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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作者:山中落叶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9:40

夜幕降临了。

潮湿的低气压逐渐开始在峡谷间徘徊着,游荡着。灰黑色的云愈来愈厚,稀薄的月光渐渐被堆积的云层吞没了。光线在不停地暗淡下去,周围的景物已显得模模糊糊的了。风已变得愈来愈肆无忌惮,在峡谷的缝隙中发出“嗖嗖”的吼叫。那些枯枝落叶瞬间便恢复了生命的活跃,在风中蹁跹起舞。远处的地平线上,不时闪现出一道赤练蛇似的闪电。把暗淡地天幕撕开一角,露出点点惨白的光亮。潮湿的泥土翻腾起浓浓的腥气,散发出暴雨来临前的凉意。

进入墓道的那堵石墙早已被顺利拆开了。这就是说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可以安全顺利地通过墓道进入主墓室了。

这些宪兵们早已用完晚餐,也喝完了传统的日本菊花茶。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长时间的喧哗吵闹。也没有在临睡前都要谈论一番女人,便匆匆忙忙地沉入了梦乡。

唯独队长武藤,仿佛有着永远用不完的精力。他只喝了一小杯家乡的菊花茶,便拎着冲锋枪在古墓附近缓缓巡视着。几天的忙碌奔波,已使他的精力消耗殆尽了。石井君的突然死亡,铃木君几近残废的臂膀。都使他从内心深处滋生了一种,人生若梦逝者如斯的落寞与苍凉感。又在痛失左膀右臂的遗憾与苦闷中,渐渐地升腾起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惶恐与战栗,一种足以使他窒息的沮丧与茫然。

他知道这种令人战栗不安的感觉,是从今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才笼罩了他的整个身心。直觉在不断的提醒他,有一双眼睛在附近窥视着他,在跟踪着他。而让他心虚的是,他却无法寻觅到这双眼睛。是野狼突击队?还是抗联的余部?抑或是山中的土匪?可无论这双眼睛来自于哪里,他都必然是一双燃烧着仇恨与愤怒的眼睛!

武藤茫然地向四周环顾着。雾更浓了,夜色中的峡谷似乎凝固成一座立体的三维雕塑。重叠交织的叶片低垂,滴落着清亮的露珠。敞开洞窟的古墓,就像野兽张开的大口。他敏锐地意识到在古墓的四周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在每块黑黝黝的岩石、每处茂密的灌木丛、每道阴暗险峻的沟壑、每棵粗壮的大树后面。都可能潜伏着土匪或抗联,都有可能架设着一支等待发射的枪口。

他不能不承认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犯了一个难以挽回的错误。他们把擅长特种作战的精英,变成了下贱的盗墓贼。又将小分队置身于诡秘阴暗的峡谷里,成了砧板上待宰的羔羊。而且其行动的目的性与价值极为模糊,包括实施的步骤都是极为轻率与不负责任的。不行!我必须尽快撤出峡谷!必须在对方尚未动手之前,撤出这片危险地域!

他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想去做提前终止行动计划的前期准备工作。然而。他的双腿一软,就觉得从足底至胯部已全然没有了知觉。他颓败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他的眼皮变得异乎寻常地沉重,脑海中恍恍惚惚地升腾起一团团缭绕盘旋的烟云。浑身的血脉似乎已停止了运转,变得粘稠混浊了。从胸腔的最深处在向咽喉间,缓缓弥漫着一种惰性的基因。他那已迷离恍惚的瞳孔间,渐渐由峡谷中的景象转换为一片空白。陡升陡降的血液潮汐,令他肌体的温度与清寒的夜色形成极大的落差。一种模糊惊疑的预感陡然浮上他的心头,挟带着一股不成熟未经证实的恐惧与绝望,在软化和麻痹他的神经中枢地同时给了他一个极为沮丧的提示;“完了。我们中计了!”

小马先将武藤拖回帐篷,又将日本人的武器弹药藏了起来。当时间已将近午夜时分时,他手提一盏风灯,面向西南方向环绕身体划了三个圆圈。突然他心内骤然一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忙跑回帐篷将宪兵栗原捆得像“棕子”似的,又将他的嘴用布堵严实,并将他拖到另一个更隐蔽的岩穴里用茅草掩盖上。为什么这样做?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他相信战争结束后,栗原若不死,必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厨师或饭店老板。

附近的丛林中陡然飞出一声熟悉亲切的“唿哨”声,眨眼间。野狼突击队所有成员从不同方向的丛林里钻了出来,并迅速聚集在古墓周围。

处长轻声问道;“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小羽,这座古墓中的有毒气体及粉尘,是否散尽?墓道及主墓室是否有各类机关和陷阱?”

小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些我还没来得及核实呢。但毒气与粉尘肯定是散尽了,至少是对人无害了。”

丁川插了进来,说;“通常所说的各类机关,其实是指设在主墓室两侧及附近的弩箭,匕首、飞镖、或投枪。这也只是流于一些传说当中,在所有被盗挖的古墓中从未见过。况且就算有,千八百年了也早就该锈蚀腐烂失去功效了。至于陷阱,也无非是指在坑上置有翻板,坑里埋置竹签,尖桩、及带刺的、带钩的暗器或有毒的液体,这倒不可不防。”

“那么这些讨厌的东西,该如何破解呢?”

