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觉得嗓子发涩、发紧、发干、有点喘不上气来。
叶成林一只脚蹬在床沿上。笑眯眯地问道;“上周的星期四,也就是这个月的九号。在翠柏山庄与毛海一起聚餐的人都是谁?”
卢广和浑身一震,心里顿时明白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在翠柏山庄用餐的人那么多,我怎么能都记得?”
他话刚说完。就觉得鼻梁上被一金属物件重重击了一下,疼得他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鼻涕眼泪与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这回是不是该记起来了?”
卢广和气喘嘘嘘的说;“好像有四五个吧。”
“我要的是具体的人名?”安鹏举几乎吼叫起来,他抬腿照卢广和的肋骨狠狠地踹了一脚。
剧烈的疼痛使卢广和努力佝偻着身子,流血的嘴角发出时断时续的嘶嘶声。他知道这一关怕是熬不过去了。他认命了!他哆哆嗦嗦地说;“除毛书记之外,还有汤若英、肖望东、刘默、于奎、我是后来才上桌的。”
“那四个家伙今晚都干什么去了?”
“汤若英和刘默在翠柏山庄的销香院值夜班。肖望东和于奎在兴盛居涮火锅,那的老板娘是肖望东的相好。”
“你们那个毛海呢?”
“他去铜川了,听说是今明两天回来。”
丁川与叶成林和安鹏举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相信卢广和没讲假话。至少和叶成林搜集到的情报大致相符。他点了下头,叶成林向后一撤身。安鹏举的右臂闪电式地一挥,一柄锋利的匕首在卢广和的颈间一掠而过,一股鲜红的血激射而出。
三人关闭台灯,带上门,悄然隐入黑暗之中。
午夜一时。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天地之间狂风大作,天幕之间乱云惊飞。泼墨般的夜色中,不时有赤练蛇般的闪电疾掠而过。山谷街巷之间顿时雷声滚滚,滂沱大雨瓢泼似的从天阙裂缝处倾倒下来。天地之间混沌一片,难辩东南西北。
一辆美式军用吉普车呼啸着从风雨中冲了出来,在华清池附近停了下来。丁川、叶成林、安鹏举跳下了车。他们抽出手枪借助夜幕的掩护,幽灵般潜入了翠柏山庄。
翠柏山庄是毛海四个山庄中最大的一个山庄。庄门外迎面耸立着一幢高大的石头牌坊,横跨路口、重歇山檐、双狮拱卫。十二根石柱虽经风雨剥蚀已呈黑褐色,却仍是嶙峋硬朗。牌坊上书写着“翠柏山庄”四个金色大字,显得颇有一番气势。
进了庄后,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苍松和翠柏,枝叶摇摆间可看到豪华的碧瓦红墙。一场风雨褪去了日间的酷热,平添了些许的清凉。被风雨吹落的各种花瓣、嫩枝条、在绿草茵茵的湿地上飘浮着。或许是夜太过于深沉,雨太猛、风太狂的缘故吧。整座山庄静悄悄的,十几座颇具规模的楼堂馆所鸦雀无声,更看不到巡夜和警卫的踪影。
丁川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他拉住叶成林轻声说道;“有点不对呀?”
“怎么了?”
“警卫呢?怎么连狗都没了?”
安鹏举也很担心地说;“这黑灯瞎火的,若有人对咱们实施突然袭击,咱们可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叶成林笑了;“怎么会呢?这帮家伙根本想不到咱们会对他们下手,这些年竟是他们对别人下手了。”
“问题是这么大的庄园怎么会没有狗呢?”
“因为我让内线人员在黄昏时分,在狗食中下了一种慢性安眠药,估计这功夫睡得正香呢!”
“你怎么就能断定,咱们晚间会进这座庄园呢?”他有点不相信。
叶成林笑得很诡诈;“我让人给这四所庄园的狗全下了药。”
此时三人已穿过前院,绕过绣楼、厢房、藏书楼与配房。人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后院的松树林中,顿时一幢玲珑纤巧的小阁楼赫然进入眼帘之中。
只见这座属名“销香院”的小楼,三面被松林遮蔽,另一面是一座大花园。自成院落并不与其他楼舍毗连。楼阁中装饰得富丽堂皇,门窗桌椅板凳、案几屏风皆仿古制。东面墙壁上挂几幅水墨丹青图,西面门外是一方小露台。露台三面绿荫覆盖,紫藤缠绕花木丛簇。一条碎石铺成的小道,曲折伸向草地的深处。
安鹏举道;“真他妈有钱哪!”
