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病之后,姐姐们都非常惦念,一会儿念诵“无妙法莲花经”,一会儿又去求神拜佛,忙得不亦乐乎。姐姐说:“我要天天拜佛,向神灵祈祷,一直到你病愈。”
父亲也邮来十日元,说是住院需要花钱的。
所谓血缘关系,不论相距多远,也会使人感到一种宛如直接地相互触摸皮肤似的温暖与亲情。
养母那儿没有任何消息,母亲那儿也沉默无言。自从我应征以来,母亲既没让人捎过什么话,也没邮过信——即使这样,我还是感受到母亲的慈爱。我从不认为母亲会不爱我,母亲的爱是一种无言的爱,是一种深如大海的爱。由此,对于母亲的沉默,我从未抱过一次怀疑,从未产生过不信任。但对于养母——养母偶尔也邮来过包裹,也邮来过由别人代笔的信、但不知为何,我却总感到某种怀疑,感到那是一种做作的行为。的确,是一种有潜意识的爱。
虽然母亲沉默无言,虽然养母表达了微不足道的关心,但我对她们二位长辈却有着相差甚大的情感,对于养母所做之事是一种略有抵触的情感,而对于母亲则是一种无条件的情感。
大概这是因为在养母身上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吧?不!不!这是因为养母其人的性格使我产生出这种念头的。养母是一个不会爱别人的人——如果有这种爱的时候(表现这种爱的姿态时),就会使我想到:她一定算计着我今后必须要抚养她;或者有其他什么自私杂念。养母的爱,仅仅出于对金钱的考虑。
我并非是因为同养母没有血缘关系,从而对她的关心有着怀疑,或者根本没有真正的情感。
我对于养祖母有着一种无比的敬爱和情感,也有一种为这种无比的敬爱和情感所关爱的感觉——事实也是如此——即使在养祖母仙逝的今天,也仍然如此。在前线时,经常梦见养祖母和养父(对父亲也是这样),这并不能认为与血缘关系和情感有什么关系。
母亲自从我应征以来,虽一直沉默无言——但父亲代替母亲为我送来亲情,我给父亲的信也让母亲得以欣慰。父亲邮来的信、包裹等都是父亲、母亲的合作——在出征时的福知山,让我感受到那充满情深似海的亲情话语和身姿。那是一种融化于无言中的爱。即使在今日,或在将来,会一贯如此的。对于养母,我仍是一种潜意识的情感。
九月四日
今天下午七时半,收音机播出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新闻。本月三日,英法已对德意宣战,接着,新西兰、澳大利亚也对日宣战,世界大战爆发了。
德国、意大利、苏联、英国、法国、波兰、新西兰、澳大利亚,共八个国家卷入这场战争。
美国虽宣布中立,但能否最后坚持其立场仍是疑问,普遍认为美国最终会站到民主国家的阵线中。
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的签订,从根本上动摇了日德防共协定。日本终于醒悟:即使是国际条约,也是多么地缺乏信义。
昨天的敌人,今天又成为朋友;今天的朋友,又成为明天的敌人。信义一落千丈,现实中,只有自私的行为。道义外交被破坏殆尽,只不过是空文外交。
我认为:德苏的这种合作,只能促使我们绝对不能信任德意,所谓的信义,对于德意的信任感,早已丧失殆尽。
连续几天,收音机都报道了德国空军空袭波兰首都华沙的消息。
根据今日德国军方发表的公告为:德军飞机被击落二十架;波兰空军飞机损失二十架。
而同日波兰军方发表的公告则为:德军飞机被击落三十五架;波兰空军损失飞机十四架,击毁德军战车一百余辆。
在世界大战爆发之际,依靠外国政府坚持抗战的重庆政府,表现出极度的狼狈不堪。
在这欧洲大战爆发之际,我们日本应有力地引导形势,加快解决日支事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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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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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七日
听说今日下午二时,浪曲:日本三弦伴奏的民间演唱,类似中国的鼓词。表演团要来做慰问演出,正当我们闲遛着引颈而待时,演出团来到了。
浪曲演员们仍旧戴着麦秸草帽,身着和服的老装束,矫揉造作地慢慢地从车上走下来。这种姿态真令人作呕,这种姿态也正是他们的特色。他们是专程来医院演出的,如果在一般情况下,且莫说来陆军医院慰问演出,光这种不拘小节的轻浮举止他们自身那种愚蠢和丑态,毫无廉耻地显示卖弄,我早已深恶痛绝。
不一会儿,开幕了,开始表演浪曲。
