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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史郎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9:40

在那天中,S显露出其乡下佬那种吝啬禀性。是对金钱的那种极端的吝啬。乡下佬那种亲切仅仅是表面的东西,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表现出极端的自私自利。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出乡下佬的内心世界。

乡下佬因为自私自利,最爱忘恩负义。

他们亲切的时候,仅仅是自己没有受损失的时候。这本是人类的通性,但在乡下佬身上,尤为突出。而且,他们嫉妒别人的成功,进而怀恨在心,甚至欲图陷害成功者。虽然干了这种事,自己却并不能因此而得以飞黄腾达。

在他们中间,所谓稍微富裕的人,所谓小乡村的权力者,实在是井底之蛙,是眼光极为狭窄的一群人。

所以,我讨厌农村,讨厌乡下佬。

S也只能是这其中的一个。

这种理性的批评,使我对S粗言的怒火得以平息下来,让我把他看做一个哀怜无比的人。他认为只有在故乡无法谋生的人才离开故乡。这种愚蠢、心胸狭隘的人,正是锁国政策的极大弊害。这类人在农村比比皆是。这场大战争掀起的气氛——到大陆进击的气氛——现在,难道不能改变这些家伙的思想吗?为什么要打这场战争?应早日改变他们。

我读了《朝日周刊》十四年初夏特别号上美川京子的小说“胜利的旗帜”,这是我第一次看她的作品,故事情节很简单,但的确是一部极为精美的作品。

的确是一部精美的作品,纯洁无瑕的作者,文笔优美流畅,我可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感情极为投入地读完了文章。

前一页我写了乡下佬的事情,我的朋友S也身着洋服,脚踏皮鞋,谈论着知识分子的事。即使这样做,他仍然是一个乡下佬。他的思想仍龟缩在乡下佬的壳中,是不自由的。

他只知道二宫金次郎。

七月九日

雨下得很急,极为猛烈。

平时总是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很少有凉爽的天气。在河底的石头上面,清澈的河水嬉闹着向前流淌。由于从昨夜开始猛降暴雨,使山中这条河流的水一下变得极为混浊,滚滚奔流。

这条河从南面远处的山麓向右迂回,又向左折回来,边浇灌着各个村庄的稻谷,边奔流着与第二支流汇合。第二支流的水量也并不充足。活泼的小鱼轻快地、自由自在地游弋着,真令人无比羡慕。

说起我的身体,连日来真是每况愈下,难以言状。二年中的战斗实实在在地损伤了我的身体。特别是今年的襄东会战,如同给了我最后一击似的,更加摧残了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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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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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时的行军中,身缠疟疾忍着高烧,这些硬撑的事,大伤我的元气。最近不管做什么,都感到极度疲劳。之后,很快疟疾和高烧又开始折磨我,我的身体真是糟糕透了。

能否在近期内凯旋,最近吵吵得很厉害,最终好像还是决定凯旋。三天后的十二日,从季家畔出发。

我殷切地期望就地退伍,但是承诺书仍没有到。我写了希望母亲能够理解的信,用航空邮件给松本宇平次寄出,结果承诺书还是没有寄来。我最终放弃了就地退伍的念头。昨天和今天,应当向设在德安的中队事务室提交最终确定的申请书、履历书、相片等材料,但我却没有这么做,虽然我先前交了一次申请书。

但放弃的理由也并非只是承诺书未到,还有我的考虑不周和不够果断的原因。在家里,有着一位母亲和开过一座剧场的我,并不了解新支那的社会状态,很难考虑得很周全。所以,在该拿定主意时却犹豫不决。虽这么说,我却非常愿意顶着任何风浪向前走,有着满脑子干一番事业的想法。而最终使我犹豫不决的正是家庭的事情,虽说是不值得称道,正是因为有自己的剧场,但我丝毫不感到满足,我对就地退伍之后的前途深感畏惧。啊,我是一个缺乏冒险和勇气的人,现在放弃了就地退伍,总使人感到前途失去光明,多么哀怜!多么悲惨!我真是一个十足的混账。混账!混账!不论是就地退伍的人,还是到海外去的人,如同内地那些无法谋生者一样,有着那种封建的、保守的思维方式。虽从心里极其蔑视山添等一类人,但在事实上,有这种愚念的人们,其愚昧、愚笨和认识不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难以启齿的低级人种。

这种思想不知道曾经在多大程度上妨碍了我国的发展。就是现在,因为有这种思想的人种存在,才真让人难以忍受——我也太缺乏勇气了。我现在的处境极为困难。我现在正全力以赴地学习,一心想成为作家,还不知道能否成功。我的社会人生,简直就是一种乱七八糟的、平凡而庸俗。

