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side) (20岁.春宴之後)
春日和煦微风轻送的早晨,光拿了张水蓝色的帆布跑到亮家门口敲门,满脸兴奋地说,
「野餐吧!塔矢!」
对亮来说光无疑是个很唐突的人,老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
光是室外派的,喜欢到处跑,原以为光说的野餐是要到某个公园或者有漂亮草皮的河岸远足,结果地点居然就在自己家。
没有任何计画就要拉亮到远处去的邀约十之八九都会被亮拒绝,但这次既然就在自己家,天气又这麽好,只有勉为其难点头了。
就这样,亮煮了一锅饭,洒了点盐巴拌了拌放凉之後,跟光一起站在厨房捏了好几个饭团,一些三明治放在端盘上。
「差不多了。那我端出去,顺便把帆布舖好。塔矢,待会你再把果汁和啤酒拿出来?」
扭乾抹布,擦着桌子,回着光的话,
「嗯。 对了,这个也拿去垫,只有帆布应该不太好坐吧?」拿了一张绿白相间的大桌巾给光。
「喔? 这麽舒适?看来在上面睡觉也没问题了!」
「你想野餐到几点啊?」
「嘿~ 看星星也不错吧?」
「会感冒,不要。」面无表情,想也不想就否决光的提议。
看着亮的反应,光喷笑了一声拿着端盘走出厨房。
真的很不知道节制。 亮在心中叹了口气。
把厨房稍微整理一下後,提起装了饮料的小冰箱走到缘廊,发现光把桌巾舖在树龄20的吉野樱下,翘着腿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看你满身都是花瓣。」
「嗯?」
听了亮的话,光坐起身拍了拍衣服,花瓣一片片地掉到格状的桌巾上。
「头上也有。」
亮下了缘廊,坐到地上,帮光把头上的花瓣拿掉。
「谢啦。看,不愧是你的树,真美。」
光抬了抬下巴满心感慨看了一眼说。
亮跟着抬头看了眼天空,蓝色的天空粉红色的花瓣同时映入了眼帘。
此时亮才想到,自己昨天跟光提过种在院子里的这棵樱花树是自己出生的时候父亲帮自己种下的纪念树的事。
所以才心血来潮说要野餐啊…。想着,微笑着,
「你呢?你有树吗?」
「我?嗯…记忆中有过。但是被我弄死了。」
「嗯?」
「小时候玩战士的游戏,不小心把牠砍死了。」光打开小冰箱,拿了瓶啤酒,啵的一声打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盯着光,居然有人调皮成这样。
「阿姨一定很难过。」
「啊,哭惨了。 第一次知道原来老是凶得要命的『妈妈』也会有哭的时候,这才有做错事的自觉。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全天下最可怕的东西莫过於老妈的眼泪。」
「你太调皮了。居然害阿姨哭。」也害我看不到他的纪念树,如果还在,现在不知道都长多高了。
「我不是说知道错了吗? 当时还被我老爸痛打了一顿,放过我吧,都过这麽多年了。」
「叔叔一定也很舍不得。好不容易帮你种下的出生纪念树。」
「我老爸? 嘿!这你就错了,树是他种的没错,但是揍我不是因为我把树砍了,是因爲我把老妈惹哭了。我老爸就是这种人,老婆第一儿子其次,到现在还会对着我老妈唱Lion heart,什麽你的温暖告诉我什麽叫做爱,什麽我是为了守护你而出生在这个世上,肉麻死了。」
听着光的抱怨,亮突然觉得想笑,实在很想告诉光,虎父无犬子,你果然是叔叔的儿子。
* * *
东西都准备好後时间来到中午,早春的日正当中是一天中气温最刚好的时刻,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很舒服。
光咬了一大口手上的饭团,「喔? 昆布饭团,你喜欢的。 你手上的咧?」
亮也跟着咬了口手上的饭团,忍不住眉头一皱,
「…海胆。 你喜欢的。」
在明子的家庭教育之下亮养成了不偏食的好习惯,但实际上的确有某些特定的食材是一个人生活时的亮绝对不会想到去买的东西。
例如腥味很重的海胆就是其中一种。
