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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杰贤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3

“什么,你们说什么,周先生也进去了?”

人们说是。高玉德知道后点烟的手颤抖了。

有人告诉他外边的业务都停了,人也歇着了,只有门市的十几个人没啥变化。他们想把人集中起来,让东家给大家讲讲话。高玉德说他不讲了,等周西同出来一起聚聚。高玉德从门市出来进了后院,他发现小牛和小娥子在跳皮筋儿呢。他走过去把小娥子抱在怀里,小牛发现爸爸回来了,高兴地喊着: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2)

“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高太太和惠子还有瘸舅和傻子都出来了,大家把高玉德拥进了客厅。

高太太问:“他们真的没打你?”

“没打,妈巴子他们不敢,别人睡纸壳子、睡稻草,还给我铺了个褥子!”

瘸舅说:“他们应该事先告诉一声,我好接你去。”

“他们用车给我送回来的,车走到半道,我给打发了,我怕那车吓着大伙。”

惠子说:“那审讯你了吗?”

“问问。没有审讯。”

瘸舅说:“你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吗?”

“好像是有人保我了,他们没对我说到底是谁。”

瘸舅说:“一会儿我单独告诉你吧。”

傻子给高玉德拎了双日本拖鞋。

高玉德问:“我咋没见到宝山呢,他还在生我的气?”

高太太说:“宝山出城要账去了,他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估计明天该回来了。”

高玉德说:“他要啥账,要了烟土咋拿回来?”

瘸舅小声地对高玉德说了几句话……高玉德不太高兴,但也没说啥。

高玉德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一碗面条,说了句:

“妈巴子的,还是家里好!”

高太太和惠子让他在床上躺一会儿,他刚躺下就起来了,心里急着想知道是谁叫他避免了刑罚。虽然在家人的面前他表现出了“汉气”和些许的优越,但牢房里的恐惧,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现在有了自由了,能不想明白醋打哪儿酸盐打哪儿咸吗?高玉德把瘸舅叫到自己的房间,瘸舅也知道高玉德的意思,没等高玉德问呢,瘸舅就先说了,瘸舅告诉高玉德是周西同舍身解救了他,还告诉他金子明和周西同都是地下党员。周西同估计到他被抓是和金子明有关系,担心他受委屈,也担心把案子弄得更加复杂,就主动自首投案了。

高玉德激动地说:“哎呀!这周先生不管是哪个党的,单说做人就非常够撇呀!我说呢,那个外号‘陈扒皮’的陈梦咋和我变脸了呢?”

瘸舅说:“我估计周先生把责任揽过去之后,内部也有人给你说话了,不然没事也得押着你要人情,大马路饭店王老板,不就让他们给整得倾家荡产吗?督察处那帮家伙‘抓对了邀功,抓错了捞钱’,雁过拔毛不带空手的。”

高玉德把文明棍儿撂在腿上说:“国民党内部谁帮咱说话,用不多久准能知道。我不明白,我和金子明无冤无仇的,他为啥要害我呢?他竟然当我的面瞪眼睛说谎,说情报是我给的,还说是我夹在账本里的,不要说那些特务信了,连我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他血口喷人的本事从哪儿学来的呢?”

瘸舅告诉高玉德,周西同分析认为,金子明也不是单纯要害高玉德,他是想把案子搞复杂了,以便拖延结案时间。出现节外生枝,案子就得再审,说不定案子没审完,国民党就完蛋了。

高玉德说:“嗯,有点道理呀,我说呢,我和他老金虽说不远不近,但我没有伤害过他,他没有理由对我下死手,你要不这么说,我还以为他想把我整没了好霸占股份呢。这多悬呀,要是周先生不出面呢?那不把我‘踢荡’稀了。不管咋说,金子明妈巴子不够意思,还是周先生仗义!所以,周先生的事我不能不管,我明天就去托人保他去。”

3 4

第二天一大早,药房后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刘胜。

瘸舅在大门口见到他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然后急忙把他带到了西耳房。瘸舅有点紧张地对他说:

“我的天呀,这时候你咋来了?”

刘胜说:“我刚从双阳过来,出了什么事?”