在冲锋的时候,都有一种拼命的感觉,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在某一瞬间,确有这种拼命的想法。那是在“嘿”地使劲吆喝一声的瞬间,所有的思考被强行中断而出现的拼命思想,但只是几分之一秒的瞬间,拼命的思想并非是永远持续的。如果是永远持续的话,那你就是一个傻瓜。拼命是一种没有思想的状态,而没有思想的人就是傻瓜。说起来,当进入拼命状态,都是在你没有预想到的时候,发生在没有预想到的事情开始的瞬间进入的。如果在事先就预感到要发生这种事情时,就不会产生这种拼命的感觉。

敌人的枪弹更加猛烈地飞来,敌人的刺刀闪闪发光。我们都有发动冲锋的精神准备。这时,有了这种精神准备,也能有相应的预备动作。冲锋时的心态能使人拼命地跑出上百米的距离。

在百米急跑时,想的都是拼命地、用尽全力地冲杀,也可能想的是别踩着别人过的路线冲,也可能想着如果被别人超过去怎么办,什么!妈的,输了可不行!也可能想着再加最后一把劲儿;也可能想着现在距终点已是很近了——与此相同,在冲锋时,也是如此。可能想着如果躲不开敌人枪弹的话;也可能想着如果有土堆的话,可以利用一下。在大脑中,生与死如同彩灯一样,一亮一闪的,所有这些想法左右着我们的行动。

进行剑道时也并非没有思考,而是伺机找到对方疏忽的地方进行攻击。但比起思考来,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感觉可以说像是雾,它不能算是一种思考吧!

七月十八日

从前天开始,疟疾和高烧令我痛苦万分。

昨天,身体情况略为好些,我第三次从中岛卫生兵那里领了疟疾药喝下,药是德国制造的,药粒极小,一瓶五十钱。

与此同时,还有其他两种药,一次同时服下三粒药,服一次药就得八十钱。饭后服用,共三天,真是价格昂贵的东西。

经历了战争之后,性格却变得急躁起来,近来我的心情极为忧郁,对什么事情也不感兴趣,而且,在军队生活中,也没有什么兴趣的事情。

大部分的士兵都是这样,我所在分队的士兵们都很庸俗,所以,连聊天的心情都没有。

之所以这么说,大家都在超然地、满不在乎地度过每一天,也极为无聊。即使有什么有趣的事也能超然对待——这种地方对我来讲,真是厌恶透顶。

F除了睡觉之外,总是连续不断地,唠叨着那些实在是无聊的事,即使是那种喋喋不休的女人也比不上他。

听说Y是那种心黑阴险的人,不知为什么,他一方面赤裸裸地表现出欺诈、蛮横、庸俗和粗鲁,另一方面却又体现出善良,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是否成为地方上的人了?全是一些到最后一天都不想同其来往的家伙,没有一位有来往价值的人。

只有N才是我特别中意的人。

七月十九日

N因为年轻,所以总是充满着希望。对于任何意外事情的打击,他都不气馁。是的,这就是巴尔扎克所说的“命运”啊!我却缺乏这种勇气。

呜呼!这是什么原因?S的身体也很弱,精神上也总是死气沉沉。

七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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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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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东洋新秩序——在幕府末期,尊王攘夷日本幕府末期,以长州藩为代表,兴起恢复天皇地位,驱除外国势力的运动。风起云涌的时期,英、法、西班牙等先进国家,把向落后国日本灌输欧洲先进的文化秩序,视为是其先进国家的权利和义务。在这个美名下,实际上是一种贪婪野蛮的、几乎是强迫性的行为。他们甚至揭开黑船上大炮的盖子,来满足其勃勃野心。

这是在强行推售一种秩序……但由此,日本得以从漫长的冬眠中觉醒起来,结果终于使日本跻身于世界之林……。

现在,日本也不正像英、法等国当年那样,对支那强行推售其秩序吗?东洋的新秩序不就是日本在强行推售吗?——怀揣着利欲与野心的利剑……现在的战争就像对待那些不听话的学生,必须使用鞭子,使用也是可以的,不!是理所当然要用的……不正是这样吗?……支那就是那不听话的学生吗?一个国家的前进道路,应当是自主的,外部的意向不是主要的。他们前进的道路,若与日本的方向相反,这对日本来说,他们就是不听话的学生。但是,他们自己认为,一个国家的前进道路既然是自主的,那么,就没有所谓听不听话。把他们视为不听话的学生,进行鞭挞,不正是在强行推售那种自私自利的秩序吗?但是从结果来看,他们若能像日本所经历的那样,取得幸运的进步的话,那还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是,强行推售的这种秩序,比起他们自己实施与日本相悖的国策而取得的成就来,是否能给他们带来更幸运的好结果呢?这一点,很有必要做一番批判研究。

