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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关东宪兵队的建立与发展.4

作者:史丁 当前章节:14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3

二是野蛮的掠夺式开采、井下事故不断发生,导致矿工大批死亡。

日本侵略者为掠夺煤炭资源,采用“高落式”、“残柱式”等野蛮落后的采煤方法,塌方、冒顶、瓦斯爆炸等恶性事故使无数劳工葬身井下。据老工人姜长旺回忆:“我在兴山二坑干活,我们7个人下山(下坡的坑道)送40多米,我因去取钎子,等我回到场子时,40米无棚区全部塌方,那6个人全被埋里了。待我爬出来后,日本人硬说我偷懒没在井下干活,不容分辩就毒打一顿。”老工人卢本忠讲:1945年6月,西三槽作业场一次就冒顶18架棚子,除了在掌子面上干活的5人外,其余30多名矿工全被砸死,葬身井下。

恶性事故屡有发生,令人发指的是一项事故发生后,日本人竟人为地将发生事故的井口堵死,井下死难的矿工和事故后侥幸活着的人全堵在井下,生者被活活闷死。1943年1月6日鹤岗南山三坑发生瓦斯爆炸,事后日本人为保住井口,置井内工人生死于不顾,硬将井口堵死。以后清理现场时,好多人都死于井口附近,此次事故死亡矿工94人。原伪满鹤岗陆镜采炭所计划系、今鹤岗矿务局科研所退休干部,68岁的吴文海讲:“只要瓦斯爆炸,日本人都采用封住井口的办法,那年南山爆炸后,我跑去看到封住的井口,待井口重新打开后,抬出的死尸一大片。”

三是生活和医疗条件恶劣、瘟疫流行导致矿工大批死亡。

鹤岗煤矿工人生活极端贫困,吃的是玉米面、豆饼面、橡子面掺一起的“杂合面”。如果矿工有病或误工还要扣发口粮,劳工穿的是更生布或麻袋片,饥寒交迫,劳工染病又得不到治疗,死者甚多。

据老工人李春秋控诉:“伪满时期吃水困难,工人吃水沟里的水,水沟里经常漂着马粪和死尸。1939年霍乱病流行,哪一座房子里有人生病,鬼子和把头就用铁丝网将房子全围上,不许里面人出来,等人死了就抬出来扔到荒山坡。我们工棚就在现在万人坑下边,工棚死了人就扔进大坑里。”《黑龙江文史资料》第19辑。矿工孙永山说:“康德十年(1943)伤寒病流行,我们工棚里的工人李连义得了病,夜里把头来抬他,他还会说话,硬把他扔到工棚后边野狼出没的荒山坡上。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只看到一只鞋。”1942年,从华北招来的劳工400余人,因天天吃橡子面,拉肚生病,最后只剩下30多人。

四是政治压迫、日伪把头随意残害矿工。

日伪法西斯统治机构遍布整个矿山,工人毫无人身安全保障,随时都有被抓、被打甚至坐牢丧生的危险。几个人小声说话是思想犯,谈论时事是国事犯,走路低头是嫌疑犯……军警把头看到劳工不顺眼抬脚便踢,挥手就打。山东劳工李根生因病卧床不起,催工的把头挥镐,雨点似的落在他的身上,他只好支撑病弱的身子爬到井下,最后死在作业场上。矿工李道立病卧板铺,日本把头举镐便打,李头部被打破两个窟窿,脑浆迸裂,顷刻身亡。

据老工人陈学增回忆:1943年我在南山五坑七片当维修木匠。一天,开压风机的矿工老张来到坑口,日本监工小野见到他,就让他快点给风,小野恶狠狠地将老张推到压风机旁,随即给了电,老张被绞进压风机内。当我们赶到现场时,只见老张全身挤在压风机皮带的大轮之间,仅露出一个血淋淋、被挤偏了的头,他痛苦地发出救命的微弱呼声,五官被挤扭曲,脸完全变了型,嘴里淌着血……《鹤岗文史资料》第2辑。

在鹤岗东山“万人坑”展览馆内堆堆白骨中,有带手铐脚镣的尸骨数十具,其中有的躯体被铁丝捆绑着,有的尸骨上留下刀痕,日伪把头像恶狼吞噬着矿工的骨肉,似毒蛇吸吮着矿工的血汗,真可谓:

