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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乙第115号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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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场附近见不到一个支那人,只有士兵排成一字长龙,将盛着水的水桶传递到着火的房子近前。穿过他们,我们直奔大队部。
火灾发生在医务室,是在队部里面的房子。火场里到处是士兵忙碌的身影。火已基本上被扑灭了。没有我们的事干,带来的长柄木舀子更是无用武之地。可是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于是我们拎了三四个水桶,从房中的一个水缸里舀了些水后登上了屋顶。支那人盖的瓦房屋顶很危险。屋顶的瓦上不像日本那样铺上些杉树皮等物,而是什么也不铺。在形如八字桥中心的沟槽中铺上瓦就算完事。因此,我们的军靴一踩上去瓦就裂了,只好把脚踩在凹槽内。浇完拎上去的三四桶水我们就下来了。不一会儿,余火全部熄灭。
回到中队驻地后不久,六点钟时,命令全体持枪集合,去皂市扫荡。最近,天不到早晨八点不亮,这时天还黑。我们在市内挨家搜查。支那人还都在梦乡之中,被叫起来,搜查他们中可疑的人和武器。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军在这个城镇的破烂不堪的城墙上布置了许多岗哨,支那人一个也跑不出去。其实,我们从来看不出一个什么可疑分子,只不过是通过这种煞有介事的突然行动,警告支那人不要做什么不轨之事。
天大亮后,把全市的男人全部抓到一起,让治安会的人前去调查。通过治安会员和翻译,分辨出良民和可疑分子。
在押解可疑分子去大队部途中,一个支那人突然跑进一户居民家中。押解的士兵厉声骂着“畜生”,追上去后狠狠地打了那人一顿。
上午十点钟扫荡结束。为慰劳今天的辛苦,发给每个士兵加餐点心糯米糕两块。回驻地途中,顺便去火灾现场查看。先被烧毁的是大队部里面的一两间房,后来又连带烧着了大队部。
路对面医务室的墙是黑色的。支那人的砖瓦房一般也都涂成黑色,好像是先在砖墙或瓦上刷灰,然后再涂黑。真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喜欢涂抹这种刷痕明显而且脏兮兮的黑墨。
医务室的黑墙上刷有不太漂亮的白色大字:“焦土抗战!杀尽日本鬼子!杀尽汉奸!中国游击队”听说深夜里在队部的这场大火,就是游击队化装成便衣来放的。像是威胁吓唬我们的岗哨似的,黑墙上的白色大字似乎是在飘动着,显得十分刺眼。
下午去中队部站岗。值勤中突然接到中队要出发去讨伐的命令。正想着上一次攻占京山战役时自己因病没能参加,这次讨伐又赶上值勤,是不是又不能随队作战了,曹长来问自己脚还痛不痛,能否参加讨伐。我回答说:“本来这脚疼是老病,总也没治好,一直到今天,不是都走过来了吗?我能去。”接着,与别人进行警卫值勤的交接。
准备工作开始没多久,紧急出动的命令就下来了,晚八点出发。我是便衣装束,就是在军衣外面罩上一件支那人的黑衣服。今晚仍是漆黑一团。
今天早晨去皂市扫荡时,抓到了一个昨夜到大队部放火的游击队员。经过灌凉水等拷打盘问,犯人招供说放火的有四个人,另外三人已经逃走。他们四人约定在朱家湾集合。随后,让两个支那人在前面带路,我们押着这个犯人向朱家湾赶去。天黑得离前面的人三尺左右就看不清楚。走的小路实际就是田埂,宽只有二尺,有的地方只有一尺左右,最宽处不过三尺,且坑洼不平。走这条破路是抄近路吧?可一问才知这竟是主路。真是一条让人腻歪透了的主路。在这无限广袤的大地上,难道就不能建三条宽阔些的像样子的路吗?!支那人竟如此愚笨,真是愈想愈生气。
路两边都是庄稼地,有的地方与路平行,有的地方低于路面,有的地方又高出路面。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走。脚经常踩偏。看着与路一样高的田地,一踩上去却比预料的低许多,一下就摔倒了。再加上这条小路就像铁轨接轨处似的时断时续,摔了不知多少次跟头,直摔得肚皮都气炸了。
后边传上话来,说是我们在前边走得太快,部队前后联系不畅,于是前进速度放慢了些。然而一有人跌倒,后面的人就得停下来,行军速度更慢了。我们有些焦躁,想加快行进,可是由于天黑路窄,迈不开步,想快也快不成。就像一辆缓缓而行的自行车突然定住了一样,身体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又一头栽进泥地里了。惟一让人略感安慰的是身着便衣,里面的军服没被泥水弄脏。