……难道这种观点,就是值得我们去追求的人道主义的观点吗?但是,对所有事态都应客观地看待,主观常常容易与自私自利相结合,只有在严肃的、批判性的客观基础之上,才能诞生出正确的理论。

从这种客观的角度出发,来思考东洋的新秩序,也并非没有意义,   ……可是,可是,而是,但是,支那抗击日本,抗击日本人,不论是释迦如来、孔子,还是耶稣,都应坚决果断地予以消灭。就是在这种意义上的圣战,就是在这种结果上的东洋新秩序,那也可以说是正确的。

在火辣辣的酷暑中前进,只听“轰隆”一个沉闷的声音撞击着大地,并消失在酷暑之中。

是炮声!喂,那是战斗啊!在那里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强烈的阳光照射着大地,成熟的小麦重重叠叠,仿佛在低头哭泣着。没有一丝细风,但空气中却感到一股血腥气。紧张与急迫,残忍地摧残着我们的身体。这就是战斗!是虐杀与破坏的战斗!听着战斗方向的(吼喊着的)炮声,从心泉深处滚滚涌出勇气。

它呼唤起如奔流般的力量,我自己也投身于这奔流的怒涛中,随波逐流……七月二十二日

上午十时半,我以疟疾患者的身份,坐上卡车,朝花园方面先行出发。

从前天以来,疟疾一直折磨着我,使我痛苦万分。但好不容易疟疾刚刚开始好一点儿,又由于盐分过多,弄坏了肠胃,胃痛又发作了,使我苦不堪言。今天也没吃早饭,身体异常疼痛,脸已失去本色,特别显眼的是,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呈现出黑紫色。我一直痛苦着来到花园,住宿在兵站。

七月二十三日

部队于本日上午十一时到达花园,我又重归部队。由于没有足够用于宿营的房子,我们在野外露营,骄阳似火酷热无比。

七月二十四日

在这宛如女人乳房般温柔的,舒适的草地上,搭起蚊帐,眺望绿色,与自然共眠,多么风雅。

不为毁誉褒贬所束缚,在自己的满足中,面带微笑,超然休息。

如果感到这不是耻辱,而是一种满足的话,就会不管他人如何评价,心中坦荡无比!而且,虽然认定是正确的,但却不能承认自身的价值。自身价值的形式体现时,苦恼着什么!也就是说,总是很介意别人如何评价的,我从心里祝愿自己不为毁誉褒贬所束缚,也不想为其束缚。为毁誉褒贬束缚那是多么悲哀的啊!我殷切地希望能超然处世,从追求名利的那俗人难以改变的哀怜的心中摆脱出来,醒悟吧!醒悟吧!地久天长!天哪!我的心胸是如此的狭小啊!

七月二十五日

蚊帐上面,映着半轮明月,下午五时,从草地的宿舍出发,七时乘上火车,奔赴登船码头(扬子港)。

在四周车框很高的敞篷车里,仍是像以往那种拥挤不堪。啤酒瓶乱七八糟地堆放在黑色箱子的底部。

我总是站起来,入迷地看着大地。啊,与天共存,悠久的大地!遐想着编修过去两年苦斗史的人们,所发出的一页、两页翻页的声音。在黄昏的大地上,火车驶向离别的港口。在遥远的那边,有着茂密的树林。在眼前的这边,牛群在悠闲地吃着草,天真可爱的孩子们,骑在水牛背上,嬉笑着。农民们在其精耕细作的农田里,歇息着疲劳的身体,目送着我们的火车。如同内地的孩子们一样,远远地跑过来,朝着驶远的我们挥着手,有的还与火车一齐跑着,令人感到一种无限的关爱。可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曾经还用那样恐怖的白眼怒视着我们呀。从这里可以窥见到一丝向新建设奋斗的影子。

铁路沿线的河流郁郁葱葱,婀娜多姿的柳树倒映在水面上。充满了希望与朝气的水田,一片生机,拖着沉沉的稻穗,广袤无边地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那边。干完庄稼活的农民们,搬出椅子,坐在自家的晒谷场上,长时间地悠闲自在地扇着用树叶做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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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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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断变成蓝紫色,并扩展到整个天空。又徐徐转变为漆黑的夜色。