「是吗? 那交换吧?」
像恶魔的谗言一样,亮把手上的饭团递给光,自己则接下昆布饭团。
在光面前,不喜欢吃的东西就不需要忍耐着吃完,因为光都会全盘接收。
刚开始跟光一起吃饭的时候,为了不被看穿自己有讨厌的食物,亮全都无可置否的吞下肚子,但日子久了还是被光发现。总在自己提起筷子屏住呼吸要把食物放进嘴里之前把东西劫走。
『海胆的营养成分,应该还有其他食物可以代用吧。犯不着吃的这麽痛苦。』
对亮来说,不用为了这种小事进入战斗模式当然是件好事,但要是被明子发现自己背着她做这种偏食的行为不知会作何感想,光搞不好还会因此被记上一笔。
光咬了两三口後把剩下的半个饭团塞进嘴里,
「好吃。 接下来吃哪个好咧。炸鸡饭团不知道是哪个。」
股着两颊,转着眼睛,在端盘上来回逡巡物色着。
「所以我当初不是说分开放了吗? 都是你乱排才会像这样不知道哪个是你喜欢的哪个是我要吃的。」
「就是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麽,像这样抽签才好玩!不对再交换就好了啊。 你吃快点,我选这个。」
「细嚼慢咽才是正确的饮食习惯。」不理会光的催促。
「好好~。遵命!」说着立刻又像饿死鬼一样连抓了两块小三明治往嘴里放。
「你先吃手上的饭团不就好了?」
「笨蛋。就是要一起猜才有趣。」
打开小冰箱,开了罐啤酒。把选好的饭团放回端盘换了另一个,继续盯着亮,等他吃完手上的饭团。
好玩,有趣,对进藤来说好像是日常生活的两大基本要素。
围棋以外自己很少有觉得有趣觉得好玩的时候,也不是很重视,只是很认真的去过每一天的生活。有不有趣的问题,并不在自己的考量之中。
能让我觉得有趣的只有围棋,但实际上围棋对我来说又不只有有趣的意义,还有更多不得不间起的责任和使命。
认识进藤之前,对我来说这世上并没有单纯可以让我觉得有趣或好玩的东西,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我打从心底觉得…抽饭团是个很有趣的游戏。
亮把最後一口放进嘴里,随便拿了一个,
「选这个。」
「喔,那咬罗?」
「嗯。」
两个人同时咬了一口。
「「呜啊~~~~」」两个人同时一声惨叫,表情一忧,
「好苦!!」
「好辣!!」
「居然有绿苦瓜?你几时包的啊!?」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个伏兵,光对着亮抱怨着。
而亮吃到的是泡菜饭团。一向注重养身的亮对辛辣的食物几乎毫无抵抗力,根本无暇应付光的抱怨,搧着热烫的舌头找着可以解辣的饮料。
眼看情况不妙,光赶紧递上自己的啤酒给亮解辣。
喝了几口冰凉的啤酒,口腔里的灼热感总算降低了不少,质问光,
「为什麽这麽辣!?」
「秀…秀英老妈特制的正统韩国泡菜,上个星期刚寄到。前一阵子跟秀英通电话时跟他提到日本泡菜一点都不辣,还是韩国的好吃,结果他老妈就非常亲切地用船寄了一大罐给我。」
「吃这麽辣你的味蕾一定有问题。」微张着嘴巴吸着空气,怨恨地瞪着光。
看见亮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光笑了一下,故意伸出舌头给亮看,
「要试试看吗? 呃~。」
「不需要。」冷淡地转过身倒了杯柠檬汁给自己解辣。
「有这麽夸张吗?苦瓜才苦吧,真亏你想到包这个。恶…」喝了口啤酒,像要把满嘴苦味冲下肚一样。
两个人交换了手上的饭团。
「昨天吃剩的菜肴,只有一点,扔了又可惜,就包进去──…啊,花瓣掉进来了。」就在亮说着话的时候头上飞了片樱花瓣下来,停在饭团上。
「ㄟ~ 还真会选地方啊。 吃掉!」光靠了过来看了一下,咬了一大口饭团连同花瓣在嘴里咀嚼着吞进去肚子里,
「好吃!」
「笨蛋!连花也吃!待会肚子痛怎麽办!? 你刚才不是说苦瓜很苦的吗?」
「是苦啊。但是有『你』调味当然就不一样罗! 嘿嘿嘿~不知道本人是啥味道呢? 真想咬一口看看。」
嘻皮笑脸地说着捉弄亮的话。