没有任何演出前的介绍说明,也没有什么礼节,就鸣锣开场了。以往的任何慰问演出,演出前,首先是驻军长官致词,然后是慰问演出团体的礼节问候,完毕之后才开始演出。但今天却没有这些——这仿佛意味着什么吧?的确,他们的举止很轻浮,啊——噢——喊着号子,那吆喝声不由得使人有一种极不相称的、病体般的感觉,给人以一种很唐突的印象。
啊——噢——的吆喝声,真不知与这浪曲有什么关系,只会令人感到是一种相差悬殊的极不合理的生硬撮合。
浪曲表演开始了,但我看不出妙在何处,仿佛是为猪的嚎叫声配上奇特的曲谱。但即使这样,患者们仍然感到极大满足似的,不停地鼓着掌。当问他们喜欢浪曲吗?回答却是演员演出的好不好?在舞台左侧艺人们的出入口,一位身着西服的、好像是头目的男人,东张西望地、似乎很忙地进进出出,他那看着观众席的神情、身姿,仍然是那副置身于专门剧场的样子。
这同样令人感到作呕。
每逢这个男人掀起门帘走出之时,看得见就在那黑色的幕布后面,浪曲演员们光着身子,煽着扇子。一点儿也不分场合,真是一种极不雅致的丑姿。这里可不是内地的剧场,而他们则对此没有一点常识和理解。
完全是一种黏黏糊糊的、总想黏上去的作派。
对于他们这种没有教养、没有醒悟、没有反省的姿态,我只有一种深深的憎恶。
这种态度并不仅限于这个浪曲慰问团,这是他们所有同行者的一个共同特征体现。
所以,他们为社会所蔑视,也就不足为怪了。
看到他们的这种姿态,给人一种毫无廉耻的感觉。
我在家乡时,对这些艺人们这种拿腔作调的表现和姿态从未有过任何感觉,也许,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绝对地厌烦!可是,我一旦回到家,还要继续经营剧场,但是这次回去后,一定要把艺人食堂与剧场分开。
九月十三日
今天,乘船回日本。
上午八时,从军政部旧地广医院出发,乘坐公共汽车,来到下关。
在那曾经尸体堆积如山的岸边,停靠着许多巨大的轮船。苦力们忙碌着四处奔跑,那一度停止运转的下关发电厂,如今又静静地冒起了浓烟。
一切都充满新生的气象,四千七百吨的医疗船“波上丸”号把其巨大的船体紧紧倚靠在岸边。先到的患者们从巨大船腹的一个小小的入口,缓缓地鱼贯而入。
饭馆的女人们来帮助患者们搬运行李,她们穿着华丽和服。微风吹拂,和服飘曳。来到这儿的女人们,都是所谓的“良家妇女”这里特指花柳界的女人。那些一般的日本妇女为什么不参与这些事情呢?真让人难以理解。
我所住的房间,是三等船舱。三等船舱的入口处在船腹部,宽三尺、长四尺,有一扇与船舱同样的铁门。这扇铁门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关闭,成为其他船舱一样的形状。
三等船舱的房间极为低矮,即使半蹲着也会碰到天井。在这个低矮的天井上面,也就是在二层也有房间,二层的房间同样天井也很低。而且还横向排列着用于支撑甲板的铁柱,使人有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在船舱侧面,有许多直径约一尺左右的圆窗,外面的空气和光线流入船舱中,圆窗下面的壁板在闪闪发光。暖气装置于船舱和壁板之间。
在电灯映照下,看到一块小黑板上写着“七号艇”,也许是在非常事态时需要乘坐七号艇吧?在旁边还钉着一块写有“定员三十名”的板子,日赤的护士们非常热情地照料着我们,这些护士们真是个美人堆儿啊!上午十一时,船由南京起航,驶往内地。
我同一位名叫内田的曹长谈论起恋爱的话题。
唉!真后悔同他进行这样无聊的谈论,他属于那种所谓低层次的聪明人。他的谈吐,仿佛已经充分地理解了人生的意义,摆出一副知识渊博的臭架子,显出档次很低的那种骄傲自大与目空一切。所以,他属于那种自以为充分理解了人生意义的所谓“聪明人”。
这种所谓知识渊博的人,大街小巷遍地都是,但大多都是一些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总和他探讨这类事,把我自己也降到与他一样的水平上。这真是太愚蠢了,这真是太无聊了,真是后悔莫及。能同他产生共鸣的人,或是有着与他一样程度的智商,或许是比他还要低的人。这些谈论没有理论,仅凭感情认识,而且还越说越起劲儿,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悲哀。
并非不应有这种无聊的谈论,假如在别人聊天的时候,在旁边听听还是可以的。谈话这类事,却一无是处,还会招致作为第三者的朋友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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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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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日