至于走到何处,走了几个小时了,这会儿都搞不清楚了。突然,前进带路的支那向导停住了脚步,说好像有人过来。我们立刻在黑暗中睁大了眼张望,耳朵也竖起来仔细听,听到了低沉而显凌乱的脚步声。自己是便衣,马上向前奔去。小队长急忙叮嘱不要开枪,要捉活的。
一接近来人,一股酒味扑鼻而来。让翻译过去盘问,说是在旁边村子亲戚家喝完酒回家路过的醉鬼。没问出其他什么,于是就给放了。
接着,还是一路跌着跟头往前赶路。大约四十五分钟后休息。这是出发后第四五次歇脚。中队长把我们分队长(班长)都叫到一起,说已接近敌人,从现在开始不能再集合了,各班从下个休息地开始一律不许吸烟,并问大家听到了没有。我回答说听到了。中队长手指其他班长挨个儿确认,大家也都重复了一遍从下次休息开始不许吸烟的命令。真是苦涩的敷衍。一听就知道是很勉强的,含水分的应付。中队长接着厉声说道:“不执行命令不行!这是作战,事关军规。当兵的必须服从命令。你们分队长必须严加管束!”抽烟到这次休息为止,随着与敌人距离的拉近,以后被严令禁止。因为在黑夜中,烟头的亮光在很远处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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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乙第115号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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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进,猛然发现右前方有很明显的火光,怀疑是敌兵,马上派我们这些便衣前去侦察。横穿过坑坑洼洼的农田,过水渠时又摔了一跤。便衣为隐蔽起见,都把军帽揣到了怀里。接近火光处仔细查看,原来是十四五个支那人在燃着蒿草火把运水。他们不像是敌兵,一副农民模样。面对突然而至的我们,他们显得十分惊恐,手足无措,只是目瞪口呆地站着。在右边稍远处,一个支那人在一间向外冒烟的房前,用铁锹扒拉着什么。原来是失火了。
一声唿哨,我们抓了一个年轻的支那人就走。然后迅速用手电筒左右一晃,通知部队遇到的不是敌人。带着年轻支那人刚一离开,不知是他的亲属还是朋友,一个人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紧追不舍。那男人唤一声,年轻人就拖着哭腔应一句。估计那男人看到我们穿着便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可能错把我们当成支那的便衣队了。
到达中队所在位置后,通过翻译询问年轻人有关敌人的情况,他惊恐地回答说附近没有支那军队。让他带路去朱家湾,他又哀求说家里失火了,希望放他回去。得到允许后,再三拜谢而去。这时我突发联想,支那军队在抢掠东西或抓壮丁时,可能就是趁着夜色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然后将村民双手绑上后带走。
确实感到有点滑稽。沉沉黑夜之中,便衣像疾风般突然降临,手持上着寒光闪闪的刺刀的步枪,严厉而且一言不发地将一个年轻人抓走。真有点像侦探小说的情节。被刺刀和步枪吓坏了的农民,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将年轻人带走,却连一个字也不敢说。他们完全被恐怖感包围了。
天仍是漆黑一团。午夜之后,气温更低。在寒冷的夜幕之中,我们几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默默地继续行进。遇到路两侧有水渠时,更加小心翼翼。“扑通”一声,不知是谁栽进水里。行军只暂停了一会儿,可怜的落水者就带着满身泥水,又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之中。
通过一个村子时,从一户人家门缝中看到一丝光亮。“开门!开门!”可任凭你怎么喊,里面的人只是哎、哎地应声,就是迟迟不开门。接着使劲敲,门才终于打开。冲进去一看,桌子上摆着麻将牌,灶上炖着香喷喷的什么东西。一个支那人毕恭毕敬地站着,满脸堆笑地不住鞠躬。小队长说了声在这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话音刚落,我就跑到灶旁,听着咕嘟咕嘟炖食物的声音,食欲一下就上来了。又饿又乏,便点上根烟吸。刚才像是打麻将赌博,一听到敲门声就从后门溜了。锅里煮的东西像是他们的夜宵。留在屋里的这家主人仍在讨好地笑着,不住地点头哈腰。随着小队长的一声“休息”,刚刚坐在椅子上想喘口气,忽然又听到了门外传来杂乱的军靴声。慌忙跑出来一看,部队已经出发了。随部队走到村子边上,就地休息。把几个支那人叫起来询问这一带敌人的情况,回答说此地没有敌军,而在炉家口湾一带却驻扎有一个师左右。闻听此言,小队长气得骂了声胡说八道,怎么会有一个师,抬手给了那个人一个耳光。
