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见状解释说,这都是雨崩村里的村民,那里离外头远,与世隔绝,村民每天早上都要翻山出来到镇上赶工做活什么的。
楚衡很是震惊,“为什么不住在近一点的地方?”
谢棠说:“一方面是家里几代人都住在村里头,二来山路走多了也不觉得远了可能。”
楚衡想了想每天花12个小时在路上赶,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以及不能接受。
“又不是跟咱们一样徒步,人家不是有摩托车和骡子吗?”谢棠笑。
“骑马呢?骡子就是驴子吗?”楚衡问。
谢棠愣了一下,适才反应过来,楚衡一个大少爷,有些常识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马匹重心高,走这种山路特别容易累。”谢棠说:“驴子矮小,体力也不够,骡子是驴子和马杂交出来的,虽然没有生育能力,但是特别能干活,驮个东西驮个人什么的比骡子和马都合适。”
楚衡骤然听了一篇农广天地的故事,有点震惊。
他指了指路上随处可见的,黑色一坨坨的东西。
“那…那个是?”
谢棠:“……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楚衡:“……”
谢棠:“注意绕着走。”
楚衡:“……嗯。”
楚衡连日来的粉红泡泡顿时灭了一点,虽然此地空气清新,风光秀丽,但是他也不想日后回忆起自己跟谢棠捅破窗户纸的时候,想起旁边都是满地的那啥。
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
谢棠已经从楚衡穿着皮鞋就想上山这件事体察出昨天跟楚衡反复确认行程的时候根本就是神游天外完全没在听。本来就忧心忡忡,现下更加担心,反复琢磨反正也没走远,干脆就把楚衡拉回去算了。
他跟楚衡略提了提,结果楚衡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走的更快了。
楚衡的理由很简单,本来出来谢棠就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这回又因为他有点不适应马上就想回去。
这可不行,两个人相处怎么能让一个人全盘退让,处处小心翼翼的。
谢棠想去就去,哪怕吃点苦受点累又有什么的,只要谢棠这趟出来能学会跟他分担,那也没什么苦不能吃的。
谢棠无奈,只能小步跟在后面。
土路的一边是崖,却生长着许多树木,又细又直直冲云顶。山脚处树木还算稀松,能通过树和树之间的间隔瞥见山脚处的镇子。
并不是骊河那种老式的建筑,甚至也不是农村的那种瓦房。多得是钢筋水泥砌出来的小楼,墙面都被漆的发白。还附带一个院子,一些农用的器具就这么丢在院落里。
看上去不古不新,寄托不了城里人无处安放的情怀,也拍马都赶不上都市的时尚气息。就这样尴尬地建在山水之中。
可是本地的居民是真爱这种风格,虽然外来人嫌弃,他们却还是乐此不疲地把自家的旧屋推了盖上新楼,在这大山里繁衍生息。
“你讨厌农村吗?”谢棠问。
楚衡回头,看到谢棠略偏着头看他。
楚衡收回看山崖下住家的目光,“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不喜欢吧。”
“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像是旅游的地方?”谢棠边走边说。
楚衡沉吟一下,说了实话:“确实是不太像。”
楚衡意识里的旅游,要么名胜古迹,要么5A景区,总之是不会在穷山僻壤找个村子旁边的土路就往深山里钻的,他也没有那种返璞归真去农家乐体验生活的闲心。
他现在肯往前走,其实就是为了谢棠。
谢棠沉默了片刻,只是提醒楚衡记得喝水。
两个人随意说着些闲话,沿着土路爬完这一面的山,慢慢走过山脚往山腰处的一处拐角。
那个拐角一过,天地都安静了。
眼前骤然开阔,土路沿着山脉往前延伸,曲曲折折地扭转过去,复又藏到深山僻静的阴暗里。明明是初春,眼前却是一片沉着的绿,那是松的颜色,沉沉地顺着山势而立,孤高地往上生长。
眼前再没有房屋,只有山野和其中的小道,让人不知通往何处人烟。
风适时的刮起,不凛冽,仿佛只是为了发出嗖嗖的声音。
楚衡忽然觉得此时应该有歌,这歌应当悠悠地在这山间响起来,引着游人农夫往更深处行去。
这念头刚起,便听到一声鸟叫,清亮地划过长空,在这山谷之间竟有了些隐隐的回声,这方天地的静谧和自在就这样生生得衬出来。
于是山水已有,情趣既生。
楚衡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总喜欢寄情于山水,流传下来这么许多的诗词。
原来这天下山川水石,真的值得一书。
谢棠走在一边眨眨眼,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看到了楚衡的神色变化,知道总算是没有挑错地方。
“你是早就知道吗?”楚衡慢慢走着,问谢棠。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总觉得在这个地方什么声音都会太响,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谢棠小心看着路,“是不是觉得这里特别安静,和你去过的其他景区都不一样?”