从南京起航以来,海上一直很平静,船也没出现太大的摇摆。在驶出扬子江口时,一艘在船尾画着意大利国旗的轮船,似乎炫耀似的,速度极快地超越过我们的“波上丸号”,这是一艘近一万吨的、纯白色的客轮。
定海滩的波浪也极为平静,这一带海滩很浅,稍有低气压出现,就会掀起波浪。听说迄今为止,不知在这里沉没了多少条船。
在这只医疗船上的护士们,比起在南京广医院的护士们,更为热情。她们是从今年二月起,开始在这艘医疗船上工作的。
她们今后也会继续在这滚滚波涛之上,从事着日支之间的海上勤务。对此,我深表敬意。
在二十六岁的那年夏天,就在这定海滩上,我曾有过热血沸腾的时候,根本不去想死亡就在前面等着自己,也根本不去想与战友悲壮的别离,只是一味身怀那种心潮澎湃、激昂慷慨的出征激情,大口喘着粗气。
那天的大海,风暴挟雨而降。
海风冲荡着甲板,海浪宛如夏季的乱积云,一阵儿接一阵儿地掀起浪花。六千五百吨的“善洋丸”号在与风浪的搏斗中向前行驶,这波涛汹涌的险情,不禁令我们想到这或许是即将面临的战斗的前奏曲,考验着我们的抵抗能力和攻击力,以及那坚强无比的意志。
从那时起整整两年之后,现在我又踏上归国之途,不!就在我写这篇日记时,我们乘坐的船已经驶入日本的领海。
看到了珊瑚礁岛,在四周深邃的大海上,也看到时隐时现的岛影,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的房间可以从船腹部一个四尺左右的正方形口中进入,在船驶离岸边,开始进入大海时,它就成为望台,我们的房间是天井的第二甲板,也就是三等舱。上甲板主要是船员室,这个上甲板也就是船的表面甲板。在这个甲板上面,有观光甲板及一、二等船舱。
九月十六日
早晨二时,船抵达内地。
我做了一个与人打架的噩梦,在撕打着扭成一团的时候,猛然惊醒过来。这时正是四时半,昨天夜里,看到远处那间火柴般光亮的灯塔,就在眼前放射着耀眼的光芒。夜幕退尽,四周的风景清晰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啊!日本的土地!日本的山!那无限的眷恋和憧憬又一次地涌上我的心头,就像深深印在我的视网膜上似的。我目不转睛地、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景色。
船的左舷,有一座海岛,岛上覆盖着繁茂的树木。在临近海岸边,有数十家民屋,还建有一座灯塔。这座海岛仿佛鲸鱼背似的,不算太高。横向延伸在海面很远处。这座岛是六连岛,在岛上设有检疫站。
船停靠在这里,直到七时半许,船掉头,一百八十度,向门司驶去。
在船的右舷,看到一座半岛,那里是山口县的最北端,仅仅绕行半圈,竟行驶了近三十分钟。临近关门,船右舷是门司,左舷是下关,两面都是险峻的悬崖峭壁,蜿蜿蜒蜒地向前延伸着。下关方向的山势较低,其地势几乎与间人相似。
在门司,在下关,都能看到汽艇,内燃机船等频繁地穿梭往返着,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波上丸”号停靠在岸边,在后面停泊着八、九千吨的“黑龙丸”号,这是一艘巨大的客轮。岸边已有十几位妇女会员前来迎接,船刚靠稳,那些低级船员们就下到岸边,用长把刷子,洗刷起船身。从岸边的食堂那里传来扩音器的广播声,播着军队歌曲、流行歌曲等,最后又送了无声电影的解说独白,好像是一部悲剧故事。在这种场合下,播送这种唱片,真有点徒劳无益。多么愚蠢的做法啊!对此只能感到一阵寒心。没有一个人对那些台词产生兴趣,也不愿去动脑子理解。这种场合并非鉴赏的场合,更应当播送一些更能促进、加强与这种场合的气氛相适应的唱片,比如播送一些音乐唱片。
来了五六十名小学生,都是三四年级的学生。不足十人的青年队和二十人左右的艺会联也兴高采烈地赶来迎接我们。
在南京也是如此,这种场合,那些花柳界的妇人们,总比高贵的妇人们更有诚意,更具热情。
在南京时,江岸边阳光映照,只有花柳界的妇人们前来为我们送行,那用香粉抹得白净净的脸上,忙得流淌下汗水,搬运我们的行李,安抚患者们。可是,令人想不通的就是,那些有产阶级的妇人们,平素一贯蔑视从事这种花柳业界的妇人,但为什么不来为我们送行呢?在接受完宪兵、税务官的检查之后,在门司下船的患者们开始下船。他们刚走到岸边,妇人们一齐低下头,表示敬意。接着,他们又被迎进院内,刚一进入院内时,那些花柳界的妇人们就忙着做起各种接待服务。不一会儿,“波上丸”号结束在门司的一切应办事项,在上午十一时,驶离岸边的船体如滑行般的、缓缓行驶在关门那美丽的景色之中。在幕末时期,这里曾遭受联合舰队指在1863年5月,日本长州藩(今山口县)攘夷派炮击通过下关的美国商船和法、荷军舰,因而美、英、法、荷四国组成联合舰队,于当年6月对日本进行了报复性轰击。联合舰队共7艘军舰,配备有大炮和五千多名士兵,由英国人库巴担任舰队司令。
