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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热病(下)(未满18请勿阅览)

作者:lightway 当前章节:14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33

(光 side)

睁开眼睛时四周已经是一片黑了,只有阳台外的明月透过窗帘进来清澄的月光,意识还有点不清楚,盯着外面发了一下呆,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钟,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不知道塔矢…回去了没…

「咳…塔矢?…」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的同时,一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

「我在这里。要起来了吗?」

「…你一直在这里?」

「不然我要去哪里? 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不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床边看我?」黑暗之中,隐约看得到塔矢正弯着眼睛微笑着。

「…」这家伙明天的对手是仓田先生,跟我说他想稳定精神要回去住几天,现在却跑来这里照顾我。

就像猜出我这一阵沉默之後即将说出口的话一样,抢在我说话之前站了起来,

「感冒的这几天碗和衣服堆得像山一样高,早点叫我来就好了。…要喝水吗?我去倒。」

「不用了,塔矢。 你快点回去,趁着还有电车。我已经好多了,咳嗽也停了不是吗? 接下来也只是一觉到天亮,你不用在这里也没关系。放心。」

说完之後,站在旁边的塔矢就这样陷入沉默。

黑鸦鸦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更别说他现在的表情了。

拉了一下床头灯。

这才发现他已经换上睡衣,不知道什麽时候洗好澡的。

「你不回去吗?」睡前我明明就叫他回去了…。

「…,西装和皮鞋这里都有。我明天直接从这里去棋院。」

「不要开玩笑了!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留下来。 要是被我传染怎麽办!?」

「不要误会了!」生气地对我一喊,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照顾你才来的!开门进来的那一刻我根本没想到你会生病…。」

别开眼睛,好像我在逼他说出什麽不想被知道的秘密一样。

皱起漂亮的眉头,

「会来……只是因为想见你…

因为想见你所以来,这样也不行吗?为什麽非要我回去不可?

如果真的是为了我明天的棋赛着想就不要赶我回去。如果你怕传染给我,我可以一整晚都戴着口罩!…但我不要回去。我要在这里。」

宣言完之後,跨过我的身体睡到双人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往里面一钻,背对着我。现在是…任性模式全开吗?…这家伙一顽固起来没人赢得过他。

「塔矢。」拍了拍他的肩。

「…。」

居然不理我…。以为我又要叫他回去了吧?背影看起来很火大的样子。

听了他的真情告白(虽然对他来说也许是屈辱告白)…,

现在就算他想回去我也不可能让他走了。

「…,知道了。但是你别转过来啊。」

「…。」

还是不说话。

算了…,这家伙只要一生气总是很难气消。

把被子拉好,跟他说了声晚安。关了床头灯,我也躺回了床上。

* * *

躺了大概五分钟,

睁开眼睛。

话说回来,我可是刚醒耶…怎麽可能睡得着?

转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人,

「塔矢?」

没说话。

这下惨了,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还在气头上。

看着背对着我,随着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着身体,想到他刚才的话。

因为想见我所以来啊…

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交往之後这家伙第一次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会说,但嘴巴还是第一次…。

真是超感动…。

反正也睡不找,总得找点事做…。

点了小灯,翻个身侧躺,手肘枕着枕头,头枕在手上,这让盖在我们身上的被子开了一个缝细,不过这刚好让我可以从这个缝把塔矢的背看个清楚。

今天是十六夜,银色的月光透过阳台的窗帘洒在塔矢身上,深蓝色的睡衣黑色的头发,这让塔矢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变得更加净白…。

脸颊、耳朵、颈项这些衣服盖不到的地方,就像倒映在湖面上的月色一样皎洁无暇,突然兴起一股想触摸看看的冲动,不知道今天摸起来会是什麽感觉。

睡衣是塔矢从家里带来的,应该是明子阿姨帮他买的吧,材质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应该满高级的吧。