腥风惨惨天日暗,恶狼野狗绕骨堆,

乌鸦老鹰噙人肉,荒山枯树也伤悲。摘自鹤岗东山“万人坑”展览馆简介。

日本帝国主义驱使中国劳工,掠夺东北资源,造成大量中国劳工死亡,这种情况以矿产业最为突出。鹤岗煤矿的东山万人坑就是这种罪恶的真实写照。

三无人区

村庄本是人们在生活和生产劳动中自然形成的人群居住地,然而在日本侵占东北时期,许多自然村落被人为地除掉了,原住民被强行搬迁,原住地变成了荒凉的原野。这就是日本法西斯制造的无人区。其过程是,首先破坏原有自然村屯,然后归屯并户,建立“集团部落”,结果使原住地变成无人区。按时期划分,自1933年提出建立“集团部落”方案,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933~1935年,为初期建立阶段。第二阶段,1936~1941年,为建立“集团部落”高峰阶段。第三阶段,1941~1945年,为次高峰阶段。无人区形成的基本特征是:“集团部落”的实施、转移,以及时间高峰的出现,与军事围剿紧密联系。即随着“治标”工作的实行,“治本”工作亦随之展开。

日本侵略者侵占东北以后,中国人民进行英勇不屈的斗争。日本侵略者便动用大量军队和各种镇压工具,进行了疯狂的军事围剿和暴力镇压。但是中国人民并没有屈服,武装斗争此起彼伏,从未间断,给日伪统治以沉重打击。这种情况迫使侵略者感到,仅仅依靠武力围剿这种“治标”方法是无法彻底剿灭抗日武装力量的,还必须采取综合性的“治本”措施。“归屯并户”,建立“集团部落”就是所谓“治本”工作的主要内容,也是日本侵略者镇压抗日武装斗争,巩固伪满政权的一项重要措施。

建设“集团部落”的构想,最早是由伪吉林省磐石县参事官前岛升于1933年11月提出的。有的著作如《苦难与斗争》(上)第363页、《暴行》(辽)第343页,指出:磐石县参事官荒谷千次和额穆县参事官蛸井元义最早提出建议“集团部落”的方案。而《满洲国史·分论》(上),第3编“地方”部分指出,是前岛先提出来的。当时该地区的抗日武装斗争十分活跃,日伪当局虽经多次武力讨伐,收效甚微。因此,前岛认为:“若将分散于山林地区的农户集中于一地,可以截断匪贼(日伪当局对抗日武装的称呼——笔者)的粮道,切断敌人的情报网,而对我方来说,则可成为讨伐队的据点,进行部落的联合防卫。”《满洲国史·分论》(上),中文本,第316页。之后,继任前岛的参事官荒谷千次,经与额穆县参事官蛸井元义等人研讨,制订出建设“集团部落”的计划,报告给伪满中央政府和关东军。关东军认为这一方法对强化“治安肃正”是切实可行的,决定先在伪间岛省的延吉、和龙、珲春3县进行试点。伪间岛省在朝鲜总督府的协助下,在上述三县以毁房、枪杀等残酷手段强制实行“归屯并户”,将原地居民强行迁入8个“集团部落”。由此,日本侵略者推行“归屯并户”、“集团部落”政策,破坏了原有的自然生态和人们的习惯生活,制造了大量无人区。

经过在伪间岛省进行建设“集团部落”试点后,日伪当局认为,这措施对于治安肃正卓有成效,在全东北各地进行推广。1934年12月,伪民政部以第969号训令下达了《关于建设集团部落之件》《东北“大讨伐”》第174页。,规定“将星散住户加以整理,使之结成互相联络之集团部落”,并配以强有力的防卫设施和警备力量。通过这种集团化和半军事化的行政形式,以实现彻底的“匪民分离”,断绝抗日武装赖以生存的生活补给之路,“使其欲穿无衣,欲食无粮,欲住无屋,杜绝其活动之根源,使其穷困达于极点,俾陷于自行消灭之境”。《日本帝国主义在华暴行》第544页。

在《关于建设集团部落之件》颁布之后,日伪当局加快建设“集团部落”。伪间岛省当年建成36个“集团部落”。从1935年开始,便从个别省份,逐步向抗日武装斗争活跃的伪奉天、安东、滨江等省推开。至是年底共建成1524个。1936~1937年两年,日伪当局将建设“集团部落”推向高潮,范围扩大到东北全境,总计建成10646个。之后几年,建设“集团部落”有所减缓,1938年新建886个。至此,共建成“集团部落”13451个,强制收容农民群众350万人《满洲国警察史》第383页。,1940年以后,日伪当局又将建设“集团部落”的矛头指向东北西部的伪热河省和北部的伪北安省,从1939年冬至1941年秋,日伪当局在热河西部进行了两次小规模的建设“集团部落”的试行工作。1941年,日伪当局开始强化西南地区治安肃正,制订了三年肃正计划。为此,日伪当局在长城沿线大搞“集团部落”(即“人圈”)掀起了制造无人区的又一次高潮。至1943年,日伪当局仅在承德、平泉、宽城等地区设置“人圈”667个,被驱赶至“人圈”的人数达百万之多。《日本帝国主义在华暴行》第544页。