楚衡嗯了一声。
谢棠慢慢说:“我看了挺多攻略,这个地方因为路不好,所以这么多年有名却游人少。”
谢棠抬头看向长着参天树木的山脉,“我以前跟人出去旅游,发现看景就真的只是看景了。山水之间不是水泥修的路就是数不清的人,等真到了景点,又疲惫,耳边又全是人在说话。景色也不好看了。”
楚衡:“所以你就想带着我往深山老林里钻?”
谢棠呛了一声,“真的深山老林我才不敢带你去,雨崩是多少人走过的地方了,还是蛮安全的。配套的休息区什么都修的有。”
楚衡看看周遭山林:“一个没彻底开发的风景区。”
谢棠笑:“算是吧,我觉得风景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太多人来打扰它们,它们慢慢也不好看了。”
楚衡听了,突然回头静静地打量谢棠,半晌自顾自地笑了。
谢棠有些莫名其妙,“我说的很好笑吗?”
“不,你说的很好。”楚衡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样说。”
谢棠被闹了个耳朵红,也不知道楚衡突然发什么癫。
其实楚衡只是觉得谢棠能这样说说平日里不说的话,有些高兴罢了。
两个人又慢慢地往前走,遇到了停在路边的游人。
他穿着冲锋衣和帽子看到楚衡和谢棠过来,遥遥地打了个招呼。
待走的近了,那人主动开口说:“你们今天进山?”
谢棠应了,问那人是上山还是下山。
“我今早上下山的,嚯,下山确实快, 比上山快多了。”那人很热情,“这个节气来的人就少了,你们也是请了假?”
谢棠说:“是, 上山还要很久吗?”
那人笑:“你们这才走到哪到哪啊,前面还有好远才是第一个垭口呢。”
两人说了一会子的闲话,就又分别各自往前去了。
楚衡开口说:“怎么感觉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
谢棠说:“也许是路不太好,海拔也高吧。”
楚衡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行。走过又一个山隘后,他们来时的路算是彻底看不见了。
楚衡说:“刚才看着山,现在我们已经走到山里了。”
谢棠笑着说:“那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后面有人进山,是不是我们也在风景里了。”
楚衡莞尔:“还是不要吧,怪扫兴的。”
谢棠哈哈大笑。
楚衡什么时候看过谢棠哈哈大笑的样子,顿时心化了。
两个人在山水间说说笑笑地,就到了第一个休息的地方。
楚衡一瞅见那半古不古的建筑就开始皱眉头,嫌弃那建筑丑的破坏这里的景。
谢棠没心思管这些,他喊着楚衡去休整,解决下生理问题之类的,自己去小卖部和餐厅买点热的食物,又用保温杯接了壶开水。
休息区除了他们还有一对夫妻,看着30多岁,兴许是累了,各自坐着休整。
如果对方不热情的话,谢棠也就不上前搭话了,找了个凳子坐着等楚衡。
楚衡出来看东西,又换谢棠去。他看着谢棠买的吃的,拿出个茶叶蛋开始啃。
等谢棠也出来,楚衡就迎上去,表达了希望赶快继续往前走的渴望。
“你是多嫌弃这休息区……”谢棠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人已经拿着包往前走了。
他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回头望了下休息区,正好看见那对夫妻里的妻子抬头瞧着他,露出一个有些奇妙的笑容。
他心里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和楚衡继续往前走了。
过了这个垭口的路,变得陡峭了起来,并不像是之前绕着山转的路,而是就在一侧的山壁上曲折,来回向上。
