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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榉木无青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富贵为囚》作者:榉木无青

好像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先去赚钱,赚到很多很多钱以后,幸福和想要的一切都接踵而至。

这可期许的未来,就像是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诱着它一直疲惫不堪地往前奔走。

因而所有人都是这富贵的囚徒。

但是他们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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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一挤,挤一挤。”

“都往里走啊!往里走!”

“挤不动了,等下一班吧!”

谢棠面无表情被人群挤着移动,前像是沙丁鱼一样涌进了湖城晚高峰的地铁里。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的傍晚。

谢棠在人群中不舒服的变换了下站姿,艰难的拿出手机,单手划开,点开外卖的app开始点外卖。地铁上信号不好,app老是刷新不出来,谢棠拿出了平时十倍耐心等着手机反应,盯着那个加载的小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容易点完了外卖,手机只剩下5%的电了,谢棠只能遗憾的把手机收起来,百无聊赖的打量着人发呆。

满地铁看上去都是和他一样疲累的上班族,人手一个手机对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庸庸碌碌的随着地铁的到站,从公交线路的一个个节点汇入街道的灯火中。

地铁的嘈杂仿佛是城市特有的群落,每个人默契地拥有同样的表情和行为,在这里汇聚又分离,贴近却又毫无关系。却又像是某种巨大的命运共生体,让人想到自己与之相仿的,还未到来的人生。

谢棠因为这样的认知感到窒息。

谢棠毕业于湖城4所名门大学的其中一所,经历了gre考砸,考研失败,找工作多方碰壁之后进了学长开的公司。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好不容易找到出路的感觉。

但是当时的谢棠其实还挺期待的,他的这个学长是个很有情怀的人,是真情怀而不是假鸡汤。当时面试的时候,跟谢棠聊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把前景描绘的即崇高又璀璨,仿佛是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创举。谢棠被他这种热情唬住了,即使对这个领域没什么兴趣,但是他觉得能够帮助实现这样的工作,也是很不错的事。

谢棠是一个有些天真的人,一件事对他来说,背后的价值远比带给他酬劳有吸引力的多。

而谢棠没想到的是,从入职的第一天开始,等待他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杂活和数不胜数的问题。

小公司说的好听是每个员工都能独当一面,说得不好听就是大家都是光杆司令,只能自己指挥自己干活。

而刚入职的谢棠,成了所有光杆司令下面的那一个小兵。一时间什么工作他都得去做支持,跑安装,做设计,写文案,录数据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也亏谢棠是个学习和动手能力都很高的人,才能把这些工作都妥当的做完。

他也尝试性的跟他学长谈过,对方只能歉意的对他笑,毕竟只有肚子饱了,才能去谈风花雪月。

他们这家小公司的首要问题还是要生存下来,必须有人去做基础性的工作。

谢棠接受了这个说法,勤勤恳恳的做了2年,俨然是整个公司最辛劳的工蚁。保证日常运营的时候,还见缝插针的,递交了几个产品的策划书。

没有人的工作是完全顺心如意的,他安慰自己,能者多劳,这也是公司看重自己的表现。

直到前段时间,公司内部人事整改,好几个人被提到了决策层,其中不乏谢棠之后才进公司的新人。而公司分配给他们带的新项目,有两个都是谢棠之前递交过的策划案。

少年的一腔激情没有在日复一日的机械性劳作中消磨殆尽,却在此时凉了彻底。

谢棠少见的带着情绪去跟他学长讨个说法。被对方三两拨千金的挡了回来。

无非是,公司还是很器重你的,正是因为你现在的岗位不可或缺,所以才不动你,而且你现在掌握的是公司的生存命脉,哪有别的位置比这个位置更重要的。

谢棠不知道说什么,他宁可对方丢过来一句他能力不行,也不愿意这么说好话搪塞他。于是转了话头说现在自己手上刚接进来的活,设计改了3版之后那边还是不满意,但是设计不想再改,怎么办。

他学长眉头稍微一皱,马上表示他去跟设计说,完了又表示,因为现在那个人算是设计总监了,所以可能这事最后会分给别人。

谢棠公式性的点点头,在这一天的末尾,不意外的被那位设计总监通知,由他来改第四版的方案设计。

“小谢啊,我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做。所以就麻烦你咯。”设计总监笑容下面有掩饰不了的得意。

“是啊,谢棠。”他的学长在旁边搭腔,“小徐确实有事,反正你也做过挺多次的,就你负责改吧。”

谢棠压了下火气,开口“对方要求是明天中午要递交第四版,之前的设计资料和文件我这边都没有。”