瘸舅向他讲了药房发生的事情,劝他最好尽快离开。

刘胜说:“我带药品回去后,报告了首长落实了假情报的事,有两个团做了佯动,但发现敌人没有一点反应,就接受了新的任务,带来一封首长写给国民党新七军军长李鸿和副军长史说的信。眼下对六十军的策反初见成效,为防止新七军对六十军下手,要及时做好新七军的工作,这封信要通过李云凡或者是高玉德交给方高参,由高参转给李军长。”

瘸舅看刘胜的头发被风吹的不成样子,急忙找来一把木梳递给他,瘸舅告诉刘胜,因为蔡受天的出卖,李云凡处长现在更名转移了,方高参受到了监视,高玉德也不方便见他。

“还有别的渠道吗?”刘胜皱着眉头说,“这个任务很急,如果不能及时送到,恐误大事!”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3)

刘胜简单地拢了一下头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亮。

瘸舅说:“高玉德出来时,督察处的陈梦主任送了个空头人情,高玉德答应要重谢他,当知道是周先生的作用,高玉德对陈梦有些反感,就不想再和他联系了。我想,还是劝高玉德去答谢陈梦,接触陈梦之后,用大礼打动他,然后在饭店请客,再让他帮我们约见方高参。陈梦和方高参最近有一些私交,如果就在陈梦面前把信巧妙地交给方高参,是最好不过的了。”

刘胜说:“这很冒险,不说能不能把他们都请出来,即便是请到了,会不会因此暴露了方高参呢?”

瘸舅手里端着茶壶,一直没有倒水,说出了一番相当有哲理的话:

“有时候,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如果能通过陈梦见高参,出了问题陈梦也不敢声张,更主要的是可以争取时间,借机把送信和打探周先生、金经理的情况一勺烩了。”

刘胜说:“所需费用金,还得请高玉德给垫付一下,等解放长春以后,连药品的费用一起还上。”

瘸舅说:“只能如此,就看高玉德肯不肯出力了。”

瘸舅叮嘱刘胜不要出屋,并将他反锁在西耳房里。接着,瘸舅上了后楼,把打点陈梦、营救周西同的意图告诉了高玉德。高玉德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听完瘸舅的意思,半天没有出声,瘸舅预感到事情不妙,有点沮丧。他琢磨着怎么再动员高玉德的时候,高玉德将手里的火柴重重地撂在茶几上,说:

“送信和救周先生都可以商量,就是妈巴子那个金子明我不管他。”

瘸舅立时高兴地笑道:“对,不管他,就是他借光出来了,咱也再给他送进去。”

高玉德迟迟没有表态,不是心疼金子,也不是进了回监号失去了勇气。他是“别腿”在金子明的身上。不管真假,瘸舅说不管金子明了,高玉德就来了情绪。对于营救周先生,他显得很仗义,他认为,像样的商人既交易金钱也回报义气。关于给新七军军长送信,高玉德心里想好了比较周全的做法。所以,便主动提出把刘胜叫来,大家一起谈谈。瘸舅想了想说:

“为了安全起见,东家你还是到耳房去吧。”

高玉德问:“耳房里咋就比我这儿安全?”

瘸舅心里是指耳房里有暗道,可嘴上却对高玉德说:

“我说的安全是只对东家安全。耳房里是我的客人,到了客厅就是东家的客人,眼下这个时候,还是尽量避嫌为好。”

高玉德说:“那倒也是。”

瘸舅给高玉德开门的时候,傻子提一壶开水跟了过来,瘸舅对傻子说:

“你把水给我吧,有老客来结账,你傻乎乎的别靠前了。”

傻子不服气地说:“你好,你还瘸呢?就知道给东家打溜须,踩巴别人。”

瘸舅对他做了一个拳击的动作,傻子吓跑了,在不远处做着鬼脸。

高玉德笑了,他说:

“妈巴子,傻子可倒会来事儿,多咱见到我都知道提水壶,要是聪明人都像他这样忠诚就带劲了!”

高玉德挎着文明棍儿,走进西耳房和刘胜作揖问好。瘸舅“吱吱嘎嘎”地锁着房门。

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高玉德对刘胜说:

“你说的事我知道了,那样,我先见见方高参,探探风声再说,金子在三马路银号里有存货,需要时我签字过一下户就行了,你们也别提什么借不借的,周先生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嘛。”

刘胜说:“高东家,你要做的又是一件大事,现在上到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下到普通官兵和进步人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在抓紧策反工作,这是一件制止内战、减少战争损失的上上之策。如果六十军起义,新七军不下手,或者消极抵抗,长春和平解放就指日可待。”

高玉德说:“怪不得你这回没坐棺材来呢?为了协助你们的解放大业,我可差一点就要家破人亡了。不过,俗话说得好,七十二拜都拜了就不差最后一哆嗦了,冲着周先生,我就再哆嗦一把。”

瘸舅说:“东家要去方高参家,一定要事先联系一下,不能直接闯上去,信也先别带,万一出了意外,信是最大的证据。”

“现在没法联系呀,电话不通,尚云凡又不来。”

瘸舅说:“我想办法先和李处长联系一下,有信儿我再告诉你。”

瘸舅从西耳房出来,就去了般若寺。他一眼就见到了那个算命的先生,先生正煞有介事地给人看手相呢,瘸舅等那人看完,就凑了过去。瘸舅蹲在先生的面前说: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4)

“我家的孩子丢了,你给算算他在哪个方向。”

先生看了看他说:“你家的大人都挺好吗?”