我很喜欢看塔矢穿睡衣时的模样,睡衣让他看起来稚气许多,单薄的衣料包裹之下身体线条一览无遗…,

现在就清楚地看得到他的背脊,总是挺直着背脊的塔矢只有在睡觉的时候会稍稍把身体缩起来,像猫一样优雅地弯着背侧睡着。

第一次被分配到跟塔矢睡同一个房间,

发现他这样可爱的睡姿时当真震惊了老半天。

「你在看什麽…」

一直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塔矢突然背对着我这样说。

「吓我一跳…,还没睡啊?」

「…,你一直看我怎麽睡得着。」

这个语气…,是在怪我吗?有点气到,看一下会少块肉啊。

「背後有眼睛啊?」又知道我在看你了。

「看不到也感觉得到。」

「喔?什麽感觉?胸口痒痒的?嘿嘿~」

「…你好多了嘛,还会耍嘴皮子。快点睡,不要再看了。」

「是是~。」再闹下去这家伙就生气了,躺回床上把盖在我和塔矢身上的被子拉好突然想到,

「你要不要跟我换位置?那边比较冷吧?」

塔矢现在睡在阳台那一边。基本上那边都是我在睡的,夏天比较凉,冬天的时候睡里面的塔矢也比较温暖。

「谁叫你睡到我的位置。」气还没消啊!?拜托…。

「对不起~,太想你了,只有睡你的位置嗅嗅你的味道一解思念你的寂寞。」

「…不要开玩笑了。」

「好~好~,不闹你了,不过我是说真的,你不在我都躺你位置。 呐,睡回来吧?」

「…,不用了。你生病,现在这样刚好。」

「这样啊。 那我抱你?」

「嗯?不…不用了…!」

一直冷淡地跟我对话着的塔矢突然动摇了起来。都什麽关系了只是抱一下有必要这麽慌张,拒绝成这样吗?又有点气到。

「要!过来一点。」把塔矢拖了过来,像平常那样从背後抱住他,

「记得不要把脸转过来,晚安。」拉一下床头灯把灯关上。

「…。」

「温暖多了吧?」把盖在我们身上的被子拉好,搓了搓塔矢的手臂和身体。

「…。」

又不说话了。我看这次生病最大的损失应该就是不能叫塔矢让我看他的脸这件事了。只看背後实在很难掌握他的心情,亏大了…。

话说回来…这家伙洗头了?还有点湿湿的感觉,味道也是我用的洗发精的味道,不过该怎麽说,闻起来就是不太一样,是因为参入了塔矢自己的味道了吧?他的枕头就留有这种味道。

身体也是,

明明跟我用同一种沐浴乳,这家伙身上的味道就是不太一样,…说真的,这种味道每每考验着我的忍耐神经,实在很难熬呢。

如果明天塔矢没有对奕…,

如果今天我没有感冒…,就

…………就好了。

「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看我还是早点睡吧…,老实说,今天就算塔矢洗澡洗得香喷喷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我也不可能对他做什麽。

第一,不想传染给他;

第二,…很没用,但是我输给感冒病毒了,没体力…。

只有睡觉了,不把感冒治好,就什麽都不用想。

「 …… 嗯-- …」

嗯?

发现束在手臂里的塔矢正深呼着气息,弯起身体微微发着抖,

「塔矢? 会冷吗?」

「 … …… 」

探了一下塔矢的脸,只见他痛苦地紧闭着双眼,隔着口罩摀着自己的嘴,小心地呼吸着…。

这家伙该不会…

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

「 … …啊-- 」背就这样弓了起来。

…猜想得没错,他起反应了。

是我的错。

一直说些逗弄他的话,抱他,摸他,又在他身上闻来闻去…,这样回想起来我还真是罪大恶极啊…。

「塔矢,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害臊,我帮你解出来?」

没有给我回应,现在的他似乎已经紧急到听不进我的任何一句话了。

拉下塔矢的裤子,握住他的慾望。

「…嗯--… …」

以最能让他觉得舒服的方式搓揉套弄着。

「 … …--…」

塔矢的慾望怎麽想都已经到极限了,他却强忍着不肯解放。

「怎麽了塔矢?…你这样不痛苦吗?为什麽不解放?不好意思?」

「 … …--」颤抖着身体,摇了摇头。

那到底在顾虑什麽啊…。

他这样迟迟不解放,让我这个执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不舒服吗?

