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东史郎战地日记》作者:[日]东史郎【完结】 > 东史郎战地日记.txt

第 8 页

作者:日-东史郎 当前章节:152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9:40

我们边为这强行军发着呆,边背起背囊,开始步行。大概今天也要走到明天的凌晨吧?正这么想着,接受命令的人回来了。

听完他的话,真令我们惊喜若狂。据他说:在第三十旅团到达之前,我们在此等候。所以,今晚在距这里约一千米左右前面的村庄宿营。赶到这座村庄,在我们所住的房子前,有一个水很浅的沼泽,从沼泽里透过土砂,流出清澈的水。我们用这水擦拭身体,开始准备一直到明天中午的伙食。这户人家似乎是家豆腐坊,摆放着许多细嫩的白豆腐。对我们来说,这可真是难得的人间佳肴啊!很快,吃了饭,喝了酒,祈愿今夜睡一个安稳的好觉。在背阴的地方,铺上蓑衣入睡了。

疲劳死沉沉地压迫着身体,感到身体仿佛沉入地中。就连非常丑陋难看的大屁股鸭子们,发出了嘎——嘎——的叫声,也没有影响我们的休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觉得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在出发的命令声中,我们啧啧咋着舌,翻身起来了。看了一下表,仅仅睡了不足一个小时的觉,我们的期待完全落空了。上午十一时出发。日头很毒,地面就似蒸笼一般。这炽热使人感到能使鸡生出煮熟的鸡蛋来。陡峭的高山露出岩石表面,在前方,驴马编成的部队像蚂蚁一样,拖拖拉拉,朝着山上攀登。太阳这个家伙,就像成心让我们受罪似的,闪着炽烈的光芒。

在这大炎热天中的登山,对我们来说,别的不敢奢想,最大的愿望和幸福就是所到之处能够喝上水,千万别出现断水。近来,不带上五个水筒,就不够使用的。

山高险峭,人马都累得呼哧直喘。驮马背上的炮身也摇摇欲坠,前后摆动,几乎要掉落下来。

爬过几座山后,来到一片广袤的大平原上。在这里,除了麦田,什么也看不见。在休息的地方,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一边照顾着双目失明的父亲:一边卖着一种用槲树叶子包的豆馅年糕。在那仅有几块的年糕旁边,放着一点点黑砂糖,我们使用的苦力们仗着日本军的威风,贪婪地拿起就吃,也没有一个人想要付钱。孩子无力抗议,呜呜地哭泣起来,双目失明的父亲也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即便如此,苦力们仍毫无收敛之意,就像相互掠夺那样,相互抢拿着。其中的一个苦力(所谓的苦力,就是被我随意拉的农夫),拿出一元钱递给那个孩子。

---------------

第三卷乙第116号证(8)

---------------

这一元钱是远远超过这几块粘糕的价格,这个苦力看不下去这种惨状,拿出自己的私房钱。

其他那些苦力们,却没有一丝羞愧的表情,毫不在乎地咀嚼着。

那位孩子仍然呆立着,他的麦秸草帽也被苦力们抢去。递给他钱的那位苦力对他说:剩余的钱,拿去买顶帽子吧。那位孩子边泣不成声地呜咽着,边点着头。多么美好的情景。我为这苦力的行为所深深打动,比不上这位苦力的日本兵有许多许多。我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有一次,我给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点心,正巧此处有一个乞丐,那位孩子把这在支那任何地方都难以见到的、并且自己也特别想吃的点心送给了那位乞丐。我深感敬佩,就又给了他一块,他这才把点心放入自己的口中。

多么令人敬佩的孩子啊!我们继续前进,这一带村庄的村民并不像以往那些村民四处躲避逃亡。不仅如此,还给我们提来水,使我们感到不可思议。在到达某座村庄时,敌军的一个中尉穿着惟一的一件军服,带着七八名部下前来迎接。我们正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他们把我们当做支那军而前来出迎的,他们被抓住后,听说我们是日本军,这才恍然大悟,尝到了我们日本军的威力。

脚上的疼痛更加激烈,好似骨头直接触到了地面的那种剧烈疼痛,几乎是连一步也走不动的剧痛。被部队甩在后面,增田君让苦力们背起背囊,摇摇晃晃地向前赶着。

他说软脚病疼得他已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到达黑山,在我们宿营的农家,有一位老爷子。