日伪当局建设“集团部落”的样式,参照了日本陆军《野战筑城规范》,据关东军第2独立守备队《关于集团部落建设》资料《东北“大讨伐”》第183~186页。,部落的形式“避免多角形,原则上以正方形为准,作为防卫设施修筑炮台、壕沟、土墙、铁丝网”。炮台设于围城四角,壕沟标准深10尺。土墙标准高10尺,“围城”南北开两个大门,东西开两个小门。防卫十分严密。每个部落的规模,小的40~50户,大的以100~200户为准,其面积以边长200~400米的正方形或长方形为准。实际上有的部落大大超过这一标准。

日伪当局在进行“归屯并户”,建立“集团部落”,制造无人区的过程中,残酷迫害和屠杀中国百姓,犯下了极大罪恶。

首先,“归屯并户”完全违背原住民的意志,破坏了原住民的正常生活和自然生态。散居东北各地的农民在原居住地靠自己的血汗开荒种地,从事农耕,维持着生活上的温饱。“集团部落”建设强迫他们放弃原有的家园,迁入新的陌生的地域,是每个中国农民所不愿接受的。在牡丹江宪兵队长中井转给关东宪兵队司令官东条英机的报告中(1936年6月3日牡宪高第91号)有如下记载:

东宁县当局为确立治安,计划在县内23个地方建设集团部落,指令偏僻地区居民于本年4月末前迁移到集团部落。但山区偏僻地区一部分居民认为如果到集团部落,对农民生活有威胁,故皆不愿迁移,或者请求延期。《东北“大讨伐”》第201页。

报告中列举了数名农民反对迁入“集团部落”的起因,并附有民众请愿书一分。

从该请愿书上我们看到“集团部落”之建设影响了民众的正常生活,引起了群众的强烈不满。

“集团部落”建设不仅给人民群众生活带来不便,造成巨大损失,同时也给抗日武装活动造成不利影响。其结果隔离了抗日武装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断绝了抗日武装对人民的保护和群众对抗日武装的支援,使抗日武装在给养、宿营、兵员补充、情报等方面均遭受到极大的困难;尤其是在冰天雪地、密营被烧、储粮被毁的情况下,饥饿和寒冷严重威胁着抗日武装的生存,使他们不得不离开游击区另辟新区。

日本侵略者为彻底切断抗日武装的经济来源,实行经济封锁。对居住在部落内的农户,耕种土地限制在部落周围,4公里以外禁止种植粮食,4公里以内也不得种植可以直接食用的农作物,如土豆、玉米等。秋收时必须查实地田,颗粒归仓,严防农民藏匿送给抗日武装。秋季庄稼尚未成熟就强迫农民早割,唯恐抗日武装获得地里的粮食,由此造成粮食严重减产。收割后的庄稼也由伪警察统一看管。

其次,对不满和反抗的群众和地区,推行“三光”政策,制造无人区。

如前所述,“归屯并户”是在日本侵略者残酷的烧杀政策下进行的。他们以武力强迫民众离开世代居住的土地和家园,迁到指定的“部落”。凡是拒绝搬迁的,都遭到残杀。日本侵略者又将原来的村庄烧毁,惨死在他们屠刀下的居民和被焚毁的民房、土地、财物不计其数。

“无人区”里的土地大片荒芜,仅据日伪统计,自1934~1936年,伪通化县拆毁民房14万间,放弃耕地33万亩。《历史教训——“九·一八”纪实》第419页。伪汪清县罗子沟一带的“集团部落”,归屯前有7500垧熟耕地;归屯后,由于大片土地与村庄变成“无人区”,荒弃耕地高达3800余垧,占原有耕地的517%。《伪皇宫陈列馆年鉴》1984年,第111页。伪柳河县,自1936年8月28日全县实施了并户法,设立了199处“集团部落”,强制12万户居民迁入部落,并将其房屋全部烧毁。在伪汤原县,日伪在太平川地区大搞归屯并户,1936~1937年两次圈屯,杀害110余名无辜百姓,有12个自然村落被毁掉,烧毁或扒掉的民房1668所,4490间,还烧毁了民众大批粮食和财物。279户被赶入“集团部落”,574户的农民被迫流落他乡。《不能忘记的历史》,第195页。在伪桦南县,1937~1938年,日伪建立170个“集团部落”,烧毁村屯120多个,烧毁或拆掉民房24万多间,被杀害或冻饿而死的群众13万人,荒芜或放弃耕地2100多垧,伤害耕畜4800多头(匹)。《不能忘记的历史》,第198页。流落他乡的人家,除少数投靠亲友,绝大多数既无住处,又无土地耕作,难以维持生活。

