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助说:“妈的,是六十军的车,快看看药还在不在?”
有人回答说:“完了,药一点没给剩!”
“快发动车去撵。”
司机半天才打着火,出大门的时候,还撞了一下墙,眼睁睁地看着六十军的车跑远了。
事实上,那辆车和六十军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柴胡和刘胜开的。医助知道其中的奥秘,别的军人也不怀疑是六十军的人干的,因为刘胜和柴胡都穿着军装,这里又是六十军的防区。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他们一口咬定是六十军的人抢走了药品,回去后可以向上边交代。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瘸舅精心策划的。
珍贵药品搞到之后,被悄悄地藏在了茂昌药房的密室里。刘胜深夜拿出一支盘尼西林在蜡烛下看着,他激动地流出了眼泪:
“这些药品能使上千名伤员重新获得生命,这可相当一个团的战斗力呀!”
周西同说:“等运出城外后,一定要给瘸舅立头功呀!”
瘸舅说:“立功不用了,再还我个女护士当媳妇就行。”
刘胜说:“没问题,到时候我带你去野战医院随便挑!”
三个人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1 5
从天空飞回的信鸽证明蔡受天也是可靠的。鸽哨里剥出的短信上写着:“情报及时,已作布置,凡身不带妇孺、面不带菜色之人一律封堵,主要阵地一律禁行。”
金子明把情况告诉了李云凡。李云凡开始很高兴,他说:
“看来蔡受天这个牌用对了,下一步可以放手让他送更重要的情报。”
李云凡说完,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信鸽带来的短信,他皱了一下眉头,接着说:
“不过,我们发出的情报也有副作用,外面要一律封堵的话,难民滞留现象会进一步严重。在吉林军事会议上,有人问到实行‘久困长围’后难民出城怎么办?高层首长说,‘睁一眼闭一眼。’很明显,对难民出城是留有活口儿的,睁一眼是要截住混入的坏人,闭一眼是放难民出去。现在问题复杂了,难免要物极必反。下一步敌人要是全面疏散市内人口的话,问题会更加棘手!”
金子明说:“福兮祸所依,凡事都难两全,战争是残酷的,一旦发生了,很多细节都没法计较。相信到了事态严峻的时候,外边会想办法处置的,我们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
经过对蔡受天的初步考验,组织上认为可以进一步发挥他的特殊的作用。药房地下党工作站对安排蔡受天执行下一个任务是相当慎重的,李云凡召集金子明、周西同和刘胜专门开了一个秘密会议,瘸舅还是担负警戒任务。西耳房的八仙桌上故意放了麻将,四个人手摸着麻将,可没有一个出牌的。
金子明说:“蔡受天建议要去哈尔滨把情报发出去,理由是他和一个叫秋雪的女人有特殊关系,能够确保将电报发到东北‘剿总’,更主要的是,军统在哈尔滨的滨江站已经转入了地下,处于相对封闭状态,传递这封假情报不容易引起怀疑,即便出了问题也不便追查,要是通过军统长春站情况就不一样了。”大家认为蔡受天的建议很有道理。在已经决定的时候,周西同提出了一个问题:
“蔡受天能够进入解放区,会不会引起那个叫秋雪的女人的怀疑?”
金子明说:“秋雪知道蔡受天有可以通过解放区的路条和证件。围城后,他们也有过私人幽会,估计不会怀疑。”
最后研究的是情报的内容,刘胜用铅笔写了一份情报。情报说:
“围城主力已夜行南下,意图在锦州或热河方向,围城的独立师大多为刚穿军装的农民和收编的游杂部队……”
拂晓长春 第一部分(23)
李云凡看着情报问道:“说主力秘密南下的军事目的如何呢?”
刘胜说:“蒋介石的灵感一直在锦州,他本意就想接收东北到锦州为止,后来在马歇尔的鼓动下,才深入东北。此情报的最佳结果是让沈阳之敌关注南线,刺激长春守敌再次出击、突围,以便在城外交战。”
李凡云说:“好倒是很好,不过,敌人要是发现我军没有南下迹象,估计未必上当!”
刘胜说:“我回到‘前指’后,就会有佯动部队配合行动!”
会开到这里,四个人真的玩起了麻将。
第二天是个周末,那封假情报被巧妙地藏在一把扇子里了,然后由金子明交给了蔡受天。
在瘸舅和周西同研究运送药品的时候,蔡受天先到德惠送了两只信鸽,接着就去了哈尔滨。他在中央大街上匆匆地走着,眼睛看着脚下的“面包石”,心想完成这次任务就为解放长春立了大功,到时候摇身一变至少又干个分局长,说不定市公安局长也很有希望。想到这些,他情不自禁吹响了口哨,然后大大乎乎地走进了一家旅馆。
蔡受天在房间里四仰八叉地躺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出了房间,他对一个老服务员说:
“你们的服务态度太差了,给我送壶开水去。”
老服务员说:“人太多照顾不过来,这就给你送去。”
老服务员提着竹皮暖瓶走进了房间,面无表情地说:
“带人参来了吗?”