瘸舅说:“大人都挺好。”

“那你把孩子的生辰报给我吧。”

先生说完,把一个小本和一支铅笔递给瘸舅。

瘸舅写了几行字,先生看了说:

“你过一小时再来,我先回去吃饭,中午算命的人多,我还没吃午饭呢!”

一小时以后。瘸舅带回了不错的消息:李云凡和方高参约好了时间,十二点半,方高参在家里等着。

3 5

十二点半,准点儿。方高参着便装将高玉德迎进客厅,卫兵转身离去。

方高参说:“我知道你解脱了,心里很高兴。政治上的案子我也不好说话,也没帮上你的忙。不过我一直担心着你。”

高玉德说:“你看我做点小生意,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怕给你打脸,干脆没敢提你呀。”

方高参说:“呵呵,出来就好了。听说你化险为夷我很高兴,今天一想到你,使我联想起咱们的中学时代,还勾起了我对家乡和童年的回忆。你看看,我雅兴一发,竟然写了一首童年的诗。”

方高参带高玉德来到他的书房,一纸墨迹未干的书法出现在眼前,书写的正是高参的得意之作。高玉德在一边欣赏,方高参小声地吟咏起来:

童年

是房后的土豆花

蝴蝶是会飞的花瓣

太阳在土里

母亲在身边

童年

是家里的老酒壶

故事是酒里的夜晚

月亮在天上

父亲在眼前

童年

是村头的黑土路

车辙是离别的留言

铁马在风中

国土在眼前……

高玉德接着又朗诵了一遍,然后带着一种陌生和敬仰的表情看着方高参,接着把诗笺拿在手中又看了一遍,他说:

“这真是你写的?好诗呀!蝴蝶是会飞的花瓣,简直是写活了。车辙是离别的留言,好!读到这句我就想起我离开老家的情景。好,有味道!”

方高参听到有人夸赞他的诗写得好,而且夸得很是地方,心里十分得意。便告诉高玉德,他上大学时参加过繁星诗社,还和冰心有过书信往来,当年是一心想当作家,没想到念完书就赶上了战乱,打完了日本打内战,一寸山河一寸血,虽说听起来悲壮,但毕竟不如一寸光阴一首诗啊!

两人说着回到客厅,方高参看到高玉德想起了在辽阳县立中学的时光,他饶有兴致地对高玉德说:

“玉德,你还记得吗,刚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咱们排节目,我当胡子头,你当小胡子,我要用木枪换你的铁皮匣子枪,你死活不换。我生气地说,等我长大去当兵,拿真的。没想到我念完大学以后,还真的就当兵了,真的就拿真枪了。”

高玉德和方高参一起笑出声来。高玉德笑了几声后,突然想起打开了他的皮包,高玉德说:

“你说枪,我想起来了,你看我给你带来个啥玩意儿。”

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支漂亮的手枪,又说:

“我知道你不缺别的,这个东西我也用不上,送给你,看配上配不上?”

方高参说:“哎呀!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呀?这是德国撸子,少见哪。”

高玉德说:“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有点花心,我收留个日本女人,这是她丈夫留下的。”

方高参把玩着手枪:“这是把好枪,你把它给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我帮忙啊?”

高玉德说:“一来说我连枪都不会放,留着它没用,二来周先生有个老朋友要面交一封信给你,说是共军的一位首长写给你们军长的。我怕给你添麻烦,想听听你的意见再说。”

方高参递给高玉德一颗酒心糖,然后严肃地看着高玉德,说:

“我要征求一下李军长的意见,否则,收下了不但有危险还有可能误事。你没有冒失地把送信的领来是对的,最近我发现对面的楼上有人在监视我,还有家里新来了个公务员,我好像闻到了一种味道,那封信接不接,怎么接,我要做点准备。”

高玉德点着头:“还有一件事,我柜上有个周先生把我救了,结果把自己搭上了。我想托你找找人保保他,上回说的那个金经理可以不管,这个人你可得使足劲帮一下了。”

方参放下手枪,表情更加严肃起来,他说:

“你要我出面保那两个‘地工’,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他们给‘剿总’送假情报的事,事关重大,南京保密局直接督办了这个案子。不瞒你说,我今天和你见面,是得知他们把你择出来了,才见你的。否则我也只好回避你了。”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5)

高玉德不知往下该说点什么,心情立时沉重起来。后来,问了问时局的情况。

方高参谨慎但又显得不见外地说:

“时局对国军不很有利呀!”

