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就是个无心的提议,比起他们原来的规划来说既荒诞又不合理。
楚衡甚至有些感到诧异,去疆西和在周边玩玩完全是两个数量级的活动,谢棠向来谨慎,很少会提这种有点乱来的意见。
他只问我们能不能去。
他想去。
可能是许久等不到楚衡的答案,谢棠像是终于醒过神来,发觉自己说了一个多不切实际的目的地,正准备开口挽回。
“我开玩笑……”
“要是去疆西的话,我们这点行李不够。”楚衡打断了谢棠。
他转过头,直视着谢棠,目光灼灼,不让他错开视线:“御寒服,高反药,现金,沿路上吃的东西……进疆线我们自驾不是不行,但是还要准备东西。”
许是他眼光过于凌烈,谢棠一刹那误会了他的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这个心血来潮的事多么不可行。顿时就有点无地自容,想出声说算了。
但是楚衡不等他表态,就开了口。
“我们先去商场,我车租的还行不用换了,一会我开车,你查一下自驾进疆西还需要什么东西,争取必要的都买齐了,之后路上不会经过省会城市了,置办起来没有现在方便。东西拿不下就放在后备箱或者后座。你记得给我买个容量大的保温杯给我,我自己的没带在身边。看到有卖茶叶的地方去挑点乌龙……这个我一会跟你一起去挑。”
说着楚衡设置了导航,往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开去。
谢棠被他一连串的安排整的有点不可置信,他稍微深呼吸了一下,才仿佛确认一般地开口:“你……你的意思是?”
“想去就去。”楚衡打着方向盘回他,“哪都行。”
一股说不上哪里来的酸意爬上了谢棠的鼻子,他必须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能压下去。
他把自己牢牢地陷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好掩饰他此刻动摇的内心。
那是一种渴望被填补的喜悦和不知名的情感混合在一起的狂欢,从心脏蔓延到他周身所有的细胞。它们狂喜着、跳跃着,仿佛从一场陈旧的死亡里重新活了过来。
在怦怦急跳的心跳声里,清晰而明确地告诉谢棠他此刻的动容。
如果非要用具像化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楚衡现在就是问他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法设法地给搞来吧。
楚衡怎么能对自己这么好呢,只要他说了,他想了,这个人就会想办法去实现。
哪怕他们最后不去,有了楚衡今天这话,他都觉得足够。
这个人太好了,好到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去换了。
楚衡车开的很稳,也很快,谢棠还犹自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车就已经开到地方了。
楚衡把车开到了商场的地下车库,找停车位停好,就准备下车。
他正准备招呼谢棠下车,就看到谢棠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头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面上看似随意地在谢棠面前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咋不下车?”
谢棠被响声抓回来一点注意力,条件反射式地看了楚衡一眼。
楚衡在这一眼里看到了他在谢棠眼睛里最常看见的犹豫和不确定。
他心里就是一紧,他害怕谢棠这一回的功夫回过味来说不去了。
去不去西疆都不打紧,他害怕的是这戏旅行一开始,谢棠好不容易看着把那些焦躁烦恼都丢了,真的能敞开心去说自己的想法,结果被他急切的态度给吓回去了。
楚衡正反思着怎么救场,谢棠就突然给了他个笑容。
笑的释怀,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把什么放下了。
“走吧,我刚才走了回神。”谢棠笑着说,卸了安全带,下车。
楚衡眨眨眼,跟着下了车。
谢棠已经找好了地下车库里电梯的位置,在那研究户外用品店在几楼,等着楚衡锁好车过来。
两人都走到店里了,楚衡还在琢磨,谢棠在车上那会儿到底想了些什么,怎么就想通了,想通了些啥,连导购员问话都没搭理。
谢棠好整以暇地接过话来,没让那导购员尴尬下去。
“我们需要两件冲锋衣,还有登山鞋,41码和43码的,抓地力强的那种。”
那导购员长舒了口气,去给他们拿鞋。
楚衡注意力成功被谢棠的话转移,冷不丁冒了句:“我鞋码不是43号。”
“知道。”谢棠随手拿了件衣服在手里看着。“这家店鞋码偏大,不像你常买的那家。”
“你知道我鞋买的哪家?”楚衡惊异道。