…真是生气。

把手从上衣宽松的下摆往里面一滑,触碰到底下灼热的肌肤,柔软的肚子、横隔膜、肋骨往上滑,直到触摸到他胸前的尖挺,

「 … --」胸前的刺激让塔矢的身体抽跳了一下,但还是顽固地摇着头。

我真的生气了…。

摩擦着塔矢的後脑把口罩退到下巴,贴着雪白的後颈轻吐一口湿热的气息,轻吻了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这次反应很大,太好了。

持续着双手的动作,紧贴着塔矢弓着的背,亲吻着他的颈项,在迷蒙月色的照耀之下找到刻在他颈部上的伤痕,来回舔舐了几下,然後用力一吸,印下仅属於我的印记,这下总该--…

啊!此时我突然想到塔矢之所以不愿意解放的原因…,赶紧把手伸到床头拿了刚才塔矢用来帮我擦汗的毛巾,包住塔矢即将解放的慾望。

随着身体剧烈的抽跳,塔矢总算将溢满他身体的慾望解放了。

上下着肩膀,喘了几口气,缓缓转过头看我,

「对不起…,下午刚换的被单和床单被我弄脏了…。」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他在意的果然是这件事…。举了一下手上的毛巾,

「放心,被我接到了。」

「///…,喔。 …谢谢。」

居然向我道谢…,不知道是谢我接到他的精液还是谢我帮他解放。不管如何,这样塔矢总算可以好好睡觉了吧?

拉好下巴的口罩,把毛巾丢到地上,

「好了,快把脸转过去吧,该睡了。」

「……,你呢?…这样睡得着吗?」塔矢看着我的脸问我,隔着裤子轻触我的慾望…,在试探我。

「…。」真想问他是在哪里学会这种眼神的。

老实说,

触摸塔矢的慾望帮他解放时,光是听到他的喘息和呻吟我就已经起反应了…。刚才跟塔矢贴得那麽近他一定感觉到了。

说什麽感冒没意愿的,我的身体在这种时刻真的很现实。

但我的脑子还很清楚,还不至於输给诱惑,非常清楚今天不是那种日子。

「想做是想做,但是今天不行。你也知道嘛,我感冒了。老实说没有那种体力,改天吧?改天再把今天的份补回来?到时候就算你喊停我也不会理你的!

呐,睡觉吧?我已经累了。」

躺回床上拉好被子,揉了揉眼睛,闭上。再继续跟塔矢对看下去我百分之两百会输给诱惑,还是赶紧闭上的好。在心里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知道这经文是什麽意思,但每个色性大发的人似乎都会念上个几句,现在的我就是这种人,理所当然应该念一念。

「……,我知道了,…那你躺着就好。」

以为塔矢会因此而打退堂鼓,谁知道他突然想到似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後就莫名其妙地把口罩丢到我手上,移动到我的下半身。

「塔矢!?」睁开眼睛看着下半身隆起的被子山,我有点傻眼。

在感觉到自己的裤子被拉了下来,起了一半反应的慾望被掏出来的那一刻,我才想到塔矢叫我躺着就好到底是什麽意思。

以我自傲的妄想力来说,联想得太慢了。但我就是这麽惊讶,惊讶到脑筋反应不过来。

就在我惊讶之际,

细长的手指卷上我的慾望,被捧到一双温热的手心里…,糟了,

「塔矢!你不用作到这个地步的!我没想过要你帮我--呃…喝--」

碰触到我慾望前端的是湿热的唇瓣…,这让我倒抽了一口气。

该死的脑袋擅自想像起塔矢桃红色的薄唇吻上我慾望前端的那一幕,更加快了我慾望膨胀的速度,这下子就算念经也没用了,我的慾望已经完全觉醒了。

完了…完了!完了!!