蔡受天说:“带来了,请马上交给老万看货。”
说着将一包人参和一把扇子交给了老服务员。
老服务员问:“你住几宿?”
蔡受天说:“住一宿,家里事情太多。”
老服务员说:“晚上有人陪你吃饭,你别到处乱跑啊!”
蔡受天说:“我要好好睡一觉,你把门锁上吧。”
老服务员提着水壶走进了地下室,他轻轻地敲两下房门,一个穿着蓝色长袍式工作服的男人,隔着链锁露出灰暗的眼睛,生气地说:
“我不是交代了嘛,这几天我严重失眠不要打扰我吗?”
老服务员说:“长春来人了,有大礼。”
那人把人参扔在一边,从扇子里取出了情报,他用一支原子油笔点着情报,看了足有五分钟。他放下情报,站起来小声地说:
“马上通知秋雪经理,接待好长春来的客人。”
秋雪是一个才貌双全的美女,她开放但并不张扬,美丽而不妖艳,旗袍开衩露出的美腿始终是一道诱人的风景,美中不足就是嘴有点大。秋雪见到蔡受天,张牙舞爪地和蔡受天来了个拥抱,然后小声问道:
“你的情报准确吗,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呢?”
蔡受天说:“非常可靠,我亲手抓了一个共军敌工部的科长,是他交代的,后来他变节了,我就把他放回去了。这个情报你一定要发给‘剿总’,我们都会立大功的,到时候,我们在长春、沈阳、哈尔滨一个地方买一座房子,到哪儿哪儿有家。”秋雪说:“好啊,就怕你美的不认识我了!我安排人明天凌晨发,晚上发报不安全。听说长春的空气比大粪都难闻,我叫你换换口味,闻闻这里舞厅的香水味儿。”
蔡受天说:“太好了,我在长春都要憋死了!”
秋雪陪着蔡受天吃完半斤水饺后,来到一家舞厅,两人跳完《卡秋莎》、《华沙工人之歌》两首曲子,接着又跳了一场探戈。舞会还没散场的时候,秋雪对蔡受天说:
“我昨晚没有睡好,刚才的摆头动作太大了,有点头晕,想先退场了,也不知道你尽兴了没有?”
蔡受天坏笑着说:“尽兴倒是尽兴,不过觉得好像还缺点啥似的。”
秋雪用尖尖的指甲掐着蔡受天的胳膊:“死鬼,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这个馋猫是不是又想吃腥的了,我来事儿了,不能陪你了,要不你去桂香楼吧。”
蔡受天说:“我现在可是正经人,你以为还像过去呢?再说,就是有那想法我也不能当你面说呀!这样吧,咱们再去喝几杯啤酒。”
说着就挎住了秋雪的胳膊往外走去。秋雪说:
“我可真佩服你的精力。”
“你不知道呀,在长春我们过的简直是地狱般的生活,”蔡受天说,“虽说没有饿着,偶尔也在公馆里办个舞会,可在孤城和死城里哪有好心情休闲和享受呀!”
两个人相拥着穿过一条小巷,接着在俄罗斯风情的酒馆喝上了啤酒,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闹吵吵地来了几个客人,蔡受天说:
拂晓长春 第一部分(24)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要瓶白酒,把牛排和香肠带回我的住处,我给你讲讲长春的故事,那些故事简直可以写一部评书。”秋雪好像是被蔡受天的故事诱惑了,她没再强调头晕,跟着蔡受天回到了房间。两个人就着牛排边喝边聊,几杯酒下肚之后。蔡受天表现出东北人的豪爽和忽悠的特点。蔡受天给秋雪讲了军官找“临时夫人”的事,讲了国军出城抢粮挨打的事,接着就谈到了国军的接收人员多么多么不争气。蔡受天越讲越兴奋了,喜怒哀乐轮番变幻。秋雪问他:
“你说长春能不能守得住?”
蔡受天说:“按说应该守得住,可我看现在很危险,问题是已经危在旦夕,可那些大员们好像还满不在乎。我参加过一次迎接特派员的欢迎会,让我感触很深,当时那些高官大员们都搂着漂亮的女人熄灯跳舞,说不好听的,正在想入非非、蠢蠢欲动的时候,大灯突然亮了,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慷慨激昂地来了一通讲演,那个人说:‘眼下外面大军压境、虎视眈眈,城内饥民遍地、人心涣散,你们这些党国要员不思救民于水火,不谋攻防之大略,竟然在这里声色犬马、吃喝玩乐?你们何以面对委员长的栽培,何以面对长春的苦难百姓?!’说得全场鸦雀无声,省主席梁华盛满脸尴尬,结果,舞会弄得不欢而散。”
“那个人是谁呀,简直是一个难得的党国栋梁!”