再次,被驱赶到“集团部落”的民众,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集团部落”里的民众,不仅丧失了自由和权利,人身经常受到威胁和摧残,而且还陷入了饥寒交迫、徭役繁重、疾病缠身的苦难深渊。由于土地荒废,粮食奇缺,常常以挖野菜、草根、剥树皮充饥。日伪也不得不承认:在伪通化县,“本年(1936年)夏季缺乏包米,居民竟以苞米核做粥充饥,将苞米核食尽后又以草根树皮填腹。更严重的是,素不悲观自杀的满洲人,亦竟由于生活穷困而缢死者时有所闻”。《历史教训——“九·一八”纪实》,第419页。“康德三年(1936)末,通化县已有13万余名的饥民,预料在春耕时期整个居民将要陷入饥饿状态”。在伪辑安县,“县城以外地方的居民中有二分之一由农历正月已断口粮……目前居民的半数,日无食,寝无被……”在伪柳河县,“食粮之缺乏尤甚”,到1937年二三月前后,“农民的粮食有断绝之虞”。《历史教训——“九·一八”纪实》,第420~421页。

居民不仅缺吃少穿,而且住房条件十分恶劣,甚至无处安身。居民被赶入“集团部落”时,往往居住的民房没盖起来,为了安身,搭马架子,挖地窨子,住房十分简陋。以伪通化县为例,仅就日伪治安工作委员会的调查所说:“房屋的建筑亦甚简陋,屋顶多数以树皮、干草铺盖,墙壁尽是窟窿,风雪之日当然难以挡寒。”由此便足以看出当时“集团部落”里民众的居住条件的恶劣状况。

部落居民还承担繁重的徭役:修围墙、筑炮楼、铺道路等等,并受苛捐杂税的盘剥。如延吉县茶条沟仲坪村“集团部落”居民,在归屯前“每年负担700个劳动日徭役,归屯后每年则增为3598个劳动日,增长了4倍多。其保甲税则由归屯前5946元猛增至归屯后的14365元”。陈本善:《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史》,第399页。

“集团部落”内卫生条件很差,致使传染病蔓延,许多居民被夺去了生命。据日伪统计,1936年“通化街的传染病患者为1132人,其中死亡153人;金川县为1505人,死亡137人;柳河县为4385人,死亡315人。传染病蔓延地区并不止于上述各县,同时也波及东边道各县”。《历史教训——“九·一八”纪实》,第421页。

下面以黑龙江省汤原县太平川“集团部落”和长城无人区的实例,揭露日本侵略者的罪行。

1太平川“集团部落”

位于汤原县城东35里处的太平川“集团部落”,是日伪统治中国东北期间建立的一处规模较大,比较典型的部落。

太平川在“归屯并户”前约有500余户人家。1936年,日伪当局为切断抗日武装与民众的联系,在“地红三尺”的抗日游击区太平川屯,划定了东西宽600米,南北长660米的范围建立“集团部落”,太平川屯西部300余户1800余间民房和大量粮草、家具等财物全部被烧毁;东部民房全部被扒掉。仅将中部10余户住地划进“集团部落”的范围内,东西部居民全部赶入部落内。同时,太平川屯周围远至17里,近至3里范围内邻近的齐家屯,姜家屯等12个村庄的居民也一律并入部落内。除部分逃散他乡外,约有270余户被赶入太平川“集团部落”,周围村屯全部被扒掉或烧毁。《东北“大讨伐”》,第196页。

1936年11月和1937年2月,日军在太平川进行过两次大规模清乡圈屯行动,制造无数起骇人听闻的血案。残忍的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挨家逐户清查,对拖延和反抗“归屯并户”者实行残酷的杀光或集体抓捕。一些民众不愿离开家园拒绝搬迁,他们或被抓进县城日军守备队,施以各种酷刑折磨;或被残忍地集体扔进水井中闷死。太平川“归屯并户”中,前孔家井里一次就被推下20多人;董家大井仅靠在一堵伐子墙下,归屯时没有人知道井里埋过人,天长日久,见墙根井旁总有野鸡逗留,并且飞下去啄食,人们下去探查,才发现井下面埋有6具尸体;安洪富家大井扔有七八具尸体。《黑龙江文史资料》,第19辑。

只有15户人家的刘盛金屯农民不愿搬迁到太平川,日军守备队就将全屯的男女老少驱赶到村头场院,全体跪下,逐个用木棍毒打,人们被打得头破血流,皮开肉绽,然后日军放火点燃所有房屋,刘盛金屯的人们无奈被赶进太平川。太平川“归屯并户”中被日军烧毁或扒掉的民房约有4000余间,粮草、家具和其他财物大部被焚毁。