高玉德问:“国军是正统的军队,又有美国的援助,为啥就走到了这步田地呢?”

方高参说:“共产党对委员长的评价我就不说了,我听说过史迪威将军的评价,他认为委员长‘顽固、多变、不容他人,围绕他身边的人都变成了只会言是的寄生虫,部下在蒋面前没人敢说一句真话或发表一个观点,都成了石头,可他们背后并不执行蒋的主张,阳奉阴违成了很多人奉行的哲学。实际上蒋了解中央和地方腐败无能的情况,但他没有治愈这一问题的力量,他也了解全部恶劣条件,但他做不了什么’。史迪威说的尽管有些偏激,但绝非没有道理。此外,党国是政治、经济和军事上都有软肋,在收复民心上政治薄弱,在顾及面子上又太讲政治了。委员长是强调了精英主义忽视了三民主义,不然国母不会对他不满意。就拿两件事情来说吧,抗战期间一百七十个青天白日勋章都授给了文武官员,士兵为零,这就冷了多数士兵的心。还有,国民党也搞过土改,结果不了了之,因为精英阶层反对。共产党正是靠搞土改赢得了民众,这正应验了古人所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呀!这场战争,国军恐怕要输在百姓、尤其是农民的身上呀。”

高玉德问:“解放军要是进了城,对你我这样的人会如何呢?”

方高参说:“我当初是为了抗战才投笔从戎的,没想到抗战胜利就打了内战。我在这里是负责征兵的,没有守城的任务,所以也不是焦点人物。还有,我和你不同,我没有家产,作为军人早已看淡生死,单纯从保命的角度不会投诚,但考虑到别的,结果就会很复杂。至于你的情况,你没有加入党派,又客观上为外边做了很多有益的事。加上共产党已经明确提出了保护工商业的原则,我认为形势对你应该是有利的。关键是……你等等,我用电话再问一下你们药房的案子。”

方高参说完大步向卧室走去。回来的时候,脸色像铅一样。高玉德也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站起来急不可耐地等着高参说话。

方高参一改刚才的平静,语速很快地说:

“情况有变,督察处对你提出了重新审理的预案。可能很快就去药房找你!”

高玉德紧张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马上离开长春吧。”

“那我只能去沈阳,那边有我的公司,咋也得回趟家呀!”

“最好不要回去!我派人马上送你出城,到那边你就要自己周旋了。

“我家里有支援解放的字据,带上它,到那边就没有麻烦。”

“不去为好,这次你要不能脱身,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高玉德大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不均匀的烟雾。

方高参拿起手枪说:“这手枪你就不用给我了,我知道,那边需要枪支,你要有枪交出去,他们就会给你出路条。”

高玉德接过了手枪,没有说话。此刻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你到沈阳哪里落脚呢?”方高参问。

高玉德说:“沈阳,我那边有联营的公司,叫大陆营造厂。大人的大,陆地的陆。”

“好吧,事情稳定后我让李云凡通知你家里,免得他们担心!”

高玉德抱着高参含着眼泪说:

“大恩不言谢了。”

方高参说:“我这样做,既不是徇私情,也不单单是在帮你。有些事情只有长了才能说清呀!”

高玉德和方高参离开客厅在走廊里走着,红松木地板发着嗵嗵的脚步声,他突然停下来对高参说:

“我办错了一件事,我答应出来后去感谢陈梦的,可我知道了真相就没有去。”

高参说:“应该有点关系,他要坚持给你定罪完全可以是冠冕堂皇的。出去讲讲城里物价的都有被冤枉死的。何况你还参与了很多事情!不过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你抓紧走吧!”

高玉德乘坐长春师管区的军车走出了“守军”的卡子,接着又挤出了逃难的人群,来到解放军卡子的时候,高玉德把手枪交给卡子的两个军人。军人在给他登记。

“你的职业?”

“我是茂昌药房的东家。”

“枪是哪里来的?”

“是用粮食跟日本军官的遗属换的。”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6)

一个军人把手枪还给高玉德,让他打前边的一棵柳树,说要是打中了就放他出去,要是打不中,枪没收了,人也得抓起来。

高玉德为难地说:

“我从来没放过枪,再说也没有枪子儿。”

军人给找来两颗子弹。高玉德急出了一头汗,就是换不上弹夹。军人笑道:

“那你换枪干什么?”