楚衡本来还保持着之前那样的速度,走了一会儿却放慢了。
谢棠并没发觉,只是跟着他走。
楚衡知道谢棠走在后面,是能看顾前路顺便注意他的情况。所以就一直随着他的速度。前面的路虽然是土路,好歹平坦,这里却变得陡峭。谢棠细胳膊细腿的,只知道勉强自己跟着。怕是累着了都不在意,索性放缓脚步等等他。
这段路,虽然还是在群山之间,却比之前更开阔了些,山与山之间的间隔远了点,有水流小溪潺潺在其中婉转。
楚衡看着一处路边的小水脉,伸手碰了碰,冰的很。
谢棠笑:“这是山上的雪化了流下来的,在往上这水就要结成冰了。”
楚衡惊讶:“这么冷吗?”
谢棠点头:“现在是春天了,可能雪会少一些,但是还是有。海拔最高有3700.”
楚衡默默点头,“你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谢棠噎了一下,“我之前不是在看攻略?”
“那我就当甩手掌柜了,一切都听你的。”楚衡站起来继续向前。
谢棠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匆匆跟上。
两人再往上走,过了第二个垭口,在看前路,果然就看到了雪。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两人准备在休息站休息,顺便吃点东西。
谢棠找了个看着干净一点的地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把桌椅什么的都擦了一遍,又用干的纸巾擦干了,这才招呼楚衡坐,边从包里拿东西。
这个垭口不比山下那个,还有小卖部卖热食的地方,只是个空壳子休息区,只有一些桌椅。
楚衡本来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却看到谢棠跟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来一堆吃的和快速冲开的速食汤,以及满满两壶,刚从第一个垭口灌好的滚烫热水。
谢棠:“……这些都……”
楚衡:“你研究过攻略,我明白。”
楚衡觉得可以彻底当大爷了,谢棠肯定真的是把什么都打算好了才把他拉来这深山老林里。
他现在觉得来这穷乡僻壤也不比去什么旅游胜地差了,风景绝佳,宁静悠远,还能享受谢棠无微不至的照顾,简直再适合度假没有了。
谢棠这个人一旦照顾人起来,周到的让人害怕。
他们的保温瓶是新买的,谢棠挑的,有内外两个盖子,內盖子拧开扣过来就是个小碗,谢棠给他和楚衡都冲了碗速食浓汤。
楚衡本来以为谢棠就算拿出来吃的,也是对付对付的那种速食、零食什么的,结果第一口速食汤灌下去就失去了语言。
这…这也太好喝了吧?这是什么速食浓汤?这穷乡僻壤经济不发达的地方还能买到这个?
看着楚衡满脸问号,谢棠说:“你是不是没翻过家里零食柜,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体积小也不占地方。”
楚衡当然没翻过,他在哪能让谢棠吃速食食品?
谢棠拿着盛汤的杯盖暖手,一边说:“回头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之前一个人住,这些都是为了省时间慢慢挑的,味道也不差吧。”
楚衡震惊了:“你从离开家那分钟,就知道咱们要上这来了?”
“不是,你想到哪去了。”谢棠连忙解释:“我们走的这么急,什么都没准备,我怕在外面吃不好,胃不舒服才顺手带上的。”
楚衡从这句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信息:“你胃不好?”