继续在黑夜中跋涉。进入下一个村子,走到村子深处,一阵喧哗声从一所房中传出。从门缝处透出一抹泛红的光亮。首先由身着便衣的我们几个人带着刺刀闯进去。嘈杂声是从最里面的一间屋中传出的。左边的房子里有一点轻微的响动。院子里一个支那佬也见不到,看来没有人发现我们进来。一脚将左边房门踹开,只见一男一女正倒在床上吸鸦片。看到有人闯进来,两人一惊,似乎马上就从鸦片的朦胧中清醒了过来,站起身后吓得浑身不停地哆嗦,大烟带来的快意消失殆尽。
我登上石头台阶,向正房里张望。这时,有个支那什么打开左厢房的门向这边窥视,他肯定是察觉到有人闯进来,想出来看个究竟。只听他“啊”地惊叫了一声,马上插上了门,躲进黑暗中不出声了。待我从外面打开正屋的房门,只见二三十个支那人紧紧地围在一张桌子四周,伸长了脖子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由于过于专注,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本想骂他们一句,又顾虑支那人太多。于是轻轻掩上门,叫过来小队长。再次进到房间之中,支那人仍毫无察觉。等到小队长“哎!”的一声断喝,才一起转过头来。说时迟那时快,满屋的支那人如同雪崩似的一齐拥向后门。小队长一看急得大叫:“慢慢地!慢慢地!”支那人略一
踌躇后停了下来,但还是慢慢挪着步要逃走。小队长一边继续喊着“慢慢地”,一边嗖地将军刀抽出了一半。支那人一看小队长抽刀,又轰地一下跑起来,跑在前头的一个人把门栓都打开了。
屋里一下就乱了。我跑到门口堵住了七八个支那人,只见他们讪讪地怪笑着,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往桌上一看,两个骰子还在转。原来是掷骰子赌博。桌子边上还码着一撂一钱一枚的铜钱。
翻译对他们说,我们是日本军队,不会为难你们,放心好了等等。接着问他们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是不是都是本村人。回答说是邻村到这村迎亲的,因为高兴而开了一桌赌局云云。关于鸦片,答复这里不是烟馆,鸦片是从别处买来抽的。关于支那便衣队,回答也是此地没有。结果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赌场而已。盘查的进来了,还热衷于掷骰子而浑然不觉。一声断喝才让他们惊觉,继而狂奔逃窜。事情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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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乙第115号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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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口处,一个支那人被绑着挨打。据说是企图逃跑被抓回来的。
在夜色中继续前进。可能是接近破晓之故,寒气阵阵袭来。路还是走不完的田埂,竟说这就是大路。这该死的大路。有人说已经六点钟了,天快亮了吧。大约走了两个小时,路过一条大河。夜色之中,静静的水流泛着暗白色的光。大堤上有一座茅草房。进去一看,一对穿着脏破的男女正在酣睡,看样子是摆渡的。唤醒他们后令其出船。支那人慢腾腾地爬起来。从屋外房檐下找出木桨。河边停着两只小船,小铁锚稳稳地插在岸边松软的土里。船虽有两只,桨却只有一对。载一个中队渡河,小船须往返好几次。中队长说分几次也得过。每次十一人,全中队终于顺利过了河。
这时已过了七点钟,而天仍未亮。走了一町(日本长度单位,约合109米。)左右,路旁有三四户人家。设下岗哨,进去休息。小队长渡河时落水,弄了满身泥浆。传达兵又到,命令三小队马上出发,对敌实施突然袭击,其他小队随后跟进。攻击必须在天亮之前进行,而行进途中,天已微微泛白。我们走在沼泽地中筑起的小堤之上。
离村子愈来愈近,我们以堤坝作掩护前进。此时天已大亮。一些提着箩筐、扛着扁担的支那人纷纷走出了家门,第一第六两个分队的任务是占领右边的村子。我带一分队扑进村去,村民们奔走逃命。没有枪弹飞来,游击队看来早逃走了。根据我们的经验,只要没有枪声,游击队就不在此地;如果有敌人,子弹早就打过来了。支那游击队的作战习惯不是靠近了射击。