高玉德说:“我看它好看,也是那日本女人饿得不行了,非得给我。”

军人说:“算了,看来你是真的不会用,你要是会用就麻烦了。”

军人说完让人把高玉德送到团部。团部设在一个大户农家,南面是炕,北面是板柜,地中间的高桌上铺着军毯,有几部军用电话压在军毯上面。

军人报告首长,说一个药房的东家交了一支很奇怪的手枪,说着把手枪交给了首长。首长看了一下,说这是德国的鲁格手枪,是支好枪,还告诉军人给高玉德打碗粥,外加两个鸡蛋。

首长给高玉德让了座。高玉德坐在炕沿上,首长站在地上,左手叉着腰,边和高玉德闲谈边考验高玉德。

首长说:“你是药房的老板?”

高玉德告诉首长,他是东家,经理姓金,是地下党员,不幸被捕了。他还想说经理不够意思,自己进去了还把他递了出去,细一想,说这些没啥意义,反倒把情况整复杂了,就说他在通辽时给蒙汉联军第三师提供过很多粮草,彼此交了朋友。一九四六年经许应盟长介绍来到了长春,在长春给围城部队搞了很多药品。

首长问他通辽的党组织还认识谁?高玉德说他认识许应,军方还熟悉洪团长。

“啊,我听说过这两个人,那时候,我在八面城,离通辽很近,”首长接着关心地问,“你下一步要去哪呢?”

高玉德说:“因为自己受药房‘地工’案子的牵连,军统的人要抓他,只好到沈阳去,那里有个营造厂有自己的股份,可以立脚安身。”

首长看看太阳快落了,就安排高玉德住下了,第二天早上派人把他送过东辽河。”

3 6

高玉德去方高参家后迟迟不见回来,在药房西耳房里等待的刘胜着急了,他在八仙桌上一遍一遍地摆着“八门”。傻子趁瘸舅去给骡子喂草的时候,轻轻地敲开了耳房的门,他给刘胜送了一壶水。刘胜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依然在摆着扑克。

傻子走过去,看看桌上的扑克又看看刘胜的面孔,傻子说:

“嘿嘿,你长得像我二表哥,可像了,你家是吉林小丰满的吗?”

刘胜突然警觉起来,他没有回答傻子的傻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傻子见人家不和他搭话,就笑着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傻子又突然说了句:

“缺水就吆喝我一声啊!”

刘胜说:“好的,谢谢!”

第二天高玉德还没有音信。高太太坐不住了,瘸舅也坐不住了。瘸舅去了两趟般若寺,最后一次,算命先生告诉他,李云凡转移了,方公馆受到了监视,千万不要登门打探。瘸舅把消息告诉刘老板,两人研究后,决定启用下一个方案。瘸舅说:

“形势越来越严峻,再拖下去,可能更危险。我们应该尽快见到陈梦,至少见了他就可以知道一些情况。”

此刻,刘胜和瘸舅心里都非常明白,如果是高玉德出了意外,再去见陈梦等于自投罗网。可无动于衷又没法完成任务。形势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对他们来说,消极隐蔽,除了保命已经没有别的意义了,只有主动冒险才能随机应变,才有希望完成最后的任务。作为一个革命者来说,他们必须选择主动冒险。两个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之后,使劲地握了一下手,然后走出西耳房,直奔高太太的卧室。

高太太正跪在佛龛前烧香祷告,听到敲门没有马上起来,直到完成了祷告才起身开了房门。瘸舅向高太太讲了现在的情况和想去找陈梦的打算。刘胜对高太太说,要是去陈梦家,空手去不行,礼轻了也不行,他给高东家留了公馆的地址,显然是要索人情的意思。

高太太说:“我有一件白狐大衣是去年买的,眼下虽说不是季节,可长春正兴这个,还是拿得出手的。”

瘸舅说:“陈梦的女人很多,他对白狐大衣是会动心的。但这帮家伙都很黑,没有硬通货,很难让他干出人事儿来,东家答应借给刘老板的黄金现在也没法办了。”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7)

高太太听高玉德说过,必要时可以动用银号的金子办事。现在听瘸舅一说,急忙把瘸舅带到院子里,又让傻子搬来斧子和洋镐。高太太指着杏树下的水泥花台说:

“你们把它砸开吧。”说完用手摸摸具体位置。

瘸舅和傻子一阵“叮叮当当”地敲打,终于砸出了一个铁盒。高太太把铁盒拿到屋里,用手抹着上面的粉尘,然后打开铁盒的盖子,顿时露出了四根金条。高太太用双手爱惜地一遍遍摸着金条,不无感慨地说: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家底,他在河北当过五品州官,到我们这辈,两个哥哥都不务正业,我爸爸就把这笔遗产给我了。去年修花台的时候,我背着东家让玉璞把他藏了起来,现在……把它先用上吧。”

一棵山参四根金条,还有一件白狐大衣,三个人带着不薄的礼物出发了。刚走出院子的时候,傻子追上来叫道:

“用我给你们提包吗?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溜达。”

高太太说:“傻子,我们去陈公馆救周先生去,你好好看家,听话!”