谢棠怔了一下,无奈地开口:“……是谁大学天天喝酒把胃喝坏的。”
楚衡:“……”
我不是,我没有。
楚衡色厉内荏地反驳:“我都好久不喝了!”
“你在家吃饭规律,胃不出毛病是应该的,出来万一吃不好怎么办。”谢棠无情的说,“你大学那会疼到起不来床你忘了。”
楚衡无言以对,只得乖乖喝汤。
他又翻了翻其他的吃的,有些看着可能也是家里带的,还有刚才吃剩下的茶叶蛋和两个面包。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酒店的烘焙房买的。”谢棠解释说。
楚衡点点头,什么叫无微不至,他觉得如果给谢棠更多的准备时间,他都能在这给他起个火正儿八经烧饭了。边感慨着,边拿了面包就开始吃,味道不错。
两个人在这休息区吃了顿简单但也不是太凑合的饭,坐着歇息,并不急着继续走。
这当然也是谢棠要求的,楚衡连为什么都懒得问,直接说好。
两人正休息着,之前在垭口遇到的夫妻也走上来了。这两人许是体力并没有他们好,此时都有些疲惫。
女人一看到着垭口的休息区没有卖吃的的地方,脸色一下就白了。她丈夫看到这样,面上也有些焦虑,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径直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此处再往前就有雪,已经是很冷了。两个人想喝水,只从包里找出两瓶矿泉水,一个还被喝了一半。
谢棠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楚衡觉得谢棠可能是想上去管闲事了,就不动神色,只是往谢棠那稍稍坐近了些,这是个保护人的姿态。
那个丈夫看到谢棠他们有热水,想了想,咬了牙还是上前问谢棠能不能分给他们一些,他们愿意给钱。
楚衡听了怒气值就起来了,谢棠费心准备的热水,他们不说给钱可能还愿意分一些,这话说的,原本要给的也不想给了,当他们缺那点钱似的。
谢棠没言语,就说了声不用,给他们往塑料瓶子里倒了半瓶。
那丈夫连连说谢谢,拿着瓶子往回走,直接递给他媳妇。
塑料瓶不耐高温,此时都有些变形,味道也有些不好,那女人皱皱眉,还是喝了。
楚衡回头看谢棠,他有点不痛快,就想找找小茬儿。
“你把水给他们,我们就没有了。”
谢棠笑:“你这话说的这么孩子气。”
楚衡:“不过没关系,我后面少喝点,都留给你。”
谢棠笑意越发深,“这个,真不用。”
然后他就从楚衡背着的包里拿出来第三个,灌着满满热水的,保温瓶。
楚衡:“……”
楚衡:“…………你到底灌了多少瓶,你背的是不是全是热水?”
谢棠:“就这三个了,原来就这么打算的,刚刚好。”
楚衡匪夷所思:“你跟我两个人,怎么就刚刚好了?”
谢棠狡黠的眨眨眼睛:“两个我们俩喝,一个备用,还能多出来一个干净杯盖碗。”
楚衡问:“多出来一个干嘛。”
谢棠说:“给你泡茶啊。”说着,从楚衡包里再拿出来他们前天买的茶叶。
“你自己的东西,你都不记得。”谢棠数落道。
楚衡:“……”
楚衡:“……那我泡了,你要不要喝。”
谢棠:“要啊。”
楚衡开始泡茶,老实说泡茶要过好几遍水,先是洗茶,然后是第一泡第二泡什么的。但是他们身在这地方,楚衡不想浪费水,就草草的泡了。
他递给谢棠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这里没茶具,等我们回去了我好好给你沏茶喝。”
谢棠小口啜着茶,点点头。
他喝了一点,又把杯盖碗递给楚衡,楚衡先是有点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十分坚定地把茶杯拿了过来,找到杯沿有一点水泽的地方,把唇覆了上去。
谢棠就坐着他对面,拿着个湿纸巾擦之前喝汤用的杯盖,又拿了个塑料袋把他们弄的这些垃圾都捡好了,揣进包里。压根没注意楚衡干了一件多么骚包的事。
楚衡十分遗憾地放下茶杯,觉得来日方长,前路还有的机会。
两个人休息够了,准备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对夫妻的时候,谢棠停了下来,留下了一些巧克力士力架之类的小零食。
他看着那女士发白的脸色/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前两个垭口离得近,坡度也不是太陡,后面都是雪路,道路也陡峭,长度差不多比前面加起来还长,抵达第三个垭口之后还要翻个山头继续走6公里到村子里……如果你们在这里就觉得体力不支了最好还是赶快回去。”
“啊……”那男的听完就是一脸苦色,摇摇自己媳妇说:“要不我们就回去吧,现在下山我们掉头去骊河古镇,要看雪山也去那边的雪山,有缆车不比在这好?”