的炮击;也是志道闻多志道闻多:正名井上馨,日本明治、大正时期资产阶级政治家,1835年生于长州藩,21岁给人当养子,改名文之辅,1854年加入长州藩主毛利敬亲的卫队后,又被赐名闻多(志道闻多),1863年复归井上家,称为井上馨或井上闻多。伊藤俊辅伊藤俊辅:正名伊藤博文,日本明治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多次担任日本首相,1841年生于长州藩,幼名利助,后改称利介,俊辅等人积极从事活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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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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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那依然如旧的景色。
但在今天,就在下关海面上,悠悠停靠着当年联合舰队所远远不及的日本的巨大黑船〖ZW()因军舰一般都涂着黑色,故称之。可以回想到当长州藩的人们看到黑船,是多么地恐怖和惊叹啊,联合舰队派遣陆战队登陆的地点,是在那远处的山谷?还是在眼前的港湾?可以想像到长州藩当时那破旧的堡垒又是在哪儿呢?在安式炮安式炮:英美等国军舰上装载的远程大炮的火力面前,那些怯懦地向后败退的长州藩士们,那些攘夷论官员们的周章狼狈等,接着又不断地追忆起晋作即高杉晋作。在联合舰队炮击下关时,曾一度率兵抵抗。失败后,长州藩主派高杉晋作化名户刑马家老充任求和使者,前往联合舰队与舰队司令库巴(英国人)签订了放弃攘夷的《下关协定》和伊藤做为求和使节等昔日往事。
九月十八日
给佐佐木写信。
亲爱的友人:我已身穿象征光荣的白衣、平安到达广岛了。十五日离开那留有深深记忆的军政部旧地广医院,乘上了医疗船。十五日九时,是离开大陆的那一刻。但我坚信,这次离别并非是永远的离别,也许会在不远的将来,将要向俄国进军。最近不断发生的边境纠纷,如诺门坎事件诺门坎事件:1939年5月11日,日军在中蒙接壤地区——呼伦贝尔盟的诺门坎,向苏蒙挑衅,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日本发动的这次事件历时三个半月,以日本惨败而告终。就预示着这一征兆。
在南京的码头上,停靠着四千八百吨的医疗船。在码头上,花柳界的妇人们冒着炎热的日头,脸上流着汗,来为患者们送行。她们边擦着抹了香粉的脸上的汗水,边为患者搬运着行李。她们拥着患者的肩膀,安抚着他们。
让我不能理解的是,平时那些蔑视这些花柳界妇人们的有产阶级的妇人们,竟连一个人都未出现。来为我们送行的仅是那些被视为“细菌”的所谓的香粉妇人们。
……二十六岁的那年夏天,出征就意味着随时牺牲。但我现在仍然活着,还能再一次荣归故里,这似乎与过去的一切抵抗都没什么关联。我想:这不正是随着命运的规律,才能又一次重返故里吗?曾几何时,几乎把我的生命拖入险境中的枪林弹雨,也未能破坏我自身一定坚持活下去的命运规律。这样来想的话,我或许有着很好的命运——这可必须要感谢上天了。船舱里,有着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不过在伙食方面,却着实让我们有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极好感觉,感到非常知足。每顿饭都是米饭加五个菜,饭菜都是由专业厨师掌勺,并非那种门外汉的拙笨手艺。
日本料理看上去极有品位,色泽也很漂亮;不过就其营养和味道来讲,可以说还有其不足之处。但对我们来说,却如山珍海味一般。这香美的日本米饭,已是我们早已快要忘却的美食啊!在米饭上面,有五个香喷喷的、色泽诱人的菜。能吃到喜爱的日本米饭,让我们着实欢喜了一番。
平时在吃饭时,我们四平八稳地盘腿坐在餐厅等着,护士们把饭菜端到我们的面前,温柔亲切地招呼着我们:请用餐吧!她们的话听得我们极为愉快。这些身着白衣的护士们,甚至令人想到饭店里那些身穿西式围裙的女孩子们,她们手脚麻利地、几乎是机械般地搬运着饭菜。虽然她们过于敏捷的动作略显失礼,但使我们具有这种感觉。不管怎么说,她们都非常亲切,对于我们的放肆也总是被理所当然予以了宽容,从未见过她们生气。她们是从今年二月份开始来到这艘医疗船工作的,大概今后也要在日本与支那的海上工作、生活吧?她们的年龄从二十二岁左右到五十几岁,她们的举止言行确实令我们肃然起敬。