“我还知道你只喜欢买他们家的夏鞋,而且浪费的要死,穿几次就丢了。”谢棠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里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来试试这件。”谢棠说着,就挑了一件衣服往楚衡身上比。“你穿白的好看。”
楚衡刚到喉口的我要黑色的就这么咽了下去,乖乖地把那件白色的冲锋衣套上了。
可能是有在运动用品店的经历打前锋,后续的过程变得自然而欢乐了起来。
一般这种在商场采买的行为男性会比较没有参与感,那大概是他们对即将要买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楚衡和谢棠则都沉浸在这种有些近乎春游前买零食的活动里,乐此不疲。
这某种意义上冲淡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
楚衡有点略微的讶异,虽然他有注意不要买太贵的东西,但是这一连串下来也是一笔费用。谢棠却连眉毛皱都没皱一次。
几件御寒的冲锋衣、羽绒服,一些户外徒步的用具,水壶睡袋背包之类的。他们查了网上的攻略之后,还石头剪子布决定谁去化妆品柜台买防晒霜。
谢棠出了布赢了楚衡出的石头,嘴角挂上有一丝丝儿得意的笑。
楚衡看着他笑就觉的很喜欢,手痒的很,想去戳人嘴角。
谢棠没看出他眼神里藏着的情绪,推他进店买东西,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站着等。
楚衡长的好看,又在店门口跟谢棠耽搁了许久,早就有导购瞄上他,见他进店,就堆了满脸的笑上前。
“先生想要点什么啊,我们现在好多品牌打折,组合买很合算的。”
“不用了,我就想要个防晒霜,效果好点的就行。”
楚衡答应着导购,下意识地往玻璃墙外的过道看。就和谢棠眼神对上了。
谢棠看他被导购小姐缠着的样子,正有点幸灾乐祸地笑,被楚衡抓了个正着。
他有点害臊的摸摸鼻子,朝店里的楚衡挥挥手,意思是自己不看了你赶紧买。
楚衡见他笑话自己,跟中了邪似得,就觉得高兴。
搁家里的时候,逗他开心多难呢,最多也是淡淡地给个笑容。什么时候见过他这种表情。
楚衡简直要感谢上帝了,不管为了什么,只要他能开怀点就是好的。
导购小姐还在哪滔滔不绝地推荐,楚衡脑子里只剩下了浆糊,啥也没听进去。末了实在受不了,非常霸气地开口:“你看着给我拿吧,好用的就行。”
导购小姐眼里迅速闪过了看见冤大头的光芒,废话也不多说了,目标明确地拿了一瓶,“这瓶行吗,绝对满足您的需求。”
楚衡看那瓶身上的说明也没耐心看,他就认识个50+。觉得够用就拿着去付款了。
谢棠在外面等了一会,看楚衡大踏着步子就出来了,像是后面有什么妖怪追他似得,觉得有些可爱。他没讲出来,也不知道微翘的嘴角已经出卖自己了,伸手问楚衡要小票。
他俩这次行程谢棠负责记账,不管是用的谁的钱,最后也好清算
楚衡先是条件反射地把小票放他手里,结果刚放上才想起来,坏了。
谢棠瞅见了那小票上面的价格,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衡心说要糟,忙开口:“我刚才急着出来,忘看价格了。我再进去给退了吧?”说着就要拿谢棠手上的小票。
楚衡一抢,谢棠不知怎的就把那小票给攥住了。
“买都买了。”谢棠说,“好用就行,走,去下一家。”
楚衡就这么被谢棠拉走了,他以为谢棠拉不下脸去退东西,想一会儿偷偷拿了小票去退。
两个人又去了眼镜店,墨镜什么的其实谢棠也不懂什么款式。只是刚才导购跟他夸了几句两位相貌好,很搭这季新出的墨镜,他才多费了点心。
他自己倒无所谓,关键是导购夸楚衡那句夸到他心里了。楚衡长的好不知为何助长了他的虚荣心,多分了些耐心给导购。
楚衡还琢磨小票的事,就有点心不在焉,
这回鞋谢棠挑好了一幅造型挺独特,却不太夸张的。想拿给楚衡试试。
一扭头,楚衡像是感受到谢棠转过来的视线一样,迅速抬头坐好,手从购物袋里缩回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我刚才什么都没做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质。
谢棠有点莫名其妙,也没深究,把墨镜拿给楚衡让他试试。
楚衡看都没看就给带上了。谢棠看了看,又拿了一个给他,楚衡又配合的换了。
其实感觉都差不多,导购还在一边介绍。谢棠犯了难,不知道选哪个。
楚衡直接伸手拿了一副表示就要这个了。
楚衡选了好几副给谢棠,谢棠对自己戴什么眼镜没主意,就让楚衡选了,楚衡私心选了一副跟自己款式很像的。
离开了眼镜店,又去了趟药店。从药店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两个人都拎了一手的东西。
楚衡略微翻了翻,“都买齐了?缺的之后路上补吧。”
谢棠也看了看,说:“还差东西,现在去买吧。”
楚衡说:“行,那我先把东西拿去停车场,这么多怪沉的,你先去买,买了下来?”