“省教育厅的一个小秘书!后来他被撤了职务,上级还让我监视他一阵子,再后来那个人觉得报国无门,一气之下投奔了解放区了,在东大桥‘卡子’我认出了他,可我假装没看见,把他放了。还有,从哈尔滨去长春三千多名热血青年,准备投笔从戎参军报国保卫长春,结果呢,国军挑一些长的好看的女生做了夫人,对那些青年没太重视。你说这样的政府和军队能坐稳江山吗?”
“长春要是保不住,沈阳也就危险了,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怕啥,还不是坐飞机回南京去,还当你的记者呗。”
“那你们这些家在当地的人可要受苦了。”
秋雪说着流下了同情的眼泪。
蔡受天把半杯酒一口干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撂在桌子上,他显得很义气地、像是自我吹嘘也像是在安慰着秋雪,他大声地开了头接着又压低了嗓门儿:
“你放心,是虎吃肉,是狗吃屎,我能从伪满的侦缉队长变成民国的警察局长、军统中校,到时候共产党也得给我留个饭碗不是。”
秋雪听到蔡受天这么一说,表面平静,心里咯噔一下,她牢牢地记住了蔡受天的话。后半夜,秋雪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两个人躺在床上说了会儿话就睡了。
蔡受天走后,秋雪将老万叫到了经理室。她说:
“蔡受天酒后说他对自己的后路有所考虑,我怀疑他已经和共党接上了。这份情报过于重要,为了慎重起见,先不要发报,你叫小马来一下。”
一会儿,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来了,秋雪对他说:
“小马,你先去报告上级监听一下长春周围的电台,回来告诉我。”
“好,没有别的事儿吗?”
“暂时没有了,你听完立刻告诉我。”
小马再次出现的时候,递给秋雪一张字条。秋雪,那张曾经灿烂的脸,阴沉了下来,阴沉得不再有一丝性感的光芒,她哭了。接着拿起办公桌上的纸和笔,用牙齿咬着红唇,起草了一份电文……
当天下午,设立在这家旅馆里的军统站转移到道外区去了。随后,一张无形的网,从“中统”和“军统”两条秘密的战线悄悄地撒向长春、撒向茂昌大药房……
1 6
鸽子从德惠飞来,那里有一支解放军围城部队。
周西同让宝山把鸽哨取下来给他,宝山知道那鸽哨里有重要的消息,他没有看也没有问,他知道这是纪律。周西同回到屋里,用镊子从蜡封的鸽哨里取出一张字条,周西同看完脸色就变了,鸽子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洪熙街卡门内线消失……
周西同急忙把卡门内线消失的消息告诉了瘸舅。
瘸舅说:“现在只好冒险行动,过伊通河、从八里铺出去。”
周西同说:“光冒险也没有意义,一定要动动脑筋,我和金经理来软的还行,要来点儿硬的就看你了,你打过游击还当过侦察员。”
瘸舅从墙上摘下了“槟榔瓢”,坐在门房的炕沿上吱吱嘎嘎地拉着,声音越来越小,曲调越来越乱……
拂晓长春 第一部分(25)
周西同站在一只掉漆的椅子旁,不耐烦地说:
“你就别拉了,拉得我心里乱糟糟的。”
瘸舅说:“我没乱,我拉出了一个好办法,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让车行的柴胡同志弄一辆改装的采血车,下边放药品,药品上摆几具尸体,以采血的名义混出去。如果回来遇到麻烦,就说是为了送死者出城不得已说了谎话。我和柴胡同志执行这次任务,最好还有个熟悉医院的人跟着装成采血的大夫,以应付具体的盘问。刘科长再次扮成尸体随车出城,现在只有通向死亡的路是畅通的。”
周西同乐了,他说:
“我看行!走,我们现在去找刘科长,听听他的意见。”
刘胜刚刚洗过脸,铜盆和毛巾还摆在春凳上。
周西同对刘胜说:
“药品随时可以起运,因为洪熙街调防了,内线不知去向,围城指挥部让我们设法过‘伊通河’从八里堡出城,从明天开始,那里连续三天有人接应。”
刘胜说:“现在敌人防范得这么严密,卡子没有内线,如何把药品运出去,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行动计划,争取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检验……”