“这样吧!”马小羽胸有成竹地说;“这墓道宽有七米五,正好可以并排走三匹马。我骑在中间那匹马上,进去探下路不就可以了吗!”

“这倒是个好办法。”丁川说道;“但小羽不行,一旦出事会很麻烦的。还是我去吧,毕竟我的功夫要好一些!”

小羽当即沉默了。

处长说;“你去把握要大得多,咱们这些人中你的轻功是最好的。但要把几匹马的缰绳联在一起,嚼子与辔头戴好。防止马匹乱叫,鞍韂的松紧一定要调整适当。你要戴上钢盔,以防不测。”

丁川说;“小羽你别多想,我们这是对你负责任。你先去牵三匹马来,配好鞍韂。”

处长吩咐道;“周小双,你负责看守日本战俘和那部电话。小安子与叶成林分别监视古墓东西两侧的日本宪兵分队,能不开枪尽量不要开枪,其他人准备随我进古墓。”

一声令下,大家分头准备去了。

此时夜色更加晦暗凝重,寥寥无几的残星在黑沉沉的天幕间闪烁着。丛林深处猫头鹰有气无力的嚎叫着,夜鸟惊叫着掠过古墓的上空。清凉的夜风已失去了白天的温顺,变得愈来愈猛烈。突然间。在黑漆漆的天际间投射出一道赤练蛇般的闪电,使大地在瞬间变得昏惨惨、白茫茫。随即,天地之间滚动着一串震耳欲聋的雷声。就仿佛是要把天体炸裂。接着那掠地而起的滂沱大雨,铺着天、盖着地、吼叫着、跳跃着、扭曲着。在雷鸣电闪的助威下,从东扫到西又从南扑向北。峡谷间的枯枝落叶及一切可以乘风而起的东西,霎时都恢复了生命的活跃。在细小砂砾的伴随下,漫天起舞四下里飞。风、树、岩石、雨、雾、黑暗混在一起,联成一片。横着、竖着、都是灰茫茫、雾腾腾、冷嗖嗖、一切看得见的物体都在视线里模糊了,消失了。都在暴雨的呼啸中,与夜幕结成一体了。凝固了、冻结了、溶化了、天“疯”了!

处长笑了:“真乃天助我也——!”

丁川和马小羽等人都有过盗墓的经历。可从他踏入地下玄宫的瞬间,便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种,从未经历过的走近死亡沦落地狱的恐惧和战栗。

墓道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投射出去的光线,竟然是那么微弱渺茫,又是那么飘忽不定。墓道里静寂得能听得见彼此间心脏的跳动,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马蹄踩踏在青砖铺垫的甬道上,发出“踏踏-----”的音响。就如同雷鸣一般在耳畔轰响,给了人们一种生命犹在的提示。

当丁川驱动马匹,进入地下玄宫十五米时。仍然是那样的寂静,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

处长一挥手;“跟我来!”他大步流星跨入阴森森的地下玄宫。

“处长,等一下——!”只见孙常发捧着几根手臂粗细的松明子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说;“咱又不是盗墓,犯不着像做贼似的。”他边说着边给大家分发松明子。“来!点上它。”

“对呀!”丁秘书赞同,说;“咱这也是抗日爱国行为,堂堂正正的吗!”

“妈的,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我这也是一着急,才想起来。”

随着几根火把的燃起,地下玄宫顿时亮堂了许多。

大家这才惊诧地发现,这条地下玄宫竟然长四十米,宽七点五米,高近九米。墓道略向下倾斜,座北朝向东南。两侧墙壁是用平滑洁净饰有波纹的青色城墙砖砌垒的。顶部用褐色石板起拱。地面是用与墙壁同样材质的青砖铺垫成的甬道。墙壁上用白灰打底,又用浓墨重彩绘有大幅壁画。左侧是头戴乌纱帽的文臣,与头盔两侧悬有两条“狐尾”的武将。在众多侍女簇拥下入宫朝拜的场面。右侧墙壁上的绘画,则非常近似宋代的清明上河图。众多的平民百姓熙熙攘攘穿行在集市上,就仿佛是在赶庙会。人群中依稀可见几位留着‘髡发’,身穿圆领袍衫的契丹人。驾驭着马车在集市上游览。车旁伴有数个身着汉族服饰的顽童,手里扬着小马鞭或扬柳枝在追逐嬉戏。并绘有大量的房舍,桥梁、店铺、手工作坊------等作为点缀。形态逼真,线条流畅,布局合理、构思巧妙、用笔严谨。明显带有汉、唐时代的风韵与特色。

丁川已进到地下玄宫的最深处了,他已模模糊糊地看到那扇颜色颇为怪异的大门。那就是进入主墓室的门,也叫金“券”石门。

他知道凡是在古墓里设下机关的,必定是在这道金“券”石门的两侧及附近。如若真有机关,那么当你离“金券”石门只有八至十米范围时,你的神经中枢便会感受到浓浓的杀气。。他谨慎地收紧缰绳,拢住战马。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在墓道与石门左侧壁角间,似乎有物体在悄然移动,并伴随着轻微呼吸时的丝丝声。透过微弱的光线,他眼角的余光里隐隐约约地站起来一个黑黝黝的身影。更让丁川毛骨悚然的是,这个黑黝黝的身影,却有一条又粗又长并拖到胸前的鼻子。他的眼睛是连在一起的,就如同是躺倒的葫芦。异乎寻常地又圆又大,并在微弱光线的照射下,发出白亮亮的光。应当是嘴的部位,却向外高高的凸起。妈的!这是人,还是鬼?