断定村中没有敌军之后,我们快速跑步进村,果然看不到手持武器的敌人,只有两三个支那人不知所措地在街上徘徊。我们抓了三四个支那人问话,他们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接着占领了下一个村子,炉家口湾就在前面。中队指挥部设在我们尖兵队,中队长率先带队走在大堤上。我们则在左侧的堤坝上排成一列纵队前进。
接近镇子时,只见许多支那人闹哄哄地走过来,一边还燃放着鞭炮。真是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欢迎仪式。这种献媚讨好的欢迎,已经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他们不住地点头哈腰,噼里啪啦地放鞭炮,和我们一起行进。
敌人早已踪迹全无。镇子左边,一些抱着包裹的姑娘在逃跑。进到镇子里,照例是敬烟和讨好地鞠躬作揖,鞭炮声震耳欲聋,火药味直冲鼻子。
扫荡结束,已是上午十一点钟。我们进了一座大油坊,乱翻了一气。找到了一些甜酒,宰了七只鸡,做了一顿没有放糖的鸡素烧。这户人家的房子很大。榨油的地方活像是剧院舞台下面的道具间,阴森森地给人以下了地狱般的感觉。房子中央有个直径二间(日本旧制长度单位。1891年至1958年使用。1间为6尺,约合1.818米。)左右的大石围子,里面放着很多黄豆。石围子的边缘有很宽的沟槽,里面有磨碎的豆粉。四匹马被罩着眼,拉着直径约三尺的石磨在转圈,另有七八匹备用马在吃着草料。几根已经开裂的粗大木料堆在房子的一角,上面布满了蜘蛛网。榨过油的豆饼堆得像座小山。此地的豆饼显得比满洲的小。
顾不上干净不干净,扯过这家的被褥铺在地上,大家围坐在炖着鸡素烧的锅旁。这时,抓来的俘虏扭动着捆绑着的双手说着什么,好像是要小便。可他的手被反绑着,解不开前边的裤子。喊谁也无人愿帮他掏出那东西去方便,可又不能松绑。想来想去,何不让油坊主帮他解手。于是让他把人带出去上了茅房。
喝甜酒,吃炖鸡。酒足饭饱之后,想起这个俘虏还饿着肚子,就给了他酒和点心吃,还给他铺了床被子。像给小孩子喂饭似的,拿着饭碗凑到长得肉乎乎的支那俘虏嘴边让他吃喝。吃完饭后,俘虏转身躺下,背冲着我们低声抽泣起来。看来是由于受到善待,心里踏实了。
被刑讯拷问时都没掉泪的这个男子,由于受到善待而哭出声来。也可能是思念亲友。总之,这家伙也是人之子啊。
我们奔波了一夜,赶了十里(约三十九公里)路,才在炉家口湾抓获在大队长部放火后逃跑的三个人,他们都是游击队的便衣。我们分队负责押送的这个俘虏说他是皂市人,哥哥是个规矩的商人。而大股敌人很早就得到我们彻夜赶来的情报,于凌晨四点左右就逃走了。
下午一点,往水壶里灌满酒,踏上归途。走了四里路(约十五六公里)后在一个村子宿营。杀鸡宰猪,喝白酒。类似酒精的这种白酒度数很高,甚至用火都能点着,比威士忌烈多了。连灌了水壶酒后,感到天旋地转。大伙儿大声唱歌,高谈阔论,最后都瘫在蒿草上烂醉如泥。
一月二十五日
回到皂市。接到明天大队要进行宣抚(在占领区发布和宣传占领军当局的方针政策,以稳定民心。)行军的命令。
今天的晚饭还是用返回途中抓的鸡做鸡素烧。最近,尽吃肉食。
一月二十六日二十七日
上午九点从皂市出发,赴天门。天门是天门县城所在地,皂市也在天门县境地。沿着汉口为起点的豫定铁路线行军约一里向左拐进入据称是大路的田间小道,下午两点钟到达九真庙宿营。
二十七日上午九点从九真庙启程,向天门进发。昨晚天门商会有人来,称敌人已从天门逃走,故特来报告并迎接。中队长认为天门的支那人的话未必可信,不能放松警惕,命令行进中加强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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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乙第115号证(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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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抵达。先在天门镇外的一所破房子里吃饭。这家只有一个老妇,待我们十分热情,沏茶倒水地忙个不停。饭后进入市内扫荡。刚一跨进市内,各家各户的门口鞭炮齐鸣,震耳欲聋。市民的脸上没有恐怖的神色,纷纷走出户外表示欢迎。路两旁的小吃摊仍在招揽客人,各类商家店铺的买卖也是一如往常。感觉不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恐怖气氛。迄今为止,我们还从未受到过如此震耳欲聋的爆竹的欢迎。
列队走在不足二间宽的狭窄的石板路上。满街都是爆竹和火药味,我们脚下的大地就仿佛要喷火似的震得直颤。以至连小队长停止前进的口令声都没有听到,简直就像踩着几百发炮弹走似的。
支那人怎么会是如此大事虚张的民众呢?