航海以来的这几天,海面风平浪静,临近定海滩之前,看到一座很大的海岛,那是珊瑚礁岛。在这前后左右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中,能够看见海岛,对于我们这些漂流多日的航海者来说,顿时萌生出无穷的感慨。是那种在翘首待望多时,但最终一无所获时,突然又意外地发现了大陆的那种惊喜。我站在舷侧,追忆起哥伦布的伟大业绩,他那充满勇敢精神的身姿(在《西洋典》中的插图)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下面,我又回想起二年前,在航海途经定海滩的时候,想起在二十六岁的那年夏天,身怀那种心潮澎湃、激昂慷慨的出征激情。根本不去想死亡就在前面等着自己,也根本不去想与战友悲壮的别离。心中只想着为国而战,充满无比的兴奋,大口喘着粗气。当时在大海上,暴雨挟风而至。海风冲荡着甲板,海浪宛如夏季的乱积云,一阵儿接一阵儿地掀起浪花。六千五百吨的“善洋丸”号在与风浪的搏斗中向前行驶,这波涛汹涌的险情,不禁令我们想到这或许是即将面临的战斗前奏曲。考验着我们的抵抗能力和攻击力,以及那坚强无比的意志。在二年后的今天,虽身患疾病,但能荣归故里,全身充满一种令人难以言状的感慨。
这绝非信口开河,更不是悲鸣之声。
回到日本,最初看到的就是山。
日本是一个多山的国家,看到这一望无际的层峦叠嶂的群山,不禁令人生出疑问:究竟何处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高山屹立于海面上,在那山峰的后面,依旧是连绵起伏的、仿佛让人感到窒息般挤满了的座座山峰。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哪怕是一块小小的平地。在山上,树木茂盛,令人遐想到如果有许多人在此生活的话,就只能像猴子一样。但从海上眺望日本,却一点也没有此种感觉。现在遥望着那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时,突然,升出一种极不合理的畏惧感:如果在这里发生一场战斗的话,在这崇山峻岭中,要有无数次的艰辛攀登,要承受那无比的辛酸,要有坚韧的忍耐精神。望着这层峦叠嶂,不由地想到:大海不就是我们的故乡吗?面对这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我仍然有一种新鲜的追忆思绪。人不论有多么艰辛,一旦艰辛成为过去,对艰辛的记忆晨雾般的变淡渐稀,剩下的只有对往事的美好回忆。我的大陆生涯充满了艰辛,但现在却很少想到那艰辛的往事。或者说,正是艰辛的经历时常使我有一种轻松爽快的感觉,使我对大陆生涯遐想出无比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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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对于日本土地的感情,是超越了一切感情的、无比的眷恋和憧憬。那溶解于海岸边的四处飞溅的白色浪花,那由木制房屋组成的城市,那令人感到沉重压抑的崇山峻岭,那遍地阴凉的茂密树林,那摇橹的小船,那在朝霞映照下,身着短褂的健壮精悍的摇橹人,都使我感到日本那种无穷无尽的魅力。心里不由得阵阵的激动,这才是日本的身姿,它已毋庸置疑地、实实在在地映入我的眼帘。真是归心似箭啊!不过,感情更早地迸发于客观的冷静思考之前,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融合在一起的只有日本!日本这个伟大的故乡在我眼前飞舞。日本土地那芳香扑鼻的美妙味道,飘荡在我们的周围。视野中的一切,尽是怀念的喜悦和感慨,别无其它。春夏秋冬井然有序地轮访大地,每当新季节的来临,大自然就又以新的身姿,使我们赏心悦目。重归日本大地,有着一种无可比拟的喜悦。
遥望那环绕下关的崇山峻岭,追忆起幕末时期的攘夷论及当时的情景。就在我们这艘船停泊的这一带,外国联合舰队排列着当时那巨大的黑色舰阵,恫吓长州的百姓。为学习海军技术而秘密来到伦敦的志道闻多、伊藤俊辅二人立志要促使藩论转向开国论,抛弃盲目的攘夷论。他们二人中止学业,提前回国1863年,伊藤俊辅(博文)、志道闻多(井上馨)等人接受长州藩主的密令,去英国学习海军技术,从英国《伦敦新闻》报获悉英美法荷组成联合舰队、准备炮击下关时,他们二人毅然中止学习,搭乘外轮返回日本。虽力劝藩主改变攘夷,但未能奏效,在日本溃败后,他们二人曾以翻译的身份,陪同求和使节前往谈判,签订了屈辱的《下关协定》。。
他们以一种异样的身姿走下黑船时的地方,就是那一片海滩吧!由于他们未能制止攘夷,战争终于爆发。虽然意气旺盛的攘夷论者们施尽所能地予以抵抗,但在联合舰队安式炮的轰击下,一败涂地,不得不叩首称臣。联合舰队最终派遣陆战队登上陆地,终使日本尝到惨败的苦汁,登陆地点就是那片海滩吧!冥顽的攘夷论者们欲做最后的顽抗,熔化寺庙的梵钟和百姓的铜器,铸造火炮,据守于城山脚下。从京都传来战败的消息即所谓“禁门之变”,指围绕攘夷与否,1864年7月长州藩志士与会津、桑名、萨摩等藩在京都皇宫禁门前展开激战,最终因实力悬殊,立志攘夷的长州藩失败而归。长州藩主毛利敬亲眼看到已经陷入失败的境地,遂决定停战求和。派出井上、伊藤和高杉担当求和使节前往,他们三人披着散乱的头发,涂抹着坚硬的油,胡乱地挽着发髻。在外国人看来,宛如是化装游行似的,戴着破旧的帽子,身着王朝时代的小具足阵羽织古代服装。
