到我,
我可不想这麽丢脸躺在地上比那…那那那个啊…///
极尽可能地保持低调,喝着手上的啤酒…。
此时坐在旁边的塔矢传来一声叹息声,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一样的微弱。
「怎麽…好像有烦恼的样子啊?塔矢君。跟进藤吵架?」
「嗯?没有啊…,怎麽会呢。」
「呵哈…我想也是喔?刚才进藤被庄司那票人抓过去之前,还特地支会了你一声,吵架就不可能这样了喔?我想太多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