我们从镇子中心地区向外围扫荡。一个不知是当地的士绅还是商会的人,亦或是区长,急匆匆地搬来了蜜桔,往每个士兵手里各塞两个。带来的发光了,他又跑到路旁的店铺中取来接着塞。看来这也是为了取悦于人。
以分队为单位进入一家家扫荡。抽屉也好,卧室也罢,每个角落都要搜查一遍。各家的主人则一直惊恐不安又满脸堆笑地跟着,无非怕东西被抢,房屋财产被毁。
扫荡结束后,我们在镇子边上找房子宿营。据说天门这个地方,不用说日本军人,就连日本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因日本人从未来过,出于好奇,镇上的不少人都从窗外向里张望,即便我们用大声的“走!走!”来轰他们,围观的当地人仍不离去,照旧好奇地观望。
晚上,用猪肉做鸡素烧。喝的依旧是白酒。至于歌,照例是由袈裟曲(袈裟曲是日本
柏崎地区的民谣俚曲,后流行于日本全国。)开始。这真是首好歌,像这种百唱不厌的歌,可以说找不出第二首。这是所有歌曲中自己最喜爱的一首。
我们唱起“啊——袈裟——”时,围观的支那人也“啊——呀”地跟着哼唱,这就引来了更多的人,最后一排人摞一排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观景。
讨伐的乐趣就是喝酒和吃鸡素烧火锅。
一月二十八日
早晨八点半,从天门出发,目的地是五里半(约二十二公里)外的岳口市。
此地游击队的司令过去曾当过皂市第四区的区长,是个叫董尚武的家伙,也可以称其为暗杀队队长。我们从皂市出发前就传看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看起来还算精神,身穿得体的军装。上级命令我们仔细记住照片上的人,务必捉住他。据情报称,他和游击队已逃往岳口市。
这次行动中,上级给三中队配备了一个重机枪小队。行进中须作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天门镇中,有一条河穿街而过,这条河与汉水相通,丰水期时宽达七十米左右。河上小船很多,人渡河均乘小船,驮重机枪等辎重的马匹则只好泅渡过去。为防马冻坏,过河之后,生火给马烘烤暖身。
行军准备就绪后,我们踏上了一条看似军用公路般的宽阔大道。
出发前已给村民们下达了一道命令,让他们切断敌人的军用电话线,推倒电线杆,所有破坏掉的电话线、电线杆等均归他们自己所有。命令刚一下达,村民们就争先恐后地抢开了电线和电线杆。他们又是刨,又是锯,忙着往自家搬运。
看到或听说这村的村民动手抢割电话线、抢挖电线杆,邻村及其他村的人虽然没有接到我们的命令,也纷纷抢起附近的电线杆和电线来。
敌人的电话通讯就这样被完全切断了。因为这一带林木稀少,电线杆等自然成为村民们最渴望的物品。
其实天门镇老百姓搞的鞭炮大欢迎并不是真心诚意的。到昨天为止,他们一直在欢迎和款待敌军。而今天我们到了,又用同样的方式应酬对付而已。今天,当地人给我们带路,去追击逃窜的敌军,并告诉我们一些敌军的情况。他们还拔掉敌人的军用电线杆,扛回家私用。总之,他们只要保证了自身的安全和满足了自己的欲望要求,对别的就不管不顾了。
我们离去后,敌军如果再度返回,当地支那人还是会对他们热烈欢迎。
每次到商店去买东西,买卖双方都要一张张仔细查验那些脏兮兮、黑糊糊、印刷模糊不清的纸币。
这里的老百姓在生活中到底还相信什么?他们心灵的归宿究竟在哪里?
下午两点钟左右抵达岳口市,当地市民照例燃放鞭炮表示欢迎。听说敌人现已逃到下游五里远的地方。此地说的八里(指中国市里)大约相当于日本的一里,所以说敌人的逃匿处离此地尚不足一里。
岳口市沿汉水而建。城区建设布局与天门相仿,都是细长的一条街,而房屋显得比天门更加脏乱,但却有许多人家房子建得很高大。
我们扫荡经过的家家户户的墙壁上,都写有一营或三连等等白字,看来是敌军驻扎过的营房。
这些很大的房子里都是空空如也,一个人也见不到,而且家家户户的院门都上着锁,用脚也踢不开。支那人的院门一般都是两扇,从中间向左右开启。一看门都锁着,大家来了气,一通猛踢狠踹,终于弄开了一家的门。进去后没有搜到武器,只看到几箱香烟堆放在屋里。窝了一肚子火的我们,顺手抄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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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乙第115号证(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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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荡完后,借宿在一家蜡烛店里。
这户人家房子很大,像是个有钱人家。而且此地的蜡烛店一般都兼卖些砂糖、咸盐、油等物。在支那,有砂糖卖的店铺并不多见。
我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进蜡烛店的门,店主就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寒暄。我们在一张纸上写上准备九个人的饭菜,他看后连声说好。随后做了猪肉、藕等三四个很一般的菜。作为饭钱,我们把发给小队的鲤鱼给了他。
这家蜡烛店不但房子大,店员也多。吃饭时为我们用油炸的又小又薄的年糕片十分可口。晚饭后,我们提出占用他家二层的所有房间,可店主就是不允,反复恳求不要占用其中主妇使用的一间卧房。没办法,只好同意不占用这间。