井上和伊藤深为这种屈辱所折磨,怒不可遏,但又无法发泄。强忍怒火与家老家老:日本古时“家臣”的头目。们共同作为求和使节向黑船驶去。他们乘坐的船也只是一艘破旧的小帆船吧?有关维新大混乱时期的事情,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从那之后,日本取得了巨大飞跃。英、法、西班牙等先进国家把向落后国家灌输欧洲先进文明文化秩序,视为先进国家的权利和义务。在这个美名下,他们实际上是一种贪婪的、更是一种野蛮的,几乎是强迫性的,甚至借助安式炮的威力,来满足其勃勃野心。这是秩序与文化的强行推销啊!……曾被这种实在愚蠢的疑惑所困惑,这种疑惑实在是愚蠢透顶。
这个疑惑就是矛盾的人道主义的本意,其结果仅是疑惑,而并非真实的存在,今日先进的东洋新事态明白无误地证明了这一点。现在的支那,毫无疑问地朝着幸福的方向发展着。在日支事变以前,我就有了这种疑惑,那是因为我过于愚蠢而至。在产生这种疑惑的时候,无论如何在根本上,不论是释迦如来,不论是孔子,还是耶稣,凡是抗击日本的人,都应坚决果断地予以消灭。无需任何理论和理由,只能在这种心态下战斗。
在这种动荡的疑惑中,仿佛不在心中抓住点什么,就无法战斗。在当初,政府也并未显示出它的战争的具体理论和方向。当今,发展的东洋事态,一扫所有的疑惑,显示出明确的方向。而且其方向毫无疑问,是以幸福为目标的。现在进行的这场战争完全是正义的,说其是圣战也不无理由。我充分理解圣战的深刻内涵,是在那之后的事。
置身于战场,对于所谓的人道,所谓的破坏,一度感到极为烦恼。对于参加战争的人来说,必须要清楚地理解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战争,为什么有正当的理由到处屠杀,否则就难以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去。
濑户内海在地图上给人的感觉,与实际上感觉相差甚大,在地图上看,岛屿很多,由东一直排列到西,让人深信无疑地认为可以航海。但实际上,船只必须向右转过去,又向左折过来行驶,有时前后左右都是山,不管从哪个方向行驶,都令人怀疑是否能到达前往的目的地。
如果一艘没有罗盘,又不了解四周地形的船只途经这里的话,一定会行驶到相反的方向。
不管前后左右,都让人们仿佛感到到处是迷途的出口,而且在山中,仿佛与陆地相连似的,紧紧相连。船犹如行驶于群山环抱的山中湖水上。但实际上,在这紧紧相连的群山中,就是一座座耸立着的高山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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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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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海竟有如此之多的海岛。进入内海之后,风雨交加,海面也开始波涛汹涌。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我不禁对宫城道雄笔下描写内海春天的《春天的旋律》产生怀疑,感到过于牵强附会,好像是不大可能的事。
船一到达宇岛,正好是星期天,所以来迎接我们的人特别多。在这里,没有看到艺伎们,雨哗哗地越下越大。
从船上眺望着欢迎的人群,不由想起让我们蒙受耻辱的战场,白衣的凯旋——无比荣光的白衣凯旋,不是用包含着凯旋光荣的那种词汇来迎接我们,而仅仅是应当用“归来”这个词汇。
在这强烈的自卑和耻辱感中,得以慰藉的是:我所在的部队早已凯旋归国,我理所当然地也会想方设法地回到祖国。并不是部队还在前线苦战,而我一人却独自回国。
如果部队还在前线苦战,而我却一人独自回国的话,那就会有一种无比的自卑和耻辱感,但若非这样,就可以一扫这种自卑感和耻辱感。虽不能因此而夸耀什么,但由此可以有一个平静的心态,并使其充浸整个身心。
我原想:对于广岛人来说,所谓凯旋兵,是自从日清战争日清战争:指1894年~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以来,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怪的,所以对于我们的归来,大概也早已没有了什么激情吧?但在我们乘车前往医院的途中,那等待电车的人们,那站在房檐下的人们,走在路上的人们,都向我们致以了虔诚的敬意。我们所去的这家医院,大概是事变之后新建的。