丁川心头一震。他那肾上腺素陡然升腾起痛下杀手的狠辣与拼命的疯狂,就听“呛啷”一声,丁川的手里多了一柄锋利的短剑。他整个人从战马上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一闪,双脚在战马背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倏地变成一支脱弦的利箭,搅起一团浓浓的杀气,向那黑黝黝的身影斜射出去。

那个黑黝黝的身影,惊愕地“咦——?”了一声。

他的声音未落,短剑的锋芒已直抵左侧胸口,他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之下了。犀利的剑锋犹如惊鸿掣电般一掠即到。他不能抵挡,也无力反击,何况他已无路可退了。就在剑锋刺入肌体的瞬间,他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就如同一张纸似的牢牢地贴在墙壁上。旋即。伸出右手横向推出,就在他手掌触及剑刃的瞬间,倏地用食指、中指、大拇指“咔”地一下,将那闪电般刺来的剑锋掐住了。并顺势向外一翻,整个身形借力向另一侧滑去。人登时便脱离了剑锋的威胁。

此时,丁川的双足才刚刚落地。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以“缩骨藏胸”术与拈花指,破解了自己这招凌厉的“单凤点水”。他意识到对方,无疑是个在剑术的浸染中,已达炉火纯青的高手。惊诧之余,他大喝一声。左掌一翻,兜起一股劲风,猛击对方右肩锁骨。短剑由下向上直取丹田穴。

蓦地,墓道里陡然飞出一声惊叫;“妈的,你怎么连我都杀——?”

这声音是那样熟悉亲切,又明显流露出几分老友重逢的惬意与调笑。丁川心头骤然一翻,双腿本能地向下一屈,收住了招术稳住身体。

此时。处长已与众人冲了过来。在火把的照耀下,那个黑黝黝的身影才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天哪?”洛处长惊诧地叫了出来;“范天华——!”

“嘿-----嘿----”老范神情尴尬地苦笑着。

“你-----是人----还是----鬼----?”丁秘书疑惑不解地问道。

范天华伸手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嗫嚅道;“看你们希望我是什么了?”

“你不是回齐齐哈尔了吗?”丁秘书惊讶地问道;“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呢?”

“我不回来怎么办?”范天华一肚子委屈。“小鬼子挨门逐户地搜查我呢,再不回来岂不是让鬼子抓了去了,弄不好还不得把情报站给牵连进去呀。”

“你又惹祸了吧?”

“什么话呢?”老范不满地嘟囔着。“我总不能看着鬼子杀我吧?!”

“处长。反正小马也平安无事,你就原谅老范一回吧?”冯镇海替老范说情

处长将目光转向大家,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马小羽抢先说道;“处长,老范也不是有意犯下的过失,况且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再说他既然都回来了,又何必非得撵他走呢?”

冯镇海说;“处长,原谅他一回吧?”

处长也哭笑不得地说;“算了,回就回来吧!”他又转向老范:“你若再拿战友的生命与战场纪律开玩笑?我饶了你,天都不饶你呀!你好自为之吧——!”

丁川松了口气,问道;“老范,你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干嘛还装神弄鬼的?”

“算了。”处长挥了下手,说;“以后再叙旧吧。时间不多了,还是书归正转吧!另外。古墓外面负责警戒的人,显得太单薄了点。老范你和小马,分别配合小安子与叶成林,负责监视日本宪兵的动静。具体注意事项,周小双会告诉你的。”

范天华与小马,应声走了出去。

几根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这道“金券”石门。这是用整块红褐色玉石,雕琢成的两扇石门。门高7.1米、宽3.5米、厚0.25米。门的顶端砌有黄色琉璃瓦屋檐,整座大门镶嵌在呈“圭形”门券中。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丝丝缕缕血痕般的光艳。虽历经千百年,仍光滑如镜艳丽如初。每扇门上有乳状门钉,纵横各九排,总计八十一枚。门面上雕有口衔圆环的兽头,人称“辅首”。门券上绘有彩色门神,均是“髡发”身穿契丹族圆领长袍的武士,手持金骨朵。表情严肃、形态逼真、栩栩如生。

大家愕然睁大了眼睛,又不由自主地伸了下舌头。兴奋掩饰了困惑。又在与生俱来的好奇与贪婪的欲望之中,滋生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与茫然。

丁川抚摸着红褐色的玉石门面,感叹道;“你们知道吗?这就是溶血玉呀!”