“我传给你了呀,你是不是没看聊天?”设计总监佯装惊讶的说。“这样不行的谢棠,工作的沟通软件要实时查看才行哈,别误事了。”

谢棠快要憋不住火气了,直接给他们看自己的电脑窗口。

“你自己看看,哪来的……”谢棠顿住了,和设计总监的聊天记录里真的有个没下载的压缩包。

“看吧,我都说传给你了。”

“那就麻烦你咯。”

说罢,设计总监就离开了,他学长还多留了一会,问了他点工作的细节。

谢棠勉强着应付过去,等到两个人都走了,他才有时间看那压缩包。大小差不多200m,肯定是掐着快要传过来的点找着学长过来的。服气,这种地方都能变着法的给他上眼药。

谢棠看了下内容和甲方的修订意见,又看了下时间,知道今天肯定又要加班了。

谢棠有了辞职的冲动。

平复了这个冲动的不是学长殷切的挽留,也不是对前途理性的分析而且银行的存款。

谢棠薪资的大部分都填了房租,剩下的又被他节衣缩食的购置了各种以前想要但是买不起的玩意,实在是没有什么存款。

那就先留着吧,等有了点积蓄,找到了更好的下家,说走就走,谢棠心想。

这一留,等发现的时候,谢棠惊觉,自己已经泯然于人潮当中。从一个潮气蓬勃的少年人,变成了为了生计疲于奔波的青年。

谢棠漫无目的地想着当初究竟是怎么一腔热血的想要追随他们学长。他现在只会在发薪日简单的在心里计算一下,工资扣除掉各种费用之后还能剩多少。

并非所有的以情怀开头的工作,最后都会变成简单的雇佣关系,谢棠想,可能只是自己运气确实不太好吧。

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真正运气好的人能有多少人呢。大部分人都是海中快要溺死的人,随着洋流的方向,一波又一波,急切而永恒地往不可知的岸边游去,每个人都被困在这一方辽阔无垠的水域里,身不由己。

谢棠觉得自己真的溺死也说不定。

列车到站,谢棠像是终于上岸的咸鱼一样,从满是人的地铁上挤了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的震动,多半是外卖已经先人一步到家了,谢棠艰难地在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公交卡,一边腾出手来接电话。这个姿势显得他有些狼狈,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

谢棠机械性地对着电话那边打了个招呼,“喂,您好。”

“噗……你都不看来电的吗。”

电话里传来的是个清朗的少年的声音,谢棠听到这声音脑子里一瞬间的迷茫,这才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手机。

屏幕显示了一个他认识的名字,楚衡。

谢棠突如其来的感受到了一阵眩晕,他定了定神,一边出了地铁站,一边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停下来听电话。

“……有什么事吗?你回国了?”

“是啊,不过今天跟家里人吵架,被赶出来了。”对方无所谓的说。

谢棠忍了忍,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很多的念头,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就这么把手机挂了,省却可以预见的麻烦。但是即时的通话显然没给他理清思绪的足够时间,最终还是社会人的标准应对策略还是占了上风,他几乎是念台词式地开口:“你现在在哪里,身份证带了吗?今天有地方去吗?”

那边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话里的勉强和艰涩一样,轻快地开口:“我能在哪里啊,我在湖城啊。”

谢棠没话说了,他直接问:“你是不是在我家门口?”

沉默了两秒,那边传来低笑声。

“所以你还不快回来给我开门吗?”

谢棠感到一阵无力,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他勉强开口:“我今天还要加班,可能回不去了。”

“胡说。”楚衡无情的揭穿了他,“外卖我帮你拿到了,你总不会准备把外卖在外面放个几小时再回家吃吧。”

哦,外卖。

这该死的方便快捷的现代社会。

谢棠没办法地妥协道:“……好吧,你等等我,我一会就到。”

把手机挂断,谢棠手心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汗。

谢棠站在站台上,努力消化刚才那个电话。

简直是胆战心惊。

谢棠扶住了自己额头,努力反省是不是他在被工作折磨的间隙许了什么不该许的愿望,诸如希望生活不要这么无聊之类的。又恰好不知道被路过的哪个神佛听见了。

楚衡是大学小他两届的学弟,也是他不愿提起阴影。

认识他是因为当时学校的宿管系统抽了疯,把两届不同专业的人安排到了一块。他就因为这个和楚衡分到一间寝室住了两年。

刚开始两个人关系也不错,同寝室另外的两个一个本地人常年不在,一个和女朋友在外头合租。两个人就很普通的相处,又因为跨届跨专业没什么利益冲突,所以过的非常和平,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可能也就是比较亲近的舍友关系。