「塔矢!!我说了不用!!你快起来!」用手撑起上半身把盖在身上的棉被一把掀开。

却看到塔矢正伏着眼,弓着猫一样的背,一手勾开盖在脸颊上的发丝,一手卷着我的慾望,伸出红红的舌头,轻舔着从我的慾望前端一颗一颗往外渗溢的晶莹…。

这一幕的塔矢…

…好美…

…好色…

…好性感…

简直超乎我的妄想…。

发现被子被我掀了起来正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的塔矢,瞬间脸上浮起两片红晕,皱起漂亮的眉头停下动作,伸手拿了他刚才躺着的枕头往我脸上一砸,

「呃啊--」

「不要看!」说着,又把被子给罩上。

我顺势倒回了床上。

好痛啊…,一点容赦都没有。这下就算喷鼻血也有藉口可以用了。

压着枕头盖着自己的气息声,决定投降了。

湿热的鼻息轻吐在我坚硬的慾望上,塔矢的唇仔细地亲吻着我慾望的每一寸,没多久即感觉到自己的慾望被他含进了嘴里。

「嘶--… …」

真是不敢相信…。

洗澡时,只是不小心把慾望对上他的脸,就大惊小怪骂我什麽下流什麽变态什麽失礼的人…,现在居然帮我做这种事…。

真是不敢相信。

以为他讨厌我的慾望,害我还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子咧…。

一种不同於以往的炙热与柔软正包覆着我膨胀的慾望,好舒服…,

塔矢的嘴里好舒服,一种不同於待在他身体里时的舒服,这里好宽绰。

摇着头,塔矢的嘴在我的慾望上下滑动着,近於抽插的动作几乎烧尽我所有的理智,好想就这样在他的嘴里解放。…

完了!!我在想什麽啊!?

急忙拍着盖在被子底下的塔矢,

「塔矢!!够了!快点放开!!--… --… 」

不理会我的阻止,塔矢更积极地取悦着我的慾望,完全没有停止的打算。

真是气死我了!真的完蛋了!!

「笨蛋!快点停啊!已经够了!!--…呃--…可恶…--」

就这瞬间,脑袋突然闪起一片白光,我的身体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压抑在体内的慾望全都射出了体外,解放时的快感在短短的刹那间填满了我的脑袋,什麽都没法顾虑。

好舒服…

真的好舒服…。

然而这种满足感并没有持续多久…,我想到含住我慾望的塔矢了。

掀开被子,塔矢慢慢坐了起来。凌乱的头发因为满头大汗以非常糟的状态黏附在他的脸上,而他的脸正因为惊吓而变得惨白。

看着这样的他,就算是花言巧语,我也说不出你很美这三个字…。

战战兢兢地问他,「塔矢?…你怎麽样?」

「我--…。…对--。」摀着嘴,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没说完整他就逃离房间跑到洗面室去了。

随後传来的是呕吐声,水声,还有刷牙漱口的声音…。

坐在房里的我,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唉呀。

该说是…早料到会这样?还是该说…这才是理所当然?…总之,打击不是很大。

* * *

水声停止之後,我在房里等了好一会。黑暗中看到塔矢低着头站在房门口。

…看来大受打击的是他…。

这个完美主义的家伙…,事情发展跟他计画的不同时,就会像现在这样钻牛角尖,我开始有不祥的预感。

拍了拍床,把手上的口罩举向他叫他过来。

他这才慢慢地走过来,戴上口罩,躺回床上,背对着我,盖上被子缩在里头。

天啊…气压好低啊…,这该怎麽处理啊!?

「对不起…,」闷在被子底下的塔矢跟我道歉,

「这样你反而觉得心里不痛快吧?…我居然跑去吐…。」

我赶紧趴到床上掀开被子,抚着塔矢的背安慰他,

「没…没有这回事!塔矢!」

「我只是想让你觉得舒服…,没想到结果会变成这样。」

「我…我觉得很舒服啊!还舒服到忍不住再你嘴巴里解放不是吗?你不要想太多--」

「但是我吐出来了…。」说完,塔矢抢回我手上的被子,又把被子盖回头上。

啊--更黑暗了!?我…我干什麽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冷静!冷静!