回到内地的医院,最令我们不知所措的是,在野战医院的时候,在某种程度上,规矩宽松,在这里则很严格。我们首先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这里并非野战医院,把这种认识置于自己的大脑中,再去做一切事情。
内地的军队回归后,会有一种相当大的错误感觉。在自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感觉上,有一种不合理的存在。在我自己的周围,充满了严格的、铁一般的规矩。所以,毋庸置疑地使我不知所措。其次又非常困惑——像我这种越来越让人操心的人,这里真不是适合我久留的地方。总感到身上压着沉重的包袱,我想早日出院。
来到这所医院,感到野战医院的护士与内地医院的护士有着明显不同。内地医院的护士,没有任何的担忧与不安,如秋高气爽的天空一样,自由而明朗。接待患者也极其自然得体。她们的任何举止言谈,仿佛都在欣赏着自己幸福的生活。在与她们的接触中,我们没有感到任何障碍。
而野战医院的护士,简单地说,缺少诙谐,护士少而患者多,过度的劳累使她们在战场工作的那种意识,那种明朗,在某种程度上被冲淡了,但她们的工作却愈发认真。
虽然她们的服务很周到,态度很亲切,但却使人感到一种机械式的、冷冰冰的感觉。她们很少发出笑声,也很少同患者们轻松地聊天,看不到那种充满自信的自然感觉,常常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原护士是一个很爽朗的人,在住院时,好像经常哭泣。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一定有着深深的乡愁。在南京时,患病的护士很多,大多都患上阿米巴痢疾,或许是从患者传染给护士的。
在我住院期间,还有一位叫做清水的护士,就因染上痢疾而不治身亡。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护士之死,强烈地震撼了我,我感到无比的感叹。虽然对于死亡早已司空见惯,但对于清水护士之死,仍使我备感到对生命的眷恋,感到无比的悲痛。用香粉、口红等将她化妆得如同美人,犹如生者一般。那紧紧闭合的小嘴,早已停止呼吸的鼻子,那永远不再睁开的眼睛,让我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这种危险常常伴随着野战医院。
正因如此,她们的声音使人感到犹如金属般地、硬邦邦地感觉,让人强烈地感到一种认真的精神,在这种认真面前,是不会产生诙谐的。因此,也并不能说内地医院的护士缺乏认真,但比起那种冷冰冰的认真来,首先让人感到她们的明朗与爽快。
看完《万叶集》及其解释,对于研修短歌极有启示,受益匪浅。
九月十九日
刚踏上日本大地,就有一股强烈的读书欲,对于过去的不用功,我深深感到一种悔恨。我宛如孩子般地有着旺盛的求知欲。
首先,我如饥似渴地读起了手头现有七月号《日本评论》。《日本评论》比《改造》更好一些,看《日本评论》这是第一次。回到家的话,要认真读一下《改造》、《日本评论》、《文艺》、《文学》、《新潮》这五类杂志。其他有什么好书,也当然要好好拜读了。现在眼前想要看的书,大约有十五六册。
每月买这五种杂志,再加上买一些其他书籍约五元左右,这样每月读书的话,其购书费就需十元。花多少钱先暂且不谈,要想看书并理解,需要投入相当的努力和大量时间。
但我有决心,一定要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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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为“南京大屠杀”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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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友好来自于真实。隐瞒事实,文过饰非,作出诚实、善意的样子,两手作揖,强露笑脸并不能产生真正的友好。反之,即使自虐性的暴露也不能说是真实,那毋宁说是伪善的充满恶意的。我们决不是自虐性地为了暴露日军的坏事、恶行、屠杀而会见记者的。谁是这种恶的始作俑者?责任应由谁负?找出恶的根源,进而反省,希望不再重犯错误,不正是日中友好的基础吗?