再说,楚衡年纪比他小,又长了一副作弊的好样貌,谢棠有意无意地总是会多照顾他一些。

直到有一次楚衡给他看家庭旅游的照片时,谢棠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据说车祸死亡的父亲。

在22年平凡人生的最后,他得知自己是一名私生子。

谢棠深吸了一口气,往后缕了下头发,往家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街区,拐进小区稍显逼仄的巷子里。不意外的在昏暗的家门外看到了楚衡。

他正坐在行李箱上,两条长腿委屈的缩着,早春还有点泛凉的天气里穿着一件略薄的棒球外套,正对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屏幕光照亮了他一小部分的脸,不得不说,即使在这种粗陋、陈旧又狭窄的地方,有些人就是能凭长相把环境衬托的美轮美奂。

谢棠在阴影处看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迎了上去。楚衡抬头看是他来了,笑了一下:“我等了你好久。”

谢棠有些不适的局促,只是示意楚衡让开点,他好开门。

他门口是个1平方左右的狭窄通道,又放了楚衡一个大箱子,又站了两个男人实在是有些拥挤。谢棠几乎是挨着楚衡把门给开了。

门开了后,把箱子搬进去又是一番折腾。谢棠瞅着那箱子的体积就觉得这恐怕不是吵架被赶出来,多半是预谋很久的离家出走。

那搞不好来家门口堵他也是计划好的,算准了自己心软不会赶他走。

真是和当初一样的鸡贼。

谢棠沉吟了片刻,还是没问楚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准备先把客厅的沙发床收拾出来睡人。

毕竟他打从心底不想知道有关那个家庭的任何事情。

楚衡在一边坐着,他本来觉得许久不见两个人总该先说上话,结果谢棠啥也没说就开始收拾屋子,只得假模假样的凑上去询问,“要帮忙吗。”

谢棠刚把沙发上堆着的杂物清开,把沙发床拉出来,一听楚衡这口气就知道这人就是单纯的问问。突然就有点熟悉的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就没吭声。

楚衡看谢棠不吭声,就自顾自的开口找话题:“你收拾这沙发多麻烦啊,要不我们一起睡吧?”

谢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已经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楚衡还能表现的和当初亲近的时候一样。

他开口:“……我睡觉不老实。”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谢棠抬起头就这么看着他。

楚衡只好妥协的说:“好吧,沙发就沙发。”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谢棠,在小破出租屋里颇有点被拐卖了之后可怜兮兮的意思。

谢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得也开始找话题把睡哪这事避开,随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

楚衡继续砸吧砸吧眼睛看他,并不说话。

谢棠非常熟悉这种套路,他们住在一起那2年,因为他年长,所以一直把楚衡当弟弟照顾。也说不上多精心呵护,但是能帮上忙的多半都帮过。楚衡这人十分有眼色的认知到这一点,偶尔会故意装模作样的表示委屈,等着他妥协。这招基本在带饭、签到等等一系列琐事上无往不利。没想到几年过去楚衡段位高了,开始用这招直接拿捏他了。

但是谢棠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管用。

只得把手里的活都停了,把准备放在沙发上的备用被子拿到了自己的床上,这才跟楚衡开口:“行了吧,祖宗。”

楚衡瞬间笑了,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撑,颇有点得意的意思。

然后他看着谢棠说:“我妈疯了,想用刀砍我,我只能跑了。”

“……!”

“真的,给你看伤。”楚衡无所谓的把外套一脱,里头就穿着个短袖,手肘部分抱着纱布,隐隐有血色透出来。

“喏,如果不是我伸手挡了下,你怕是见不到我了。”

谢棠还是有些不信,震惊地看着楚衡,他印象里楚衡的母亲是个非常娴静的女人,跟发疯这两个字怎么都没法联系到一起。

“你不敢信是吧。”楚衡看着自己手肘包着的纱布,眼睛垂下来,说道:“我也不敢信。”

“……所以,是为什么?”谢棠有点艰难的开口。

“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楚衡略略把头低了下来,让谢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老头的私生子,让她发现了。”

谢棠坐在对面,几乎感觉要窒息了。

那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谢棠回忆起来的时候这样觉得。

血液流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冷静而焦躁的感受到内心的不安和罪恶都随着楚衡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悉数复出,抽光了他周遭的空气和稳定。他产生了逃离的冲动,却又僵死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而在这样紧绷的空气中,楚衡像是毫无察知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该怎么办呢,哥哥。”