「我以为我可以,但结果却这样…。」

怎麽办啊…。

连同被子把塔矢扶起来搂在手臂里,

「…你不要这样,这样我会觉得过意不去…,毕竟是我给你这个不好的回忆。」

「你没有错。是我不好,太天真了。」

「…。但这也没办法不是吗?那个东西很浓又很稠吧?怎麽可能喝得下去?」

拉下被子的塔矢一脸愤怒地看着我,

「你为什麽要这样说自己!? 况且,你不就可以吗!?不要信口开河!」

「我?我没有喝。如果是第一次我真的没有喝。」

「骗人!」

「真的啦。在浴室的那一次嘛?我吐出来了,当时的你太专住没有那种余裕所以没有注意到,但我真的没吞进去,吐在地上从排水口流掉了。」

「…。真的?」

「真的。」

「…。但是你之後就……就有了吧…」

「也许是不像第一次冲击这麽大,习惯了吧?」

「…我…搞不好永远习惯不了…。」

「有什麽关系。谁说一定要喝才叫爱?」

「那你还喝!?」

「我…呃……」

「你都说了是又浓又稠的东西了为什麽还吞进去!?」

「我……」也许认为这是爱的表现吧?…迎合众A片的观点。现在想起来,那其实根本不能说美味…。

「下次不准吞进去了!」

「啊…喔。」现在塔矢的语气好像小时候我奶奶看到我把爷爷的棋子放到嘴巴里时对我的耳提面命一样。

不知不觉就老实地说了声喔。话说回来,这下他心情总算好多了吧?

「还觉得沮丧吗?」

「…比刚才好。」

「那睡觉吧?再不睡日期就要变了。」

「嗯。」塔矢摊开卷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在我和他身上。

「过来让我抱?」

「……,那你不要再乱摸了。」

「知道啦!」

这种会让人脑充血的美味画面今天之内如果再让我看个一次,我看我的感冒永远都别想好了。

夏日的流水面

(光 side)

热…

好热…

天杀的热!!

什麽地球温暖化的,棋院里的冷气机整个调到了28度…,真想问这还叫冷气吗?加上整个教室人又这麽多,我看现在起码有34度。

死了…,快死了…。

在台上讲解完上个礼拜和谷七段跟庄司三段下的棋谱时,我已经挥汗如雨了。

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班导老是抱怨当老师不容易,只是说个话都能流这麽多汗,还是当学生好。看来就是这麽回事吧?说话也是很耗能滴。

趁着自由对奕的时间,喝了口矿泉水,打开扇子扇了几下。稍稍摸了个鱼。

看了圈教室里的人。这群小鬼都不热的吗?这就怪了。

这次的棋谱有趣的地方还满多的,相信庄司跟和谷下的这盘棋应该让他学到了不少。看来和谷真的把森下老师的棋学精了,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大师吧?

对院生们讲解这盘棋也许有人会觉得太早,但有啥关系呢?多一点刺激多一点启发,就让他们去伤透脑筋吧。

不知道今天的这盘棋能给这些小鬼多少突发奇想。而他们的棋又可以给我多少刺激。如果问我一个月一次的讲义时间,最期待的是什麽,我应该会回答「自由对奕」吧?

不是因为可以摸鱼,是看小孩子下棋很有趣。心智发展尚未完全,性情也还不稳定的关系,看似莫名其妙但又似乎有那麽点道理的棋路很多。

这种没道理可循的东西还满合我胃口的。嘿嘿~。

下去绕吧!

自由对奕结束之後,选了几盘有趣的棋当例子,讲解了几手我自己觉得有趣的地方,时间到,就把讲义结束了。

「辛苦您了,进藤老师。」

说话的是担任的助手冈研之介,我上课的时候助手几乎都是他。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好像才12、3岁吧?现在应该有18了。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很有礼貌,但提到他的最大对手──庄司就会有脑血管爆裂的倾向,这些地方跟「那小子」以前的样子有点像。

我常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尤其我对这年纪时的他其实满陌生的,远在首尔,只能透过摸索棋谱来冥想他的样子。

一种补偿心里吧?就是想回头看看。

「拜托,不用连你也叫老师吧?我不习惯。」

「但是上课的时候…」

「已经下课了。放轻松点!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喔…,是。进藤前辈。」点了一下头,压着盖在耳朵上的头发,避免挂在身後的长发散到脸颊上来。