脚痛愈加剧烈,连站起来小便也嫌麻烦。把脚浸入酒中泡着。预定夜里十时出发,现在已是八时,由于有两位轻机枪手掉队,决定由我来扛着轻机枪。

这两位中的一个是现役。并非努力与不努力的事,但总令人想到好像是在逃避战斗。

在这种疲于奔命的时候,还必须扛着轻机枪走,可我不是轻机枪手,我甚至连机枪也不会使用。

对于轻机枪手的这种不负责任的、缺乏自尊心的行为,我极为愤慨,但又束手无策,肩扛轻机枪开始夜行军。

正是在这个夜晚,我才刻骨铭心地感到一种难以忍耐的苦中之苦。

脚疼得连一步也走不动了,眼看着就要突然倒下,我真想把这轻机枪扔出去。

由于连续几天的汗水浸泡,稍微有一点夜间的冷空气,衣服就变得又凉又臭,使人的心情变得恶劣。

现在,我正在写着这段日记,但一想起那时情景,就有一股苦汁涌入我的体内,就没有再写下去的情绪。

四里的路程,也没有写经过了多少时间。

只感到走了有六七里。

似乎被疲劳与脚痛的激流所推动,跨过了一座较高的山岗。

望不到边际的黑暗,只有脚步声在这平缓山岗的黑暗中不断响起。头脑里,完全不存在什么时间、里程的观念。压在我身上的轻机枪的重量,夺去我的思考和感觉。夜间的露水又将本已濡湿的汗水淋漓的衬衫、背心、上衣和裤子,更湿漉漉地缠绕在皮肤上,使我们的心情也是稀溜溜的。

恶魔般的漆黑的大凹地左右环绕着,我们有一种跳入其中的感觉。休息!休息……这低声传来的声音是多么期望的声音啊!这声音是救世主!是神仙!是佛祖!这悄悄传来的声音使人感到这是人生最大的福音。前面的家伙们如同感受到电击似的,像光一样向后面的人传达着“休息”,随后就想不顾一切,倒下就睡。但严格的军规紧紧地约束着我们,必须缩小间隔。拉开距离的队伍要缩小间隔,走在后面的,休息的时间相应减少。

对于后面的家伙们来说,休息这个词并非实际意义上的休息,相当于一个预告。

休息的命令传递下来之后的几分钟内,前面也是叽叽喳喳吵闹着。

这里是麦田的小道,我们胡乱地踏倒麦子,附在高高麦穗上的夜露吧嗒吧嗒地打在我们的脸上,地面非常潮湿。不管有什么事,都顾不上了,先好歹放松一下脚,横躺在地上,刚把脚平落在地面上,突然感到向上涌的浮肿的感觉,而且,剧痛开始一阵儿一阵儿发作。

抽烟是绝对禁止的,但有的人耐不住烟瘾,用帽子遮着,把嘴伸向麦田里,帽子像帐篷似的遮盖着,咝咝地划着火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处都开始抽了起来。最后,几乎是人人抽起了香烟,我也是其中一个,中队长也抽起了烟。

我不由地喊道——多么愚蠢的做法,这真是兵力的消耗战。中队长默默无言,什么也没说。

抽着烟的部队就这么停留在这里。

我正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时,听说工兵要开始架桥。不一会儿,第一分队前去援助,走了四五百米时,有一条河,工兵集合帆船,开始架桥。所谓桥就是在横列排着的船上,铺上现成的木板,为防止马匹滑倒,还在上面铺了被褥等。夜色已慢慢退去,天开始蒙蒙亮。

某一士兵说——喂喂,有一个支那商人来到河滩,经我们检查,发现他带了许多的红玉。

这个家伙好像不知道我们日本军的到来,大清早就赶到这里。由于没有桥,他感到很奇怪,并不知道支那兵彻底破坏了桥梁,还奇怪地看着我们,猛然醒悟,狂奔逃走。

---------------

第三卷乙第116号证(9)

---------------

早晨的阳光,一点点地吞噬着黑暗,视线开始明了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喊道:有支那残兵!随着这喊声,几名士兵抢过枪支追了起来。六七名支那残兵败将哗啦哗啦地跑过河,跳上土堤逃走了。如同毅然与黑暗诀别似的,叭,叭,枪声响起。冈崎哈哈大笑着回来说:打死两个支那残敌,在他们丢弃的皮包中,有这么一张名片,他把它递给我看。渡过河,马上就到城内,这是张家集。

匆匆赶到宿舍,洗了汗水浸透的衣服和内衣,擦了擦身上之后,酣睡起来。这是自出发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休息,随着睡魔的袭来,放展了身体,酣睡起来。

下午一时,前进!行进在暴土飞尘与酷热之中。

就在这天下午五时许,部队突然停了下来。发现有敌人,大人物们在商讨作战,部队停留了很长时间。不久,又向前开拔,就在附近的村庄宿营。

我们住宿的这户农家,有位抱着三个幼儿的老婆子。

我们为收拾睡觉的房间,把这农家的家什摆设统统扔了出去,摔裂劈开,点起了篝火。幼儿和老婆子被赶到了户外。当我值夜勤时,突然,发现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深感奇怪,往前一看,原来是老婆子和幼儿,幼儿在抽抽搭搭地哭泣着。正值午夜二时,一定是这刺骨的冷风和严厉的日本兵,让孩子的童心感受到一种恐怖而哭泣。凛冽的冷风和寒气袭来,不由得抽吸几下鼻子。