主妇三十岁左右,好像正患牙痛。店里的小伙计将饭菜端到她的房间,待主人吃完后再把餐具取走。真是大户人家的作派。
吃罢晚饭,店主夫妇开始吸鸦片烟。二人各卧一侧,中间摆放着烟具。夫妇俩相对侧卧着。丈夫装烟,在酒精灯上点着后递给主妇吸。主妇则在丈夫装大烟时,一边吸着普通的香烟,一边盯着丈夫手的动作,不时还细声慢气地嘀咕几句,夫妇俩很和睦亲密的样子。
两口、三口,女人的眼睛渐渐眯缝起来,鼻子一下下翕动,发出惬意的哼哼声。店主对我们看他们吸鸦片并不介意,仍坦然地装烟给老婆吸。一个七八岁、模样很可爱的孩子跑到床前,蠕动着小嘴学大人抽鸦片烟的样子。女人可能是因为吸食鸦片的缘故,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回到我们住的房间,恰巧碰到店里的小伙计来收拾碗筷,于是把吃剩的炸年糕递给他。小伙计先是小心地朝主人那边瞅了瞅,见主人没有注意自己,匆忙一把接过炸年糕转身下楼去了。看来老板和伙计关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近来让白酒和猪肉弄得肠胃不适,今晚还要抱着水壶暖肚。
在汉水如此纵深的上游地区,仍见到一艘蒸汽机船逆流而上。
一月二十九日
上午八点钟从岳口市出发。昨夜有雨,道路泥泞,步行十分困难。下午两点钟到达天门。大队长训话,称我们是到岳口市的第一批日本人。
为今晚做鸡素烧备佐料,我去买砂糖。店主却说没有白砂糖,而我们前几天来此地扫荡时明明看到这家糖店有砂糖卖。于是坚持要买,并到店里将白砂糖找了出来,放在店主面前气愤地质问他。店主慌忙辩解,后来干脆躲了起来。我生气地怒骂他们故意撒谎,简直岂有此理。这一下店主和店员都慌忙跑了出来,把一张写有奉送五斤白砂糖的纸拿出来让我们看。混蛋!我们可不是来敲诈勒索的。我要店主出来,说钱照付,可话要说明白,并拿出了五日元让他们看。这回店员们及店主说什么也不肯迈出柜台一步,只是一个劲地说奉送奉送。那意思分明是说,真够烦人的,送给你们五斤拿回去得了。气得我大骂一声浑蛋,将五斤糖扔到柜台上。砂糖没买成,悻悻而归。这些家伙实在可气。
最终,我们还是只吃了顿只放盐没有糖的鸡素烧。喝的酒是一水壶二十钱买来的,卖酒的人是第一次收日本钱。
不知支那人收日本纸币和军票时是何种心情。他们所使用的货币的发行银行很多,如农民银行、中央银行、储蓄银行等等。而一旦日本军队离开此地,日本军票还能否继续流通则令人怀疑。
我们部队到九真庙后,当地商会的人在出迎时说什么支那军队不在此地。实际上,到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敌军一直驻扎在天门。九真庙商会的家伙们迎接我军时,敌人也正在天门乘机做着逃跑的准备呢。
从这一事实推断,天门的老百姓肯定私通支那军队。这些毫无信用的东西,我军一去,他们马上挥舞着赶制的日本旗和五色旗(伪“满洲国”国旗。)出迎。
真是典型的支那人行为方式。
一月三十日
三十日上午八点钟从天门出发,返回皂市。行程八里,下午六点钟到达。
二月一日
去汉口办事的西村善一伍长已返回。据他带回的消息:第十六师团的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入伍的官兵已奉召临时回国。年轻些,即入伍晚的士兵则另被征召赴北满洲地区。另外,现在的补充兵部队改为留守部队。前任中队长森中尉也来信说:这次你们可能要往气候寒冷的地方移动,望多加保重云云。
如果传闻属实的话,四月前后就可以凯旋回国了。这消息实在令人兴奋。不过,以往的许多次闻之欣喜的传闻没有一次是真的,这次的消息不知能否变成现实。
今天,中队进行了新的整编。第一二分队是轻机枪分队;第三分队是步枪分队;第四分队是掷弹筒分队;第五分队是步枪分队。
我仍编在第一分队,分队长是渡边军曹。
二月五日
父亲寄来了一个邮包,里面装有让我转给弟弟重一的奶油巧克力、晓牌香烟等物。本来我给父亲去信让他给弟弟寄这些东西时,也希望能给自己寄一些来。不过,以前就托久子姐姐代买的《萨赫特传》(萨赫特(1877~1970),德国著名财政金融家。20年代曾任德意志银行总裁。)终于随这次的邮包寄到,实在令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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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乙第115号证(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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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信让家里人寄的杉山德助的随笔没有买到。
不管怎么说,真是太感谢父亲了。
到支那作战以来,第一次接到上谷志郎君的来信。真该好好谢谢他。他在信中说,从正月开始降雪频频,已积了三尺厚,今天又是漫天飞雪。家乡间人现在已成银色世界了吧。
另外,还收到二三封贺年信。
上谷在来信中提到,日本国内也有我们将于四月左右回国的传闻,他企盼这一愿望能够实现。
炊事员帮工是个十三四岁的十分可爱的支那男孩。他有着圆圆的大眼睛,虽不像个男子汉的样儿,但模样儿长得很漂亮。
天气真好。到处洋溢着春的气息,灿烂的阳光普照万物,甜丝丝的春风徐徐吹来。