太平川“集团部落”动用民工4500余人,修筑了高9尺、宽6尺、长达2532米的围墙,墙内筑有两层台阶,昼夜设哨巡查,墙外挖有15米深、3米宽的水沟,水沟外面安设5尺多高的铁丝网,还筑有大、小炮台9个,分布于部落四门(每门各一)、围墙四角(每角各一)和部落中心(一个),炮台和四门均有岗哨。部落内设有警察署和日本守备队、拘留所各一处,以监视人民的行动。

日本侵略者强制东北人民“归屯并户”后,对部落内的群众实行残暴的法西斯殖民统治,建立各种控制、镇压和奴役群众的机构。部落内设有伪警察署或分驻所、拘留所,配备10人以上的武装警察,同时驻有日本守备队、伪满军、治安队。部落内实行严格的保甲连坐制,组建伪自卫团,设正副部落长和正副自卫团长,从事各种军事训练。伪警察和伪自卫团一方面要担负部落的防卫,同时还实行户口调查、收集民情,岗哨盘查等各项活动,协助武装“讨伐队”搜查部落内的通“匪”者和所谓的“潜伏匪”,即反满抗日地下工作者。

被赶入“集团部落”的群众在部落内受到严格控制和监视,毫无人身自由。日伪当局为使“匪”民分离,对部落居民中16岁以上,60岁以下的男子采取指模,进行指纹登记,作为分辨民“匪”的重要凭据。部落内无论男女,凡12岁以上都发给居住证、通行许可证、购物证等,随时受到军警宪特的检查,如无有证件者,则以通匪罪惩处。

日本守备队、警察和特务在“集团部落”奸淫烧杀,无恶不作。据张和等人控诉:“日军守备队在太平川竭尽残暴,昼夜侵入百姓居室,强奸妇女。张禄之妻被日军强奸致死;汪某之妻被7名日军轮奸后,夫妻被迫逃散在外,至今没有下落。”太平川居民刘萧氏控诉:“日军毫无人性的残害和侮辱妇女,太平川东门外刘正刚的女儿就被日本军给强奸了。”《东北“大讨伐”》,第199~200页。

日本侵略者对“集团部落”内的人民残酷的殖民统治,使人民群众过着艰难、痛苦的集中营式的悲惨生活。“归屯并户”给人民造成了苦不堪言的灾难。

首先是耕地的迅速减少,甚至大量荒芜。太平川在“归屯并户”时荒芜土地4000多垧,大量土地和村庄变成“无人区”。人们被集中在部落内,耕地又被严格限制在一定区域。耕地的严重缺少使得民不聊生。

其次是严重的缺粮造成群众饥饿而死。被划定归屯范围的百姓,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抛弃自己苦心经营的家园和土地,强行迁往指定的地区,许多人来不及带上口粮,大批粮食连同房屋被日军一并烧毁,以致许多人因无粮可吃被活活饿死;秋收季节青壮年全部派去修建“集团部落”,剩下老幼病残无力收割致使大片庄稼烂在地里。太平川大圈屯正值春播季节,农民无暇播种,况且开垦荒地又需相当长时日,农民不要说当年的收成,就连口粮也难以保证。耕地的减少,相应造成粮食的严重短缺,缺粮的后果致使饿殍遍野,许多人不得不寻觅草根、树皮充饥,来维持生命,有的因草根和树皮被吃光而活活饿死。

“归屯并户”使农民住房简陋,拥挤狭小。部落内的民房只有极少数是归屯前筑成的,大多数是在没建成部落内住房,就放火烧了农民的原有住房,强行迁入部落的农民无处容身,只得在露天搭小草棚安身,有的挖个“地窨子”(半洞穴式的简易房屋),阴暗潮湿,由此得风湿病者甚多。

被赶入“集团部落”的农民过着悲惨的生活,还要承担各种劳役和缴纳各种苛捐杂税。“集团部落”中的各项工程都是以部落居民的义务劳动进行的,部落内的青壮年被迫编入自卫团或警备班,参加义务性的军事训练和劳役活动。据张和等人控诉:

白天强迫妇女站岗,晚间男子接班。经常要官工、官车、出劳役、修水壕、围墙和警备路。每年一户一般要被强征30余次人工。官车次数则无法计算。每当日军搜山‘讨伐’时,即强征青壮年为其背给养,并施以残酷虐待。如伪康德六年(1939年)八月,在太平川一次就强征20多人,去了一个多月,长途爬山越岭背120余斤,每天只给5两面饼吃,还不给水喝,人们饥渴时,还要避开日本人眼目,偷喝水沟里的脏水,有时四五天连不足一顿食的5两饼也不给了,日军就命令和逼着人们吃草喝脏水。晚间睡在山地上,肩背磨出水泡,忍痛挨饿不敢吱声。因此,有90%的人患腰痛、腿痛等疾病,有的还成了残疾,还有死亡的。20~50岁的男人一律强迫去当劳工,每年要二期,每期3~6个月,还有的人一年被迫去两次,不去就抓,对患病不能劳动者也强迫去当劳工。太平川在伪满去当劳工的就有五六百人,均胁迫至鹤岗煤矿和佳木斯日本兵营……除此还实行苛捐杂税,任意摊派,搜刮民脂,人、畜、土地和房屋均得纳税。如土地大租金、人头税、保甲费、协和会费、牲畜税、车牌子税、储金、门口费、天照大神费、狗牌子税、飞机献纳金、道德会费等10余种。全屯农民每年要付出约300吨粮食的杂税负担。《东北“大讨伐”》,第195页。

2长城无人区

长城无人区系指在东起山海关至伪蒙疆地区的长城沿线,由伪满,伪蒙疆和伪华北当局协同制造的无人住居地区。从空间概念看,以长城为界,长城外侧是伪满疆域,长城内侧为伪华北、蒙疆地区。由关东军和伪满政权制造的长城外侧无人区,据《热河抗日简史》记载,至1944年敌寇制造的无人区及集家区,东起山海关,西抵独石口,南至长城,北到围汤,东西长达千里,南北宽约250里,面积17万平方里,包括8县地区。当时伪热河省人口约400万,被驱入“人圈”的就达105万人。伪满史料丛书《日伪暴行》,第139页。华北地区的无人区,主要分布在伪冀东道和燕京道。据日本编的《华北治安战》记载,“长城无人区包括76个村,1235户;暂时无人村28个,2342户,12036人”。这个数字大大缩小了长城内华北地区的无人区数量和规模。据陈平研究,当时敌人沿长城内侧制造的带状无人区,是沿着山势走向划定的,有宽有窄。最窄的地段也有七、八公里,而像迁西县喜峰口以南的大片山区的无人区,则宽达10~20公里。无人区包括的村庄也不止76个,而是200多个。日寇在长城线上近1000平方公里范围内的两万多座(民房)的村庄夷为焦土。在伪蒙疆地区,针对赤城、龙关、延庆三县的抗日斗争,敌伪于1942年4月制订了《东部三县特别计划》,实施所谓“施政跃进”措施,在平北山区制造了无人区。

从时间范围看,敌伪早在1940年冬就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无人区制造。在热河马兰峪陵圈内(当时是伪满的一个特区),现在有个六合村,就是那时由6个自然村集家并村而形成的。据姚依林同志在1940年所写的《冀北游击战争是怎么坚持的》报告中说:“在我部队活动的热河南部承德附近,并村的办法已开始实行。”到了1941年,日伪开始了大规模制造无人区,1942年和1943年是制造无人区的高峰时期。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一直不间断地进行“集家”,制造无人区。这是因为一方面是敌伪不断加强“集家”,镇压抗日斗争;另一方面,中国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积极开展反“集家”和“拆家”斗争。这种斗争一直持续到日本投降。

由于长城的地理位置处于所谓“满华”交界,长城内外分属关东军和华北日军管辖,所以敌伪制造长城无人区的一个特点是,长城内外的敌人协同动作,共同制造无人区。据驻冀东日军第27师团步兵团长铃木启久交代,1942年7月,他曾向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报告“强化治安”形势时,认为八路军虽然被迫离开了原有的根据地,表面上是看不见了,但他们分散上山了,相反的可以说是增强了力量,仍然是“白皮红心”。铃木建议:必须“使治安地区居民同八路军完全隔开”。《苦难与斗争十四年》(下),第66页。于是,在冈村的策划指挥下,华北日军一方面在冀北基本区大挖“遮断壕”,分别封锁八路军;一方面在长城沿线内侧制造“无住地带”,用封锁沟实行禁作、禁居、禁行,制造了大片无人区。同时,关东军与华北日军相互勾结,缓和所谓“圈绳定界”之争,商定双方紧密联系,允许各自部队必要时进入对方所辖范围进行扫荡。这表明在镇压中国人民抗日斗争的总目标一致的情况下,关东军和华北日军共同制造了长城无人区。