“溶血玉——?”丁秘书好奇地问,“什么叫溶血玉?”

“所谓的溶血玉。其实是将那种近乎透明的纯天然青白玉,(原产自新疆和田地区)置于许多具女人尸体之中,任其腐烂。也就是将玉石浸泡在鲜血中,使鲜血自然地渗入玉石的纹理中。数十年之后,原本清澈无暇的玉石,则变成内含丝丝血痕的溶血玉了。”

洛处长插话道;“我听说长白山出产一种极为稀少的红褐色玉石,就是指的这种玉吗?”

“不是!这两种玉从外貌上看极为相似。但溶血玉无论在任何环境下,它都是温润光滑,并有淡淡的清香。这是其它玉石不可能具备的。”

“那这两种玉的价值,相差很大吗?”

“远不在一个档次上!溶血玉是不可能再有的绝世之宝玉。而你说的那种玉,也只能是一种稀世珍宝,一种只需时日便可得的玉。”

“溶血玉是哪个朝代的?”

“据说西汉的吕后搞了几块。但玉尚未成,便因内乱而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后大辽王朝的萧太后,无意间在大宋朝一位被俘官员的家里,发现一块尚未成的溶血玉。经审讯,得知详情后。萧太后便将由俘虏或囚徒,改为用汉族年轻女子来炮制。也就是在巨大的石棺中。将这种青白玉放在底部,上面堆满刚杀死的汉族女子。封闭并埋入地下,数年后再取出,溶血玉即成。”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瞎想的吧?”丁秘书不相信会有这么残忍的人。

“我在峨眉山学艺时,曾看过一本古书《玉石鉴》》,对这种溶血玉有详尽记述。后在河南洛阳的一所寺院的镇塔宝物中,曾见过用溶血玉雕琢成的玲珑杯。故有此印象。”

“你们快来看,”孙常发惊叫道;“这门前后不一样啊。”

“怎么了?”

“这道门横面成梯形。前面薄,后面厚。(也就是两扇大门的对接处)它们的比例奇$%^书*(网!&*$收集整理竟然接近2:1。”

“这是怎么回事?”处长将目光转向丁川。

丁川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又思索了一会才说;“这样整扇门的重量,就全集聚在门轴上了。而石门上下的门轴,均呈圆球状。这样就减轻了门轴的摩擦力,开门、关门就省力多了。又使大门更牢固。”

“这就是说古人在那个时代,就懂得运用杠杆原理。”

“这是肯定的了。”

“天哪!古人无疑是比现代人,多长了颗脑袋。”

“准确地说,是现代人少长了颗干正事的脑袋!”

丁秘书着急了,说道;“快想办法把它打开呀,总不能只站在门外面吧?”

丁川挠着头说;“这样吧。孙常发、冯镇海、咱们三人背靠在门上,用千斤坠的功夫将门推开。”

冯镇海想了想说;“这怕不行,这门里面不可能没有门闩或机关!”

丁川说;“如果有,他们就不会将门设计成这种样子了。”

“就算没有。可千斤坠是向下用力,也不是向后用力呀。”

“瞧你那个笨哪,你就不会将受力点收拢在腰背处。并在瞬间向门猛然一撞,不就撞开门了吗!”

孙常发咧了咧嘴,说;“丁川,你可弄准了。老子可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放心吧!”丁川不在意地说道;“但有一点要记住——两扇门只能各开1/3,千万不能全推开。尤其是靠咱们右手这扇门。”

孙常发咧了下嘴,嘟囔道;“闹了半天,还是有机关。”他摇了摇头;“丁川,你在右边,我得在左边,出事我好跑哇。”

丁川哭笑不得地骂道;“妈的,就你命值钱。”

“快点吧,时间不多了!”处长着急了。“也算我一个。”说罢,他便站在两扇门的对接处。

于是,他们四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嗯——!”了一声。气沉丹田、双腿微下蹲成盘马弯弓式,将腰背部猛然往石门上一靠。

顿时。那两扇沉甸甸的大门,微微晃动一下。旋即。门板与门轴之间,便发出几声沉闷悠长的“咯噔”声。接着整扇大门在缓缓移动着,不时发出“隆隆”的声响。就如同几辆载重卡车在地下玄宫里驶过。巨大的声浪在这极度缺少阴离子的墓道里滚动着,传递着、飘浮着。使墓道里的每个人,都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冷汗奔涌而出。

顺敞开的门缝,霎时间便冒出大量的有毒气体。摇摆不定的光线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浓密的粉尘,散发出腐烂难闻的气味。即便都戴着防毒面具,也感到胸闷气喘。睁不开眼睛,成串的眼泪簌簌而落。

峡谷间,雨更急,风更狂。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峡谷里奔腾着,呼啸着、翻滚着、像是要把整个山体炸裂似的。滚滚而来的乌云,惊蛇似的闪电,疯狂地将整条峡谷抛入可怕的“地狱”之中。