周西同给刘胜倒了一杯茶水,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说:
“瘸舅拉‘槟榔瓢’拉出个好主意。”
周西同说完看了一眼瘸舅,瘸舅脱了鞋,蹲在了椅子上,有点艺高人胆大、不拘小节的样子,也许不是,也许就是胸有成竹后的情不自禁。周西同和刘胜看他一眼光着的没有脚趾的脚,笑了。瘸舅又从椅子上下来,穿上了胶鞋,接着把他的主意说了一遍……
刘胜说:“这个办法可行,还要充分考虑一下实施的细节。多一分周密就减少十分的危险。”
瘸舅说:“计划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行性,不过周先生化装大夫不把握,要是万一问一下医院的事情,可能会漏出破绽。再说周先生亲自出城也不合适,万一有了不测,影响其他任务的完成。”
周西同说:“没有合适的人了,金经理和蔡受天正在落实情报呢。医院的情况我可以向宝山了解一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就这么定了。三个人总算都出现了轻松的表情。瘸舅走到窗前,拉开一扇窗户,八仙桌上的烛火在烟雾和微风中颤动着,刘胜手拿毛巾不停地抽打一只蚊子。接下来,每人喝了一碗鸡蛋花,就分头睡了。
周西同睡了一个好觉,早早起来在院子里吸烟。这时太阳还没有升起,好像因为有雾的缘故,长春城几乎闻不到黏黏的臭气。周西同走出大门,在院子外面甩了一阵腿,他看到瘸舅在做金鸡独立,就不好意思地回到了院子,他的甩腿和瘸舅的功夫比起来,显得有点那个。所以,体育健身的事他不愿和瘸舅贴乎,偏偏瘸舅还开他的玩笑,瘸舅说:
“周先生,我站在这里,你来踢我的腿,要是踢动了,就给你一瓶好酒。”
周西同往院里走,看也不看地对瘸舅说:
“能人之上有能人,一会儿刘老板出来,你就不敢咋呼了。”
瘸舅笑了,继续做他的金鸡独立。刘胜打小练过魔术,后来在剧团演过武生,魔术的水平可以谋生,武生也说得过去,可瘸舅心里并不服气。瘸舅说过,刘胜的功夫是唱戏用的,好看,但并不实用。他现在不愿提刘胜,是因为刘胜正秘密隐藏在西耳房里,轻易不能出面,也轻易不能提他,否则,他真想和刘胜过几下子呢。周西同进院的时候,宝山正在院子里撞树。杏树的枝叶随着他胸部的撞击,在轻轻地颤动。周西同走过去对宝山说:
“宝山,你这是在健身还是在发火呢?”
宝山说:“都有了,你们都不信任我,还利用我。”
周西同知道宝山说的是指借他定亲巧夺空投药品的事情。便小声对他说:
“宝山,不是不信任你,主要是想把戏演的更真实些。你快别撞树了,我要向你请教点问题,医务方面的。”
宝山气喘吁吁地说:“我再来十下就一百下了,然后我去你屋里说。”
周西同告诉他“老客儿”还没起来,说话不太方便。宝山又撞了一会儿杏树,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来到客厅旁边的书房。
周西同告诉宝山,药房要做一笔冒险的生意,要把那天弄来的药品运到外面去。为了确保安全出城,想冒充医疗单位装作出城采血。”
宝山问:“药品卖给什么人呢,即便出了城,解放军的卡子也过不去呀?”
拂晓长春 第一部分(26)
周西同说:“不瞒你说,只要出城就算完成了任务。那边有人接,就是给围城部队送去的。”
宝山兴奋地说:“就是说为解放出力?”
“是的,运出几千支消炎药品,你说算不算为解放出力?”
“需要我做些什么?你就吩咐吧,我总算不憋闷了。”
“我是想请你告诉我一些常识,比如说是哪家的医院出去采血令人相信,为什么要到外边去采,还有化装采血者要做哪些必要的准备?”
宝山问道:“都谁去呀?”
“雇一位叫柴胡的师傅开车,我和瘸舅化装大夫和他一起去。”
“明白了。你就让我去吧,我既懂医又会开车,根本就不用化装。更重要的是我在一家医院实习过,那家医院正好在交接中,乱哄哄的没人管事。”
周西同没有表态,在地上踱着步。
“周先生,政治上我希望为解放出力,经营上我也不是外人。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是,”周西同说,“我是考虑有一定危险,这毕竟是出生入死的事呀!尽管我们做了精心的策划,但还是难免有万一!”
“我坚决要求参加这次行动,我去恰恰比你去更安全。”
周西同握着宝山的手说:“那先说到这儿,待会儿我给你准确的答复!”