傻子说:“那回来给我带点花生蘸呀!”

高太太说:“行,给你带,你再把花台收拾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了陈梦的公馆,门口没有卫兵,看来他的级别还是不够。瘸舅敲了一阵铁门,里面出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老妇人拉开铁门的天窗问道:

“你们……找谁?”

瘸舅微笑着点头道:“我们是茂昌大药房的,特意来感谢陈主任。”

老妇人说:“他还没回来呢?等他回来再说吧。”

说着要关上天窗,可当看到高太太的时候,又把关了一半的天窗拉开了,她望着高太太说:

“那位太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高太太走近铁门说:“我也觉得您老很面熟,对啦,我想起来了,我们在道德会一起听过王老善人讲课。”

老妇人笑了:“对了,是在那里见过,在般若寺也见过。”

高太太说:“真是太有缘了,我家东家摊了点事,多亏陈主任关照了,东家病了,让我们特来道谢的。您是陈主任的……”

老妇人告诉高太太她是陈梦的母亲,并把客人请进了公馆,还说一会儿亲自给陈梦挂个电话,要不他不定啥时候回来。

陈梦的公馆是一座两家合用的小院,院子不大,养着很多没有开花的菊花。两家院子中间是一排铁栅,从一个小铁门可以走进另一座小楼。

老妇人把高太太他们带到一楼的小客厅里,转身出去给陈梦去了一个电话。老妇人回到客厅的时候对高太太说:

“幸好我打了个电话,要不他要和人家喝酒去呢!”

高太太问:“一会儿能回来?”

老妇人说:“他已经上车了,一会儿就到。”

高太太说:“大婶儿,在他没来之前,我有点心意要献给你,你可不要客气,我们来之前就听说陈主任是个孝子,所以就特意准备了一棵山参。我们代他孝敬你老了。”

高太太说着就拿出了那棵系着红绳看起来很瘦的山参。老妇人一边推托着一边接了过去。老妇人说他不好意思看别人看子敬母,她还说他知道陈梦做了很多她看不惯的事,所以才常去拜佛替他消灾赎罪。

没多大会儿,陈梦回来了。陈梦文文静静的,要不是听丈夫说他迫害女政治犯的事情,从面相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还没等陈梦落座,高太太就说:

“陈主任,我和你母亲都是有佛缘的人,难怪我家东家摊事,你对他那么关照。”

老妇人说:“还真是与佛缘有关系。我本来想把他们关在门外,可在关门的时候,就觉得有人推了我一下,我就多看了一眼,就觉得面熟,不由自主地把门打开了。”

陈梦淡淡地笑了笑:“呵呵,你们吃点花生!”说着坐在沙发上了。

高太太望着陈梦,恭维地说:

“陈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呀,要是天下太平,说不定当多大的官呢!”

陈梦解开军装上的风纪扣,轻轻地摇着头道:

“也就是养家■口,要不谁愿意干这个得罪人的差事!”

瘸舅怕高太太把话扯远了,内心里也不愿意听高太太再对他说些恭维的话,所以看了高太太一眼,抢着说:

“我们东家病了,他非常感谢陈主任,让我们陪着太太来感谢您来了。”说着就把礼包搬到了陈梦的面前。

高太太小声地说:“这四条黄货现在换粮食太可惜了,所以东家让我交给你保存着,这件大衣现在不能穿,可一晃冬天就到了,你留下给弟妹赶个时兴。”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8)

陈梦看了看说:“东家厉害呀,难怪做了那么大的买卖。说实在的,我放了东家,上面颇有微词,我迫于压力真的想把东家叫来让督察长他们再重审一把。常言道人怕见面树怕扒皮,你们这么讲究,我也就……东家的事就那么的了。”

瘸舅见陈梦收下了礼品,就觉得说话方便了一些,瘸舅说:

“东家还让我们求你打探一下周先生和金掌柜的事情,都在一个药房里做事,虽说不是一个道上的,但人情和义气还是难以割舍的,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要保保他们。”

陈梦对母亲说:“你把礼物放起来,我和客人谈点别的。”

高太太急忙起身和老妇人一起拿起礼品。

老妇人在和高太太推托着:

“这礼太大了,我们不能收。收了就是有罪呀!”

“看你说哪儿去了,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拿这点东西连造一级浮屠都不够。”高太太的话说得其实很是牵强,可陈梦却说:

“妈,高太太说的有道理,你就收下吧。大户人家的这些礼品就和穷人给你买副腿带是一个意思。”

陈梦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现在我有点像兔子的尾巴了,妈呀,你就别再客气了,以后说不定要靠这四根金条给你养老呢?