雨在疯狂地向大地泼洒着,黑沉沉的天幕间不时划过几道金蛇似的闪电。黑暗裹挟着潮湿的夜气,从四面八方向古墓合拢过来。

马小羽和范天华,将潜伏哨位设在距古墓东面五十米处的一座向里凹陷的岩壁里。这里的观察视线极好,还具备天然避雨的功能。向东看。可隐隐约约地看到宪兵队那两座黑髽髽的帐篷,就像两座孤零零地坟头。向西看。古墓的洞口就像鳄鱼张开的大口。向北和南看。则是陡峭险峻的崖壁。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古墓,他们在潜伏哨位上都可一目了然。

他倆将雨披铺展在身下,就像卧伏在射击台上似的。将冲锋枪握在手里,缴获的日本小型号军刀放在顺手处。不时将耳朵贴在地面,仔仔细细地倾听着地面传来的每一点音响。

已是午夜零时三十分了。处长他们仍没有从古墓里出来,雨渐渐地稀疏了。丛林间忽然升腾起浓浓的灰白色的雾气,在峡谷里翻滚着,盘旋着,迅即弥漫了整座峡谷。那一座座黑色的山峦,在这浓浓的雾气中慢慢地飘浮起来。

马小羽捅了一下不时在打盹的范天华。小声说;“喂!范大哥,你这几天都跑哪去了?”

“嗯——?”老范愣了一下,继尔,他恍然大悟。神情抑郁地嘟囔道;“妈的,我不是被洛处发配到齐齐哈尔去了吗。”

“拉倒吧!没人相信你会真的被发配,只是谁也不说就是了。”小羽撇了撇嘴。“你不会是在齐齐哈尔又闯祸了吧?”

“怎么会呢?”

小羽看着老范的脸说;“那你这五天是怎么过的?”

老范挠挠头,他不知应从哪讲起。他的眼神显得有点迷离恍惚,他的语气显得有点神不守舍。在他记忆的荧屏上,那些显得荒诞不经地零星片断,渐渐串联成一条完整清晰地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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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齐齐哈尔,在他看来这是一座风格别致景色俱佳的城市。如果说上海的建筑特色是拥挤不堪的“鸽子笼”,北京的建筑特色是小巧的四合院。那么齐齐哈尔市的建筑特色,就是扩展了的四合院。无论你从哪里来,或是要到哪里去。只要你的双脚踏上了这块土地,她就会在你的心间留下长久的记忆。

天色渐渐暗淡了,灰黑色的天幕上飘浮着厚厚的云团。凄冷的夜风搅起地上的枯枝落叶,使路上的行人顿生倦怠之意。

交通员“齐凯”勒住了马,伸手向前一指。数道;“咱们已经进入齐齐哈尔市了,这里是郊区。”

范天华茫然地向四处张望,他发现这里的房屋虽说有点低矮,路面高低不平,却甚是热闹。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到处人头攒动。沿街都是各式店铺,茶楼、酒店比比皆是。远远地就听见叫卖烧鸡卤肉,馄饨、水饺、锅贴、凉粉(儿)的喊叫声,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小摊贩。什么古董玉器、针头线脑、布匹绸缎、泥人、瓷器、名人字画、拆字打卦、走江湖的、卖膏药的应有尽有。用竹竿挑起的各色幌子与灯笼,一直伸到当街。将本来就不宽的街道,显得更是拥挤不堪。

此时范天华可真的是饥肠辘辘了,这沿街的各种酒店自是对他产生了极大的诱惑力。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盏大红灯笼上。

那盏大红灯笼缚在一根竹竿上,高高地悬挂在门外。在夜风里不住地摇晃着,摇曳的烛光映出灯笼上的四个金黄色的大字“平安客栈”。

“平安客栈”老范思忖道这名字是俗了点,可也真能给人带来一种平安到家的感觉。他转头对老齐说道;“咱俩先住下吧,明天上午再进城?”

“行,按你说的办。”

他们来到平安客栈门前,却发现店门已关闭了。范天华伸手“嘭、嘭、”拍打着那被漆成黑色的大门。好一阵子里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地声音,问道;“是谁呀?”

“投宿的。”老范没好气地说道;“做生意还有这么早就睡觉的吗?”

门扇推开了,一个披着夹袄的年轻人探出了身子。问道;“客官,有良民证吗?”

“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有,你就可以住下。没有你就快点跑。”

“为什么?”

“皇军要砍你头的。”说罢他又凑上前来,眯着眼睛端详着老范的脖子。信口说道;“你这脖子可抗不住大刀片呀。”

老范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又听小伙计这么说话。他的火气腾地窜了起来。他一把揪住小伙计胸前的衣襟,冷冷地说;“你他娘的说什么?”

那小伙计顿时惊愕地睁大眼睛,哆哆嗦嗦地说;“客官------”

他忙劝住了老范。又对小伙计说;“我们有良民证,可你也别这么说话呀。”

小伙计仍很惊恐地说;“是!是!”边说边敞开了大门。

老齐将马车赶进了客栈,又对小伙计吩咐道;“把车卸了,给牲口喂点精料。再给我们安排一间客房。”

“二位客官,是要通铺还是单间?”