哭泣一直在持续着,老婆子如同庇护小鸡的母鸡一样,抱着这个,护着那个,安慰着孩子。

多么凄惨啊!我猛然想起自己年幼时,抱着我在雪中逗乐的祖母。孩子们像是想要钻进老婆子身体里那样,紧紧地附在老婆子的身上,呈现出这寂静世界中的一幅惨景。

次日凌晨,七时出发。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来到一座建有城墙的村庄。昨晚,吉冈外出侦察,回来报告说:看到许多轻型战车、汽车在频繁地往返。抓获了六个残敌,据说是负责出来收容伤员的。这座城里有一家野战医院,好像在昨天夜里撤走了。

往前一看,扛着担架的残敌,在麦田里东逃西窜,他们大概都累到了极点,一个个筋疲力尽。不管被我们抓住,还是被我们驱赶,都慢腾腾地移动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有许多留着长头发的家伙。我看过一本士官留长发的小说,但不知道那是否是真实的,这些家伙也许是学生军吧?俘虏被带到本部去接受调查。我们又向前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看到麦田里散落着数量庞大的、装在子弹箱内原封未动的弹药。敌人原本是带着逃跑的,但由于我们的急速追击,敌人惊慌失措,遂弃之而去。在这些弹药箱附近,还有可折叠的新式铁制炉灶和大铁锅,到处散落着便衣、军服等。这一带是北支那风景。

一望无际的辽阔的小麦田,道路好像是军用路,非常宽。敌人在沿着道路逃亡时,撒下无数的书籍、纸片。

后面的苦力被子弹射穿头部,一发子弹同时打中三个人,苦力中终于有一位战死了。

在这些运输粮秣的苦力中,有一位小辈(他今年二十六岁,很年轻,因而称为小辈)哭泣着,请求我们放他回去。这个小辈是我们最初从应城到皂市的途中抢来强行征用的,在途中他几次哀求我们让他回去。但我们强行带走了他,这位小辈姓张。还有一位姓王的苦力是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从盛家开始与我们同行的。我们对王讲:如果现在放这个小辈回去,我们就会感到很为难,因为要不分昼夜,翻山越岭,走五六十里路。所以,我们想他一个人根本回不去的,而且支那军对于给日本军当过苦力者一律以汉奸论处,现在让他回,只会使他迷失在路途或被杀掉。让王做做说服张的工作,使其明白。王是一个很善于揣测他人心理的三十五岁的男人,自从与我们同行之后,一齐度过相当长的日子。所以,从我们的动作就能推测出我们的意思,起到了代理翻译的作用。

王对张不停地说着不要紧,说明着、安慰着、哄劝着。连日的疲劳,令我们不知所措。

所以,仅有六个人的分队,使用着五名苦力。让这五个苦力吃上饭,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到处搜寻着支那米,而且不得不减少我们的饭量。

香烟带了许多,所以,他们可以充分地抽。

上司下达了攻击前进的命令,真继由于受了伤,所以,由冈崎来执行监视苦力的任务。第一分队的战斗员,仅剩下山本、宇望、坂上谷和我四个人,一个小队也仅有二十名左右。

各中队都是人数大大减少的部队,我这时才感受到在我肩上待机的轻机枪喷出火焰时的那种快感,这挺轻机枪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喷出火焰了。所以,枪口也没有热过一次。在这儿除了村庄以外没有任何遮蔽的茫茫大地上,全体部队为了躲避子弹而必须集中于这座村庄,人与马挤满了村庄。

我们从村庄的左端,向敌人冲击。

攻击部队是第一中队和第三中队,山炮、步兵炮、连射炮部队,特别为这次战斗配备的重炮从后面向前射击。第一中队在一线右侧,我们在一线左侧。

敌人据守城墙,拼命地抵抗着。在这平整的麦田里,没有可以藏身隐蔽的土堆什么的,一旦向敌人冲过去,就必须一口气跑一百多米。轻机枪沉甸甸的,只有长高的小麦是惟一可以隐蔽的场所。我们穿越着闷热的麦田,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前面有一条相当宽的沟,步枪手们一口气跨越过去,我也准备跃过去。用手提着机枪飞跳过去,但只听扑通一声,轻机枪的重量使我坠落沟底。子弹乱飞,必须从沟底爬出去,但那样又太费时间,那可不行。我急忙脱下泥泞的鞋子,死抠住沟壁向上爬。上来后,与刚刚在上面接过轻机枪的坂上谷进行了交接。这样,又赶到下一座村庄。重机枪从这座村庄左端的土堆,疯狂地喷射着火焰,我们赶到村边一户人家中间的一座孤零零的土堆前。看上去敌人固定了枪座,正在瞄准射击,在跑到这个土堆的途中,敌人的射手射来准确的子弹,扑向所有跃进的我军士兵,每个人都差点儿尝到这样一发子弹。就在通过某一地点的刹那间,充满杀机的子弹差不多呼啸而来,落在我们身后五六米的地方,扑哧地钻入土中,卷起暴土。

---------------

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0)

---------------

敌人只是从一个方向进行射击。大概是被树木遮挡住,视线极为狭窄,只能清楚地看到某一处地方。

我们在通过这个地方时,全力以赴,拼命向前跑,因而敌人的子弹几乎都是徒劳的。从这个土堆到那一户人家,我们开足马力,全速前进。已接近村边了,必须从这户人家冲到堤坝上去。在堤坝前面,有一片沼泽地,沼泽地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敌人的火力密集地封锁着这条小道,阻止我们的前进。在此处已有人被打死(第一中队长和第二中队准尉在此战死)。