和平!所见之处的大自然和农民的社会,都充满着和平的希望。

就要离别这广阔无边的大地了。

所谓的广阔无边,是多么让人沉醉于那雄壮豪迈的感慨之中啊,大地本身就是一首伟大的诗,是一件伟大的艺术珍品。

广阔无边的大地,让人回归到感情世界之中,沉醉在那无限的眷恋和那无比的憧憬之中。为不让自己忘却大陆的宽广辽阔,真想把这一切画在一块幕布上。我坐在黑暗的车厢中。

三个小时之后,火车停留在扬子车站。

见到了很久没见到的电灯,啊,似乎被什么打动了似的吃了一惊,也不知为什么,却生成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从火车下来之后,接受了防疫检查,搬运完行李,部队开赴宿舍。御用船上亮着耀眼的电灯,吊车嘎啦嘎啦地在不停地转着,把曾经啜饮过敌人毒血的大炮装上轮船。漆黑的江面上,一束红色的火焰、一束蓝色的火焰,急速地左右闪烁着,啊!那是飞驶的汽艇。

那两三只御用船的巨大船体,宛如一座神秘的城堡,黑压压地浮在水面上。不,宛如完全扎下根永远也不移动似的,沉甸甸地坐在那里。

到宿舍还有很远的路,这对正患疟疾的我来说,真是太吃不消了。

经过城郊,跨过支流上的渡桥,越过荒地,踏上铁轨,跨过铁桥,再次接受防疫检查。

终于,我们走进一座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有着宽大庭院的空荡荡的欧式楼房中。是为了乘船部队住宿而临时赶建的吧?我登上那摇摇欲坠的梯子爬上二楼,脱下全身那早已被汗水湿透的沉甸甸的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躺下休息。

呼吸急迫,喘不过气来,感到一种极度的疲劳和衰弱,我的身体仿佛一步也挪不动了。中村中尉转告我,平太郎兄要来看我,听说他现在汉口,明天过来。我愉快地等待着明天的重逢,欣然入梦。

七月二十六日

今天早晨,呼吸仍很困难。我支撑着倦怠的身体,勉强爬起床,刚刚洗漱完回到宿舍,就听到精神抖擞的平太郎兄喊着:“史郎”,然后就见他奔了过来,啊!终于见到兄长了。

在那睿智、充满阳刚之气的脸上,洋溢着满面笑容。整齐的军服和那漂亮的、刚刚擦得锃亮闪光的长筒靴子,修长的身材,实在是太潇洒了。

领了三盒香烟,来到屋外。我心情舒畅,感受着那无限的喜悦和感慨。

充满着憧憬——追求着被人尊敬。

当我在北支那时,他正在汉口,然后从中支那到北支那西部,再回到汉口来。因为他的部队归属于飞行部队,所以,经常从事机场的建设。他拥有专用汽车,坐着飞机四处乱飞。

我们没完没了地聊,从这儿说到那儿,又从那儿说到这儿,没个尽头。

他说起荣南进入宫中,还给我看了荣南的照片。荣南的脸上显得很温顺,但有一些孤独感,眼神中闪烁着少年那种前途无量的光芒。

说起我就地退伍的事,他说那不是什么好事。生活费是内地的三倍,所以,一百五十日元的月工资的话,那可不行。

没什么事儿的人们聚集起来,部队给送来了一箱啤酒和一箱汽水,这是给平太郎兄的赠品。

中午,与兄长告别。我把赠品分给每个人,是爽口的麒麟啤酒和柠檬汽水。在我那衰弱躯体里,灌满一种清爽的感觉。

父亲邮来航空信。

信中说:亲戚会议的结果,决定同意你就地退伍。正准备给你寄去承诺书时,突然接到停止的通知,其原因不详,只好取消等等。

母亲和亲戚都来了信。

我申请就地退伍这件事,产生了相当的,不!是极为深刻的影响。

信中说: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干活也没有力气了。等等……回去吧!

七月二十七日

我以一个疟疾病患者的身份,先行出发。下午六时五分,搭上联络船。下午六时五分——这是与大陆离别的时刻,这是与整整苦斗了两年的大陆离别的时刻。联络船飞驶在混浊的长江上。乘上御用船“明善丸”号,这是一艘五千余吨级的船。

第二小队作为军旗小队,与军旗同时出发。第一、五小队在晚上十时半左右,登上船。

船舱里比较宽敞,一张草席两个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七月二十八日

还在睡梦中,不知船什么时候开始移动的。爬上甲板,观赏风景,长江沿岸看不到堤坝,河水不断地直接流向草原、流向水田。河岸右侧有山,连绵起伏。而且还有许多城镇。河岸左侧是茫茫草原。途中,还看见宛如炼铁厂似的建筑物,紧靠这座城市的后面,是一座座山,在一座山的前面,有一个沿江岸约一百米的城镇。