叶成林小声嘀咕道;“我怎么闻到一股棺材铺的味道。”
“嘘!”丁川止住了他们的闲谈。轻声说道;“我将门撬开的同时,你们就必须冲进去!对室内所有的人一个也不能留。记住:从四开始查数,数到一时就是行动开始的命令!现在我开始撬门。”
汤若英与刘默此时虽已躺下了却并未睡实,他们在隐约之间总有一丝极不好的恐惧感,总有一种危险将至的紧迫感。可他们又不相信会有人敢对他们下手。再加之外面风雨大作,那原有的谨慎竟未抵挡住美酒佳肴的诱惑。他们醉了,他们把生命的最后一道安全底线,浸泡在酒精中了。
当汤若英与刘默意识到有陌生人进入房间时,叶成林和安鹏举已扣动了装有消音器的左轮手枪。坚硬的撞针击进11。43口径的弹药筒里,把几颗子弹以每秒二百八十M的速度,射入汤若英地鼻梁和眉心。刘默的额头与胸膛被几颗尖利呼啸的弹头洞开了,其中一颗子弹击碎了锁骨穿入他的肺部。他在生命之光熄灭的瞬间才意识到政治斗争的残酷与血腥,他这才读懂了人生。
当时针指向一点三十分时。喝得醉熏熏的肖望东在兴盛居老板娘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回到了二楼卧室。也就在他将房门关闭并顺手拉开电灯的瞬间,东北军情报处的周小双从卧室的隐蔽处闪了出来。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周小双已抠动了MP-38式冲锋枪的击发装置。顿时平地骤然卷起了飓风,弹匣内的三十二发子弹几乎毫无遗漏地,在这对男女的身体上留下了蜂窝状的弹孔。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对男女打得凌空倒撞在门板上。
就在周小双动手的时候,冯镇海一脚就将隔壁房间的门踹开了。随着门锁的撕裂声,冯镇海旋风一般蹿了进去。
这是一个功能相当完善的房间,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卫生间都镶嵌着宽大的镜子。就连衣橱和壁柜上也都镶嵌着镜子,致使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会在镜子里一览无余。
那个已喝得醉熏熏的于奎,正赤裸裸的仰面躺倒在红木地板上。一个同样赤裸裸的女招待,正骑在他的腹部。尽情嬉戏玩耍着,疯狂地上下颠簸着。
门板的撕裂声与突然间扑进来的冯镇海,及隔壁骤然爆裂的冲锋枪射击声。使正沉浸在疯狂戏耍中的于奎愕然将头部转向进门处。
还未等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冯镇海手中的冲锋枪已连珠般响起。十几颗九MM的弹头,以每秒二百八十M的速度。钻入于奎的颅腔,撕裂了他的头骨,切断了脑干神经中枢,打碎了锁骨、肋骨、绞碎了心脏的完整,终止了他生命的活力。他的脑海中升腾起海啸般可怕的轰鸣,眼前幻影成一个色彩斑斓的万花筒。他的体内就如同被一把鳄鱼牙齿般尖利灼热的钢钳,咬住他的五脏六腹,并将它们撕裂揉碎。他那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瞬间被喷涌的鲜血彻底淹没了。
他是仰面躺在地板上开始淫乱狂欢的,死时也仍然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死鱼般的眼睛凝视着镶嵌着镜子的天花板。而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镜子又将他生命最后的瞬间,一览无遗的折射回他那已散乱的瞳孔中。而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那条从不守本份的雄性器官竟然在主人的生命之火熄灭后,仍然是那么倔强地指向天花板,似乎还在以世界级的冲刺力度等待完成最后的程序和使命。
就在他遭到枪击时。骑在他腹部的女招待因惊愕与惶恐,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并以骑马的姿势原地弹跳而起,随即又重重的跌落到于奎的腹部。
爆裂的冲锋枪射击声震动了整个西安市区,一夜之间数起凶杀案,多人惨遭屠戮。离出事地点并不算远的警察总局,立即将整个街区封锁了。然而却无人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于许多人竟然说没有听到枪声。
这简直是对国家法律的蔑视,是对新上任的警察总局长的挑衅。于是这位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夏局长。面对记者和社会各界人士,赌咒发誓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并亲临死者家中慰问,侦缉工作全面展开了。
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这位警察局长拿起听筒,却没有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奇怪的是对方明明没有挂断电话,却不说话。
局长好奇地抓起另一部电话,说道;“我是局长,刚才那个电话是从哪里挂进来的?”
值班员;“报告局长,那个电话是从东北军情报处挂进来的!”
就这一句话,差一点把局长吓趴下,他什么都明白了。
当天再一次放亮时,这位新上任的警察总局的夏局长因突发性心脏病而去兰州住院疗养去了。而且连老婆和孩子们都带去了,留给市政府的只是一张病假条。
他是乘坐火车去兰州的。当乘务员打开夏局长乘坐的卧铺包厢时,乘务员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叫。只见这间卧铺包厢已变成了血淋淋的屠场,淋漓飞溅的血迹布满墙壁床铺及门窗。夏局长和他的贴身警卫地尸体浸泡在血泊之中,夏局长倒在地板上大半片脑袋不翼而飞,一滩红、黄、灰色像是稀粥状似的脑浆流淌在地板上。警卫的尸体斜躺在床铺上,左臂被利刃彻底斩断了,血淋淋的颅腔敞露着把面部及床铺弄得污秽不堪。
这是洛处长率领这些人手进行的一次成功地突击行动,这无疑是小分队以整体尝试特种作战的雏形。
然而蒋委员长已经对东北军及西北军下手了,扬将军被迫出国考查。他在临行前夕把洛处长及小分队全体人员召集到他的官邸。语重心长地说;“我已无力保护你们了,蒋委员长不会容你们的,军统局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是去延安吧,那是唯一能保护你们的地方。如果你们还想为国家与民族作点正经事,还想真心抗日就去延安吧!那里是我们的国家及民族的希望之所在,那里是日本人最害怕的地方。”
“问题是共产党八路军能收留我们吗?”范天华有点担心。
扬司令员笑了:“洛处长不是已经收留你们了吗!而你范天华不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吗?”
“欢迎你们——!”洛处长热情地伸出双手:“我代表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及八路军总部,真诚地欢迎各位能投身于革命队伍中来!”
“怎么?”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你真的是共产党?”
“不像吗?放心,有假包换!”
于是洛处长带着他精心挖掘出来的精英之才,在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的安排下顺利抵达延安。也就在他们离开西安的第二天,国民党军统局的大批人马已驾临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