我们终于赶到堤坝,本应是施放烟幕、继续前进,但从后面传来命令:施放完烟幕,立即撤回。我发着牢骚:好不容易赶到这儿再撤退的话,那么一开始就没有必要辛苦地赶到这里。

烟幕弹、特种烟幕弹同时打入城内。我们向后撤退,敌人被特种烟幕弹吓得惊恐万状,如同暴雨骤停似的,完全停止了射击。接着,敌人完全向后撤退。所以,部队向目的地出发,面对驴马编成的部队,没有飞来一发子弹。

傍晚,到达固家镇。固家镇是一个建有高大围墙、房子也很大的村庄。

如同其他处一样,支那的人们早已逃之夭夭,仅有几名女人从屋内稀罕地向外窥视着。我们第五中队在此处警卫联队本部。我们高喊着:能睡觉了!狂欢不已。当我们开始准备做饭、收拾铺盖时,突然,神经似的传令兵传来命令:第五小队去距固家镇一里的地方执行警戒。传令兵这个家伙。有时被我们敬若神明,有时被我们骂得狗血喷头,训斥为混蛋!手忙脚乱地从锅里捞出刚煮了一半的米饭,大声地申斥着苦力,踢开屋内的家什等匆忙出发了。在黑暗中,我们到达后面一里的村庄,独立重机枪队配属给我们。

布置了警戒线,做了到明天中午的饭菜,就寝时,已是凌晨三时。

虽说是睡觉了,但是好不容易横卧下疲惫的躯体,却难以入睡。

跳蚤袭击着我的整个躯体,别说睡觉了,即使是一只跳蚤也令我感到痛苦。好几次我脱得精光,去抓跳蚤,心想这下不要紧了,但刚一躺下,又开始痒痒起来,让我的心情一直焦躁不安。通信班不断地报告着异常情况,不知从什么时刻起,昏昏入睡。第二天上午八时起床,返回固家镇。

一直到昨天,太阳很毒,没有一丝细风。但在今天,就在这同样的大地上,刮起强烈的劲风。长得很密的小麦被吹得搅在一起,说是风,其实是暴土飞尘。而且,今天的风好像是从蒙古一带吹来的,卷起沙尘,天昏地暗,整个空中一片看不见的轰鸣。

出了城门,在左侧的农田中,有五名俘虏看着我们行进。

其中有两位美少年俘虏长得很好看,脸也长得很漂亮,仔细一看,从军帽耳根下垂着黑发,啊!好像是女人的短发!是女的吧?从头到脚又仔细端详了一遍,鞋是普通的步鞋,是那支那人的鞋,但是,从其廉价的草黄色军服的大短裤下,看到了袜子,正是有花纹的女袜。如果是男兵的话,应当是打着绑腿才对。服装同男兵没有差别,只是没打绑腿,穿着女人的袜子。果然,原来是女兵!——我们感到血往上涌,这满腔热血意味着牺牲,我们都知道牺牲的故事——知道所谓娘子军兵的故事,但那只是听说而已,在现实中可是初次见到。说起娘子军,似乎是好久没有闻到那种香粉的味道,不,她们不也是化着淡妆吗?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岁左右。泛着年轻光泽的脸上蒙着战尘,显出几分疲劳。我们的心就像被刺激了一下似的,发起热来。虽然是敌兵,但难得的是、有趣的是,对她们不感到丝毫的憎恶,我们就像观赏珍奇动物一样,看得入了迷。部队开始移动,开始远离她们。我的眼睛仿佛被她们的头发拉住似的,侧着身向前走着,很久,才从她们身上挪开目光。

大风卷起可怕的沙尘,包围着我们。不久,部队到达城外一个有围墙的村庄。昨天夜里,作为前卫的第一大队来到这个村庄,当时没有一位村民,但现在,突然哄地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许多人,抓住一看,原来是敌兵。

少校军医和他的妻子——一位娘子军女兵,还有许多士兵立即被抓获,那个娘子军女兵在被抓获时,还显出其媚态,迷惑着我们。士兵们哈哈地大笑着,很快向北门布置哨兵。这时,只听一阵喧闹的声音传来,在支那军的护卫下,村民们进入北门,哨兵将此情况报告给部队,立即前去抓捕。在此次作战中,原计划要活捉敌兵,但敌人数量过多,根本不能尽数抓获,不得已,只好用重机枪猛烈地向敌人扫射。敌人可能的确没有料到日本军已进击到这里,遭到打击,顿时陷入混乱,牛、毛驴、村民被打死无数。许多支那兵的尸体倒在城门前,堆积如山。

可以说,现代的日支两军都处于一个争取民众的战争时代。支那的国民是期望新政府的统治?还是期望国民政府的统治?无论对解决事变(对于日本来讲),还是增大抗战力量(对于支那军来讲),都有着重要的作用。因此,现代的支那军不再像以往那样,做那些掠夺、强奸等招致民众反感的行为。