所有的记者都没有把我们出征军人视为纯粹的人予以报道,没有那种士兵也是普通人的意识,更不用说去认真地挖掘士兵身上的普通人性。

他们都把士兵报道为典型的军人、军神,所有的军人都被英雄化了。而后方的人们也是透过所谓英雄的镜子、所谓军神的镜子来了解我们出征的军人。

他们不去报道那蚂蚁般的情形,也不愿接受那蚂蚁般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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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乙第116号证(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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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一旦来到战争现场的人们,看到士兵那种人性的行为,以往的英雄观、军神观顿时破灭。瞬间产生一种原来如此的失望感。必须改变这种认识,把士兵也视为普通的人。

的确,有些时候不允许报道那蚂蚁般的情形,但是也没有必要把所有士兵的一切都强制性地限制在那种军人观的老套子里来予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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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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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诊断之后,军医也只是说:脸色太不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太不可思议了!军医一筹莫展,真让人难以依赖。胃痛的受不了,军医也只是给一点健胃药,其余任何药也没给。  船上的米饭好像没有熟似的,硬喳喳的,没有一点米饭的喷香味儿。我犹如鸡一样,特别想吃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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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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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长江的流速极快,在这汪洋般的江面上,急驶的流水让人丝毫看不到有任何秽物,虽然长江以极快的速度流动着,但感觉不到它是轰鸣般地流动着,还是静止的。落入长江的人是绝对没救的,这是因为江水湍急,同时在江面卷起漩涡。听说在前几天,三十八队有三名士兵不慎掉入江中,再也没能浮上来。

尽管长江流速极快,却没有发出轰鸣巨响,只是静静地向前流着。

月亮一天比一天更圆。

在那高高的桅杆、烟筒、吊车和整整齐齐地交错排挂着的鱼网之间,皎洁明亮的月亮,使人听到一种并非长江流水的声音。微风吹拂着甲板,我心不在焉地眺望着这一切,美丽的夜色与大平原的寂静同是一首优美的诗。

我那为疾病所折磨的虚弱躯体,沉浸在这诗一般的意境之中;感到一种清爽宜人的惬意,脑海中飞快地遐想着即将看到的故乡。

前几天,也就是近一个多星期前,本已极度虚弱的身体,又更进一步加剧。一点食欲也没有,皮肤泛出枯黄色,甚至出现了黄斑。这使我的意志大为沮丧,在战争的极度疲劳之后,或许有着死神在召唤的感觉,如果这样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想到此,我无比畏惧。

经过诊断之后,军医也只是说:脸色太不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太不可思议了!军医一筹莫展,真让人难以依赖。胃痛的受不了,军医也只是给一点健胃药,其余任何药也没给。

船上的米饭好像没有熟似的,硬喳喳的,没有一点米饭的喷香味儿。我犹如鸡一样,特别想吃砂子。

今天,第二次接受医生的诊断。

军医说:“你现在这种身体状况,也许承受不了回内地的长途航海的颠簸。”我恳切地祈求道:“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以前从来没有住过一次医院,所以现在住院的话,实在太遗憾了,请您无论如何带我回内地吧!”听了我的祈求,军医绷着脸,点点头又说道:“请等一会儿”,然后就与正在这里的新野军医商量。

新野军医把听诊器放到耳朵上,又一次为我做了诊断。之后两位军医又经过商量,对我说:“乘船回到内地,需要整整一周的时间,你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我们总觉得很危险。万一航海中出事的话,我们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虽然想一起回去,但还请你留下,在南京住院治疗吧!”两位军医说到这种程度,我也无可奈何了,只能决定住院接受治疗了。

突然间,不知为什么,萌生成一股满含热泪的情感。

手忙脚乱地开始做下船准备,向中队军官打了招呼,战友们前来为我送行,我等待着联络船的到来。山添表现出格外的亲切,替我背起背囊。这艘御用船明善丸号是昨天下午停泊在南京港的。今日停留一天,明日凌晨六时起航。

我的弟弟也同乘这艘船,所以,同弟弟做了话别。今日早晨,在就地退伍的人们下船时,因我也曾申请过就地退伍,所以不禁想到“我也就地退伍吧!”这时,弟弟看我来了。

这时,我对他说:“看样子我很可能要住院治疗。”他盯问道:“是你想要住院吧?”“不!已经来到这里,我还想一起乘船回去。”“是啊,还是不住院好,如果现在住院的话人们就会这个那个的说三道四,说一些难听的闲话。”人们就会这个那个——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弟弟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吗?“哎,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问道,但是弟弟却没有回答,他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认为我患了花柳病,因此被拒绝回国呢?还是认为我因为没混上个一官半职的,因此不愿同战友们一起凯旋归国,却懦弱地住院躲避呢?虽不明白弟弟所言之意,但弟弟的这些话,却不由地铭记在我的心里。而且,从弟弟说的话里,看得出弟弟对所谓社会舆论的顾忌,也就是说,自己的自由意识被社会这些庸俗的舆论紧紧地束缚着。但依我看,如果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话,即使在百万人面前,也应从容不迫地去走自己的路。一切的毁誉褒贬,那些庸俗的社会舆论,都想把它,不!就是把它当做耳旁风。