“一起,先去放东西。”谢棠说着把购物袋拎起来,“还差你的茶叶。”
楚衡愣了一秒,谢棠已经快步走了,他赶忙跟上。
东西放好之后,两个人就讨论怎么去找茶叶店。
楚衡这方面有一点点的挑剔,谢棠读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毕竟一个常混夜店喝酒的大学青年会带自己茶叶罐也确实是十分显眼。
但是这回去买茶明显不是为了品茗,只是用
来提神。这一路上开车疲惫,需要茶和咖啡。
寻常人都是品茶,都管那叫功夫茶,工序繁琐还有挺多讲究,他们这回却是要牛嚼牡丹,也不知道楚衡介意不。
想着,手上动作就停了,悄悄瞥了楚衡一眼。
楚衡在用手机联系朋友,他寻常喝茶虽然能知道个好劣,但是很少正儿八经地自己去买。这会儿突然要去,只能赶紧在群里联系兄弟,问黎城这边有没有他们知道的茶店。
他的兄弟无外乎两个人,李临阳和夏庐。
于是地理位置一暴露,群里就炸开了锅,主要是李临阳一个人在跟机关枪似的发言。大体无非几个问题来回绕:你咋去这了?你不要你谢棠了?你家那些事还没弄清楚你就跑了?
夏庐倒是不愧是他的兄弟,从只言片语里就清楚了楚衡什么情况,长叹一声,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嫉妒,就给楚衡指了两个的地址。
楚衡感慨夏庐真是个走遍天下的万事通和究极体保姆,道了声谢就退出了聊天软件
他打开夏庐发来的地址,确定了两个地方,设好了导航,准备开车过去。
这过程里打了两个哈欠。
谢棠知道他昨天没什么睡,今天肯定是困了。按理来说,如果这个时候他来开车就好。
可是他没有驾照。
读书的时候是没钱考,上班之后是没时间考。
他看着楚衡疲惫的脸,就开始埋怨自己。
他开口问:“……不如我们雇个司机。你一个人开太累了。”
“不要。”楚衡回的很快,半点儿都不犹豫,一只手按着晴明穴揉了揉。“我不坐熟人开的车。”
谢棠没话说了。
楚衡把语气放缓,有点给谢棠讲故事的意思:“我小学的时候,有次放学,家里来车接我。车和牌照是对的,但是司机我不认识。”
谢棠听了有点惊愕,这充满暗示的开场,顿时心有点揪起来了:“……是……绑架?”
楚衡默默点头,继续说:“那个人是原来司机的同乡,手里没钱找他投靠。接我那天司机家里小孩生病了,就让他来替一下。”
谢棠追问:“既然是认识的人,怎么敢就绑架你?”
楚衡平静地回道:“后来抓到他了,他自己说,没见过那么好的车,想着干一票大的,这辈子都不用愁。”
谢棠心彻底动摇了:“他把你绑走了?”
楚衡摇头:“我当时看见人不对,没上车,那个人就下车来拽我,我抗不过成年人的力气,差点就被塞车里了。幸好当时校门口还有几个门卫在不远的地方,好悬给拦了下来。那个人趁乱开着车就跑了。后来是他在卖车的时候抓住的。”
谢棠听楚衡说的轻描淡写的,却不难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紧张,稍有差池楚衡就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心有戚戚:“幸好拦下来了……你们家怎么能请这么不负责任的司机。就算他去不了,就不能让管家什么的陪着吗,怎么能让个生人去接你?”
楚衡笑了一声,这笑里不知是是苦笑多点还是冷笑多点。
他笑着说:“先说好我不是故意跟你卖惨或是抹黑他俩的,我小学的时候根本没人管,后来跟进案件的是管家,我妈只在一开始管家报告她这件事和后头车找回来之后说她知道了。那个司机都是后来这事被捅到楚家那边之后,楚战骁处理的。”
楚衡说完,稍稍吐了口气,“楚战骁处理之前,还是原来那个司机接送我上下学,差不多有2周。我不想坐他的车也没人管。我自己想步行,那司机就拦着我,我也理解,他不敢再出事。后来是李临阳知道了,带着他家司机接我一起上学,这事才算了了。”
楚衡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和他还有夏庐的关系就是那个时候好起来的。”
谢棠坐在自己位子上,久久不语。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里的光线晦暗不明,谢棠的脸色很好地掩藏在黑暗里。只有偶尔照进车厢的灯光,能看到他脸上的隐忍克制的表情。
不同于以往隐忍背后的不甘和痛苦,这一次皮囊下隐藏着的是翻滚着的愤怒和心痛。
他知道楚衡妈妈可能不那么心疼他,却没想到竟然能不心疼他到这个地步。
“楚云亭呢?他在哪里?”