「笨蛋。」不想理光,继续冷淡地吃着手上的饭团。双颊泛起两朵本人也没有发觉的红潮。
「可恶!你什麽时候开始变这麽可爱了啦!!塔矢!!」抱过亮的肩膀,光对着满天的樱花吼叫着。
「闭嘴!!进藤!!」
* * *
嗡~~~~ 嗡~~~~ 嗡~~~~
院子里,闯进了一架A4大小的黄色小飞机,小飞机恶作剧地在樱花树的树枝缝里穿梭着,刮了满地花瓣,飞进屋里,把花瓣也刮进了屋里,转了几圈後又飞了出来,旋转着机身往下俯冲,眼看就要撞到地上时又往上一拉,闯进高远的蓝天。
最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始在亮身边绕着圈子,一上一下地飞着。
亮静静的翻了一页手上的书,「进藤,去别的地方玩。」
「真无聊。」光盘腿坐在地上,眼睛追着飞机,手里扳弄着遥控器,非常灵巧地让飞机继续在亮身边绕着。
「你刚才不是才在说很有趣的吗。」
「刚才是刚才,已经腻了。」
遥控飞机是昨天去商店街买东西的时候抽奖抽到的。本来想送给附近的山崎先生,山崎先生有个孙子听说黄金周会过来玩,刚好可以给他。
但刚才被进藤发现我藏了个玩具…,不,我根本没有藏的打算,只是放在桌底下想找机会拿去山崎家,哪知道都这麽大人了的进藤居然会有兴趣。
『可以玩吗!我超厉害喔!』睁着异常闪亮的眼睛问我。
无可置否,於是点了头。…早知道他这麽快就厌了,那还不如给别人。
然而,亮不知道,光之所以这麽快就觉得无趣原因不在於遥控飞机本身,是在於自己。
依照光的心理:喷射机的表演秀飞得再好,要是没人看、没人给掌声,那飞了也只是浪费汽油而已。
对,光单纯地想飞给亮看,但没想到亮压根就是对这种玩具没兴趣。
「你在看什麽书?」
光懒懒地问着,扳着手上的遥控器,锲而不舍地在亮身边表演着高超的飞行技术。虽然当事者的双眼依然抬也不抬。
「汉诗。」
「汉诗? 开始想学中文了?」
「也不是。中日文文法差太多学起来应该会很花时间。读读汉诗,多认识一些汉字有需要时至少可以笔谈。另外,诗里那种闲适的意境我也还满喜欢的,这个应该说是主因吧。」
「嗯~。谁的诗? 怪了,怎麽越飞越低。」听不出是有兴趣还是只是随口问问的回应,光依然故我地扳着手上的遥控器。
「白居易。」
「嗯~。 啧,没电了吗。真快。」让飞机降落在草皮上,仅存的电力只够转动机体的前轮,光不死心地按着开关传来几阵疲乏的机械声後就完全停止了。
「你有在听吗?」瞪着丢了问题就关起耳朵的光,亮有点生气地反问。
「有~。白乐天的诗嘛。平安时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中国诗人,他的诗几乎人人都会吟上几句。白氏文集的销售量简直比少年Jump还好,不是吗? 我知道,不要小看我。」
白氏文集在当时有没有比进藤所谓漫画周刊界的王者还要普及我是不知道,但倒是没预料到进藤会知道白乐天这个名字,知道他的白氏文集。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话说回来,我以前好像在他房间的书柜里看过他放了一套源氏物语,紫氏部在书里提到不少白居易的诗,也许是从这里知道的吧?
「我还以为你源氏物语只是摆着好看,原来你读过啊。」老实说,这套书我读不太下去,没办法产生共感的书读起来特别辛苦,看了几章就放弃了。
「喔,你说那几本啊? 没读过,但是翻过。看了图,看了有写到围棋的部分。就把它供起来了。一堆汉字文章又难的要死也就算了,与其看花花公子怎麽调戏女人,还不如看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怎麽相互厮杀来的有趣。」
确实像进藤会说的话。受平八爷爷影响的关系,整个日本史,他好像特别喜欢战国时代的故事。平安时代的气氛对他来说似乎太和平了一些。
…不过,既然没兴趣为什麽要买?
因为想看里面的图,想看书里人的对奕?我以为平安时代的种种并不在他的兴趣范畴里。
「念出来听听吧?白乐天的诗。」
「嗯?…你喜欢汉诗吗?」他真的有兴趣?