第二天早晨,在经过北门外的石桥时,在河水几乎干涸的河床里,还躺着气息奄奄的敌军伤兵。四处堆积着各种惨状的尸体。其中,少校军医也倒在地上,被抓获的这些家伙们也统统被枪毙。

---------------

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1)

---------------

少校军医的妻子,那个娘子军女兵看到她丈夫尸体惨状,大叫一声,跑上前去,哭喊着,早已泣不成声。从此以后,这个女兵完全没有了昨夜的那种媚态,变为一个坚强的女性。就在那天夜里,因企图逃跑,她也被枪毙了。

抓住一个据说是敌人游击队参谋长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肤色黝黑,脸长得坚毅,听说他会讲法语,还会讲日语。

但是,他的日语绝对不是那种能够聊天的水平,同他谈话几乎都是用支那语,或者是用法语进行。对于联队长的询问,也极为昂然,没有丝毫畏惧,相反,还疾言厉色地予以反驳。

“为什么你们采取容共政策?”

“我们并不一定喜欢容共,但是为战胜日本的侵略,除此以外,无路可走……”

“说说支那军的情况。”

“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呢?我也是中国军人,对此,现在无可奉告,请不要做这种庸俗的审问了,日本军人也会这么做吧?……”

“如果有机会,是否会逃走?”

“从人的本性来看,也许会逃走……我们忠勇的士兵们,成了俘虏,但俘虏也应当有俘虏的规矩,请按照这种规矩对待我们……”

他就是这样从容不迫地说着。

对于日军士兵,这位参谋长没有讲一句话,有一种日本兵算不了什么的气势。这个傲慢狂妄的家伙!按照联队长的关照,为了不让看见其倒绑的手,给他披上一件不知是哪位军官的斗篷。

正在行进的途中,突然,部队停了下来,前卫部队好像同敌人发生了战斗。雨一个劲儿地下个不停。

不久,城门上悬挂起日本国旗,好像已被我军占领。传来了“第五中队向前出发”的命令。

走下平缓的、遍地是小麦的山岗,来到了城门前。这是怎么回事?在城门前,毛驴倒在地上,苦力倒在地上,战友们也正躺在四处痛苦地呻吟着。

在城门外,有一条有水的护城沟,在沟外,挂着一丈多长的铁丝网。铁丝网是精心设置的,挂在那儿,极不显眼,而且很难破坏。我们迅速用门板当作担架,把伤员运了出来,城墙下,呻吟与血交织成一幅惨景,令人目不忍睹,悲痛欲绝!从未见过友军遭受如此重创,一个小队几乎全部阵亡,多么可悲的事啊!呜呼!天地间的神灵也会感到悲哀。面对如此惨状,我们满腔怒火投入战斗。收容完战友们之后,在进入城门的地方,又看到一位天灵盖被残忍地打碎的战友躺在地上,他的姿势就像我们经常看到的支那兵的尸体一样。城门里面还倒着一位战友。

几乎所有的伤员都得以收容,我正要护送最后一位伤员后撤,这时,联队长隔着铁丝网外侧,向军医问询道:“伤着什么地方了?”军医为不让伤员听到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右腹,又把按在左胸的手指向左拉了一下,意思就是腹部贯通。

队长又问:“死了多少士兵?”

“十八九个。”

“什么!十八九个,第四中队怎么回事,拿下这座城墙没有?”

“详情我也不知道。”军医回答道。

“这位士兵说什么没有?”联队长说,“早点养好伤回来……把我说的转达给伤员……”联队长的声音呜咽着,但是守在伤员旁边的士兵们似乎没一个人受到感动。

军医把联队长的话传达给伤员,但在这位伤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他走了五六步时,伤员清醒地说:“我已经喘不过气了……”我们鼓励着:“再坚强些,伤很快就会好的。”就这样一直抬了回去。雨还是一个劲儿地下个不停,湿透的军服冰凉地粘在皮肤上。

我们在收容所前面的一户人家里休息,点起了篝火,第四中队长过来了,中队长的眼角也负了伤。第四中队长山田中尉如是说:“第一中队是先遣队,但是走错了路,所以我们四中队先行到达。我们一直认为一中队先行到达,我们中队没有一位军官,我是作为尖兵长在前走着。如果我没有同尖兵在一起,仅让士兵们行进而造成这么重的伤亡的话,我一定会切腹自杀的。但是我也在场,我也负了伤,所以,总算是万幸的,心里多少感到一丝安慰。我们越过山岗,朝着城门走去,看到五六名敌兵逃入城内。好像城内有敌军,但从城内没有射来一发子弹。因此,判断这里没有敌人的踪迹。