在形同马圈的宿舍前的小空场上刚刚懒洋洋地坐下,耳边就响起了“糯米年糕、糯米年糕喽!换香烟、军票,换香烟、军票喽”的吆喝声。经常有一些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孩子,有时甚至是成年人,拎着个篓子,里面装上六七块年糕,到驻地附近与我们换香烟。
今天,孩子们左手搂着篓子又来换东西了。让春天的温馨沁入心底,我悠闲自在地吐着烟圈,找了一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想吃鸡蛋了。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打上一个生鸡蛋,搅拌一下吃下去,是这些天一日三餐惟一想吃的东西。
“鸡蛋换烟卷喽”,吆喝声未停,我就用支那语叫道:“鸡蛋拿来!”没想到孩子却冲我说:“我的,没有鸡蛋。慢慢地拿来。”“过来!鸡蛋快快地拿来!我的,烟卷交换地给。”听完我的话,那孩子仍重复刚才的“慢慢地”。这时,旁边的小帮厨又代替我催那孩子“快快地”。孩子于是转身跑去取鸡蛋。
孩子一走,小帮厨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掸掉我上衣的土,擦掉我鞋上的泥,看起来这小家伙确实可爱。他的一举一动之中,充满了母亲或恋人那种亲切的慈爱。过后我才察觉到,不如说更像妓女对嫖客的献媚,自贱的举止。
当时却觉得又没让他替自己做这些事,这孩子太可爱了。看着他和善、充满感情的微笑和圆圆的、忽闪忽闪的双眼皮大眼睛,感叹竟有如此体贴照顾别人的好孩子。为了回报他的慈善、友好以及美好的感情,我把带着备用的另一盒烟给了他。
小家伙连连称谢,这使自己心情更加愉悦。太阳暖洋洋的,实在是个宜人的好天气。
刚才那个孩子拎着装鸡蛋的篓子回来了。里面只有五个鸡蛋。这些小商人每次都只带很少的一点东西,哪怕是大人,也是如此。
成年人商贩总是只带六七块薄薄的长方形年糕(类似日本牡丹饼的糯米糕),慢吞吞地吆喝“年糕,年糕,换烟卷喽”。对这种大人的叫卖,简直厌烦透了。他们怕一次带多了,弄不好被当兵的全抢了去。可恰恰是过去他们那种耍小聪明、坑蒙拐骗、投机取巧的生意经激怒了当兵的。
我给了一盒烟,接过来五个鸡蛋。孩子马上说:“我的,多多地有。”让他再多拿些来,可拿回来的还是五个。然后还是“多多地有”。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令人倒胃口的小聪明。感到有点热,脱掉上衣刚要坐下,小帮厨一边说道“你,你,慢慢地”,一边飞快地拿来一个草垫放到我的屁股下面。然后又把我衬衣上粘着的棉花及脏东西清理干净。我又掏出了一根烟点着,刚要吸,小帮厨嘿嘿笑着张口和我要烟。我说不是刚给了你一盒吗,他却说你有那么多烟,再给一些。没办法,又给了他一根。没想到这回他凑到我耳旁说一根太少。
这一下我才明白,今天他的一切热情侍候实际上都是别有用心。他那充满了善意与关爱、和顺与热情的一举一动,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而只不过是为达到目的所使用的手段而已。揣摸我的心思,巧妙地赢得好感,然后向烟卷发起进攻。
我就这样整个儿被这小东西绕进去了,手段实在狡猾老到。把我的同情与爱意调动出来,为获取烟卷铺路搭桥。当然,即便说他狡诈,也远未到真演了一场“戏”的程度。这雕虫小技,充其量也就是艺伎、娼妇的卖弄风骚。而现在一旦察觉,不免对其品行深恶痛绝。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小帮厨尽管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却是深谙此道的老手。支那人是利用同情和爱意的高手。然而,这样的家伙也是没骨气的人。想到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冲着小帮厨大骂了一声:“你这浑蛋!”小帮厨见状马上“嘿嘿”地讪笑着,从怀里把刚才我给他的那盒烟掏出来,嘴里谢谢声不断地向我讨好。这小子竟无耻到这般地步。
支那人似乎并没有“人生感义气”、“士为知己者死”这类豪迈的气概。
这件事发生后,每当遇到小帮厨,他还是像遇到久别重逢的知己似的,脸上堆满了亲切的微笑。
什么东西!这种人比当着你的面撒谎的家伙,更让我讨厌。
二月六日
从哨位上下岗回来。这个哨位是专为通往汉口的豫定铁路线上的一座木结构桥而设的。
已有七个月没解决性欲问题了。从出征到现在共一年半的时间里,仅有过八次发泄。最近休息得很充分,随着体力的恢复,性欲要求又来了。夜里翻来倒去地睡不着,梦中也是满脑子杂念。白天干什么都是无精打采,脑子好像也懵懵懂懂。对这种生理现象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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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乙第115号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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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从缠绕自己的杂念中解脱出来,以及解决安眠、性心理的平衡等需要,决定自己解决一下。这与十八九岁时性冲动初起,不管不顾地干不同,服现役时,出于这种需要,自己曾手淫过二三次。青春年华的人,不论男女,必须在某种程度上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否则,必然产生令人十分困惑的现象。