「呃…前辈──」

「我说──」

几乎同一个时间起了个头。

「怎麽啦?」我问。

摀住自己的嘴,挥了挥手,「前…前辈先请!我待会再说。」

不管跟他说过几次,这小子说话就是这麽小心,真是。

「这样啊,好吧。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冈。 你这样不热吗?」抓起他随性地束在背後的马尾,拿到他眼前问他。

去韩国之前,这小子头发还只到肩下两三公分,没想到一回来就长得这麽离谱。

「还好,已经习惯了。不知不觉就长这麽长…,呵呵。」

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握着这束头发而已我的手就已经快发汗了,真亏他习惯的了。

「洗的时候不会不方便吗?」

「嗯…,有一点。最近想剪了。」

「ㄟ?为啥?留烦了?」

「…嗯。」冈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吗,要剪啦…,真可惜。我还打算等他留到跟佐为一样长时好好地做一下心得访问咧。怎麽梳、怎麽绑、怎麽洗、重不重、需要哪些特殊保养…什麽的。

「那个…进藤前辈…。我…有事情想请教您…,可以拨点时间吗?麻烦您!」

低下头,头发就这麽从我手里滑开。

「啊,对了。刚才被我打断的话啊?」看了一下手上的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30分钟,开车过去棋会所大概要10分钟,本来想提早去吓吓那家伙,跟他炫燿一下的…。

但是…,看着眼前的人这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眉头皱得像什麽一样,似乎真的有非常烦恼的事要跟我谈。那小子对我就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必恭必敬的样子,虽然我也不希望他这样看我。

没有威风凛凛的气势,没有与世隔绝的气质,这样想来他们还真是一点都不像。看来想在冈身上看到塔矢亮18、9岁时的模样是不可能的了。

就这样,又一次让我深刻地体会到,逝去的时光再怎麽可惜也回不来。

「说吧!不过最好能在15分钟内谈完。」

「是!谢谢前辈!」冈这小子就像看到主人回来的小狗一样,整张脸亮了起来,只差没绕着我身边转了,这种後辈真可爱,多合格几个上来吧。

* * *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

一路开上跨海大桥,往桑原老师家前进,

车上的音乐刚好播转到Coldplay的Yellow,而我们之间很安静。从到棋院接他上车开始,他就一直没说什麽话。

I came along

I wrote a song for you

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

And it was called "Yellow"

「你还满喜欢这首歌的吧?」

「…。」看着窗外的脸,撇都不撇我一下。

结果迟到了15分钟才到棋会所…。

他是为了这个生气?

虽然不是什麽值得说嘴的事,但是…比15分更久的迟到纪录我也不是没缔造过…。实在不知道为什麽,事到如今有必要这麽不可原谅吗?

「Your skin

Oh yeah, your skin and bones

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想打破僵局,至少让他转过头来听我说话。和着音乐,我也跟着唱了起来,这首歌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段。

「You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so

You know I love you so」

就这样,塔矢这下终於愿意转过头看我了。

眼神里有怒气有无奈有…这个笨蛋为什麽可以唱出这麽肉麻的话?眼睛溢出满满的嫌弃。

「肯看我了?」我则为了达到目的而窃笑,勾着嘴角看了他一眼,然後看着在眼前展开的道路,

「对不起。」下了桥,转着方向盘朝通往山里的县道开去。

「…,道什麽歉。」

「你不是生气我迟到吗?」

「等你又不是什麽新鲜事。」

说的对,所以我只能乾笑几声,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既然不是因为迟到的话,那大概只有那个原因了吧。

庄司和冈他们还是院生的时候,我跟和谷、伊角等几个刚从院生结业不久的棋士有时间就会去他们自己办的研究会上露露脸、下下棋,所以都还满熟的。

塔矢没有过院生经历的关系,跟这些从院生升上来的少年棋士们比较不熟,比较不亲切倒也是自然的,但还不至於让人觉得有敌意,

只是对「他」的话就……。

「你知道我今天的助手是谁?」

「不是每次都一样吗。」

呃啊…好冷酷的回答啊。果然是这样。

「那家伙很有礼貌啊,比起庄司我以为你跟他会比较合得来,毕竟你们有些地方其实满像的。」

「跟我?」

「是啊,伊角和和谷都这麽说。不过你放心,看归看,还没觉得他美过,这大概就是你们最大的不同点吧?况且我对你以外的男人又没兴趣。」

「你以为因为冈君跟我像,所以我怕你喜欢上他,在吃他的醋?」

「…不是吗?」你的坏心情不就是打翻醋摊子了?