“城墙外挂着铁丝网,通向城门的道路只有一座桥,我们正要进入城门时,突然,只听叭叭……敌军疯狂地向城门集中射击。敌人一直等到我们走近才开始射击,敌人在城门摆着三挺捷克重机枪,朝着城门口狂泻。哎呀,这可糟了!我们立即准备往后撤,但身后只有溜平的麦田,更无处藏身。毫无办法,大家都扑在墙壁上,苦力们因为跟在尖兵后面,所以也遭受到射击。刚扑在墙壁上,从上面接二连三地投下手榴弹,所幸的是有一条护城沟,我们手急眼快拾起不断落下的手榴弹,扔入护城沟中,手榴弹落在沟中,轰隆、轰隆地爆炸。

“真不知如何形容,我们都急红了眼,不断拾起手榴弹扔入沟中。值得庆幸的是,被手榴弹炸中的寥寥无几。很快,敌人的手榴弹好像用尽了,这一次从上面扔下石头,这下可没有任何对应的办法。城墙可谓是精心建造的,在这座城墙的下部用石头砌得极为结实牢固,但在往上一丈有余的地方,稍按一下,城墙上的石头仿佛就会马上落下来似的。

---------------

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2)

---------------

“石头劈头盖脸地砸向我们的脑袋,砸向我们的手臂,许多士兵被打中。

“我站在城门口,拔出军刀,如果敌人出来,就斩死他!等了一会儿,一名敌人也没有出来。

“如果夺取城门楼的话,城墙就可以为我们所控制,一定要想方设法,夺下这座城楼!冲上去的士兵,都成为捷克重机枪下的牺牲品,有一位已攀登上城墙的士兵也被打死,这样,仅剩下三名士兵。其他或战死,或受伤。虽想到昨天夜里杀死许多敌人,但这样一相抵,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小队二十余名士兵啊,如果有五十名的话,也肯定会被打死。

在这里,可以说是命运吗?还是偶然?事实就是这样,首先是作为先遣队的一中队走错了路,如果一中队没有走偏路,那肯定是一中队遭受重创。

我们继续前进,听中队长说,我们没有从这里往前方向的地图,所以,对于沿途的情况毫无所知。

地形高低不平,向右遥望,看见了山峦。前面有一条宽阔河床的河流,河水浅而清澈,河沙极细,如同筛过似的。日头仍然很毒,火一样地照射着。我们从早到晚,终夜通宵,不停地走着,走着。在夕阳即将西沉时,突然传来命令:第五中队马上向前!我们立即风驰电掣般地向前急速奔跑,我们跟在独立重机枪队后面,这时,又接连不断传下命令:独立重机枪队向前!山炮队向前!步兵炮队向前!好像前面有相当数量的敌人,我们拼命地向前奔跑,在我们找寻本队位置,向前急跑时,太阳完全落山了。虽然我们大汗淋漓地赶来了,但仍然没赶上攻击时间。

由于发现敌人集结的大部队,遂开始发动攻击。夜幕中,更难找到大队的位置。我们正在想着今晚是宿营还是行军?听到了派出设营兵的命令。哎呀!太好了,那就能睡觉了!总算安下心来,大家都笑逐颜开。随即,我们与大队汇合,向宿营地急赶。

这是一座建有简陋城墙的村庄,我们赶到宿舍,在四分队看守的门房里,关着满满一屋子残敌。明天,这些家伙通通要被枪毙。还有一个被认为是娘子军的短发女人,这个女人二十二三岁左右,自称是卖淫妇。但我们不明白在这没有一个村民的村庄里,为何一个女人呆在这里?大概是化了装的娘子军吧?我们带上力所能及的粮秣,后方的运输已彻底断绝,所以,粮食开始匮乏。已经开始征集支那米来充作军粮了。幸运的是这座村庄有许多糯米,我们尽可能多带上一些。次日清晨又出发了。

走到第三天,下起了倾盆大雨,在冒雨前进时,又遇上敌人。炮击声、重机枪声在雨天里搅拌成一股激烈的疾风。三中队在右侧作为警戒,在麦田中前进,占领了某个台地。入夜,就决定在附近的村庄里住宿。

这一带种植着许多豌豆。在盛家有许多蚕豆,当时我们每天都在高兴地等待着能吃蚕豆的那一天,但未等到成熟那一天我们就出发了。因此,我们狠狠地大嚼起豌豆来。

第二天,改变道路继续前进。汽车道路到处都被拦腰生生地切断,敌人似乎被我们追得惊慌失措,到处肆意扔下大量衣服、粮食、各种器械等,弃甲曳兵,狼狈逃窜。他们用人拉车装载着各种物资,现在,敌人连这些人拉车都弃之不顾了。穿过这随处可见的丢弃物,我们继续前进。即使没有地图,也不会有什么事。这些丢弃物正好给我们指示着前进的方向。俘虏们都被反绑双手,带往本部。有两个娘子军士兵,脱下军服,穿上普通姑娘的衣物,用围巾包着头,藏起脸,骑在一匹马上。参谋长仍然身披军官斗篷。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酷热令人难耐。