如果谢棠是普通人的话,楚衡就是他完美的对立面。

家世显赫,外表出众,几乎是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完美的人生赢家。

所以在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时候,谢棠曾经一度非常崩溃过。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后面被生活磋磨过的少年。只是单纯的纠结,如果自己的父亲没有死,为什么这么些年里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话。

他在这些无边无际又不会有答案的问题里,只能消极地觉得,也许确实,楚衡和楚衡的母亲更值得被爱吧。

于是他几乎是自虐一般地在那段时日里不断地对比自己和楚衡,一次又一次地肯定自己确实是一个理所应当被放弃的“次品”。

而也许在这些许多的不好里,只有一样他是比较安慰的。

就是他不像那些常见的狗血故事里的私生子一般讨人嫌,他十分识趣,又十分小心的让自己隐藏在楚衡的生活里。

他没有破坏任何相关方的生活,他这样想。

时间过去了3年,谢棠迟迟地面对了他当初无比想要逃开的困窘里。

他极力的想要动一下自己的身体给点反应,但是肢体僵硬的情况让他忍不住觉得是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鬼压墙了。

楚衡瞧见他的情况,伸出一只手刚好搭在他的膝头,说了一句:“我没有要刺激你的意思。”他的语速放的很慢,近乎是在安慰对方的语气。

谢棠没被轻易的安抚,但是膝盖那边传来的暖意还是缓解了他此刻的僵硬。

楚衡观察了下谢棠的神色,逐渐把那副有点玩世不恭的态度彻底收起来,谢棠此刻的态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别紧张,没有人准备清算你什么。我妈那甚至不知道具体是谁,你是很安全的。”他尝试轻轻环抱着谢棠,外套还没穿起来,被纱布包着的手臂又映入了谢棠的眼帘。

这让谢棠在恐慌和羞愧当中终于找到了一丝神志。

他动了动嘴皮,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疼……不疼。”

楚衡没听清楚,愣了一下,“什么?”

谢棠像是终于找到自己身体的操控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问:“伤口,疼不疼。”

楚衡不说话,良久嘴角翘起,声音故意带上了一点做作的撒娇:“疼死了。”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在触摸到楚衡手臂的那一刹那颤抖神奇的停止了。谢棠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样,有些神经质的说:“对不起。”

出轨也好,私生子也好,那都是大人做下的事,但是承担怒火的却往往都是孩子。

他看着今天的楚衡,就想到当初的自己。

楚衡静静地任由谢棠拉着他的手臂,并不说话。

“对不起。”谢棠看着那纱布上隐隐透出的血色,回忆不可控制的扑面而来,大四那年他知道真相之后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他给妈妈打电话,质问他爸爸的死。并把他从楚衡那里看到的照片和他们家的事全部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你不要再问了!我说他死了就是死了!死了!!”

母亲在电话里厉声喝止他。

“我不知道你从你同学那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他就是死了!你刚出生就死了!”

谢棠活到这么大,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一直生活的很辛苦,所以很能体谅大人的难处,也很少违逆母亲的意愿。唯有这次,可能是隔着电话看不到母亲的脸让他多了几分勇气,也可能是多年的疑惑终于找到了解答的缺口。他还是不可抑制的继续问:“那他的名字呢?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连一个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当天晚上,谢棠接到了小姨打来的电话,告知说他妈妈今天下午过马路的时候被摩托车撞了,腿骨折,在医院里住院,要他抽空回来看看。

谢棠被这消息打的措手不及,匆匆收拾了东西就准备请假回家。

彼时楚衡还不知道自己的旅行照片给谢棠生活带来多大的波澜,他那会跟谢棠关系好,知道他家里出了事,就想跟着谢棠一起回去看看。

“哪怕多一个跑腿的呢,我这边正巧没啥事,就让我跟着去呗?”楚衡如是说。

“真的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谢棠满心的杂思,只能随口敷衍道。

楚衡看谢棠一副眉头紧锁疲惫焦虑的样子,说什么也不信没出大事。但是又不想硬跟着让谢棠烦他,就表示自己会乖乖的呆在学校里。

谢棠当时真的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没想到,楚衡会买和他一班的动车票,悄悄跟着去了。

谢棠行程安排的匆忙,下了动车就直奔医院,这倒是方便了楚衡跟着他。只是最后到医院里头怕谢棠发现他就离得远了点,结果人就跟丢了。

他在住院那一层去骚扰人家小护士,说是陪同学来看他妈妈的,结果手机没电之后找不到是哪个病房,求人家小护士告诉他。

小护士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或者可能是被美色所惑,就问他叫什么。

楚衡想了想,开口:“谢妈妈。”