宝山高兴地将周西同抱了起来。
1 7
静美看了一天的《京华烟云》,在这本书里,她好像找到了城市的缺口,并且走向空旷的世界,爱意和寂寞交织着在心海里升起。整整一个白天,静美没见到宝山,晚上匆匆见了一面,宝山就走了。宝山说他正在完成一件非常有意义的政治任务。掌灯的时候,静美独自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她先是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凳上对着镜子想心事,接着,又披上一件宽松的浴衣走到窗前,透过窗子、透过黑夜,尤其是透过西耳房包着铁皮的房门,静美仿佛看见了宝山的身影,她希望那身影快点走来,贴在自己的身上。自打定亲以来,家里不断出些事情,他们一直没有心情好好地谈情说爱。近来,倒是静美的激情有点不能自己,她感到了宝山的正直、温和而又冲动,她希望这个人永久地占有她,甚至希望他更加勇敢和粗暴一些。不知怎么,现在她浑身都有一种被拥抱的愿望,强烈的愿望从这扇开着的窗子翻腾着飞了出去,迫切地寻找着那个心上的人。心上的人在西耳房里忙什么呢,为什么迟迟不见出来?终于,耳房的门开了,她听到了宝山矫健的脚步声……可他没有上楼,他去客厅了。好像是给爸爸打洗脚水呢,爸爸用很大的声音在喊:
“哈哈,你们看看,我儿子给我打洗脚水了。”
静美知道,这是东家故意高兴地向家里人宣告,儿子懂事了、孝顺了、不和自己别劲儿了。要知道宝山的这个举动,对东家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在曾经的日子,宝山不是一个很会理解和顺从父亲的儿子,更不要说伺候他了。所以,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与回报,都会给东家带来异常的感动!
夜里十点,宝山来到了静美的房间,静美听到他的声音就假装躺在床上睡着了。宝山轻轻地来到了她的床头,她感到了一种微妙的颤抖,宝山伏在她身上的时候,静美再也无法装作睡着了,她伸出双手柔柔地钩住了宝山的脖子,宝山就势翻到床上,紧紧地抱住了她。他们热烈地吻着,一贯优雅而有分寸的静美,此刻显得有一丝放荡,她把腿跨在他的肩上,柔柔地像是哀求地说:
“去把蜡烛吹灭了吧!我不再等了,我要把第一次给你!”
宝山说:“静美,我明天起早要办一件大事情,得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我们一夜都不……”
宝山非常果断地离开了静美。静美哭了,静美不爱说话,可情感丰富,和宝山定亲后她还出现了新的特点,动不动就爱哭。宝山又回身拥抱了她一次,然后走出了房间并且轻轻地锁上了门。
伊通河在长春的东边,不像松花江那样有名气,水也不多,但毕竟是这座城市的母亲河,母亲河带着忧伤缓缓地流着,几条破旧的小船停在浅滩上,蒿草在微雨中摇曳,有破碎的衣服和彩色的传单挂在河岸的铁丝网上。
宝山和瘸舅穿着医院的白大褂,坐在采血车的驾驶室里,目光凝视着前方。宝山的心中有一种打破平庸的激动和神圣感。
拂晓长春 第一部分(27)
采血车驶进“守军”哨卡,柴胡戴着墨镜慢慢地踩着刹车。
柴胡对哨兵说:“医院有紧急抢救任务去道圈难民中采血浆。”
哨兵嚷道:“市内那么多人不可以抽血吗?”
宝山说:“上边不让啊,怕影响不好。”
一个军官问是哪个医院的,宝山回答是南关医院血库的。
又问有没有通行证?宝山说有。士兵看了一下,说这都过期了。宝山说:
“医院要交接,突然接到了采血任务,没来得及办新的。”
“你们院长叫什么名字?”
“姓黄,外号黄大眼镜。”
军官对哨兵打了个手势,哨兵站在车后喊:
“打开,检查一下车里。”
柴胡半开着车门,歪着头对哨兵说:
“车上是采血设备,还有解剖过的尸体。”
宝山和柴胡下车把后门拉开,果然有几具尸体盖在白布下,一股尸臭味让哨兵按住了鼻子,宝山也转过身去。那个军官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刚要转身离去,又回来了。军官戴上一只薄薄的白手套,将手指伸进一具尸体半张着的嘴里,柴胡紧张了。柴胡拉一下军官的衣角说:
“长官,尸体是有毒的!”
军官连续拔下了两颗金牙,说:
“金银是要没收的。”
军官把金牙放在兜里。
“可以出去了,不过要上去一名弟兄,”军官对一个大胡子老兵说,“你,去送他们。”
宝山说:“离开哨卡三十米不是违反军规吗?”
军官说:“那是以前,现在是特事特办。”
大胡子提着长枪跑过来对宝山说:
“你到后面去,那味我受不了。”
宝山看看车后又看看大胡子,有点不愿去的样子。
大胡子骂着:“数###你年轻,痛快上去,老子是从缅甸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摆摆资格也该炼炼你这个小油梭子了!”
宝山从后门上了车,车下的哨兵在交通壕上架上了两块木板。采血车从木板上慢慢地走过,接着颠簸在伊通河河谷的土路上。走着走着,车上的尸体说话了:
“宝山,你别害怕,是我。”
宝山激灵一下,惊呆了。
尸体微笑着说:“宝山,谢谢你参加这次行动,检查够细了,你要不来就要麻烦了。”
宝山一脸惊喜的表情:“是你?刘老板,我没想到你在这里,你的死人装得可真像!”