老妇人捧着金条,高太太抱着皮衣,两人同时出了客厅。

陈梦接着瘸舅的话茬儿说:

“金子明和周西同的案子是南京督办的,已经定案了。我确实是无能为力了,他们都难免一死。”

瘸舅心里格登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说:

“能不能拖延……”

陈梦说:“拖不了啦,我也没必要和你们保密了,明天上午九点,在南岭刑场执行!”

瘸舅的心情立时沉重了,他看了刘胜一眼。

陈梦突然问道:“那位先生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刘胜打着手势。瘸舅说:

“他没见过世面,说话还有点半语子。”

陈梦说:“高东家手下要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呢?”

瘸舅说:“他会武术,是个很好的保镖。瘸舅对刘胜做了个手势,刘胜站起来迅速把双腿劈开,然后像一条直线一样落在地上。他还把一个茶杯拿在手中,只听‘喀’的一声,茶杯裂成了三半儿。”

陈梦一个人拍了三下手掌,说:“有功夫!”

瘸舅说:“有一次药房进药遇到了胡子抢劫,他把一个土匪的匣子枪的枪管给撅折了,一帮土匪在他面前做个揖就走了。”

陈梦说:“民间有高人哪!”

老妇人回到客厅对陈梦说:

“高太太他们还没吃晚饭呢,我看就留他们在这里吃点便饭吧!”

陈梦说:“行行,礼尚往来,天经地义。昨天开舞会还有不少罐头没动呢,就在家里对付一顿。”瘸舅说:

“那太麻烦了,我们有打算,还没来得及说呢,太太要请陈主任到饭店坐坐,还想请一下方高参作陪,又不知道你们熟悉不熟悉、愿意不愿意坐一块?正要征求陈主任的意见呢。”

陈梦问:“你们认识方高参?”

高太太说:“东家和方高参是老乡,到长春后两家只见过一次面,东家出事后,高参家的电话就断了,东家对他有点想法,说以后永远不理他了,当多大官也不靠他。现在东家在您的关照下出来了,我想要是你们认识就一起聚聚,以后高参也不会有啥顾虑了,两家该联系还是联系,别因为这件事弄得不痛快!”

陈梦说:“我和方高参很熟悉。干脆,我打电话约他来,不出去,就在家里聚聚。”

陈梦如此积极地要约会方高参,也有个人的小心眼儿,他想万一自己的受贿走漏了风声,有方高参在场多少可以掩人耳目。即便是送礼的人以后捅出去,自己可以说,当时有方高参在场。方高参能够证明没有送礼最好,如果方高参说不知道送没送礼也没有关系,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用心理学的原理来证明自己没有收到黄金和白皮。道理明摆着,收这么大礼的人,正常心理一定是要避讳他人,自己敢把高参叫到家里,至少说明心理是坦然的。陈梦当场给方高参打了电话:

“方高参,那天在关木龄家的舞会上,你的舞姿可是举座震惊呀,哈哈,我不请你跳舞,我今天想请你到我的寒舍陪几个客人。茂昌大药房的高东家你认识吗?啊……高太太带两个人来我家了,我毕竟和他们不太熟悉。啊!不是我要重审,是关木龄出我的难题,给我造舆论,我想抓回来让他亲自审,现在没啥大事了。什么?你吃完饭了,那你就来坐坐,好的好的,你可以提前退席,好了,一言为定。”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9)

陈梦放下电话,很兴奋的样子,他给高太太和瘸舅、刘胜倒了一圈茶水,还问了问药房经营的情况。过一会儿,方高参来了个电话,说要高太太接个电话。高太太接了,除了寒暄几句没多说什么。刘胜猜测到,这是方高参经过思考之后对陈梦所言的验证。

很快备好晚餐。

方高参一来,大家就寒暄着上桌了。陈梦的母亲说她不能陪了,这几天感冒,要先去睡会儿。

在小饭厅里吃饭的时候,刘胜见高参把军衣挂在了衣服架上,就将自己的衣服也脱下来挂在高参衣服的旁边,后来,他假借掏火柴的机会,把那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方高参的少将军服的衣袋里。其实,方高参看见了,可他假装没有看见。

方高参言语不多,礼节性地和大家喝了两杯葡萄酒。陈梦给高参倒酒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说是来搜查的。陈梦说:

“大家都别动,该吃吃,该喝喝,我出去看看。”

“这真是他妈活见鬼了,除了解放军还有人搜查我陈梦的家?”陈梦提着手枪往外走,边走边骂着,“我他妈的还没听过有这样的事呢,我看看都是哪路的神仙。”

门外在说:“陈主任,我们是联合行动组的,据准确情报,你家里有个南方人?