虽然鼓起了勇气,却缺少想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走下去的理性,比如即使自己是正确的,自己也没有任何感到耻辱的地方。但在社会舆论误解自己的时候,自己的价值并不能显示出成正比的形态。如果感情脆弱的话,那么往往会为社会舆论所左右。

我同弟弟倚靠在船舷上,感受着切肤的骨肉亲情,聊着天。弟弟虽寡言少语,也尽量随声附和着我,在弟弟的脸上,分明地充满着对我这个兄长的关心和亲情。我说:“请代向父亲问好!”弟弟说:“住院的话,需要花钱吧?”说罢就要转身回去取钱,我赶忙拦住他说:“我有钱!”我和弟弟分开手,我特别爱惜地看着弟弟。

等了很长时间,还不见联络船来。

这时,船员开始用手旗打着旗语,招呼着联络船开过来。松田一直帮我背着背囊,走到联络船前,我与战友们挥手告别,大队长也乘上这艘联络船,大概是去南京城观赏街景吧?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隐约听见我的后面,大队长正向军医询问着我的病情。下关在我们原来撤离南京时,到处都漂浮着支那兵的死尸。除了士兵们,没有任何人的踪影,极为凄凉。时值今日,我感到下关完全复苏了,到处充满勃勃生机,下关终于踏入文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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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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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关切地问我的名字,显得很关心我。与驻守军司令部接洽后,我们搭乘上卡车,赶往设在原军政部旧址的广医院。

这条路,我印象很深。那是在某一天清晨,我被抽去执行使役,把满地的慰问袋堆放好,肩负着几乎能扯断胳膊的、沉重的背囊,去参加修复码头。这就是那时经过的那条路。途中,道路中间有一座带有地方风格的亭楼,啊,在其地板下修建的碉堡还完好无损。在亭楼里面,站着一个好像是支那巡警的男人,穿着土黄色军服。来到军政部楼前,大队长上前询问哨兵,打听广医院的情况,大队长问完后,连说:“太好了,广是三十八联队的军医,很熟悉,一定得好好拜托他。”他又问哨兵:“广在吗?”哨兵回答:“现正在官邸。”于是,大队长拿出名片,在上面刷刷地写了几句什么,然后递给哨兵,说:“请转交院长!”

他大概也写了我的事吧?接受了医院军医的诊断,住进医院内院第三病楼。

七月三十一日

白衣佳人们满含着慈爱和亲切的微笑,忙碌着跑来跑去。

不过,好像没见到什么美人。我给父亲、母亲邮出航空信,另外,还给现在镇江的仙四郎、桥本君邮了信。

早晨,从不知任性是何物的我正在睡得迷迷糊糊时,护士进来说:“你能下地走路,从明天起,请自己过来注射吧。”说毕为我注射了营养液。

收音机响起了音乐。

现在收音机可真少见啊!它使人想到是一种珍奇感,有一种宛如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得到了一件旷世珍品的那种感觉。

这些文化类的东西,几乎见不着,我有一种从未开化的时代,一步跨过几个世纪,又进入昭和文明的感觉。

像我们这些,生活在山野、河川、未开化的荒僻村落,在凄惨的炮声和野蛮虐杀中战斗的军人,这种感觉,尤为深刻。现在这个环境,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说起支那音乐,是乱糟糟的、吱吱喳喳的,只能使人有一种喧闹无比、莫明其妙的感觉。不过,与日本那种和洋合奏也很相似,听到支那音乐和西洋音乐的合奏真有点出乎意料。

总的说来,我并不喜欢日本那种和洋合奏,但在支那听到支洋合奏,还是可以听下去的。

播放音乐节目,原以为仅是茨查伊亚式原意德文,不详的内容,但不知为何,却反复播放新原义汇式的曲子,其曲调还算优美。

但是演剧的台词,总感到像是徒劳地亵渎神圣而已,使人没有丝毫的兴趣,真是糟糕透顶。

一个女人啊——啊——的尖叫声,嘶哑着高喊着,嗡—嗡—地震荡着我的耳膜。八月一日

住院以来,每日的生活很单调。

早晨,六时起床,上午注射“鲁及劳”一种营养液。这种注射液听说是营养液。

午饭后,洗澡,晚九时就寝,每三天接受一次诊断。

身体恢复得很快,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一定是注射营养液发生效力。昨天,做了疟疾的血液检查,检查结果是没有发现疟疾病菌。既然没有疟疾病菌,那怎么会患上疟疾呢?真让人受不了。军医非常和蔼、温和,留着山羊般的胡子,架着眼镜,细心地为我做了诊断。并就我的病情做了耐心的说明,据他讲疟疾病菌的表现往往是周期性的,时而隐藏,时而发作。