刘胜说:“可不是,瘸舅说得好,在拂晓前的长春,只有通向死亡的路是畅通的。”
宝山好奇地问道:“刚才拔走的是你的牙?他们竟然没有发现你是大活人。”
刘胜:“他拔走的不是金牙,我的门牙不好,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戴上特制的牙套,拔牙套的时候,我也有点紧张了。我的死装得很像,可我的嘴闭不上,上车前忽略了这个细节,差点就惹了祸,幸好,贪财的人往往是看不透真相的。”
走过河谷不远,毁坏的庄稼地里出现了难民的身影。破旧的独轮车、肮脏杂乱的衣物,甚至还有空空荡荡的锅碗瓢盆。没有子粒的高粱一片狼藉,偶尔的几棵树,早已没有了树皮和叶子。难民有的倒着,有的围坐在一起。他们向采血车张望着,有的人爬起来往车边走,没走几步就倒下了。
快到解放军哨卡的时候,扑过来一伙难民,他们上来就抢车上的东西。大胡子要开枪,柴胡下车制止了。
柴胡说:“用不着开枪,车上没有吃的东西。”
难民们熟练地把车上的尸体和箱子都搬走了。奔跑中,有一箱药品落在了地上。这时,大胡子把枪口对准了柴胡,他瞪着眼睛“凶巴巴”地说:
“不对,他们不是难民。难民怎么把东西抬出‘卡子’了?我们中了奸计了!”说着就要射击。
这时大胡子身后的两个“难民”迅速地掏出了手枪。
一个举枪的“难民”说:“别动,我们是解放军!你们的部队马上就要投诚了,给你一次立功的机会,你要护送他们安全返回。如果照办了,我们就给你记功,如果说出真相,你就等着蒋介石给你立碑吧。记住,你们的哨卡里有我们的地下工作者。”
大胡子想了想说:“我……我愿意立功,听从吩咐。”
接着,另一个“难民”卸下了哨兵枪膛里的子弹。这时瘸舅翻出了事先准备的几袋血浆,将它放在驾驶室里。
刘胜和三个人握完手就和“难民”一起走了。
柴胡对宝山说:“回去你开车,我和这位弟兄一起唠唠嗑,瘸舅负责掩护。”
拂晓长春 第一部分(28)
宝山发动了引擎,采血车按原路返回。
车回到“守军”哨卡的时候,柴胡和大胡子一同从后门跳下车,柴胡向大胡子打拱致谢,他笑着说:
“辛苦了兄弟,谢谢一路照料。”
大胡子说:“不客气,以后还见得着。”
可就在柴胡转身要上车的时候,大胡子从后面抱住了他,抱得很紧也很专业,他撅着屁股哈着腰,柴胡又背、又拌、又甩,都不能奏效。大胡子一边躲闪着一边大喊:
“你想走,没那么容易,老子是抗日的功臣,不怕死,要不是犯了枪杀二十个俘虏的错误,现在早当连长了,不是两句话就可以叫我背叛党国的,要投诚、要起义也得有上级的命令!”
瘸舅紧蹙着眉头对宝山说:“快往后倒一下车,我好去掐住他。”
宝山一时紧张,挂错了挡位,汽车向前开出了卡子,接着又刹住了!
大胡子喊:“别让车走,他们都是共匪的地工。”
一个端冲锋枪的“守军”,从侧面把枪口对准了车上的宝山和瘸舅。柴胡拼命地把身躯对准那个要开枪的人,大声说:
“别开枪,别误会,车是我雇来的!”
大胡子紧紧地抱着他的后腰,这时,一梭子子弹射来,柴胡和大胡子一同倒下了。
瘸舅跳下车,对开枪的人大喊道:
“蠢货,你惹大祸了!出去的时候严格检查了,怎么回来就变成共匪了,那个老兵是叫死人给吓疯了,他说的有证据吗?这事你们吃不了要兜着走。我要到警备司令部说理去。”
瘸舅发现有一辆三轮摩托刚停在“卡子”,他飞奔过去,对着一个士兵说:
“快,调头,送我去警备司令部,我是督察处的。”
瘸舅左手掏出了一个蓝皮钱包,右手的一把短枪抵住了那个士兵的肋骨……摩托开动了……
瘸舅在摩托上回头对宝山喊着:
“小伙子不用害怕,车上又没有什么,他们不会把你咋的。”
“卡子”的士兵一时间有点蒙,一个在打电话,另外的也没敢开枪。摩托车在破损的路面上蹦跳着驶向城区。
摩托车开到了警备司令部大楼不远了,瘸舅说:
“停下!”
摩托车“嘎”地停住了。
瘸舅跳下车,对士兵说: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回去吧。”
那个士兵说:“你不说去司令部吗?”