查了查单子,小护士给他指了一间病房:“407,谢茹文。你看看是不是。”

楚衡道了谢就去了病房。

那病房就靠里的位置住了一个人。是位女性,五官没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是放在哪里都会被瞬间融入人群的长相,头发卷成了小卷,因为住院没有打理的关系显得稍微有点凌乱。

他一进去就和她四目相对,那个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和困惑,然后慢慢的,这份困惑转为了惊怒,连同身体都不可克制的抖动起来。

谢棠一进病房,就看到的是这种光景。

那分钟谢棠真的是大脑都抽空了,完全想不到为什么楚衡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来的,他来干什么,以及他是不是知道了等等情绪在脑子里乱成一团。谢棠手里还端着从开水间接的热水,只能急匆匆的把楚衡拔开,先走到母亲床前放水。

结果刚靠近床头,他妈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一杯开水就这么洒在他手上,杯子掉地发出难听的撞击声在病房里回荡,但是谢棠对这些毫无察觉,这一耳光把他彻底打懵了。

他就听到他妈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我不是说了那个人已经死了吗!”她双目睁大,显的近乎有些狰狞:“你是不是听不懂话??!!你是不是想攀高枝想疯了?!!竟然还敢带那个贱人的儿子来见我?!”

楚衡也被那巴掌惊住了,这会儿听到谢棠他妈这么骂人,立马冲上前把谢棠拉到身后,挡住了谢茹文的视线。

谢茹文明显被这个举动激怒了,她挣扎着想要过来撕扯楚衡。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的医生和护士赶忙冲过来把谢茹文控制在病床上。

乘着这个空档,楚衡就想赶紧把谢棠带走。

结果没拉动。

谢棠好像终于从不可置信中清醒了,他反手拉住楚衡,压低了声音说:“你先走,我妈在这我走不了。”

楚衡没说话,但是紧紧拉着谢棠,半分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无奈,谢棠只好把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你还嫌麻烦少吗。”

楚衡紧紧抿着唇,知道自己现在拗不过谢棠,只得说:“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说完,他又重重握了一下谢棠,重复道:“多晚都等。”

谢棠含糊的应了,楚衡这才放开他,往门口走去。

那边谢茹文还在咒骂,楚衡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再一次记住了她的长相。

谢棠重新走到床边,抓着她妈的手让她不能挣扎,开口:“你打我吧,是我的错,我没跟你说我带人过来了,没事的好吗。”

身上有伤又折腾了一会,本身就没什么体能的谢茹文好不容易地平稳下来,她盯着谢棠,有些发狠的开口:“你骗我,你要去找你那个爸爸了。”

“没有,我没有。”谢棠温顺地开口。“我就在这里,妈妈。”

那边,房门被轻轻的关上。

楚衡在医院大厅等到了午夜。

这段时间里他打了几个电话,又在群里和狐朋狗友闲扯了一会,最后百无聊赖的玩手机里的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义地点着,整个人垮着坐在医院略显狭窄的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个大写的丧字。

谢棠陪到谢茹文入睡后,下楼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楚衡感觉到谢棠来了,才好好坐起来,问他:“没事了?”

点了点头,谢棠坐到楚衡旁边,没说话。楚衡心里记挂着谢棠手上和脸上的伤,就拉过他手看,谢棠被他这么一拉,才感觉到疼的倒吸了一口气。楚衡知道他疼,一看脸上、手上都红了一大片,更是沉不住气,他本来就不是忍耐的性格,当下就拉着谢棠去挂急诊。

谢棠也好脾气的随他拉着去了,急诊室即使到了晚上也忙的不得了。预检那边的护士看了眼谢棠的伤,又看了看他们两个,说没什么事,急的话可以先去外面药店先买烫伤膏涂一下。

于是又是拉着一路去了药店。

等终于买上药膏,又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下涂药,两人这才从一个拉着一个的状态分开。

谢棠可能是这两天惊涛骇浪体验的太多了,此刻颇有点百无禁忌的感觉。居然有心情调侃一下楚衡。于是开口问:“你知道刚才那护士为什么看咱俩吗?”

“?为什么?”楚衡关注着谢棠的伤,想着脸上的还没消肿,一会儿还得找医院问问有没有冰袋。随口答应着。

“他们听我妈吼我没听全,看你拉了我一路,以为是我俩跟我妈出柜了。”

“……?!”