「我喜欢听。 选跟春天有关的吧?应应景。」
「喔。」喜欢听?…什麽答案啊。
亮翻到目录,找出描写春天景色的篇章。
「就这首吧。大林寺の桃花。
『人间四月 芳菲尽く、山寺桃花 始て盛に开く。
长く恨む春の帰るを 觅処无きを、不知転じて 此中に入り来たるを。』
这首诗是说──」
「不用解释没关系。」光打断亮的说明。
「嗯?…你明白诗里的意思吗?」
「怎麽可能? 不是说了吗?我是喜欢『听』。实际上在讲啥,意境怎样都无所谓。懂的诗的人念起来就是不一样,字里行间像藏了音符,明明是用念的,听起来却像在唱歌,慢慢的,很舒服。
原来你也懂诗啊?塔矢。 嘿~贵公子就是不一样。再念啊?」光说着躺到野餐巾上,双手放在脑後,翘起脚跨在膝盖上。
「念可以。但是你不要睡着。在这里睡会感冒。」
「好好。」
小叹了一口气,亮翻开下一页,
「春风。
『春风先づ发く 苑中の梅、樱杏桃梨 次第に开く。
荠花楡荚 深村の里、亦道ふ春风 我が爲に来れりと。』」
「呵呵~。听起来这就更难了,中途简直像佛经一样,没半句懂。」
「那是花的名字。」
「原来如此。再念啊?」
在意外的地方找到相同的兴趣。虽然光是听,亮是看。
亮又接连念了几首,光都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亮唱歌一样。
「殷协律に寄せる。
『五歳优游 同に日を过ごすとも、一朝消散して 浮云に似たり。
琴诗酒の友 皆我を抛う、雪月花の时 ──」
「『最も君を忆う。』 …每当雪月花的美景之前,就是我最想念你的时候。」
诗才念了一半,光就接着念出後半句。光知道这首诗固然让亮惊讶,但最让亮不解的是隐藏在这句话里,光认真沉重的语气。就像压缩了满腔的心情,最终达到饱和,忍不住脱口而出一样。
「进藤…?」
「是这个意思吧?」光抬起上半身,刻意咧开嘴笑,看了亮一眼。
「…你怎麽会知道这首诗?」
「以前听过。只是没想过了这麽多年了还会记得,我搞不好还满聪明的。接着念吧?我喜欢你的声音、你的咬字。偏偏你又这麽讨厌唱歌,至少念诗给我听吧?」
「…,嗯。」
看到美丽的雪景,月景,花景就会想起的人。…是怎样的人呢,又是谁念这首诗给进藤听的。
亮继续念着诗,想着光一连串让人不解的举动。
「『…天にありては愿はくは比翼の鸟となり、地にありては愿はくは连理の枝とならん。 天长く地久しくとも尽くる时あり、この恨みは绵绵として…』
进藤?」念到一半,发现光闭着眼睛,跨在膝上的脚也放回了地上。
「你在听吗?进藤?」推了推光的脚。
「居然真的睡着了。看来我唱了好几首睡眠曲。」
说着怨言,合上书移到光旁边,抱着双膝,摇了摇光的肩膀,「起来,进藤。 不是说了睡在这里会感冒吗?」
没有回应,和着风声,传来的只有安稳的鼻息声。
不说话看起来就很帅。
以前不知道听谁这样说过进藤。
倒不是说他说话有多粗俗见不得人,只是…他认真起来喜怒不形於色,看起来很冷静稳重,就是比平常帅气很多。
他睡着的脸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刚才那个玩遥控飞机的孩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落差这麽大。
…喜欢 这张脸。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
喜欢他下的棋,喜欢他的个性,喜欢他说的话,…一直不曾意识到过的进藤的脸,现在居然变得这麽喜欢。
看着动也不动的光,突然发现光的身上头上早已落满了樱花花瓣,脸上也贴了几片。
「再睡下去你会被樱花埋起来喔。进藤。」亮半分担心半分威胁地说着,但当事人还是毫无清醒的迹象。
「…真是的。」
本来想用帮光拿掉花瓣,但又想到这样会把他吵。
於是压着右脸颊的头发,低下头吹了吹光的脸,把掉在光脸上的花瓣吹落。
轻吹了几口气当所有花瓣都飞得差不多时,只剩一片非常顽固地黏着光的嘴唇不放,怎麽吹都吹不掉。
觉得碍眼,亮伸手小心地把花瓣取下,努力不碰到光,好让他继续睡也让自己能继续看看光的脸。
正想像对待其他的花瓣一样随手一丢时,指尖却像沾住了一样放不开。
亮定睛瞧着手上的花瓣,…一秒钟之前仍然停留在光嘴唇上的花瓣,突然有点可惜,有点羡慕,有点苦闷…。
最後,像被操纵着似地微张开嘴巴,把花瓣放进自己嘴里。