谢棠冷冷开口。楚衡不习惯他这样的声音,有些诧异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光线的关系,没看清谢棠脸上的表情。
“他……那个时候他在外地考察地质,所以不着家。”楚衡莫名其妙地就有点心虚。
“……不闻不问,他就是这样做人父亲的吗。”
楚衡之前还说楚云亭为了保住自己可能做了什么,现在看来不过也是为了安抚自己。孩子出了这种事,楚云亭居然还能老神在在地在外头考察,简直枉为人父。
谢棠骤然出口,语气带上了少有的凌厉。楚衡被他说的心神一荡,手却还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他把车速降下来,小心地开口,“你是在心疼我吗?”
谢棠没想到他重点偏了,还这么小心翼翼地,只得接上话,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你小学才多大啊。这么大的事,不该心疼吗?”
“我毕竟没出事。”楚衡说,“没出事,没有损伤,也就是被偷了一辆车,对于楚家的财力也算不上什么。”
楚衡沉吟片刻,继续道,“而且当年楚云亭还年轻,楚家不一定只会有我一个孩子。”
谢棠简直震怒,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么混蛋的父母家人,恨不得冲到他们面前把人打一顿。
楚衡感到谢棠呼吸不太对,此刻正好也开到地方了。于是找了个街边的停车位,把车停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自己的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棠。
“你很生气?为了我?”
谢棠被小激了一下,立刻炸毛:“不然呢?!”
“我很高兴。”楚衡平淡地说。
谢棠:“……”
楚衡:“你看,父母双全也不是什么好事对不对。”
谢棠:“……………………………………”
楚衡把头偏了一点,能更好地看向谢棠,用他所能的最柔软的声音开口:“我说过想和你成为家人,你是不是没理解。”
车里照进街边霓虹瑰丽奇妙的光线,它们来自于各种俗艳的招牌上,透着城乡结合部特有的烟尘气息,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楚衡英俊地轮廓显得越发地缱绻和动人,眼里像是酿了很久的酒,盛满了滚滚喧嚣的红尘。
“我是个流浪的人,我想住到你家里去。”
谢棠:“………………”
谢棠眼睛嗡的一下湿了,多少高昂的愤怒和连日来的紧张焦虑都化成了冲动和急涌上来的泪意。
他人生中第一次,毫无准备地触及到楚衡最疼痛和疲惫的一面。
不再是他从蛛丝马迹里产生的猜测,他终于理解了楚衡对他近乎没有底线的好来自他藏好的伤痕和渴求。
他看着楚衡,想起自己,也想起谢茹文。
这两个家庭一个富有,一个贫穷。却用不同的方式制造出了两个孤儿。
自己是囚徒,楚衡是流浪汉,一个被禁锢在了无数枷锁里,一个心灵始终颠沛流离。
晚春,风中自有一点寒意。近些年政府想要打造名副其实的春城,在城郊种了许多的樱花,全部盛开的时候,像是大地上一蓬蓬粉色的烟雾。
夏庐给的那个地址正在城市边缘被樱花笼罩的地方,此时正值花开的时节,樱花开的喜人,铺天盖地的,明明是软弱无骨的花朵,却开出了某种气势。
两人下了车,走街边的小道。樱花树替代了行道树,另一边是几家看上去陈旧和破烂的小店,招牌上写的沙县小吃和重庆鸡公煲。可能是因为晚了,生意看上去都不怎么样,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店里。有些店家,老板和老板娘搬了板凳坐在店门口,开始备明天的菜。
夏庐给的地址就和这些油腻腻的招牌在一块,小小的挤在沙县小吃和鸡公煲之间,逼仄狭窄,只容一个人过。
楚衡见状就让谢棠在外面稍等,他买了就出来。
谢棠没什么异议,点点头,就在外面的街道上随意走走吹风。他感到精神有一些恍惚,脚步也因此有些不太稳。晚风凉凉地吹过来,夹了几朵飘落的樱花,吹到他脸上。
谢棠觉得自己摇摆在伦理,谢茹文常年的桎梏和楚衡之间,他的身体还能勉强控制住站在原地。但是内心却刮起了强风,像是清扫了多年的积垢,不可抑制地往楚衡的位置飞去。
他抬眼看楚衡侧身在茶叶店里的身影。明明是油腻又陈旧的地方,还透着浓浓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子洗不干净的油烟味。
但是楚衡在这其中,把这些硬生生扭转成了岁月安然和恬淡尘缘,变成了让人眷恋的某种意象,能入画入诗词,值得流传千古。
谢棠熟悉他这样招人的样子。
他多年前就被楚衡迷了眼,从此眼里心里放不下别人。
那之后又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和楚衡匆匆告别,彼此散落在尘世里。他慢慢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琐碎,那些发着光的过往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不再有那些强烈的爱恨和情绪,把它们都规制在平静无波的皮相下面,迫不及待的泯然众人矣。连那一份对楚衡的喜欢,每当想起来,都是笼在眼前的不安和布满荆棘的迢迢前路。
而此时不知为何,突然眼前缭绕的云雾都散去,他就这么忽的又看懂了楚衡,那些年少慕少艾的记忆密密麻麻地在心里复苏。