瘸舅说:“我自己去,你傻呀,还不明白。”
士兵开着摩托走了,他的确不明白。
1 8
金丝绒透过幽暗的红光,卧室有点像照相馆正在显影的暗房,一只精致的小脚搭在高玉德的腿上。
一阵轻而急促的敲门声,敲碎了高玉德迷情的时光,他穿着百合花的睡衣,下楼向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系着身后的带子。金子明和周西同已经站在那里等着呢。金子明说告诉高玉德,在送药回来的时候出事了,宝山被守城部队扣了,不过危险性不大,柴胡和瘸舅都机智地保护了他,只要一口咬住是被人绑架的,就没有大事。关键是车上没有证据,押车的老兵又死了。
周西同说:“柴胡牺牲了,他是抗联五军的,从延安短训后,经东北局派来的。我和他也不熟悉,也不知他有没有家眷。”
高玉德此刻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和整个药房的安全,他着急地说:
“警察局会不会顺藤摸到这儿来?”
金子明说:“他们无法确定柴胡的身份,瘸舅又化了装,车上也没有什么把柄。只要宝山坚持说是被劫持的,就没有问题,来了我出面应对他们。”
高玉德说:“宝山很聪明,但他没受过屈儿,怕他经不住拷打,他要是把整药和送药的事情都撂了,这麻烦就大了。所以得马上找人把他保出来。我当初就不该让他跟着去……咳,现在埋怨也没用了。”
周西同说:“东家,从人生的意义来说,宝山走的是一条正路呀!”
高玉德说:“现在说啥都晚了,关键是要把人捞出来!”
高玉德突然想起了蔡受天,眼睛一亮:
“子明你不是和那个蔡局长不错吗,赶快找蔡受天呀!这时候不找他,还等何时?”
金子明有些遗憾的摊开双手:
“蔡受天去哈尔滨了,昨天刚走,尽管他有双重身份证,路上会很顺利,但估计也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高玉德说:“夜长梦多,两三天太长了。”
高玉德急得直转圈儿,手中的文明棍儿咚咚点着地板。忽然他停下来说:
拂晓长春 第一部分(29)
“这事儿八成太太有点门路,太太认识守军的一个参谋,那人很精明,他托太太给保过媒,一直还有联系,可以找找他。这也是有病乱投医了,她要不行,我就得出面去求尚传道市长,不过这个尚传道,一到用时就找不到。”
金子明说:“我也听太太说过,那个韩参谋有个姑姑,和太太都是般若寺里的居士,听说也不是亲姑,分量不会太重。”
“那倒不重要,好多事就在于有个搭桥的,搭上桥咱就知道路咋走。”
高玉德用手摸了下脖子说,“太太那儿得你们俩去说,她还为惠子的事和我闹别扭呢。”
金子明说:“行,我俩去说,宝山是她心尖儿,她哪能不着急想办法呢!”
三个人谁都没有沾凳子,说完了,金子明和周西同就去找高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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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山一直坚持说自己是被绑架的,“守军”就把他交给警察局了。目击过叔叔的燃烧,经历了柴胡的悲壮,宝山对人生的意义有了新的理解,他对拷打和死亡不再感到有太多的恐惧。当然,他更希望好好地活着,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正是灿烂的季节,他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的时候,苦难的长春云开雾散,鸽子在天上,恋人在怀中……他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按事先预备的台词对付审问,所以他将准备好的台词背诵得十分熟练。
看守室和宝山想象的差不了多少,潮湿的水泥地上散落着烟蒂,铁窗、铁门还有警察铁青的脸,有所不同的是,屋子里竟然有两个不愿意出去的人。这两个人是盗窃粮食的,警察往外拉他们的时候,他们居然撒泼似的不出去,后来还是被拖走了。宝山问先来的人,他们为啥不愿意出去,回答说,在这里好歹饿不死,在外面吃啥呀?宝山想想也是,这个新的发现进一步减轻了他对警察局的恐惧。
在阴森的审讯室里,宝山刚坐在一张孤单的木椅上,一个警察就骂开了:
“你个小逼崽子,他妈的敢到卡门那惹祸去,听说你还抱委屈,你知道你捅多大娄子吗?一个参加过抗日的老兵死在你们手里了,你十条命都赔不起那一条命。”
警察发了一阵“老虎神”,接着就开始取口供:
“说,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是干什么的?”
宝山说:“我叫高宝山,家在茂昌药房后院,是快毕业的学生。”
“死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宝山说:“我不认识他,那两个人我都不认识。早上,他们来买白灰和冰片,说是收尸首用,我忙活完了正要离开,他们就把我架到车上了。我家里还不知道呢,你们快放我回家吧。”
“跑的那人是什么人?”
“他俩好像是一起的。”
“他长的什么样?”
“有八字胡,别的我说不好。”
“车上都拉什么了?”
“就是尸体,还有冰片白灰什么的,消毒、除味用的。”
“为什么要出城?”
“他们说要把尸首送到乡下入土为安,怕不让出去,就假装说是采血救人。出卡子的时候告诉我,有人问就说去采血。过了卡子以后,我一直害怕。后来的事就像做梦一样。”
“为什么绑架你,长春这么多人?”