我到底在做什麽…。 亮在心里反问着自己,小小叹了口气。正想把舌头上的花瓣吞进肚子里时一个手掌隔着衬衫抓住自己的手臂,往下一拉,亮一个重心不稳倒到地上。理应睡在旁边的光突然一个翻身压在亮身上。
拉下亮的下巴,看着口腔里粉红色的舌面上停留着的花瓣。
「你不是说吃了会肚子痛?」勾着嘴角笑着问亮。
亮瞠目结舌地看着光。
比起光的装睡,刚才那个连自己也不明究理的举动更让亮觉得困窘,脑袋里奋力地想着该怎麽解释。
「还我。从我嘴上拿走的吧?」
光头一低,往亮一靠近。
在光的嘴唇快碰上自己时亮自然地闭上双眼,心脏立刻加快了速度抽跳着,
亲了几下亮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地窜进亮的口腔里,滑过亮的舌面,强行把粘在上面的花瓣夺走,随着光的离开亮反射性地睁开双眸。
光撑起四肢,抬起头,伸出舌尖让亮看自己抢夺过来的战利品,合上嘴,把花瓣吞下咽喉,突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好吃。 沾了塔矢唾液的花瓣真甜。」咧开嘴笑着。
「…怎麽可能。」
亮抿着嘴,不好意思的把脸转开。此时感觉到光的膝盖好巧不巧就放在自己的跨下。告诉自己光只是没发现,开口提醒光,
「进藤…你的膝盖。」
「…嗯,我知道。」
表明着自己知道,却又一点也没有把脚移开的打算。相反的,光的膝盖又往亮已经逐渐在发热的部分靠近,带着不良意图地开始推挤着亮的跨下。
「 …呀── …」一种从来不曾发出过的声音,一般会被归类为呻吟的声音,就这样从亮喉咙冒了出来。
「…进藤…!」
搞不懂光在想什麽,亮转过头面对光带着质问的气势,却在对上光眼瞳的那瞬间亮突然落了胆。由上往下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到近乎可怕。
「你喜欢我吻你吧?我也喜欢吻你。…但是,你也只有喜欢接吻而已吧?我也想一直等下去,等你习惯。不过…好像已经快不行了。」
抵住亮跨下的膝盖摩擦的动作越渐猥亵,亮的慾望也越渐明显地反应着。
「嗯…呃── … 」
「塔矢。我只是普通人,…不像你这麽淡泊。只有接吻真的不够了。」
光俯下身亲了亲亮咬着的下唇,深锁着的眉头,
「你在湖边说过吧?会到我想去的地方。…我不想停在接吻,我想更进一步。」
光的手往下滑,直接抚上亮已经起反应的部位。
「不要!」
「…塔矢…」
「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看清楚,现在在外面。」亮侧过身,稳定因紧张而变得凌乱的呼吸,撇了眼表情苦涩的光,说着自己真正的顾虑。
「…不是外面就可以?」
亮想清楚之後,毫无犹豫地点了下头。
光把亮从地上拉起来,不发一语地拉着亮的手往屋里走。亮感觉到紧抓着自己的手掌正发着高烫的温度。
* * *
进到屋里,光把面对庭院挂着的几面竹帘放了下来,屋里成了个半密闭空间,轻薄的竹帘随风轻摆着。
亮正座在屋子的中心,看着正准备把纸门拉上的光,
「不用了。这样就好了。」
光面带疑惑地看着亮。
亮指着地上,「很漂亮。」
春阳穿过竹帘的缝细洒落在青黄色的榻榻米上,交错的光影随着飘动的竹帘舞动了起来。
「本来还想会不会挂得太早。」竹帘是夏天的风物诗,但今年春天的阳光特别强,天气也暖和的特别快,所以几天前亮就提早把竹帘挂上。
光走了过来,蹲在亮面前,摸了摸亮的脸颊,
「你更漂亮。 就算你转移话题我也不会放过这这次机会。」
「…。」亮反射性地低下头。
「我不会问喔。 …真的可以吗? 之类的。」
亮无奈的一笑,
「现在不是就在问?」
「不是。 因为我没有听你答案的打算。就算你临时退缩我也不会管你,我真的没办法再停在接吻阶段。」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嘿~被你打败了。都这种时候还能说这麽帅气的话。」
笑着,把亮推倒在地上。
「塔矢,嘴巴张开?」
光那说不出是强硬还是温柔的声线牵引着亮分开抿着的唇瓣。随着次数的增加,面对光的吻亮已经渐渐的不再全身僵硬,甚至开始觉得喜欢。
当光炙热的舌头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在自己口腔里转动时总是让亮全身发软,就像平常穿在身上的防备全都卸下地了一样,很舒服。