谢棠看他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哈哈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有点停不下来,几乎眼泪都要笑出来,最后笑到趴在桌子上,终于是没声了。

楚衡没见过这样的谢棠,一般来说他们两个人里面负责耍宝和不在状况的都是他,这角色陡然转变,让他来做照顾人的角色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拍了拍谢棠的背,还很担心力道会不会重了,下手跟摸猫似得。

谢棠似乎真的被安抚了,气息逐渐变得安稳。

半晌,他埋着头闷闷的开口:“谢谢你,小衡。”

他们之间一般都直呼其名,但是因为谢棠比他大,所以有时候谢棠会叫他小衡,大多是故意逗他,这么正式的喊他还没有过。

楚衡被他这么一叫几乎是不好意思了,有点手足无措的开口:“没……没有的事,我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吗。”

谢棠抬起头,便利店的光亮堂堂的照着,他眼睛放空样的看着前方,问楚衡:“你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家里的事?”

“对。”谢棠没说为什么,“主要是小时候的事,我有点想听。”

楚衡有点犹豫,他不知道怎么跟谢棠说。谢棠大概知道他的家世,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很多事他不想跟谢棠撒谎,也不想就这么直白白的说出来。

这厢他还没想出个章程来,那边谢棠就反悔地摆摆手,说:“别了,刚才就当我发疯。”

他这么一弄,楚衡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他还没说不说呢,但是谢棠已经转移了话题。

“今天谢谢你过来。”谢棠说,“你明天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得再陪我妈几天。你这边我也顾不上。”

“…………要不我还是等等你?”楚衡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又帮不上忙。”谢棠一针见血。“回去吧,别添乱了。”

到底也是没追究他偷偷跟着他跑来的事。

楚衡感觉一口气哽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谢棠这种不追究不过问不在意的态度让他非常烦躁。

其实他跟谢棠关系好起来就是因为他这种态度。他一个富家子弟,从小圈子里都是些彼此试探、捧高踩低的风气,大一点认识点圈子外的人,也多多少少对他的生活有窥视欲。人之常情他倒是也能理解。但是偶然遇到个跟谢棠似得,对别人私事毫不关心,脾气好,喜欢照顾人的人,楚衡必须承认跟这样的人相处有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非常舒适。

但是这种舒适在今晚被稍稍的瓦解了。

大概不止是因为谢棠不继续问他的私事,也不只是不追究自己跟着他过来。

还有他明明此刻想直接把谢棠带走,甚至自己出钱给谢妈妈找个护工让谢棠离他妈远点,但是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瞅着谢棠去照顾她。

毕竟疏不间亲。

楚衡买了最早的回程票,天不亮就要去动车站,谢棠在医院门口送他上车。

黎明前的大街还是一片黑暗,幸亏医院门口到处都是24小时营业的店面,灯光照亮了这一片地方。楚衡和谢棠两个人相顾无言的站在路边等着网约车开过来,各自心里都有着不同的盘算。

天光将明未明,就像是两个人此刻的心情一样,隐藏在一片黑暗中,晦暗又不知道还要多久亮光才会到来。

楚衡有一瞬间希望这天永远不会亮,他就不必走。他和谢棠也就不用面对天亮后可能出现的种种未来。

可是终于车辆还是到了,楚衡只能回头看了眼谢棠,说了句干巴巴的你记得擦药,就上了车,走了。

谢棠站着看车开走,等到车转弯再也看不见了之后,才返回医院。

不管他和楚衡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管是不是楚衡害得他被他妈多打了一巴掌,他是真的很感谢楚衡来。

他并不畏惧面对所谓的真相,和与之带来的痛苦。只是在最难熬的第一个晚上,他有楚衡陪着,这多少是个安慰。

小姨来看过一趟,留了500块钱就走了,谢棠问学校请了假,照顾谢茹文出院。

他没再问任何细节,也是觉得不需要再问了。谢茹文自从第一天的情绪失控之后,变得很敏感和焦虑,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误会了谢棠,却也拉不下脸道歉,更不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但是谢棠什么都不再问的态度也让她觉得不安,出院的前一天,她甚至跨越了自己的障碍,主动问谢棠为什么不再追问了。

“我不需要知道,妈妈。”谢棠安抚地说。“知道与否,不会对我们的生活有任何改变。”

谢茹文点头,但这不是她想知道的重点,她神经质的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的话可能会改变你的生活呢?”