“你看我俩像是睡通铺的吗?”

小伙计缩着脖子,还不时吸溜着淌出来的鼻涕。小声嘟囔着;“你又没说。”

老范笑了。骂道;“妈的,我怎么看你傻乎乎的呢?”

小伙计也笑了;“你也看出来了?我姓于,他们都叫我傻于子。”

老范好奇地问道;“傻于子,这掌柜的干嘛要雇你呀?”

“他不用给工钱哪!”

“你白给他干活啊?”

“他是我爹!”

老齐走了过来,不耐烦地说;“带我们去客房吧。”

这家客栈的规模并不算大。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两侧各有四间厢房,后院是马厩。临街有两大间和一小间是饭店,主要是为住店的旅客服务。他们住的是上房,足以睡倆人的小火炕。一个八仙桌,两只靠背椅。墙角有一副洗脸架,一架梳妆台。

门开了,一个年纪约十八九岁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一手拎着茶具,另一手拎着一桶热水。把东西放好后,边为他们泡茶边问道;“客官,晚饭是给您送进房间,还是去前面饭店吃?”

范天华;“还是去前面饭店吧。”他发现这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女子,椭圆形的脸,又黑又长的睫毛,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浓黑的长发垂到腰际,白皙的皮肤。下身穿一条撒花长裤,上身穿一件月白夹袄,内衬一件乳黄马甲。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着几丝女子的羞涩与谨慎。

“您们都想吃点什么?我好告诉厨房给准备着。”

“不用多,捡好的来三四样荤菜就可以。但要有好酒,主食给上宽汤馄饨即可。”

这个女子应声走了出去,“傻于子”抱着一捆劈柴拌子进来了。边往火炕下的灶坑里添柴边骂道;“这狗日的日本人,跟咱们就是不一样。”

“怎么了?”

“只要上了酒桌,只认鸡别的都不认了。吃鱼还非得吃生鱼,而且还得是活的。要不他就拿大洋刀,往你脖子上比划。”

“你这店里还住有日本人吗?”

“没有,这三个日本人只是在这吃饭。”小伙计不经意地说着。

“刚才那个姑娘,也是店里的雇工吗?”

“不是什么雇工,她是我妹子。”说罢他也出去了。

老齐有点担心地说;“老范,咱们还是在房间里吃吧。”

“怎么了?”

“就你那脾气,你能和鬼子在同一个房间里安生吃饭吗?”

“什么话呢?不就是去吃顿饭吗?”

他俩抬腿出了客房,眨眼就来到饭店的门前。可还没等他们进去,就听到从饭店里边传出一阵杯盘碗盏被砸碎“稀里哗啦”的声音,及桌椅板凳被撞翻时的“哐噹”声。旋即从饭店里面连滚带爬的冲出一群人,一个个面带惊恐与愤怒之色。

老齐伸手拽住一位险些被挤倒的老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提了——!”老者欲言又止住了,慌忙躲到一边去了。

老齐这才想起应拦住范天华时,他才发现范天华早已冲进了饭店。只见饭店里到处是杯盘狼藉,桌子翻了,椅子倒了。那位年近五旬的于掌柜,满脸是血跌倒在地上。“傻于子”鼻子里留着血奇$%^书*(网!&*$收集整理,眼里流着泪、缩在墙角里在瑟瑟发抖,并不停地抽自己嘴巴子。他的妹妹正被一个穿军装的鬼子按倒在饭桌上,另两个穿西服的日本人,正在使劲往下拽姑娘的裤子。

姑娘奋力反抗着,呼喊着、厮打着、挣扎着、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杀鬼子----啊!------杀----鬼子----啊!-----”

范天华什么都明白了。不错,他从不喜欢东北人。在他看来东北人的骨血里,少了一种南方人生来就有的钙和盐。而今天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弱女子,在生死关头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尊严。并以生命的全部熔铸为一个受屈辱的民族理应有的疾呼与抗争。顿时一种男子汉的血性陡然升腾而起,他浑身的骨节已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出手了!他顺腋下闪电般抽出左轮手枪,并迅即扣动了扳机。顿时一颗11。43MM口径的子弹,发出尖利刺耳地啸叫,以每秒近三百米的速度,射入那个穿军装的鬼子粗壮的脖颈。第二颗子弹则准确地在他眼角与耳轮之间钻了进去,又从另一侧钻了出来。第三颗子弹已毫不留情地,在那个穿深灰色西装鬼子的肺里爆裂。鬼子们的眼睛一下睁得大大的,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呼呼地喘着气,像被塞进一大团棉絮,吞不进也咽不下。鲜血从他破裂的肺里咳了出来,在他的眼前弥漫着红色的“血雾”。子弹的爆裂、炸出来的鲜血、及颅骨的碎片四处飞溅。

那个身穿褐色西服的鬼子,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手迅即伸向插在腰间的手枪。然而一柄雪亮的匕首,已从他肋骨之间的缝隙一掠而入,瞬间就撕裂了他的心脏。他就觉得像是给一记铁锤重重的击了一下,全身顿时涌起一种轻飘飘地感觉。眼前开始发黑,随即便飞溅起数不清的金星。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身躯,颓废不堪地倒了下去。

老齐费了好大劲,才把匕首从鬼子的尸体上拔了出来。这时那个始终躲在墙角哭泣的“傻于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和勇气。他抡起菜刀扑了上来,在那个还剩一口气的鬼子身上发疯似的砍着,痛快淋漓地切割着。

范天华忙拉了他一把。“喂!你他妈的“剁饺子馅”呢?”