“怨我多说了句话,他们问我能不能把尸体运出卡子,我说肯定不能,我说跟采血车出去过,看到有运尸体的都没让过去。”
一个警察点了点头。另一个说:
“别听他瞎白话,人都是贱骨头,等给你用刑过后,看你是不是还这么说。”
“就是打死我,也就是这么回事。”
宝山流着眼泪,一副老实和委屈的样子。
拂晓长春 第二部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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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太听说宝山被抓了,急得掉下了眼泪,她头一个反应就是要给佛爷烧香。周西同和金子明对她说,有一个人应该比佛爷实用。高太太后来知道他们提的人是韩参谋,要找到这个人必须先找到杜大姐,要见到杜大姐只有再去一趟般若寺。般若寺是长春最大的佛教寺庙,也就是后来发现抗联英雄赵尚志头骨的那个寺庙,它位于城市的中心地带,寺院的山门由并列的三座拱门组成,错落有致,建工精巧。寺内可分为三进院落,分别是弥勒殿、大雄宝殿、西方三圣殿。其中大雄宝殿是整个寺院的中心,也是寺内最大的一座建筑,外观庄严,殿内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两侧为十八罗汉,四壁饰有彩绘。在大殿后面的两侧有两座配殿,东配殿是观世音菩萨殿,西配殿是地藏王菩萨殿。殿后的藏经楼内收藏着大量佛教经典。即便在战乱和饥饿的日子,那里的香火依然很盛。特别是由于政治动荡、前途未卜,很多高官、政客和逃到城里的地主家人都开始临时抱了佛脚,有的来消灾赎罪,有的来静心祈福。不少人整日待在寺庙里,捐款、送粮、上香、念经,甚至帮僧人打水扫地。高太太也是这里的常客,她来般若寺的目的和那些人既相同又不尽相同,主要是因为自己死在通辽的一双儿女,在佛像前做了接引。高太太来到庙里除了学佛念经,还能在佛光接引的地方寄托哀思。她在庙里认识一位杜大姐,是湖南人,丈夫是个团长,去年在海龙失踪了,有的说他投诚了,有的说他被自己人秘密处死了。杜大姐有个侄子是“守城”部队某师的侦察参谋,韩参谋见到不少军官在长春找媳妇,也急得不得了。可他要求挺高,杜大姐给他介绍两三个都没相中,杜大姐就和高太太说了,高太太觉得这个军人长得挺精干,态度也很端正,就把一个伙计的女儿介绍给他了,俩人都挺满意,没处几天,姑娘不知为啥不干了,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韩参谋为此相当惋惜,和高太太提起这事儿的时候,眼圈都红了。高太太就宽慰他说,别难过,我在长春接着还给你介绍。就这样高太太认识了这位韩参谋。经周西同和金子明提醒,高太太想起了韩参谋这茬儿,就急三火四地到寺里找到了杜大姐,杜大姐听明白了高太太的意思,赶紧联系上了韩参谋,她怕说别的侄子不积极,就对他撒了个小谎,说高太太给他介绍个对象,比上次的那个还好,定好了在般若寺,假借上香先偷着相相,免得事情不成心里都不自在。高太太不知道杜大姐是这么说的,就按约好的时间,带着静美来到了般若寺。
下午六点刚过,在般若寺西厢房一间空着的禅堂里,高太太、静美和杜大姐在焦急地等待着韩参谋的到来。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点,实际上没晚几分钟,因为高太太和静美心里着急,才有了左等右等的焦急感。韩参谋来了,走路风风火火的,说话也喀嚓喀嚓的,他一见到静美眼睛就直了,他看着静美对高太太说:
“太太,你可为我费心了。这位小姐是……”
杜大姐说:“汉平,你别一看到好看的姑娘就眼睛亮,太太认识人多,一定会帮你选个好姑娘,这位是太太没过门的儿媳妇。现在有个急事儿,你得给想想办法。太太的儿子被部队当‘地工’给抓了,其实是误会,人家东家是大买卖人,太太信佛,孩子还没进社会呢。一家有吃有喝的当什么‘地工’啊,那都是穷人要翻身才干的事儿。你就给找找人,人家不带差事的。”
韩参谋说:“我听说这事了,部队已经将他移送警察局了,要是……在我们手里还好办一些。”
高太太说:“长官你给想想办法。”
杜大姐说:“不要叫他长官,叫汉平。”
韩参谋也说:“咱们也算是亲戚了,不叫官职。再说我也不是啥官,参谋不带长,嘿嘿,那啥……都不响。”
韩参谋看着静美又走神了。
杜大姐用手打了一下韩参谋:“你给想个办法把人给要回来,你们能送出去,就不能再要回去吗?”
参谋从兜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着了。高太太左右看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摊着手说:
“你看看,我们家里有好烟,咋就没想着带来呢。”
拂晓长春 第二部分(2)
“不客气,我这儿有。”韩参谋说,“救人的办法不能说没有,就是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