另外还有一位卫生军曹,他是极为和蔼的一个人,似乎根本不知道生气似的,经常同住院的患者聊天。

八月二日

在小书店买了八月号《改造》杂志,一元二十钱。这本书的定价为八十钱,但是按定价卖的时候几乎没有。

如这期杂志涨了四十钱,涨的钱是定价的一半儿。问为什么不按定价卖时,回答说本期刊登有特别消息的报道。这真是漫天涨价的非分借口啊!小川新太郎的《东亚新秩序建设和经济统制》的文章,使我很受启发。津久井龙雄《关于在军事和政治中、军部对政治的兴趣》的文章,它使我受益匪浅。杂志没有全部读完,其余文章也就无法评述了。

《改造》杂志的的确确是一部提高了我知识水平的刊物。

昨天,东京学生乐团来到医院慰问,共十一名团员。在我们曾经接受训话的大礼堂中,举行了演奏。这座大礼堂的舞台布置,对我在剧场舞台构思上有某种启示。

舞台是厚厚的一张席子大小的壁纸(说是壁纸,并非是那种绳状花纹的、漂亮的壁纸,而是那种墙壁色的特种壁纸)搭建成一段一段的有纵深感的布景。看上去搭建的极为巧妙,从观众席上看,似乎是由土褐色的墙壁构成的。

从天井到淡蓝色幕布的上面,挂着黄色的缨,幕布下垂着。在舞台左右,从上至下,是淡蓝色的幕布下垂着,在里侧,还有红色的幕布下垂着。色泽的配合极为相称、和谐,使舞台看上去更加使人悦目。

从上面下垂着的蓝色、红色的幕布仅仅遮住舞台两端,并非像幕布一样,挂满整个舞台,而是固定下垂着。

舞台最深处,吊着漆黑的幕布,这使人看去非常之深,视觉效果极佳。

舞台的左右两端,吊着淡蓝色的幕布。

照明灯挂在涂得漆黑的木台上。

在这个舞台上,演奏了口琴,学生来自齿科医专、明治大学、东京大学。手风琴也拉得很精彩。但学生们光是演奏音乐,让我略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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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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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日

突然,医院决定调整所有的病房。

第五号住院楼迄今是护士兵的宿舍,但今日突然运来大量患者,只好将其临时改作病房。我也被调整到那里。这个房间里有许多操着江户即东京。方言的、爱吵闹的家伙们,这种恶劣的环境极大地破坏着我的情绪。这些吹牛家伙的那种傲慢,实在令人厌恶,江户方言也是令人厌恶的语言。

有一位年轻的——二十岁左右的——天真无邪、开朗的护士,她真是一位令人愉快的人。

八月四日

身体也恢复的非常好,但偶尔感到眩晕,走起路还略有些摇摇晃晃。

今天,终于停止给我注射“鲁及劳”了,从早到晚,我一直在昏睡着。

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收音机,有的只是那些油嘴滑舌的人,毫无风趣,令人败兴。

在我旁边睡着一位二十九师团的现役兵,是我最不喜欢的那种类型人的典型人物。

这个家伙从头部的形状、脸型、性格等都同我的一位初年兵战友山本军曹极其相似。

看一个人的头部形状和脸型,大致能了解其性格。

今天早上起床后,我去澡堂漱口。进去一瞧,嘿!池塘里还冒着蒸气,这可太美了,我立即脱个精光,高兴地跳了进去。可是不妙,一股刺鼻的带有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啊!我不是第一个进来洗澡的吗?看来这么早来洗澡有点不对头,我正纳闷,有人进来了,那人喊道:“喂,那可是昨日的脏洗澡水啊!”

啊——我又使劲用鼻子嗅了一下这股臭味,果然如此,这可糟了!心中顿时生起闷气。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但身体还浸泡在池塘里。

那人又接着说:“不快点出来的话,你的身体可要腐臭了!”