他好像听到耳边有血液奔流的声音,他的对楚衡的心疼和喜欢从心脏里满出来,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喜欢本不是一件痛苦的事,那是从心底里流出来的欢喜,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一眼,都能泛出无边的甜意。
他曾经那么那么喜欢楚衡。
楚衡出来的时候,视线就和谢棠撞了个正着。一排的花树就这样安静地伫立在街旁,倏尔落下些花瓣,落在谢棠的头发上。
楚衡不由得站定了,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就这样在街边呆呆地彼此注视了许久。
还是谢棠先回过神来,他上前去接楚衡手里拿着的茶叶,小声说:“我们先去找个地方睡觉吧?明天睡饱了再走。”
“啊……哦。”楚衡应了一声,眼神还锁在谢棠头发上的花瓣。
他伸手去拂,谢棠被吓了一跳,却没有躲。
楚衡的手和他的头发短暂地接触了一下,明明一张床上都睡过许多日子了,这样简单一个动作却让谢棠心脏狂跳了起来。
楚衡拂完花瓣,习惯性地往谢棠脸上看了一眼,霓虹灯,或是街灯透过这一树的樱花照下来,让谢棠的脸上带上了绯色。
夜隐去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焦虑,把他们藏在温柔的阴影里,街灯萦纡出一轮暖光。柔软的发尖被染成了金色,脸庞却少了些岁月蹉跎的棱角。
楚衡发觉自己心软的不可思议,谢棠看起来那么小,这哪里能是他的哥哥。他有些后悔刚才拂去花瓣的时候,没有顺手揉揉谢棠的头发。
如果他真的,在谢棠小的时候遇见他,那多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很有默契的一起上车走了,导航去酒店。
开到的时候楚衡有些无言以对,他把车停在一边,谢棠麻利的开车门,下车拿行李。
楚衡也下了车,凑到谢棠身边小声地说:“我们别住在这里吧,贵。”
谢棠抬头看他,看着他那一副正儿八经精打细算的样子,忽的就笑了:“你睡的好比较重要。”说罢拿着行李就去前台办登记了。
楚衡眨眨眼,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两个人办好登记,从电梯上了去。一打开门,楚衡就被震惊了。
居然只有一张床。
谢棠老神在在地放东西,挂外套,拉窗帘,边干活边喊着楚衡洗漱。
楚衡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棠,欲言又止。
谢棠索性脸皮子甩了,背着他开口:“晚上不用你爬来爬去了,好好睡觉吧。”
楚衡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的行径暴露,也有些臊得慌,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漱。
他进去了,谢棠才把手上故意忙活着的事停下来,在床沿稍稍坐下发呆。
他现在都有点不敢看楚衡,有什么枷锁在他心里碎了,那些不曾注意的细节都变得敏感。如果不是楚衡这么粘人,他真的不敢现在跟他睡一张床上。
他知道自己恐怕快要藏不住了,一个人心里有很多苦的时候,除了苦什么都藏的住。
然而他现在心里有对楚衡无边的心疼和喜爱,它们冲破了那层苦涩织就的地表,生机勃勃的冒出头来。
纵然他嘴上不说,也会从他的眼里看出来。
楚衡洗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棠坐在床边不做声,他喊了两声,谢棠才回过神来,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楚衡洗了澡,他是真的困了,就算心里还有疑问,还有许多话想和谢棠说,却也都没了精神。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他只是心里还记挂着谢棠,有觉得身边空落落的,总也睡不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卫生间的水停了,有衣物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有人穿着拖鞋慢慢走过来,他有心想跟谢棠说两句话,却起不来。
谢棠似是看到他睡了,手脚都放轻了许多。楚衡就想等着他赶紧上床睡了,自己手脚也好有地方搁着。
楚衡等了又等,始终等不来身边熟悉的塌陷感,已经挣扎不住快要沉沉睡去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附身下,一股半干的湿气混着洗发水的香气笼过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衡迷迷糊糊的分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那香气的主人才缓缓靠近,轻轻地,吻了他的眼睛。
楚衡醒来的时候有一阵的恍惚,不知是不是身在梦里。
谢棠不在屋内,楚衡看了手机,谢棠发了条信息,说是在下楼弄早餐券,让他醒了就下楼。楚衡看了信息,放下手机,又待在床上发呆。
床铺很舒服,被子软软地拥着他,楚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谢棠昨天是不是,亲了他?