前进,我们行进在最后的地点——高低起伏的地带,夜色已晚,第三小队受命担当独立重机枪队的护卫,比本部提前赶到村庄。

我们吃完饭,抽了一支烟。这时,只听轰的一声,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我们正纳闷时,听说是敌人的夜袭。我想这可没什么了不起的,按小队长命令:守候在城墙上。城墙下侧有一条宽广通道,这可不行,拆下来门窗遮拦着点儿。此时,独立重机枪队说是对城内进行扫荡,浩浩荡荡地进行着武装示威。辎重队由于在城外受到敌人袭击,难以到达目的地,请求在此宿营。敌人乘着夜色,在各处袭击着辎重队。

突然,有人喊道:敌人已经潜入城内!真是胆大妄为!他们是混在辎重队里潜入城内的。真是胆大的家伙,他们趁辎重兵雇用中国苦力,并借天黑之势,巧妙地混进城来。立即审讯所有进入城内的苦力,对没有被使用的家伙,一个接一个地捆绑起来。其中竟有一名身着支那兵军服的敌兵,也跟着混了进来。不容分说,全都紧紧地捆绑起来。城内也进行了彻底的扫荡。扫荡中又搜捕到一名敌兵。独立重机枪队的士兵一时气愤,用石头打破了这名敌兵的头部,另外一个人随手朝着其脸面、腰部狠狠地打去。敌兵摇晃着倚靠在树干上。

这个顽强的家伙,一声不吭,连一声呻吟也没有发出。在凶狠激烈的殴打面前,一直坚强地挺着,真是一条硬汉子。次日清晨,这名敌兵被拉出去枪毙。

苦力们一直在看着这一切,他们的心情又是如何呢?第二天,我们不再配属给独立重机枪队,回到大队,大队本部与中队同驻扎在一座村庄。

---------------

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3)

---------------

我们在屋外躺下休息时,四中队长赶了过来,他连说着“凯旋”,凯旋的事好像是确信无疑的。听到凯旋的话,我们的情绪开始缓和。盼望已久的凯旋啊!我们充满了活力。迄今为止,到了火线,听说要凯旋,但撤退到后方后,又要去参加战斗,已好几次使人失望。

但这次可是大队长亲口说的凯旋啊!多么值得喜庆的事啊!在小河里洗了澡,出发以来,第一次睡得酣甜销魂。

次日,部队踏上归途,战事告一段落。

虽然并没有吃什么山珍海味,但脚下生风,感觉很轻盈。联队向师团集结地前进。到达集结地之后,对那些不需要的苦力道了谢,放他们回去。我们决定带着王和张两个苦力返回。集结地是距枣阳北面一里的地方。枣阳城内好像驻有广西学生军,在每户人家的墙壁上都刷写着抗日标语的大字。枣阳是一个很大的城镇,到处都有爆炸后的痕迹和巨大的弹坑。经过枣阳、随县、属山,到达山谷间的洛阳店。在随县有一座建筑极为优美、漂亮的法国教堂。

随县虽是一座山城,但没想到在这里竟有这么漂亮的建筑,使我们惊叹不已。其房顶画着支那特有的色彩,周围则是纯粹的西洋式建筑。看来外国人更有一种顽强、根深蒂固的力量。

如果是日本人的话,在这交通不便的小山城,是不会投入那样顽强的力量的。洛阳店是从随县穿过山路后途经的一个村庄。建有很小的,简易的石头城墙。在村庄前面,流淌着一条小河,小鱼在河中轻快地游弋。

在这次战斗的归途中,由于过度疲劳,我患了疟疾热,多么痛苦的事情啊!在连日的大雨中,我强忍着四十度的高烧,跟在部队后面,像部队的尾巴似的,走十分钟,休息一下;再走二十分钟,再躺一会儿,简直是逃命似的走着。不管地面是否被雨淋得湿漉漉,也不管是否满身的泥泞,毫不介意、随地就躺,使身体得以休息。疟疾毫不留情地持续着、折磨着我,但是还必须要走下去。走一会儿,喘一会儿;喘一会儿,躺一会儿;躺一会儿,赶一会儿;挣扎着往前走。这种日子,持续了三天,使我的身体丧失了全部气力,夺去了我的健康。

这也是一场战争,是我自身的疟疾与毅力的战争。

因为病情加重,第三中队在赶往德安途中,在前面三里的季家畔,我留在大队本部,接受军医的治疗。黄莺又整日在山上鸣叫着,真是难得啊!作为支那山村固有的特点,山里面到处都设有城堡,建有望台。五六天后,我返回中队。

六月十五日

在盛家曾请求母亲,承诺我就地退伍即申请退伍后,留在中国大陆工作。前天,收到由佐佐木代笔的信。信中说:听说你要现地退伍,母亲哭了,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你能够活到今天,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母亲和大家祈祷的结果,真是对不住神灵。希望你不要干那些使自己将来后悔的事,好好振作起来,什么就地退伍啦之类的,坚决反对。

虽然并非没有一点预料,但没想到如此强烈地反对。事到如今,深感无所适从。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还是想留在大陆干。听说平太郎兄在北支那,我写信请求长兄援助,争取母亲的许可,对母亲的亲戚也做了拜托。