“剁死他!剁死他!”他圆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愤怒地呼喊着。

“他已经死了!还不赶紧带着你妹妹和父亲,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说罢,他又从鬼子身上撕下一块布,蘸着鬼子身上流出来的血。在墙上写了几个大字;“杀鬼子者,八路军野狼突击队范天华也!”

此时街道上早已乱成一团,远处已传来警车的嚎叫声。

夜色渐浓,丝丝秋风裹挟着白天的燥热,在嫩江水面上掀起层层叠叠地波纹。一轮圆月升上枝头,大地及枝叶上已悄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范天华晃晃悠悠地爬下小船,登上了“泗水岛”。朦胧地夜色里,他那轮廓分明地面容上,已不难看出略显疲惫的风尘之色。唯有那对眸子还是那么犀利明亮,在那弯钩状鼻子的衬托下,总能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乍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头从原始大森林里蹿出来的豹子。

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地道士,头戴方巾、腰系灰色丝縧、足登芒鞋、手持拂尘。从灌木丛里闪身迎了上来。躬身施礼道;“请问,来者可是齐施主吗?”

老齐拱手答礼道;“师傅,正是在下。”又伸手指着老范说;“这位就是我给你们送来的客人,姓范、名天华。”

那位道士很仔细地看了一眼范天华,又略施一礼。“我是仁安寺的第子,法名水清。奉住持之命,来迎接二位施主。”

“那就麻烦小师傅领路了。”

范天华没表示什么,他只是在冷眼观察着。他一眼就看出这位小沙弥是练过武功的,而且武功并不弱。

水清缓步走到范天华面前,轻声问道;“施主,您就是那位名震白山黑水的关东花雁——范天华吗?”

范天华微微一愣,“小师傅,您知道我?”

水清微微一笑。“久闻您的大名,却只是无缘得见。但我想找您,也不是一天半天了。”

“找我?”他不解地看了下老齐,“你找我有事吗?”

水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右肩微微一动。就见从他那宽大的袖筒里,流星闪电般激射出一点寒光,直扑范天华的左胸。

范天华一愣,经验告诉他这是一枚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金钱透骨“镖”。而这个小沙弥的功夫与内力明显还欠火候,以至于在发“镖”的瞬间身体抖动较大,“镖”在空间飞行时尾音较杂。他在“移形换位”的同时,右手一扬便将这枚金钱透骨“镖”抄在手中了。

老齐颇为不解地看了看老范,又看了看那小沙弥。而水清却发现那看似极普通的“移形换位”的招式里,分明揉进了“风摆杨柳”与“叶底藏花”的招式。只有将,形、意、眼、手、融为一体的人,才会达到这样的境界。

水清双膝一软“扑嗵”一声跪下了,给范天华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范天华和老齐惊诧地几乎蹦了起来。

“义士,请原谅我方才的鲁莽。我只是想试试您是不是真的“关东花雁”。

范天华不解地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若不是,我们仍会以礼相待。因您毕竟是抗日的义士,是我们老住持的朋友。”

“朋友?”老范有点糊涂了。“什么朋友?可我不认识你们的住持呀。”

老齐;“你还不知道吧?老住持就是洛处长的舅舅。说你是老住持的朋友,还抬举你了呢。”

“若您是真的关东花雁,那我师傅的大仇就可以报了!”

“报仇?报什么仇?”范天华愈发糊涂了。

蓦地、一阵沉郁悲怆地钟声,在夜色里轰然作响。随后又是持续不断的五十三下钟声,才方始停止。那袅袅余音随着清寒的夜风,渐渐消逝在远方地平线的深处。留下来的只是一股股阴沉悲怆的肃杀之气。

范天华疑惑地问道;“小师傅,这钟声好像是从寺院里传出来的。”

老齐也觉得奇怪;“这钟声怎么听起来这么晦气?让人心里直发瘆。”

水清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着,两行泪水顺着面颊簌簌滚落。他长长叹了口气;“玄空长老圆寂了!”

“什么?”老范与老齐惊愕地张大了嘴,他们知道圆寂意味着死亡。

“怎么会呢?”老齐问道;“我前几天和你们的住持见面时,他还神情爠烁谈笑风生呢?”