那女人剐了他老公一眼,看向谢棠开口问:“有什么办法能省点力气吗?”
谢棠沉吟片刻开口,“偶尔会有路过的骑着摩托车或者骡子的村里人,你们可以付钱让他们带你去村里。”
那女人听了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男人倒是有些焦急的样子还想再劝,女人却又不搭理他了。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继续向前走,楚衡好奇:“前面还有这么远吗?”
谢棠嗯了一声,“从这边起算是真的难走了……我们要是撑不住也可以让村里人带我们。”
“不用。”楚衡很乐观,“走不动我就背你呗。”
谢棠莞尔,摇摇头继续向前走了。
再次启程开始,道路正如谢棠所说的那样变得难走。
楚衡本还不放在心上,直到他也开始下意识喘气了。
刚喘了一口,楚衡就闭紧了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也是经常去健身房锻炼的人,虽然强度不过分,但对自己的体能还是有信心的。现在路程差不多10公里左右,一直都是走路慢行,虽然肌肉也许会酸痛,但是不应该会喘息。
可能真的是因为海拔高,空气稀薄的缘故。
他马上去看谢棠的情况,谢棠看上去比他削瘦许多,可能身体情况更加不好。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脸不红气不喘的谢棠。
见他回头看自己,谢棠还奇怪地看回去,“怎么了?”
“没事。”楚衡决定把自己有点喘的这个事实咽在肚子里绝对不吐露半个字,太丢脸了。
作为一个新时代工作室白领,按理说谢棠体力不应该这么好才对。但是他跑项目的,有时候见客户,跑场地,盯物流。并不是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着。要说力气有多大那是没有,耐力却很不错。他又习惯把呼吸放长,所以此刻倒是比楚衡状态还好一些。
楚衡莫名其妙回头看他一眼,谢棠立刻在心里琢磨了,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担心什么。
他左想右想没想出来为什么,只得更加关注几分楚衡的情况。
两个人踏进了雪山的范围,积雪从树枝上薄薄的一层,慢慢都积在了路上,天地不知何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却又不是换季时落雪的样子,那雪看着并不细软,表面已经凝成了冰,像是已经在这地上待了许久,变成了泥土的一部分,坚硬又顽固。
楚衡看了看前方不知尽头的雪路,感慨:“你说这山里的人,最开始是怎么翻出来的呢。又冷,路这么远又这么险。当时一点点开垦道路的时候,说不定还死过人。”
谢棠说:“也许是留下也没活路了,或者是心里存在什么对外面的念想,才非要出来吧。”
楚衡说:“这路这么难,有什么念想是值得人这么拼的。”
谢棠说:“肯定有的。”
此处雪景犹比刚进山的时候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的静谧,山林里连鸟叫都无,只有石,和仿佛天地初开时就立在这里的松林。
山间空廓,人在其中,处处都能观景,只需往旁边一望就是绵延不绝的山脉,都蒙了雪在上头。一时让人想不起人间。
楚衡稍稍咽了下口水,这样的与世隔绝,除了眼前逃离尘世的安然外,他没来由有一丝恐慌。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也有些头晕恶心了。
这感觉并不严重,如果是在城市里,恐怕就是在家里休息,或者去趟医院的事。
但是在这万里无人的雪地里,他生出一种被社会所抛弃的恐慌。这恐慌还不至于击垮他,却的确存在。
他不敢告诉谢棠。