叹了一口气,

「你如果这麽肤浅的话,那你就尽管去喜欢吧,我不想拦你。」

「ㄟ?…要不然你到底在心情不好什麽?不就是气我老是看他吗?」

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移开眼睛,塔矢把头撑在窗边,

「…你也知道自己老看他吗。」

「看吧?还说不是在吃他的醋。」放开方向盘指着他的脸。

「小心开车,看前面。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

「不然是──」

「…进藤,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想睡一下。」

塔矢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知道他只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又猜不出藏在他心里的话到底是什麽,

「…,很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就表面的疲倦来给予关心了。

「…有一点。」

把音乐关掉,帮塔矢把椅背放低,

「你睡吧,到了叫你。」

「嗯。」

刚好遇到红灯,慢慢地踩了煞车,换了停车挡,解开安全带的扣环,把放在後座的外套拿过来盖在塔矢身上。

要坐回自己的位子把安全带扣上时,发现塔矢黑白分明的眼瞳正专注地盯着我。

「怎麽了?」

摇摇头,塔矢闭上双眼拉起上半身用他湿软的唇瓣轻触了一下我的嘴唇。

「…抱歉,吃没意义的醋。」说了声晚安,迳自闭上双眼躺回椅子上。

叭叭──

停在後面的车子性急地按了几声喇叭,我望了一下红绿灯,已经绿灯了。

啧。

换了前进挡,摸着自己的嘴唇往前开着,瞄了一眼面向我这边沉沉睡去的塔矢。

前一秒否认自己在吃醋,後一秒又承认自己在吃醋。

有时候…

真的只是有时候,塔矢他会像现在这样欲言又止,

我想原因应该是出在我身上吧…。

* * *

「塔矢。」

「…」

「塔矢,到了喔。」

「…喔…」揉了揉眼睛,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呆坐在椅子上。

把椅背调到回原来的位置,

「你看起来真的很累,昨天没怎麽睡?」

「嗯,…想了一些事。」

「睡觉的时候就认真睡觉啊。」

「嗯。」刚睡醒,有点卡到鼻音的声音很可爱,这张睡醒的脸应该是我个人收藏画面里的前三名吧。

下了车,看到停在旁边的车子,

「…绪方先生的车?」

熄了火,关上车门,按了车钥匙上锁,刚才停车的时候就看到那辆显眼的要命的红色跑车了。

「对啊。 没听说他今天会来就是了。你有听说?」

「…。」塔矢摇摇头,「…为什麽会来?」

天,像现在反应慢半拍的样子也很让我受不了。

「也不意外啦。老是老妖怪老妖怪的叫,倒还满常来的。」

停车的地方是桑原老师家舖满小石子的前院。

「我们来了!牡丹夫人!」

「不是这样的吧!?要说『打扰了』!」

啊,醒了。爱讲道理的小亮老师出现了。

「都这麽熟了。」

「进藤!」

不等里面的人回答拖了鞋子我就走上去了。

这次还是从正门进去,只是去书库的话我一向直接从庭院绕进去。不过这种行为对这小子来说应该就像小偷一样吧?