光湿润的舌头摩擦过亮微张的唇瓣轻点了下躲在深处的舌尖,立刻又缩了回去。像试探一样,重复了好几次。
迟迟得不到跟以往一样的深吻让亮开始觉得心急,自己伸长了舌头探进光的口腔里。就像终於等到这一刻了似地,光用力吸住亮的舌头,这让亮吓得把发麻的舌头缩了回去,睁着圆圆的眼睛瞪着光。
光就像恶作剧成功了一样,笑了笑,「你真的很喜欢接吻呢。」
「…,不是。」红着脸,转过头。
「不要否认。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慢热?等你习惯等得我都快急死了。」
近乎粗暴地用双手固定住亮的脸颊,舔舐着亮口腔里的每个角落,滑溜的齿龈,舌头下方柔软温热的舌床,最後连坚硬的上颚也不放过。
抬高亮的头,用舌尖似有若无地来回嘶磨着从来不曾嚐舔过的亮的上颚。一阵又痒又麻的感觉从下颚扩散到全身亮的身体禁不住抽跳了一大下,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上颚会这麽敏感,亮忍不住刺激地扭动着身体,
「 …呃…啊── …」用施不上力的双手推着光的胸膛,只可惜没有多大效果。找到亮的弱点光更是直拗地搓舐着亮的下颚。
「嗯──… 不…不要了…… 」
光放开亮的头,亲吻着从亮嘴角溢出来的唾液,而亮趁着这段空档用力呼吸着,顺着气息。
「 …呀啊──… 」
无意间,光的手拉下亮的裤子,隔着单薄的布料隐约可以看到亮的底裤已经染上了一点深色。很容易就想像得到布料之下的慾望会是什麽状态。
包附上亮的慾望,光毫不迟疑地压弄着亮起了反应的性器。这样一点疑问一点反感也没有的举动亮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而且相当困窘,摇着头,要光住手,
「…进…进藤──」
「不行。我不会让步了。」
亲吻着亮的太阳穴,像在安抚亮似的,但手一点停止的打算也没有,这次拉下亮的底裤,直接握住亮的中心,亮的双膝开始忍不住颤抖着。
「啊──…不──…不要碰那里…进藤… 」
「为什麽? 啾──… 很舒服不是吗? 你不就起反应了? 啾──… 我的手都黏答答的了。 」
起反应被光知道就已经很难为情了,高胀的性器又被光握在手里施以更多的刺激,终究滴出止也止不住的精液。
光毫无容赦地动着手指搓揉着亮的尖端,擦拭着一滴一滴没有止境似地冒着的精液,在亮整个性器上滑动着。就像恶行循环一样,膨胀的慾望又滴出了更多的精液。随着光的动作,猥亵的水声豪不客气地传入亮的耳里。
「啊──… …够了──…够了进藤──… 」
羞愧的心情让亮侧过身,夹住双腿努力地想牵制光。此时的亮强烈地想收回刚才那些帅气的话。毕竟这种难为情的程度已经超出他所能负荷。
被别人自慰…,这种从来不曾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荒唐事正发生在这当下。事实就是这样…,进藤正在帮我自慰,想到就几乎快羞愤而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会有人想帮别人做这种事?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
「塔矢,把脚分开。 我只是想让你觉得舒服,不要想太多。 我是喜欢你所以才想这麽做。知道吗?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光亲吻着亮的头发,耳朵,侧脸,和着气息声私语着,
「喜欢到想触碰你所有地方,知道吗?…你真的都没感觉到?只觉得我在捉弄你?一点舒服的感觉也没有?」
一连串的问句让亮冷静了下来。
羞愧的心情塞满了亮的脑袋,让他忘记最重要的事。…握着自己慾望的是进藤光,是一个让他深爱不已的男人。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自己的身体也正不受控制地表达着喜悦,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发着热。