楚衡感到心脏都漏跳了几拍,他昨天晚上迷糊的很,竟是真的分不出是梦还是现实。
多半……是真的吧?谢棠真的亲了他?
楚衡想着,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
可是亲眼睛是几个意思? 为什么不直接亲嘴呢……反正他迷糊着?
楚衡带着一点雀跃和苦恼反复想着,亲额头可能更像亲人之间的吻,亲嘴唇就是恋人之间的,谢棠为什么要亲自己的眼睛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心里却满溢着不知名的甜意,索性开始用搜索引擎查亲眼睛是几个意思。
待他从众说纷纭的情坛回过神来,他纠结的内容已经从谢棠到底是几个意思,变成了谢棠是不是喜欢他。
楚衡有点受不了得捂住眼睛,觉得这都是错觉,就是那种非常有名的,他是不是喜欢我的那种错觉。
手掌捂着,眼睛微微发烫,他又因此想起那个似有似无的亲吻起来,心都愈发的烫。
楚衡一个打挺坐起来,决定不再乱想,先换衣服下楼找谢棠。
此时谢棠正在楼下餐厅门口的休息沙发坐着,他旁边还有个同样趁着淡季旅行的中年人,他等楚衡,这人刚好也在等妻女,就顺便聊了一会。
“你们打算这个时候进疆,大概有多少人?”那中年人点了根烟,慢慢说。
谢棠回答:“就我和我弟弟,两个人,但是只能他开车。”
中年人说:“两个人,一个司机,要在路上跑半个月。你们不如从铁路去。”
谢棠笑笑:“原本也没想着进疆,出来之后才想去,装备都是临时买的。我昨天看了下几个攻略,感觉还是不太行。”
中年人笑了,在烟灰缸里抖了下烟灰:“疆西不太好去的,海拔这么高,对身体素质有要求。骑行也好自驾也好,最好还是多做准备。我们这回本来也是计划进疆区。我女儿在近疆的地方就有点高反,我们逗留了2天还是返程了。”
谢棠说:“你们也是只有一个人开车?”
那中年人揉了揉脸,“是啊,虽然公路还是通了,但是有些地方的路建在山腰,很窄很险,我是经常在山区绕的所以还好,要是只在城市里开车可能不太敢走。”
谢棠沉吟片刻,有点苦笑:“本来还想看能不能看看雪山和那边的风俗,这样看感觉走不成了。”
那中年人哈哈笑了:“年轻人,今年不行来年嘛,人生这么长,有什么关系。”
谢棠不知是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容:“也许来年就没机会了。”
那中年人也没深想,继续说:“我也是年轻的时候就想进疆,20多年了也没去成。倒是周边这些地方都去了个遍。有时候想想其实去不成也无所谓的,去了周边这些地方也不算虚度。”
谢棠想想,也笑了:“也是,总归还是过程比较重要,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目的地。”
中年人:“对头。”
两个人又研究了下周边自驾的路线,那个中年人确实是对周边十分熟悉,真的是除了正儿八经的进疆区,其他地方都去过了。
“你们要是想看点真山水,就别往丽江了,玉龙雪山是个山脉,别处也能看。你们体力可以的话可以考虑徒步进雨崩。那边比骊河值得去。”
谢棠点点头,继续请教细节。
楚衡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棠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喊了谢棠一声,谢棠听到,立刻抬起头来看他,又从包里摸出两张券来。
“你起来了?这就去吃早饭吧?”谢棠说。
楚衡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用眼神示意旁边那中年人,大意是不介绍一下?
谢棠便开口说:“楼下等你时遇到的,和咱们一个路线,不过他们已经返程了。”
说罢他又把随身的东西拿好,朝那中年男人摆摆手:“大哥,那我们先去吃饭了。”
那中年人点点头,说:“你们去吧,我女儿也下来了。”
于是两行人就此告别。
楚衡和谢棠进了餐区还在狐疑地看着谢棠,“你就等我的功夫,和人家聊的那么好?”