部队已决定凯旋,开始做各种先期准备,行李沉甸甸的。在即将凯旋之际,我们也接受了对携带物品的检查。但是听说在凯旋六个月之后,还要再度应征。这消息使得我们的心情又阴了起来。欧洲的危机,使人预想到不久的将来,将会爆发一场大战,这场大战必然是未来的日苏之战。好像是无论如何,我们有着必须参加第二次战争的宿命。

六月二十日

天气炎热,热得能使鸡生出煮熟的鸡蛋。现在正值盛夏,但黄莺还是从早到晚地鸣叫着。自从参加战争以来,我的身体一直是令人满意的健康,这的确是很难得的。最近总是哪儿有点不舒服,特别是今年冬天以来,痔疮使我极为苦恼,最终发展到疙瘩痔疮。也许是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的关系,最近痔疮也好多了。近来又被蛀牙痛得彻夜难眠。

在军队里,对于蛀牙没有任何治疗的手段,痔疮是慢性病,过多长时间也难以治愈。因为还能忍受,也就没有治疗。在战争期间,住院接受治疗的话,会痊愈的,但那样做,良心上又过不去。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无所事事,从早晨到晚上,从晚上到早晨,总是睡眼惺忪地昏睡。

就要凯旋了,名利心会使人珍惜生命的,那可要不得。

六月二十四日

听说希望就地退伍者都可以提出申请,必须写明规定的事项。

学历、征召前的职业、希望职业、希望地和兵役年次。在学历一栏,我写上二中四年学,立命馆大学预科中退……但向上递交这份申请时,却踌躇了很长时间,或许说在某种程度上,有着来自外界的强烈因素。

明天,准备去德安,接受牙科治疗。我去事务室申请中队长的批准。当时,由于家中的人反对我申请现地退伍,没有承诺者是否能提出申请,我就此问了中队长。队长听完之后说:“现在提出的申请仅是为了统计,先交上来吧!不过,交上来也不一定就能就地退伍,明天早晨点名带来。”

啊!这时队长的答复可是有着不妨提出的意思。从事务室走出来,我想既然已经说了,那就一定要提出申请了,而且,我甚至想到,如果现在不提交的话,若以后再有这个意愿,很可能就得不到批准。由此,有一半原因是中队长一句“先交上来”促使我写了申请书。

---------------

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4)

---------------

母亲坚决反对我就地退伍,好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许可的。从那以后,我翻看了北支那、中支那的公司名册(开发公司)。不过(对这些公司)我并没有那种真正中意的感觉。

我完全没有过做公司职员的生活体验。

而且,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才能,我这点儿才能适合做什么呢?又是能干成什么事的才能呢?对于什么经历也没有的我来说,一点自信心也没有。想想自己有点自信的方面,仅仅有一点吧,肯定就是文学方面的工作。至少,比如说,文学才能即使差点,但在把这种工作当作自己的爱好,能够潜心研究、这方面奋发努力,有着清醒的自信。我一定会愉快地、高兴地、极为自豪地从事这项工作。我开始寻找这种工作,开始找在支那的文化事业公司,但又深深感到不知所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种工作是一种知识分子的工作,就是说这类公司一定早已是一种高级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很少有像我这样知识匮乏的人。或者几乎没有一个。稀奇的并非是那瓦中之玉,而是玉中的一粒细沙,如白璧微瑕。那一粒细沙在玉石的光芒照射下,极不显眼。

背着家人,进入这种地方工作的我,就如那极不显眼的细沙一样,永远抬不起头来,在遭遇不佳中,了此终生……连自己选择的道路都是这样结局的话,我大概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即使大学毕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即使是Y也好、H也好,很难认为他们的头脑有多么了不起的智商。

去试一试,也许并非是那样,或许是富士山呢——我内心深处涌上一种自慰,而且,我还是在想,无论如何也要在现地退伍之后从事某种职业。

于是,我放弃了对北支那文化事业的的选择,期望去报社。在希望职业一栏,写上报社。只有这个工作才是我所期望的职业,才是我憧憬已久的职业。我决心已下,交上申请。我仍然逼着自己反复回味着那段话——去试一试,也许并非是那样,或许是富士山呢。

正当我考虑着看透了经营剧场的前景、农村的生活……等这些事情的时候,S说道:“把母亲独自一人留下,说明你厌烦这种人情社会。”这种毫不客气毫无避讳的粗言,顿时令我心头火起。我说:“并无特别厌恶人情社会的理由,而是因为我的母亲没有需要人们照顾的事。”S回答说:“即使那样,如果留下很多钱的话也行呀。”这叫什么混账话,他竟然吐出如此毫不避讳的话,我气愤地想着,仿佛把我们视为乞丐一类。在他那庸俗的眼里,我忽然感到一种蔑视,但脸上并没显出怒色。我又说:“家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人照顾的事。”他却说:“如果现在马上生了病,就成为立即需要人照顾的。”这时N说:“如果这么说下去,那可是没有止境的,比起留下的人,在这里独自一人生病的话,那更不行。但这么说的话,就地退伍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