生理上,亮其实喜欢进藤的触碰,连绝对不可能暴露在人前,只会让人觉得失礼的部分,光都有着如此强烈的渴望。…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心里的某个角落又感到欣喜,欣喜着这种地方能被自己以外的人接受甚至是爱抚。而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单是想到就感动得想哭。
但无奈理性总是阻扰着,阻止亮在他人面前裸露最没有防备的一面最深层的慾望。
「…因为喜欢…所以才想…触摸?」
「不然还会有什麽原因让我想去摸一个同性的身体,你又为什麽答应让我接触你最私密的地方?」
「…是因为…喜欢…。」
亮吐了口气,放松身体,决定把自己交给光。
光的手继续在亮的两股间摩擦着,亮还是因为害羞不敢正面看光。侧躺着,用手背遮着嘴唇艰辛地吐着气息,不小心快发出声音时就赶紧摀住自己的嘴,半眯着结了水珠的眼瞳盯着前方的榻榻米。
然後发现,榻榻米上散了好几片粉色的花瓣。这才想到刚才光的遥控飞机似乎刮了不少花瓣进来。呆呆的看着,并没有特别的意识,只是很自然地视线就落到了花瓣上。
就在亮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卸下疙瘩,放松心情在接受光的爱抚之时,却在感觉到光的手移到大腿内侧揉过了两个小袋,渐渐地往紧合的後庭移动时,难以解释的恐惧忽然毫无预警地从亮的脑袋散布到全身。
身体就这麽一僵,呼吸急促到像气喘发作的一样。
「…塔矢,…怎麽了?」
光轻声问着,扳过亮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只是想摸你,想让你觉得舒服,不会做更多。…放心。」
听着光的声音,像催眠一样,感到光不再往後庭接近,亮终於再次放松了身体。
「 …嗯──… 嗯…──… … 」
光把嘴唇贴到亮微张的唇瓣上,吸合之间炙热的软舌又滑进了亮的口腔里。
手里爱抚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亮紧紧回抱住光环着自己的手臂僵硬着身体痉挛了好几秒钟,终於在光的手里得到解放。
亮全身无力的摊躺在地上,闭上双眼,大口呼吸着,紧绷的心情一下子断了线。
光抱着亮,轻吻着亮额上的薄汗,用脸颊磨了磨亮的发丝,像在安抚他一样,
「好美…,塔矢,你连解放时的表情都好美,好艳丽。」
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解放,想必亮一定大受打击,需要一番调适。於是光决定用赞美来安慰亮。
然而这对已经陷入自我厌恶状态的亮来说根本一点效果也没有,
「哈……笨蛋,不要说。…呼… 」短时间内,就算是夸奖他也不想再听到光提起刚才的事。
「我是说真的。…──糟了…」
对突然语气一转的光感到困惑,亮转头看光,发现光正眉头深锁着。
「怎麽了?」
「…塔矢。」光压低着声音,把头贴在亮颈肩之间,拖着有点沉重的气息,
「…你的味道,借我闻一下,很快就好了。」
「…进藤?」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的光让亮不免担心了起来。但很快的,亮就了解到光到底怎麽回事。
皮带的扣环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是拉链的声音。光把手握住自己早已坚硬了的慾望摩擦着。
就像水蒸气一样的气息又湿又热,直接吐在亮的肩膀上,强调着光最真实的慾望,──想要亮。
但还不到时候,这点光比谁都清楚,所以向亮索求的只有他身上的味道。
「 塔矢…哈──…哈──…塔矢…呃──… 」
嗅着味道,回想着亮刚才的呻吟,在自己手里解放时的表情,光高胀的慾望几乎膨胀到了极限,开始从前端滴出一滴一滴透明的精液。
光操着被逼紧了的声音,不断地呼唤着亮名字,毫无顾虑地大口呼吸着亮的味道,握住坚硬的性器搓揉套弄着。
亮的脑袋里像闪过一道清晰的闪电一样。
进藤在自慰,
…在我面前自慰。 亮明明白白地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而他幻想的对象正是我…。 想着,亮的脸就像快冒出火一样红了一片。
真是不敢相信…。
「…可怕吧。但这不是第一次了。 呃──哈…… 把你当作性幻想对象。…已经好几年了。你应该觉得很脏吧? 嘿~ …嗯呃──…」
鼻尖磨了磨亮的衣领,直接闻上亮雪白的颈项。