敌伪在制造无人区的过程中,推行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制造了一起起屠杀惨案。

农民们被迫离开的是祖祖辈辈生息的土地,他们不愿离开,便躲在山洞里、森林里与敌人周旋。日军规定:在非居住区不许存留一人,对不进或拖延期限进“集团部落”者,一旦搜出,一律砍杀。1941年秋,在兴隆南部的前干涧村,日军搜出19名村民,便将他们的衣服扒光,在木棒乱抽猛打之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然后日军又残暴地把他们推入萝卜窖内,放入干柴活活烧死。这个县有一个仅80户的村子——秋木林村,一次被搜出110名男人,日军把他们押到兴隆街南土门山沟,用十多挺机枪一阵扫射,109人当场死亡,惟一幸存下来的村民逃回家里,也因伤势过重死亡,秋木林村成了“寡妇村”。大黄崖冬水湖的一个小山沟,仅小孩子被日军刺死和摔死的就有48人。就这样,在日军惨绝人寰的屠杀之下,伪热河省400万人口,有105万人被驱入“集团部落”。

日军野蛮地焚烧农民赖以生存的家园,还专门组织“拆破班”,拆毁烧毁房屋。据不完全统计,从1943年3~5月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建昌西南山区923平方公里的“无住禁作”地带内,有41486间房屋被烧拆毁,约有5292540件器皿、农具被毁掉,650头驴、马被宰杀,122万多斤粮食被抢走。《朝阳文史资料》第2辑。此外侵略者还大面积地放火焚林,填死水井,破坏八路军与人民之联系的一切环境。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凡有生命的东西像家禽、牲畜之类都不放过,经日军洗劫的地区,几乎连一头驴、一只鸡、一头猪也见不到。夏秋之交,日军专门进行大规模的“割青扫荡”,一次次出动毁坏农民冒着生命危险种的庄稼,切断农民的一切生路。

1943年,日伪制造“无人区”达到顶峰,一年中日伪军在长城沿线地区前后七次“大集家”。仅凌源县就烧毁民房46万余间,被枪杀的无辜百姓14万余人,在狱中惨死的12万多人,冻饿而死的3000多人。1943年末,日伪当局宣布“无人区”建设基本结束。据热河地区资料统计:“无人区”造成长城沿线10万多人丧生,占该地区人口总数的十分之一;600多亩土地荒芜,1000个村庄被毁灭。《朝阳文史资料》第2辑。

日本侵略者在制造“无人区”的过程中,用武力强行把百姓迁入早已划定好的“集团部落”,人们称之为“人圈”。日本侵略者视中国的百姓为牲畜,把他们像猪、狗一样圈起来,任意驱使、奴役、杀戮,所谓的“人圈”就是变相的法西斯集中营。

“人圈”四周是高墙,壁垒森严。墙上是铁丝网或枣树刺枝,围墙四周和大门顶上有碉堡,像监狱一样,由日伪军警把守控制百姓的出入。日军害怕八路军的袭击,如惊弓之鸟,夜里经常敲锣吹号,搅得人心不安。白天很晚才开门,放百姓出去耕作或服劳役。夜晚早早就戒严,稍有风吹草动,大门几天不开。日伪规定:不许居民随意出入,而且严禁串亲,走村,做小买卖,谁家来了客人或出入必须报告登记,经许可方可出入门,否则便招来横祸。夜间,家家必须夜不闭户,日伪警察夜晚挨门挨户查户口,并经常借机奸淫抢掠、无恶不作。“人圈”里的人们必须服劳役,修围墙和炮楼,青壮年被强抓送到外地充当苦力,据统计:仅1944年建昌的要路沟下平方子“人圈”内就有40多人被送往奉天当劳工。

日伪规定,在“人圈”内划定范围自建住房。但被日军洗劫一空的农民们,失去了一切维系生存的东西,大部分百姓只好搭个马架子窝棚栖身。到了冬季,塞上寒风刺骨,屋外风雪漫漫,屋里雪花飞舞,仅兴隆县的“人圈”中就有1000多人冻死。由于“人圈”里空间狭小,人口密集,住房拥挤,人畜相混,到了夏季,“在这里,繁殖的不是人,而是细菌,这不是人的家,是疾病、瘟疫和死亡的家”。《北方文化》,1946年3月。“人圈”里到处是粪便、污水、臭泥坑,苍蝇、蚊子、臭虫、虱子、蟑螂、老鼠、跳蚤等害虫迅速繁衍,造成伤寒、疟疾、败血病等瘟疫泛滥成灾。建昌西南山区要路沟的19个“人圈”内分别住着163个自然村的4100户,205万人,仅三年时间里,就有6270口人染上瘟疫或其他疾病死去,约占“人圈”内总人数的305%。在老达杖子的吴杖子“人圈”内,共居住14个自然村153户、760口人,三年的时间里,就有306口人染上瘟疫死去,占总人口的40%。《朝阳文史资料》第2辑。贺杖子小庙沟的一家有8口人,6个大人陆续死于瘟疫,只剩下兄妹两人,一个7岁,一个5岁。