谢棠根本没法捕捉到楚衡那诡异的脑回路,直接回:“问到挺多消息的,一会我再上网核对下,咱们再讨论下路线。”
楚衡点点头,又开始半带探究半带疑惑的看谢棠,欲言又止。
谢棠放好东西,就准备去拿吃的,顺便躲躲楚衡。
楚衡今天一下来他刚看一眼,就感觉不太好。
他穿的这身往日没怎么见过,呢子大衣剪裁的极好,搭个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像是特地打理过。脸还是那张脸,却不知为什么看着比往日亮眼。
楚衡也很纳闷,比起平时力求和善无害,他今天可算是下了力气打扮自己了,许久没穿的骚包衣服都拿出来套上,折腾头发都折腾了半天,要不是他没带出来,他都想再给自己喷点香水。
毕竟人家动物求偶的时候都知道开个屏展个翅,他必须也得打扮打扮自己才显得心诚。
只是看到谢棠这反应,他不由得也在心里暗暗打鼓,不知道是不是白瞎了这身装备。
要说酒店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区区早餐也能做出豪华自助晚宴的气势。可惜谢棠和楚衡两个人一个疯狂怀疑自己的魅力,一个疯狂掩饰自己的动心,都没怎么吃好。
谢棠边吃,边想办法说话转移注意力,就把路线变更的事说了。
楚衡听着,他一听谢棠开始说理由讲道理,就觉得谢棠还是想去疆西,不过是因为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所以又说不去了,立刻就有些不高兴。
今天的谢棠不是平日里的谢棠,是一个眼明心亮的谢棠,楚衡还没把这气绕着弯地说出来,就先安抚了过去。
谢棠:“其实去哪不重要,主要是咱们一起。”
楚衡:“……可是你不是想……”
谢棠:“进疆你要一直开车,路又不好走,累不说,开车你能分神跟我说话吗?我想跟你多说说话。”
楚衡:“…………但是说好的……”
谢棠:“说好的也没说今天去还是以后去,我们去徒步一路上都在一块,买的那些东西也不算浪费了。”
楚衡:“…………行行行,都随你。”
谢棠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他就是觉得楚衡一个人开车走那么久太累了,才临时想着换地方。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人生能临时起意又顺顺当当的事本来就没有多少。
楚衡没说话,慢慢啃着面包,反正换路线就换呗,横竖谢棠请着假呢,返程的时候再磨着他去疆西。
他啃着啃着就又开始琢磨起别的事了,谢棠拿这些话压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欢他了?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啊?
楚衡感觉自己快被自己憋死了,到底是不是啊?
有些话当时不问出口,事后再问就变的极难开口了。
谢棠和楚衡两个人在酒店消磨了一天,一方面是养养精神,另一方面则是把接下来的行程给彻底敲定了。
这个过程里楚衡一颗春/心萌动,无数次想开口问谢棠,都没逮到机会,谈着谈着正事就晚了。
他中途实在是憋的慌,趁着谢棠睡午觉的功夫出去给夏庐打了电话。
老实说夏庐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有点紧张的,毕竟楚衡少有这么严肃地开口过。
“夏庐,我有事想不明白。”楚衡的声音沉重沙哑。
夏庐正被一堆公事忙的晕头转向,听到楚衡这声音就把事情都放了放,起身在公司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听他说。
然后楚衡的下一句话是这样的。
“我觉得谢棠可能亲我了,我们也许是两情相悦。”
夏庐,至今未跟李临阳挑明的苦命人,当即就想把电话摔了。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炫耀吗?”夏庐压着连日加班的怒气,勉强保持着冷静阴恻恻地开口。
“不是的啊,哎,真不是。”楚衡说,“我都睡的迷糊了分不出来,但是我觉得是,你说谢棠是不是喜欢我。”
他巴拉巴拉的说一堆,说的夏庐火气都冒出来了,“这种事你自己不会问谢棠。”
夏庐说完就把话挂了,头也不回地回去加班了。
楚衡被挂了电话,也不生气,夏庐说的其实就是他心里想的。
他在谢棠这一直悬着的心,就好像被这个吻陡然拉到一池温水里,整个都变得酸软起来,继而又有了些痒,总想去问个明白,是不是的给个痛快。
这事他想的通透,看到谢棠的时候却总是没法顺利说出口。
他俩的关系其实是很亲密的,寻常的恋人之间也未必有他们这样在意对方。可也正是这样的亲密,那些绮丽悱恻的思恋才找不到地方生存。
楚衡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情事,他曾经还出入夜店泡吧的时候,一星期就能收到10几个电话号码,男女的都有。
号码到他手里之前总会经历各式各样的仪式,兴许是桌下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故意露出的光滑脖颈,指尖扫过手背的痒意或暧昧灯光下带着酒味的吻。
那是楚衡熟悉的各种各样的喜欢,那些荷尔蒙就像是陈酿的酒,争先恐后地述说着各种各样的渴求和欲/望。
楚衡没法想象这些要如何出现在自己和谢棠之间。
谢棠吻在他的眼睛上,吻的那么轻,像是生怕被发现一样的小心。
楚衡便因为这个吻丢了魂,像是个初中第一次察觉到别人好感的男孩一样,在原地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他想去找那个喜欢的人问个清楚,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念头久了,就从一缕青涩情丝变成了一点点的委屈和埋怨,埋怨对方为什么不再说明白一点,就这么凭空吊着自己。
这埋怨楚衡在心里酝酿了一天一夜,等到他们都把车开到目的地前面的停车场了也没想好要怎么逼问谢棠心里话。倒是整个人都因为记挂着这个事变得神经了起来。
“……要进山了你还是换一件吧。”谢棠换好了冲锋衣和登山鞋,背着个双肩包无奈的看楚衡。
楚衡没反应过来:“我穿这样不好看吗?”