陈梦看着那个说话的人和他身后七八个端着枪的人,说:

“少跟我扯犊子,一定是关木龄这个小人在陷害我。只要我活着你们谁也别想进去,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方高参听到外面越说越僵,穿上军服出去了。

这时候,刘胜对一脸恐惧的高太太说:

“太太,你带我到陈梦母亲的屋里去一下。”

高太太和刘胜进了陈梦母亲的卧室,刘胜对陈梦母亲平静地说着南方的普通话:

“老大娘,有人在陷害你的儿子,他们说要抓一个南方人,在长春做生意的南方人多了,难道和南方人一起吃饭就有罪吗?为了不给你儿子惹麻烦,请把你老的衣服和头巾借我用用,然后你老躺在床上休息,不用理他们的事。”

外面还在僵持,陈梦骨子里和关木龄较上劲了,他愤怒地喊着:

“只要让我见到关木龄的影子,大家可以随便搜查。”

方高参也说:“都是自己人何必互相不信任……”

这时候,厨房里有人打了一个汤碗,老妇人弯着腰,提着装有瓷片的撮箕慢悠悠地擦着眼泪走出了大门……

陈梦的母亲出门后,高太太和瘸舅出来劝说陈梦:

高太太说:“陈主任别再生气了,干脆让他们进来看看,咱不怕看。”

瘸舅说:“都是为了党国的安全,陈主任你别往别处想,让他们来看看。”

方高参也说:“先办事后打官司。先接受搜查,有什么不妥的,明天再理论也不迟。”

陈梦说:“分明是关木龄这个兔崽子搞的鬼。他早就看我当了这个主任不舒服,其实我不当他也当不上,他除了写点公事,别的啥也不是,当个督察长就不错了。”陈梦收起了手枪,七八个士兵挤挤擦擦地进了屋。木质的楼梯在翻毛皮鞋的踢踏下,传出一阵令人紧张的声音。小楼里的人都被问过话了,大小八个房间也都被检查了,的确没有发现可疑的南方人。最后,几个人集中在陈梦母亲的房间,陈梦的母亲正蒙头躺在一张红木雕花的大床上。

陈梦说:“那是我的老母亲,她正在感冒,难道也要惊动她吗?”

一个尉官对一个校官说:“别的屋确实没有,肯定是这个了。”

校官走近床头说:“对不起了,南方人,在延安待过的老‘同志’,你就别再演戏了,快下来跟我们一起走吧!”

说着一把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此刻,所有的枪口都对准床上的目标。陈梦的母亲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淡淡地说:

“阿弥陀佛,我不是在做噩梦吧!”

人们惊呆了,失望地木在了那里。陈梦走到那个校官的身边,“啪啪”就是两个嘴巴。然后大声地咆哮着:

“都他妈的给我滚出去!等我明天再和关木龄算这笔账。”

其实,陈梦冤枉了关木龄,这次搜查的根子不在关的身上,来搜查的人本来是监视方高参居处的,他们是临时得到了准确的情报才到这儿来的。这次行动连警备司令部也不知道。

搜查的人走了。方高参走了。陈梦和夫人来到母亲的身边,陈梦拉着母亲的手说:

拂晓长春 第三部分(10)

“妈,让你受惊了,你穿上衣服吃点东西吧。”

“我的衣服被那个南方人穿走了,媳妇去柜里把那件蓝上衣给我找出来。”他母亲说。

陈梦的眼睛“立楞”了一下,他想了想说:

“妈……我明白了,儿子有苦难言了。”

母亲说:“什么党不党的我不明白,可你贪财不好!会遭因果报应的!”

说着老妇人闭上了眼睛。

陈梦半跪在母亲的床前,用手轻轻地摩挲着老人的鬓角,像是安慰又深感歉意地说:

“妈,你别生气,不光你儿子这样,文官爱财,武官怕死!现在都这样。国军在抗日时有英雄,在共产党和老百姓面前就没了英雄。”

陈梦说完走出母亲的房间,高太太和瘸舅还在楼下等着他呢。

陈梦见到高太太和瘸舅时有点不太自然。瘸舅想说点什么。陈梦先说了:

“啥也不用说了,药房的地下党案到此结束了。今天,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们回去吧,告诉东家,我很感谢他,还有那个保镖,我很佩服他。”

刘胜此刻已经扔掉了陈梦母亲的上衣、头巾和腿带,在一条必经的路上等着瘸舅和高太太呢。他见高太太坐的马车过来,招了下手就上车了。

高太太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非被抓走不可,没想到你会七十二变。”

刘胜说:“用太太的话来说,这叫菩萨保佑,他们要是看看我的脚就露馅了。”

瘸舅怕在车上说多了不安全,就做了个手势,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三个人仍然沉浸在兴奋之中,他们不约而同地走进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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