我们本着这一想法会见了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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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为“南京大屠杀”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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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7月7日,我就“南京事件”会见记者,并公开了战场记录。此事一方面得到了全国赞同,另一方面也招致猛烈的非难和攻击。我收到大量的非难电话及信件(约70封)。非难攻击者都是匿名的,无论如何查询都是冒名的人,写信人用的也是假名字。我公开了住所姓名,在电视上露面,但为什么这些人却隐姓埋名呢?还有,那些自称为“赤报队”、“爱国青年联合会”的人对我的恐吓更甚于其他人。
每天从早到晚,我不断受到电话攻击,非难和谩骂,妻子吓得战战兢兢的。我倒不害怕,且逐一回答说明。听到过我说明的人几乎都表示理解。但是,我对匿名者并没有做反驳和说明。
另外,有些人虽然没有给我直接来电话或写信,可意见与匿名者相同,其中,不乏卑劣之辈,认为我得了多少钱什么的,因此,我想对此作出回答。我国的文化是从中国传来的,我想这是我要说的原点(出发点)。中国是文化的先驱,日本人的思想、哲学大都来自于东洋史东洋史:东洋一词有多种含义。①指亚洲,②指东亚、东南亚地区。在日本战前,东洋史习惯上主要指中国史。东洋史与日本人的文化密不可分。按理说,应该没有人不希望日中友好,并在将来与中国共同繁荣、发展。倘若一个邻居闯入自己家的宅院,蛮横地说:你家的宅院太宽敞了,给我十坪,并强行用暴力夺走,那么,被强夺的人会怎么想?又会怎么行动呢?如果站在被拳脚相加,被暴力侵害宅院者的立场上来考虑的话,日中战争的是非曲直即便是孩子也能够理解。
真正的友好来自于真实。隐瞒事实,文过饰非,作出诚实、善意的样子,两手作揖,强露笑脸并不能产生真正的友好。反之,即使自虐性的暴露也不能说是真实,那毋宁说是伪善的充满恶意的。我们决不是自虐性地为了暴露日军的坏事、恶行、屠杀而会见记者的。谁是这种恶的始作俑者?责任应由谁负?找出恶的根源,进而反省,希望不再重犯错误,不正是日中友好的基础吗?我们本着这一想法会见了记者。
如果仅仅是暴露旧恶的话,并没有什么意义,甚至是有害的。在中国方面,日军屠杀俘虏的事实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即使我们几个闭口不言也是隐瞒不了的。
这次屠杀是谁指使的?为什么?就是狂妄的陆军!不加入有关对待俘虏的日内瓦国际公约,正是基于“不当活俘虏”这种陆军的精神主义,因此认为杀死俘虏的敌兵是理所当然的。不加入国际公约(即不受国际公约的约束)、对俘虏的待遇漠不关心的,正是“陆军教”的将军们。是他们让善良的士兵扭曲了本性。“陆军教”策划了愚蠢的战争,却让善良的父老兄弟像露水一样消失在战场。死去战友们还以为是为了正义为了国家而牺牲的。
人在被置于极限状态下就会产生异常心理而变态。不知死神哪一瞬间降临,在这种生死极限的心理状态下的所作所为是不应被谴责的。那么,应该被谴责的是什么?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何在?必须严厉追究!我们三人向与会的各位记者呼吁。
非难和攻击我的匿名者说我是“亵渎英灵的家伙”、“把战殁者看作是无谓牺牲的家伙”。
果然是那样吗?诸位的父老兄弟战死沙场总有所求吧!不就是企盼骨肉至亲不再奔赴战场吗?不就是希望日中不再战,永远友好下去吗?比起流于形式去参拜九段(靖国神社)来,不是更应该在每个人的心里为发誓不再战而祈祷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战死的人不过是战败的无意义的牺牲品,那不正是死得毫无价值吗?日本战败后,一位受降的中国军官公开对我们说:“我当过日军的俘虏,在南京下关曾遭日军屠杀,我在被枪杀的战友们的尸体中装死,趁着夜色悄悄逃生才活了下来。一想起那时的事就悲愤不已。今天,真想枪毙了你们这些俘虏,但是奉上峰‘以德报怨’之命,放你们一条生路”。他的话义正词严。我得以活命,没齿不忘。大江日夜悠悠,流水不息,不争先后。中国人民就是以这种大度风范宽大地对待我们的。
我们并不怯懦。我认为真正的友好来自彼此的真心相待。日本人倡导的所谓赤心、真心、诚心究竟是什么?我认为,想要隐瞒不能隐瞒的事实,这种怯懦卑劣有害于和平和友好。匿名者们!不是中国军队侵略了日本,而是日本军队侵略了中国!如果忘记了这个原点,那么所有的观点都是荒谬的。这个原点是考虑问题的根本。(原稿载于《朝日新闻》1987年8月15日读者来信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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