谢棠是真的无语,楚衡今天又是一身他之前没见过的衣服,凭良心说,很帅,很好看。
但是皮鞋是用来走t台不是用来爬山的。
“昨天不是都跟你对过一遍路线了吗?”谢棠说。
“?是啊,不就是爬山,我这个鞋很好走的。”楚衡回答。
谢棠电光火石之间理解了楚大少爷的脑回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进疆区,附近的骊河附近的旅游景点都修的比较好,有栈道可以走。”
楚衡:“……?”
谢棠看着楚衡一脸的难道不是吗?特别认命地给楚衡指了指他们马上要爬的地方。
那是一片田,梯田,还能看到在田间工作的农民伯伯。
楚衡感觉自己在满心思怎么让谢棠开口说喜欢他的时候,好像错过了什么,马上扭过头满脸问号地看着谢棠。
谢棠艰难的开口,“去雨崩是在深山里,只有一条驿道通到外面,要徒步20多公里进山,都是土路,昨天休整就是为了今天爬山……要不我们别去了。“
楚衡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昨天谢棠好像和自己反复确认了自己能不能走山路,体能好不好。
他当时好像顺势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满口的好好好,恨不得当场给谢棠表演平板支撑。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瞬间就有点失望。
楚衡到后备箱翻了衣服出来换,开口说:“别不去啊,都说好了。我换个衣服很快的。”
谢棠看着楚衡这样子,不由得十分忧心忡忡,等楚衡的时候顺手又再把两个人的包检查了一遍,他甚至手机里还有个清单,一件一件东西的对。那阵势不太像是爬山,倒是像是要去上战场。
等楚衡终于换好衣服,谢棠也把东西对完了。
谢棠扭头想把包给楚衡背上,就看到楚衡穿着白色的冲锋衣,阳光好,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谢棠看了又看,这才想起什么事,从包里把之前买的那个死贵死贵的防嗮霜掏出来,拉着楚衡开始抹。
楚衡没反抗,就由着谢棠给他仔仔细细的抹了,脖子手背之类的地方都没放过。
等到抹完,谢棠才短短出了口气。正想撤回手,楚衡伸手拉过他,开口:“我也给你抹。”
“我…我自己来。”谢棠抗争了一句,楚衡就已经把防嗮霜抢了过来,在手上挤了一坨,伸手往谢棠身上来。
他手碰到谢棠脸颊的那一刻,谢棠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手心微微发汗,身子都发僵。
楚衡也不太好过,他本来想趁机占点小便宜啥的,结果真上手了反而紧张了起来,等到涂完手都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严肃地仿佛不是在给人涂防嗮霜而是在给天价瓷器上釉。
等到两个人终于都准备好,把车锁上,这才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终于开始准备爬山。
两个人看着那片他们即将登上的田野,这段旅行才刚刚开始。
雨崩很美,至少在照片里看着是这样的。于是就有了一定的欺骗性,让人觉得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是很美的。
而这段美好的旅程始于爬一段正经路都没有的梯田。
梯田不算陡峭,也不高,谢棠和楚衡两个人几下就爬完了。田里干活的人朝他们打招呼:“你们哪边来的哦,现在山上雪都不得之前多喽。”
“我们湖城来的,听说这边很美,来玩的人多吗?”
田里干活的人笑:“多的嘞,村头头的屋都住不下哦,现在都走咯要上班。”
谢棠也笑:“那我们来的巧,还有地方住。”
那个人也笑,朝他们挥挥手。
楚衡手长脚长得已经爬到梯田坡上了,这梯田依山而建,旁边就是一条绕山而上的土路,一边是山,一遍就是崖。此时他们在山脚,这崖显得不够高,想必爬到山顶,就会变成悬崖了。
谢棠也爬了上来,看到楚衡打量这路,开口说:“我们路上要经过三个垭口,都是能休息的地方,其他时候就没有休息区了,上厕所什么的也要在垭口。全程可能要走6、7个小时。”
楚衡点点头,没把这路程放心上,两人着就开始顺着土路往山里走。
这土路实在是太简陋,虽然慢慢走着也变得宽敞了,但是的确是不能过车的,偶然能看到人骑着摩托车和骡子从他们来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