“那更不要知道了。我不需要改变什么妈妈,我们现在就很好。”谢棠起身帮她调整床的高度,差不多是入睡的时间。

谢茹文随他的调整慢慢躺了下来,她不放心地紧紧抓着谢棠的手,说:“小棠,妈妈打你是妈妈不对,你原谅妈妈。但是妈妈真的是为你好。”

她不断的深呼吸,仿佛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开口:“别去肖想够不到的东西,也别去做冒险的事,人一旦贪心就会栽跟头,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知道的。”谢棠轻声哄她。

谢茹文在谢棠的轻声安慰中睡着了,她连日来紧皱的眉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大事而舒展开。谢棠守着她,缓缓的叹了口气。

谢棠已经大四了,除了一堂选修和毕业论文以外还算清闲。除了偶尔会回学校上课基本都呆在医院陪谢茹文。答辩结束之后,直接就可以把东西都搬走准备离校。

他是觉得没什么,楚衡这边却焦躁的不行,他差不多快1个多月没见着谢棠了。

发消息什么的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谢棠从上次医院事件之后就不怎么回他消息了,要么就是隔很久才有动静。

谢棠觉得不该这么对楚衡,但是他还没想清楚怎么面对他。

不管这件事里他和他的母亲分别扮演里什么角色,他都打从心里不希望楚衡知道。20多年前的事了,尘归尘土归土,他既然不想要攀附什么又何必节外生枝。而且他即将毕业,他和楚衡不过就是大学时相处还算愉快的室友而已,勉强能算是朋友,但是那又怎样呢?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个时候断了联络其实对双方都好。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楚衡的行动力,他回来交个选修课作业的功夫,楚衡就堵到了人。

楚衡就在教室外头的走廊上站着,惹的过往的小姑娘们总要回头看眼。谢棠交了作业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个发光体在那边等着,顿时就有点不想过去。只是因为隐隐感到对方有点怒气,谢棠条件反射地开始反思自己之前躲着对方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幼稚,不由就有点内疚。

好歹,他也算是楚衡的哥哥。

两个人找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坐下,谢棠此时还有点尴尬,不知道说点什么。还没开口那边楚衡就先说话了:“阿姨情况怎么样?”

“……哦,还要过1个月才能出院。”谢棠回答。

楚衡点点头,撕开一包糖往谢棠咖啡里倒,“一个月,你是不是差不多要毕业了”

谢棠说:“差不多是那时候,不过答辩在那之前,可能不到一个月。”

楚衡动作稍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语气拖长了抱怨道:“那我们岂不是见不到面了?”

谢棠看他这样就有点心软:“……也不是完全见不到,还是能约出来吃饭什么的,我应该还留在湖城工作。”

楚衡说:“你要留在湖城要么我们一起在外边住吧。”

谢棠笑了:“你住宿舍就好啊。你毕业了我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想跟你一起住啊。”楚衡说,“还是说,你嫌我烦了,不想跟我住了。”

谢棠被他一句话堵住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回答。楚衡在他对面垂着眼搅拌面前的咖啡,见他这个态度,叹了口气:“哎,我知道我是怪烦人的,习惯也不好,老是麻烦你帮我记着事收着东西。”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谢棠:“我改还不行吗,我保证以后做24孝室友。”

这是谢棠最难招架的眼神,往常只要楚衡摆出这个态度他就已经输了。

可是如今他看着楚衡,内心只想远远地逃开。

“不是这个问题。”谢棠没办法的揉了揉头发,他觉得自己心必须硬起来,不能被楚衡带着走:“楚衡,在学校是学校,在外头是在外头。我俩家庭太过悬殊,一起生活要么是你迁就我委屈你,要么是我勉强自己负担根本负担不了的生活,肯定行不通。我们要是还想做朋友,肯定得保持点距离。”

楚衡看了他一会,低头重新搅拌自己的咖啡。他的身体微微侧坐着,靠在沙发的一边,明明是放松而随意的姿势,谢棠却感觉到有一丝危险。

半晌,楚衡说:“你只是想离我远点,所以找了正当的理由而已。”

谢棠内心嘎噔一下,他有点不想听楚衡接下来的话。

楚衡继续道:“你真的只是因为家境悬殊才想跟我分的这么清楚吗?还是因为你不想跟我继续产生交集了呢?”

楚衡重新看向谢棠:“你为什么这一个月都躲着我呢?哥哥。”

谢棠如遭雷击,说不出话。

“你躲着我,阿姨又是那个态度。这样都还指望我不知道吗?”楚衡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这并不算什么啊。”

“还是说。”他凑近了点,调笑一般的语气,“你暗地里计划要跟我抢家产,不能让我知道吗?”