不告知主人一声就自己走进来的人。

走过长到让人不敢相信的走廊,经过不知道第几个房间,终於听得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又要用同样的理由回避我了吗?』

『那你又打算何时才从吵着要糖吃的孩子毕业呢?精次君。』

『我从来不曾跟你要求过这种事。』

『只是不记得了吧?刚见面的时候还这麽小。到我腰部而已吧?』

『是胸部。』

呃…,虽然是听起来不太妙的对话…。

『唉~不可以对长辈没礼貌,不是劝戒过很多次了吗?』

『哼,这种时候就祭出长辈牌了吗?』

『不管经过几年,精次君对我来说永远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张下棋输给爸爸泪流满面的脸我永远忘不了。』

站在门前动弹不得的我跟塔矢对看了彼此一眼,真的是…非常不妙的对话。

可是又想继续听下去。

那个日本其院号称最没血没泪的绪方老师居然也有这种热血热泪的少年史?

『如果你希望,我现在就可以让老妖怪输到痛哭流涕给你看。』

『唉~说这种话果然是小孩子,没从父亲手上夺下过本因坊的精次君?』

『怎麽不说老妖怪夹着尾巴逃亡?』

『精次君,可以不要称呼父亲老妖怪吗?』

『你先改掉精次「君」的称呼的话。』

『…。改得了称呼也改不了看小孩子的心情。精次君,听话,不要再玩了,快找个适合的人结婚生子,到时候你自然会理解我的心情。』

『又转回原来的话题了。一成不变的藉口。那我也给你一成不变的回答。我讨厌小孩。不要把我当种马。』

啪杀──!!

拉门以神鬼般强烈的气势被甩了开来。

「「!?」」

「这…这里有点脏呢。」

我马上转身假装擦纸门…,虽然纸门是擦不了的。

「绪方先生,早安。请问最近安好?」

然後塔矢亮就是塔矢亮,已经正座在走廊上跟绪方老师请安了。

喂…,不会邀一下的喔?

不过我说,现在是中午,已经不早了,另外,昨天你不是回去开塔矢门下的研究会刚见过绪方老师吗?

看来这家伙果然相当慌张。

「哼,被看到难看的疮疤啦。」

丢下这句话,当事人从口袋拿出香菸,刁了根烟很乾脆地就离开了。很想告诉他,文化古蹟严禁烟火,但可惜现在的我没那个胆。

完了,真不知道这个日本棋院的最不能惹的欧吉桑会在什麽时候报复回来…,

不安啊。

进到起居室,牡丹夫人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背对着门口在桌前插着花,跟气急败坏的绪方老师真是一大对比啊。

我记得牡丹夫人是都古流的花道老师,个展、授课、公开演出…好像还上过节目,总之满有名的。

我不懂花道,但上次和夫人一起参加本因坊大会的行前会议时,就觉得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两三下子就把事情全都安排妥当。

平常看起来很温和甚至有些柔弱,其实很有主见、有着坚强的意志。

「进藤君跟塔矢君来了呀?欢迎光临,没有听到招呼的声音让你们自己进来了,不好意思呢。」放下手边的花微笑着转过身来,维持正座在地上的动作对我们鞠躬打了个招呼。

「我们才应该道歉,不经同意就自己闯进来。」

「不用多礼。塔矢君小时候不是还常常过来下棋的吗?像进藤君这样随意就好了。喔?」

「是。」这家伙在长辈面前总是这个样子,以前的我可是一天到晚心里不平衡呢。

「就说吧?」带着嬴了的心情撞了一下塔矢的肩膀。

「不过进藤君也许就太随意了一点喔?一来了就关进书库里也不来陪我话话家常。」

「哈哈…哈哈…,对不起。下次会注意的。」啊…,原来牡丹夫人有怨言啊,来了这麽久从来没听说。果然跟老师很像,什麽都看在眼里的感觉。

「呵呵~开玩笑的。对进藤君来说围棋比什麽都重要吧?有着非精进不可的理由。」

「啊…,嗯,哈哈…。」

一直想找机会切入「刚才那个到底是怎麽回事」的话题,但被牡丹夫人话题这麽一转,已经非常不是提起那件事的情况了…。

牡丹夫人…从桑原老师那里听说什麽了吗?…

「不过职业棋士大家都是这样的,也不是只有进藤君是特例。」

突然又冒出了这句话,笑着对我招了招手,这是牡丹夫人特有的暗示。隔着大大的桌子我乖乖低了头,把头顶献上,让她可以摸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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