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十二点半有人将在第三节车厢的门道等我有要事相告……”
“我看看。”
石田递过信封。施耐德而展开了那张纸片。信是用英文写的。他折起便条,扔到桌上,盯着石田说:“我们紧急联系的方式,您是知道的。”
“是的,所以对这个便条我才感到非常奇怪。可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给我写信。”
“他们呢?”施耐德而用眼睛向方友春的包房那边示意。
“没有可能。她,我认识,而那个……”石田耸耸肩。
施耐德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问:“您对这件事是怎么考虑的?”
“我的任务很具体。我的责任就是完成交给我的任务。您是我的直接上司,考虑问题的应该是您。”
施耐德而从石田的口气中听出来一种嘲讽。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一些紧张。石田觉得在施耐德而的领导下工作很受委屈,因此处处强调自己的独立性。
施耐德而是一位德国职业间谍。他认为自己的才干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工作,不过他总是很认真地去完成任务。他是一个能干“湿活”的外勤特工,不过行动计划都多么复杂,也不管其后果有多么严重。他在生活中已经习惯了只靠自己,所以他对谁都信不过,任何一次行动,关键时刻他都尽量亲自动手。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明白他有手腕,有才智和业务能力,一不怕没事干,二不怕没钱花。
施耐德而紧盯着石田的眼睛,毫不客气地追问:“也许除我之外,在这趟车上你还有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上司吧?”
“没有。”石田冷冷地回答。
“那这究竟是谁写的呢?”
日本人没回答,他认为没有必要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好,让我们一起去。”他把字条还给了日本人,“这件事绝不能放过去,一定要弄清楚。”
石田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剩下施耐德而一个人,他那张脸显得心事重重,焦虑不安。他打开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支手枪,塞进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侧袋里。
当然,方友春是在冒险行事。但是事情明摆在那里:不冒这个风险就得冒其他的危险。他必须弄清楚那第四个人是谁。石田得到这个字条之后,必定与他的上司,也就是那个第四个人去商量。对那封信不予理睬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们是职业间谍的话---从各方面看,他们显然是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会不对事情进行调查。方友春把自己摆到了那位幕后第四者的位置上去考虑。他想,如果是他,鉴于这次行动关系重大,他绝不会让自己的手下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去赴这次约会。非要亲自出马打掩护不可……
方友春沿着各车厢走着,稍稍旅客们的脸。三等车厢特别拥挤。方友春离老远就看到了那红色的头巾。在姑娘的膝盖上摊开着一块花布,上面放着两个苹果、面包和奶酪。姑娘手中那本书。方友春在对面坐了下来。看来书是相当有意思,姑娘读得专心致志,头也不抬,手从面包上一块一块揪着径直往嘴里送。
“你好,小妹妹。”他小声地说。
姑娘抬起头看看方友春,简短而合气地回答:“您好。”
“你叫什么名字?”
“阿伊然。”
“你好像刚上车不久吧?”
“早晨上的车。您是谁呀?”
方友春乐了,从她的头巾上拿起一块奶酪。他说不准是多少年前吃过这种奶酪了,但是他立即想起了它的味道。是这个小车站和这个姑娘在他的头脑中唤起了对它的回忆。与此同时,在他的记忆里还响起了各种嗓音,出现了各种气息和名字。
“鞋匠卡内别克怎么样了?”方友春问,“他还有个弟弟,皮子熟得很好。”
“卡内别克?他早死了……”
“太可惜了……他真是一个好人,非常好。”
姑娘审视着方友春的脸,打量着他的一身西装:方某的西装虽不属最上等,但是在三的车厢里却显得十分考究而引人瞩目。
“那么,卡马尔已经打好井了吗?”方友春微笑着继续打听。
“您是谁啊?”姑娘又问了一遍,“卡马尔是我舅舅……您怎么谁都认识呢?您在我们那里住过吗?”
“住过,不过时间并不长。如果你舅舅真的打好井了,那么你,阿伊然,去打水的时候正好路过我过去的房子。”
“那么你是师了?!”姑娘的眼睛睁得溜圆,脱口而出的名字吓得她赶紧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的。我还活着。不过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阿伊然。”
他们两人走到门道,在那里,方友春把自己的要求解释给姑娘听。夜间需要她站在按列车前进方向数第三节车厢的第二个门道口,在那里吃苹果,看窗外。但必须记住从夜间十二点二十分到凌晨一点这段时间内,所以通过这里向车头方向走去并返回的人,特别注意外国人。并约定,在这之后,即一点半他们俩在国际车厢的过道接头。
“我一定按需要把一切做好。”阿伊然十分激动,用微颤的声音说,接着又用勉强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尽力去做。”
方友春按着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说:“这件事可是非常重要,阿伊然。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