谢棠被他一通歪理的抢白搞的哭笑不得,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看咱俩年岁,对不起的人搞不好应该是我诶。”楚衡歪了歪头,“如果真的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把我怎么样吗?”

谢棠摇摇头,时过境迁,他并不打算弄清楚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啊。”楚衡说,“你根本没必要躲开我,不是吗?大人们做过的事,你和我都可以不在意的啊。”

“你说的对。”谢棠笑了,“之前躲着你是我不好。”

楚衡也笑了:“所以,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谢棠看着楚衡笑着等他回话的样子,恍惚间有了奇异的联想,如果楚衡长的像他妈妈,他倒是很能理解他爸爸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对方。这样长相这样性格的女人,放到哪都是闪光点,哪怕是稍微受了一点委屈,都让人心疼的受不了,谁能真的狠下心来拒绝。

可惜他必须拒绝。

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楚衡。

“小衡。”谢棠扭头看向咖啡厅外面的街道:“我妈是她们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读的是男生都不一定读的下来的机械制造,进国企第一年就带了工程项目。”

“她在她的工作单位,拿了数不清的先进个人和优秀员工,却被戳了20多年脊梁骨,而且这辈子都没有晋升的机会。”

谢棠重新看向楚衡,平淡地说:“就因为我是非婚生子。”

楚衡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他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淡去。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走了一步错棋,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谢棠或许会跟他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但如果双方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谢棠会选择把对他母亲造成二次伤害的可能性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她只剩下我了,我不能背叛她。”这是谢棠最后的答案。

终究是不欢而散了。

那之后的时间过的飞快,谢棠毕业,一头扎进了庸庸碌碌的社会里,而楚衡出国留学,音讯寥寥,一转眼就是三年。

谢棠没想到,会在此刻,因为这样的理由重逢。

他捧着楚衡的手臂,木然地说着对不起。他鲜少对楚衡表现出这样的亲密,但是此刻他顾不得了,他的父亲用同一个理由,跨越了20多年的时间伤害了4个人,先是他和谢茹文,再是楚衡和他的母亲。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坏呢,谢棠心想,他几乎要开始恨他了。

楚衡在谢棠的床上睡了很好的一觉。

虽然没怎么睡着,但是仍然是很好的一觉。

他回笼觉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谢棠早就去上班了。天光大亮,阳光透过谢棠房间不完全隔光的窗帘照进来,小小的卧室显得慵懒又温馨。

他在床上眨眨眼睛醒神,又把脸埋在被子里赖床。

昨天那伤口把谢棠吓到了,两个人在一张床上都僵了一晚上,谢棠是怕压着他伤口,他是装睡怕谢棠看出来,。

楚衡确实有一点小小的心花怒放,被子上是他非常熟悉的味道,让他感觉十分舒适,心神安宁。

如果这话他讲给谢棠听,一定会被讲说恶心或者是心理作用,但是他的的确确是闻到了。

那是一种,在记忆深处十分怀念,又和谢棠这个人牢牢绑在一起的味道。

楚衡觉得这可能的确是某种心理作用,是他对谢棠的爱屋及乌,是因为在意这个人,才在记忆深处无中生有了一个美好又宁人怀念的旧物,强行对号入座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妨碍呢,只是让他更记挂着谢棠一点。

楚衡还想多睡一会,手机像是特地要打扰主人的清静,掐着楚衡入睡的功夫就响了起来。楚衡皱眉,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趴着,手机响了好一阵就停了。楚衡内心歇了口气,正准备翻身继续睡,下一个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这究竟是哪个不识相的。

楚衡伸手一捞,捞到了还在叫个不停叫的手机。

那手机的欢快的叫着,就跟来电的人一样热情活泼到讨人嫌。

楚衡把电话接通,开口第一句话就放狠话,简直隔着手机都能听到他的咬牙切齿。:“李临阳,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电话那头李临阳根本就没在怕的,他跟楚衡一起长大,幼儿园的时候就一起犯事挨过打,长大了更是一起胡作非为鱼肉小区,还怕他的起床气?

于是李临阳在那边回以嚎叫:“我当然有事!!你回国了都不说一声!!要不是我妈听你妈说了我都不知道你回来。”

楚衡把手机拿的远了一些,受不了发小的魔音贯耳,等那边嚎叫结束了,才拿近,问李临阳:“你妈怎么知道的,我妈这周都不在湖城。“

“……到底你是原始人还是你妈是原始人,有网络的好吗?不要说这个了,你在哪呢?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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