一听这话,不由地使人毛骨悚然、头发发麻,还是别再泡了吧,我匆匆跳出池塘,又用自来水管的冷水哗哗地冲洗了全身。昨天夜里本已睡觉着了凉,今天一大早又用冷水这么一浇,一下子就感冒了。接连不断地打着喷嚏,跑回房间又钻进被窝睡觉。

早早给桥本邮去了信,这些天一直等待着他能来见我,但时至今日,没一点踪影。像我这种性格的人,如果要是与人约会(当然这并非约会)的话,或者有什么别的事的话,终日会在心中惦记着,望眼欲穿似地等待着。这样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使我常常有一种疲劳感,让我困惑。

测了一下体重,五十六公斤(十四贯八百)接近正常。

八月五日

今天,有一位病号买了红宝石,还有的人买了支那的箱子、背囊,我也曾很想了解一下红宝石的价值,另外我想在内地恐怕也难以这种低价买到。箱子什么的也很想要买,由于没有钱,也不知自己今后是祸是福,所以一直也没有买。

但是,我现在即使很有钱,也没有买这些东西的心情。之所以这么说,是由于当前中国银元大量流失海外,极大地冲击着法币。为图日本经济的胜利,可谓是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我深知,在日本这是一种极不诚实的行为,特别是,红宝石都是英国制造的。

那些士兵们之所以这么做,是由于他们的思想过于愚笨,过于缺乏清醒的认识,他们平均的智商极为低下。

他们对事物的认识,仅仅是一种漠然的、抽象的、非常时期的意识。

他们不知道更深刻、更具体的非常事态——我本身当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当他们在家乡时,只知道粗茶和肥料,参加军队之后,哎呀!红茶、哎呀!咖啡、哎呀!外国香烟、哎呀!米饭不好吃啦。在家里时,都拿报纸当卫生手纸用,但现在却到了非手纸不可的地步……俨然一副所谓文化人的生活派头。

这种现象,正是那些缺乏理智者们的共性,而正是这种理由促使士兵们买了与其不相称的东西。

今天,我在《文艺春秋》杂志上,看到一段消息,大意是:在开往日本航线上工作的一位德国船员,经常往返于横浜,策划着向海外倒卖本国货币,但从未登上一次日本的陆地,虽很想看看日本首都东京,最终却一次也未能去。我们日本人就缺乏这种认识与意志的坚定信念。

我感到应该向德国人学习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在意志坚定地做某种事时,心里总是很踏实、很沉着,生活也充满了朝气,意志!意志!今天,举行了患者与护士的联欢会。

外行终归是外行,演出并没有太大的意思。日赤指日本红十字会医院。护士精神十足地表演了修善寺物语、袈裟舞蹈、加贺舞蹈等,节目都很精彩。穿着和服、系着红色内裙、用手巾包住头的舞姿——啊!真是太美了。

红色的内裙似乎早已远离女人们,但对于我却有着非凡的魅力。

拥有自己灵魂的人,不论在什么人面前,都没有必要发怵,应该光明磊落地做完自己想要做的事。

所谓兄弟姐妹,不论相距有多么远,总会伴随着一种切肤的亲情感。

八月六日

名古屋女子青年团来慰问演出,共十名团员。

主要是舞蹈演员,她们似乎都特别腼腆,显得很害羞似的。她们的这种腼腆,是一种微笑。

虽然并不全是美人,但其中却有一位虽不算美人,但长着我最中意的那种脸蛋儿,她的舞姿也跳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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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乙第117号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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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无聊的日复一日。

八月二十二日

与其说是无聊的日复一日,还不如说是由于懦弱,缺乏气魄,而使我思维停滞,又招致这种无聊的忧虑,这么说也许更贴切。但是,人经常处于一种没有任何思想的茫然时刻,一旦度过这一时刻,就会一下涌出一股新鲜的朝气和热情。我自从住院以来,精神、脑力、体力都几乎处于一种极为颓废的状态中。

我很少有厌烦读书的时候,但现在连读书的精力都没有。回到家里也不会为我带来旺盛的活力和热情,有的只是那平凡的工作和无聊的环境。

但是,从农村一步也未向外部世界跨出过的我,有一种全力以赴向文学奋斗的精神。除此以外,别无选择之路。不过,这条路也正是我喜爱的选择。

八月二十五日

今天也一如既往,从早到晚昏睡着。最近总隐约感到疼痛,很担心是否旧病重犯?让苦力去买了kenjof。

我买了一本特刊号《朝日周刊》,真是一本无聊透顶的杂志,内容平淡无奇,没什么意义。

大概是为了满足旅游的人们在车上的无聊而特别发行的吧?尽是一些很轻松、消遣娱乐的文章。

八月三十日

从昨天开始,刮起大风,是号称第二百一十天的大风。第二百一十日:日本专指从立春起第二百一十天,即9月10日左右,日本常有的刮风。海上也出现波浪,船只都停止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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