从脖子开始扩散到全身的电流让亮说不出话,只有摇了摇头,用动作回答光。
就在自己面前自慰的光让亮无比震惊。也清楚的理解到光以往所说的妄想实际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亮一点也不觉得脏,听着光喊着自己的名字只让他觉得难为情,觉得不可思议。
真正让亮感到害怕的是光的粗神经。一点掩饰的想法也没有就在自己面前自慰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亮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塔矢…──呃…哈──…哈… …」
光抓住亮肩膀的手很用力,被光压在身下的亮动弹不得,光沉重的气息声跟从身下传来的水声像浪潮一样拍打着亮的耳膜,大腿内侧更不时有不属於自己的质量与液体的触感。四周弥漫着淫靡的气氛。
听着光叫着自己的名字,亮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疑惑。
「…不是我吧…。」
「嗯?」
「你妄想里的人…真的是我吗?」
「嘿…说什麽傻话?」光辛苦地撑起身体,看着亮。
「因为…我就在这里不是吗?…你为什麽还要选择幻想『别人』?」亮转过头,面对着光,直视着光的眼睛。
「…。笨蛋,你不可能做得到吧?这种事。 呼…哈…」
「为什麽不可能!」一种近似於不认输的心情,亮反射性地否定。
光喷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很会吃醋,又讨厌输…。我真的对你这些个性很没辄。」
亲了下亮的嘴唇,拉起他的手摸向自己的性器,
「你如果可以,我当然欢迎都来不及。 摸吧,像你帮自己自慰一样,告诉我你都是用什麽方法帮自己解放的?」
亮涨红着脸,撑大眼睛怒瞪着光。
好不容易下决心要触摸光的慾望,却在听光这麽说时变得不太想理光。
想到待会自己触摸光的所有动作都会被解读为自己自慰的方法,就让亮觉得自己的隐私间接被侵犯了。
「…我则是最讨厌你这种爱捉弄人的个性。」
「嘿…好了,不说了。快摸吧。说真的,我再不打出来…会很危险。」
光收起嘻皮笑脸的表情,抓着亮的手,握住自己的慾望,双手放在亮耳朵两侧的榻榻米上,抬起上半身趴在亮身上,闭上眼睛,等着亮的动作。
亮缩紧手指,刚开始先确定着光的形状、长度、粗细,轻轻的摸着,摩擦着。突然光的慾望像某种生物一样整个涨大,在亮手里跳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
「呃──… 嘿… 单是想到这是你的手…我就快射了。 ─哈…呃──」
刚才的亮压根觉得触摸别人的慾望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是现在,他开始对光的慾望感到好奇,想让光觉得舒服。於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的性器,用了各种方式想取悦光的慾望。
「…用两手看看。」光吐了一口深长又炽热的气息,抓起亮的另一只手,带领着亮摸着自己的慾望,
「我喜欢这样。」
又是一句让亮感到难以理解的发言,…光居然开始告诉亮自己自慰的方法。
进藤絶对不正常…。 亮再一次在内心确定着。
* * *
倒在桧木裕缸里,亮看着浴室的天花板。十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但不是,掌心还留着光慾望的触感,连形状都还刻上去了的感觉。
大白天就跑来洗澡就是为了洗掉沾在身上的自己和光的精液。虽然光说擦一擦就好,但亮还是执意要进浴室泡澡。
除了想洗乾净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亮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整理情绪。摊开双手隔着水面看着,脸颊又开始发烫,亮身体一缩,半张脸泡进浴缸里,吐了口气水面上冒出了几个气泡。
两个男人互相自慰…
「…很普通吗…」
这也可以说另一种文化冲击吧…。
厚脸皮人种和薄脸皮人种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