据统计:自1943年夏季至1945年夏季,建昌西南山区108个“人圈”内的64562人中,被瘟疫或其他疾病夺去生命的就有12238人。《朝阳文史资料》第2辑。可悲的是,有的人早晨还给别人送葬,晚上自己又被别人抬走了。当时流传这样一首歌谣描绘“人圈”内非人的生活条件:“三间马架房,四面没有墙,冬夏都难熬,人人愁断肠。”

不仅如此,住在烂窝棚里的人们还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由于日伪将距“人圈”5里以外的土地皆划为“无住禁作”地带,在“人圈”周围指定的可耕地很少,农民只能向富户租种一点土地。就这样,也难以支付日伪的苛捐杂税。日伪在“人圈”里实行的“组合配给制”。比伪“满洲国”的一般地区更为严酷。什么“大豆出荷”、“民生出荷”、“报国出荷”、“义仓粮”、“粮谷株式会社粮”、“地亩捐粮”等等五花八门;各种捐税,像地亩税、协和会税、门牌税、户籍税、牲畜税等名目繁多;“献纳”的物品多如牛毛,什么铜铁、皮毛、鸡、蛋等等皆属“献纳”之列。再加上送菜、送柴、维持费等十多种“杂项费税”,农民简直无法生存。如有违抗不交或所交钱物不如意者,轻则挨打,重则以“反对大东亚圣战”之名送入监牢。在层层重压之下,农民只能靠“配给的粮食”——“共合面”维持生计,“共合面”是一种用豆饼,苦橡子和霉烂的粮食谷糠混合磨成的“粮食”。人们长期吃这种东西,浑身浮肿,连大便都解不出来。在“人圈”中,老人和孩子是最虚弱的,人们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冒着很大的危险偷偷地藏些可以下咽的食物。但是一旦被日伪搜出,如大米、白面、纸烟、油、盐等专卖品,就要作为“经济犯”,以“通敌资匪”罪被投入监狱。为了生存,许多百姓只好背井离乡,以讨饭为生。建昌西南山区的要路沟土金塔“人圈”的180户人家中,要饭的有18户,逃荒的有10户,90%的人家只能以糠菜充饥。

布、盐、火柴等生活必需品,日伪当局也实行配给。就拿布匹来说,经过日伪官吏们的层层克扣,百姓每年至多只得到三四尺布,很多地方几年里一尺布也未给过。所谓的布料,都是用旧布烂棉织成的“再生布”,根本无法穿用,放在水里一搓就烂,人们称之为“唾沫缎”。“人圈”里的人们,很多只披一条破麻袋片聊以遮羞。据统计,1945年热河滦平县四海村64户370口人,有20户150人寒冬腊月没有棉衣;峙峰茶村的24户130人,就有大半数的人没有衣服。许多百姓全家只有一条裤子、一床破被,有的20多岁的大姑娘,腰间竟只围块碎羊皮,不敢出屋。

日伪在“人圈”里还进行残酷的统治,大搞“大检举”,看谁不顺眼或有“反抗”言行就随意扣上“国事犯”、“思想犯”、“经济犯”、“走私犯”等种种莫须有的罪名任意逮捕、杀戮。百姓三人以上结伙闲谈或夜间明灯闲谈,就会以“谋反”罪将其逮捕入狱;谁家若有灰布衣、饭盒、裹腿等物品,便被认为“私通八路”而难逃厄运。据原日本驻承德宪兵本部特高课长本村光明供称,1943年2月1日,他亲手炮制了“二·一”镇压计划,在全热河镜内进行一次全面的“大检举”,仅在承德一县就逮捕了1000多人,在酷刑之下受虐而死的就有854人。像这样大规模的“检举”每年都要集中进行二三次。承德监狱和设在各地的“留置场(拘留所)”是残害中国百姓的魔窟,在那里,有摘肝挖心、军犬撕尸等骇人听闻的酷刑10多种。如果搜捕到真正的抗日干部,日军屠杀的手段更是残忍。兴隆东河大西山村长被日军抓去剁成了碎块。双庙据点的日军头目中川,前后挖了50多位抗日干部的心,并全部吃掉。像日军驻古北口宪兵队长岛玉次郎,连日军都称他是“魔鬼中的魔鬼”。

日伪建立“集团部落”制造“无人区”,是经过了周密策划,精心安排的长期的屠杀,或者说是灭绝中国人的行动。“无人区”化政策将人们从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强行赶走,让他们移居别处,进行集中管理,有意识、有目的地毁灭人类生命,毁灭土地的生机,它的破坏程度超越了在“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下制造的大量惨案的孤立性和偶发性。它自开始就有计划地使这种行动尽量做到规模大、时间长,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三光政策。

血腥屠杀——关东宪兵队及其暴行关东军第731部队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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