然而水清却什么都顾不上说了,只是大步如风地向寺院奔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仁安寺”的山门前,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寺院。矗立在陡峭险峻的崖壁前,一曲红墙隐没在苍翠的丛林之间。就其建筑规模而言虽说算不上宏伟,可也自有一番凛然正气。花刚石砌就的台座基石上面,朱红色的山门已大开。隐隐约约地传来金钟玉磐之声。山门上一方匾额敕书“仁安寺”三个斗大的金字。

跨进山门便是“三清大殿”,殿内香烟缭绕烛光高照。唯一与佛门正殿不同的是,此处供奉的神像较少。殿内正中神橱里供奉着,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太上老君的巨大塑像。大殿两侧分坐二十八星宿,三十三天帝子、四功曹、六丁六甲、天罡地煞。

由大殿东侧门进入“四圣堂”,堂内供奉着“真武大帝”、太乙真君、南极老人、紫微大帝的神像。点着许多盏“法灯”,奇香扑鼻烛光高照。在浓郁的香烛烟雾笼罩之中,使人有一种诡异神秘的压抑感。

他们一行三人从正殿折入通往偏殿的回廊,最后才进入殿后的石室。(也称丹房)石室中靠里侧筑起一座九星法坛,上面停放着一具棺木。老住持长髯垂胸,头戴巍峨道冠,身穿八卦风火道袍,脚登朱舄,手持一柄拂尘,双目微合,平躺在棺木之中,只是神态似有痛苦恐怖之状。

“道长的伤口在哪里?”范天华轻声问道。

“在咽喉处。”水清答道。

范天华这才发现在道长的颈部,有一条极其微细却又很长的刀口,就如同是一条红丝线那样纤细精致。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知道这是一位技艺高超的杀手,而这杀手必然是出自“忍者”世家。

“玄空长老是如何遇害的?”

“今天下午,长老去六角塔看望春山君。在回来的路上遭到日本宪兵小池少佐的截杀,长老不幸遇难。时间约在黄昏时分,具体愿因就不得而知了。”

“长老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他老人家是颈部中剑当即身亡。”

“道长去六角塔作什么?”

“半年前,日本人强行征用了六角塔。其后在塔内便住进一位年约五旬的日本人,大家都叫他春山君。此人并没有人身自由,其实是被宪兵软禁在塔内。据说生活待遇相当好,只是每天都要由宪兵监管着。他信奉道教,对儒家学说及围棋都颇有研究。所以每星期都要到我寺院来上一次,与道长参禅论道。而道长也每星期必去六角塔一次,与他品茶对弈。”

“那个小池少佐是什么人?”

“他是满洲同文书院驻松江分院的柔道与剑道教官,还是负责六角塔警卫工作的指挥官。他手下有十几名宪兵,基本是寸步不离春山君。他还有个绰号,叫什么“108刀”呢。”

“108刀?什么意思?”

“据说他曾斩杀了108个会武功的中国人。”

“你们的住持是不是也会武功啊?”

“是的,而且武功的根基相当扎实。他的少年与青年时代,基本是在武当山寺院里度过的。”

“道长随身带有兵刃吗?”

“不带,况且进六角塔日本人是要搜身的。”

“你们见过那个叫小池的鬼子吗?他使用的是哪种招式?”

“听那两个前去接道长的师弟说,因距离较远前边的招式看不清。但鬼子杀道长的那一招倒是基本看清了。”

“哪一招?”

“那个鬼子原本已落下风,可忽然间整个人就像陀螺似的飞快旋转起来。瞬间就变换了三个方位,速度之快是惊人的。只见他那把刀在道长的身前身后上下翻飞,当他稳住身子时道长已倒下了。”

范天华没有再问什么,他似乎已经想到了这是什么。他略加思索便问;“那个六角塔在什么位置?”

可水清究竟说了些什么,范天华并没注意听。他的思绪似乎已飘出了很远。

夜色如墨。清寒的山风已失去黄昏时的温情,咆哮着扑向广袤的松嫩平原。裹挟着枯枝败叶,将天地之间搅拌成混浊一片。

范天华悄然伏在六角塔下西侧的阴影里,仔细地观察着。他发现日本人在塔的周围铺设了一层路障和铁丝网,并设有哨兵一名。在距塔五十米处的东南角,有三顶长方形帐篷,估计是宪兵们的临时住处。塔高15.42M、由塔基、塔身、塔檐组成,塔基高2.5M,宽8.6M,圆形空心。为砖砌成棱形(取莲花之意)须弥座,塔身四方开门。七层悬山式塔檐,向上渐次缩小,顶部莲花瓣状的座上为贴金喇叭状。每层塔檐的脊上装有小金塔,禽兽和火焰状琉璃。塔身、塔基、抹浅红色泥皮,镶有彩色玻璃。每层塔檐均悬挂有风灯,或许是因风大的缘故吧,几乎都熄灭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计已是午夜时分了。该行动了,可如何才能进去呢?他正在思量间,恰好刮过来一阵风沙,他头顶及西侧塔檐上的风灯霎时便熄灭了。他闪身而出双臂一张,身子陡然拔地而起,一个八步登空,身子便轻飘飘地便落到第一层塔檐上。又双手在塔檐上用力一按,身子凭空弹起金钩倒挂,人就伏在第二层塔檐上。他警惕地向四外观察着,并仔细谛听周围的动静。夜阑人寂、月暗星稀、哨兵已转到南面去了,他这才悄然闪身摸进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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