今天,出于严肃意义上的需求,自慰了一次。完事之后,如同从体内排除了毒素一般,顿感神清气爽。
想吃羊羹,花五十钱从真继那里买了三块。原本想付四十五钱,可是手头没有四枚十钱币。
他在那羊羹交给我之前,特意说每块羊羹的进价是二十二钱,而现在军人酒馆只卖十五钱,所以付五十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完他这番话,我当时想本来十五钱能买到的东西,你却说是二十二钱买来的,而且明明还在按十五钱在卖。实际上是我多付给你五钱。
真继接着说:“要是卖给支那人,要二十钱一块呢。”我可不是支那人。我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句。
我们卖东西给支那人时,也是低进高出。五钱买进的香烟,卖给支那人时要十钱。今天十五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他是以前花了二十二钱购进的,因此就想不顾现在的行情,以二十二钱卖给我。
我早就对他这种唯利是图的品性十分厌恶,正好在他表白时已吃完了一块羊羹,就想干脆把吃下的这一块按二十二钱付给他,剩下的两块让他按十五钱一块转让给其他人。可转念一想,如果真这样做,就会影响我们两人之间特别亲密的友谊,于是只要回十钱,剩下的两块羊羹没有拿就回来了。这件事使我心里十分不快。他今天的做法与常理不合,很不讲义气。事后我十分后悔为什么当时不谴责他做事心太黑,然后把羊羹还给他。我有个总吃后悔药的毛病,经常有让自己吃亏倒霉的言行。
一方面恨自己即使上当吃亏仍一味妥协退让的软弱心理,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是经常有损人利己的行为。在南京时,他就因利害关系而做出过无视友谊的事情。当时,谴责并令其道过歉。
那时就想到过,他是个在利害关系面前抛弃友谊甚至背叛和牺牲对方的人。虽说如此,他也有不少值得称道之处。试想过与他这样温柔和顺的人一起投资做生意可能不错,可他毕竟又是采取令人厌恶的处世态度的人,看来不太可能。
松田是不世故、重友谊的男子汉。选择松田和真继的话,我会挑松田。他尽管脾气暴躁,但心地不坏。
二月八日
今天去中队指挥部做警卫,我任值勤长。
收到几封信。
其中一封是佐佐木于12月29日发出的。他在信中写道:“最近一段时期,随军作家火野韦平写出了一系列以士兵为主题的小说。如《麦子与士兵》、《土地与士兵》、《花与士兵》、《水与士兵》,什么都与当兵的连在一起,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我把你迄今为止的来信全部汇集成一册,正在让一位熟人看。他对你写的内容给予了好评,认为远比《麦子与士兵》及《土地与士兵》等书更加感人,更加具有打动人心的感召性,就甚至想把它投到哪家杂志社去发表。至于体裁,可以直接用出征士兵的从军日记的形式。如用时下的流行词做标题的话,能否用‘刺刀与士兵’,或者考虑‘战斗’这类的名称。当然,也可能都不贴切……”
佐佐木竟写了这么一封信给我。读着他的信,心想这下可有点麻烦了,感觉很不对劲。就好像把羊羹和腌梅干一起放进嘴里吃下去了似的。而且,他竟然连标题都想好了。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绝对要阻止他。如果此事已经开始进行,必须令其立即停办。这件事足以让人出一身冷汗。
即便真有一天出版自己写的东西,也须反复订正才行。况且,就那些信的内容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平素缺乏自信、做事小心谨慎的佐佐木这个家伙,这次是怎么了?今天信中让人出身冷汗的是结尾处“当然,也可能这些标题都不贴切”一句。这明明是拿话将我的军,内有所求。
父亲也寄来一封信。
信中说:“今天,又迎来了新年。你们兄弟三人平安健康吧?你们在为国效力,这是做父母的荣誉。你哥哥在你们兄弟出征后,仅在8月6日休息了一天,现在正守卫着大后方。只有新年期间打算放假三天。我想你们在前方也能愉快地欢度新年吧?重一这孩子最近一直没有给家里写信,内心十分惦念,不知他近况如何?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请务必来信告知。”
每当想起已经年迈的父亲,把三个儿子送上了前线,自己不顾体弱,战胜病痛,每日拼命劳作,不禁热泪盈眶,悲从中来。
难道父亲一直到人生的最后时刻,都是受苦受累的命?!啊,无限疼爱我们的父亲呀,您老人家一定要健康长寿!神明呀,请您赐福于我们的父亲,让慈爱与幸运永远伴随着他吧!
去年四月给弟弟寄去的一封信,不知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又被退了回来。
当时,弟弟在联队里还是入伍第一年的新兵。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给他写信,于是去年四月发出了一封表示歉意和问候的信。
弟弟现在与自己同在南部部队。不过,他是在通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