前面的路上,雪已经结成了冰,不好走了。走到一个折了45度角往上的陡坡,两个人实在走不上去了。
谢棠说:“怪我,鞋没挑好。”
楚衡:“怪你什么,要不我们从旁边上去。”
楚衡指了指道路旁边没有路的坡,上面覆了一层雪,有些草叶冒出头来。
“下面有草,猜下去就陷下去一步,虽然陡,但是比泥地好走点。”
谢棠点点头,两个人转换道路。
“我先走。”楚衡说,“你到时候踩着我的脚印上来。”
谢棠愣了一秒,正欲说不用,楚衡就已经撑着旁边的树走上去了。
谢棠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几秒,带着一点他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羞赧,踩着楚衡的脚印也慢慢攀了上去。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穿行。
这段路是真的很难走,很多走这条路的人,不是徒步有了经验,就是装备齐整。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两个背包就上来了,既没有专用的抓地靴,也没有走路的手杖。就这样扶着树干,磕磕绊绊地,一个踩着一个的脚印,往上走了。
没人说一句放弃或者回头。
等到终于遥遥地看到第三个垭口的建筑,两个人才都缓缓的送出一口气。
楚衡终于也把略微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安慰了一下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谢棠走在他后面,一路上都没注意到他的情况。两个人一到垭口,谢棠才发现楚衡的嘴唇有点发紫,这才知道楚衡已经觉得不舒服了。
“你坐着。”谢棠半阴着一张脸发号施令。
现在不是刚在还在看不清前路的雪地里,建筑物给了楚衡一点安慰,他能略略松下神经,调整自己的呼吸。
谢棠紧张地要死,他看过这么多攻略,当然知道楚衡现在是有点高反缺氧了。也因为他看过这么多攻略,他才知道高反的后果可轻可重。
这个人是楚衡,他没法接受这个人因为他出现任何问题。
热水,高反药,吃的,谢棠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伺候楚衡。他甚至还从包里掏出一瓶吸氧罐,楚衡看了都愣了。
“你也太能耐了吧,这东西你从哪拿出来的。”
“高反缺氧是常事,第一个垭口就有这些卖。”谢棠说,脸上却一点不是这是个稀松平常小事的态度,他利落的把那吸氧罐组装好,打开就往楚衡脸上怼。
这种被紧张地要死的体验还蛮新鲜地,谢棠怼的有点用力了他也忍着,顺着呼吸了几口,才把手放在谢棠的手上,柔声劝到:“我没事,真没事,你别紧张。”
吸氧罐前端因为谢棠用力,在楚衡脸上留了浅浅的印子,十分滑稽,谢棠看着却伤心。
好好的,来爬什么山。
两个人这般休息的时候,垭口的休息区又上来了人。
是在之前那个垭口遇到的夫妻俩,两人都不是自己上来的,一人骑个骡子,旁边还有两个人牵着。
他们也要在这个垭口休息,都还记着谢棠和楚衡,过来打招呼。
楚衡正躺在椅子上,头枕着谢棠的腿休息,那男人过来一看,就问:“这是怎么了?”
“有点高反。”谢棠说,“你们找到带人的村里人了?后面还有吗?”
“有,说是还有骑摩托车的,不过他们回村晚。”那男人说,“你们也请人带你们进去?”
谢棠正想说话,却被楚衡打断了。
他伸出只手拍拍谢棠的肩膀,说:“我们走进去,只是在这边歇会。”
谢棠一听都急了:“你不舒服就别闹了。”
楚衡坚持:“走进去,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他把闭着的眼睛睁开,从下面看谢棠的脸:“你想走进去,我们就走进去。“
楚衡即使因为不舒服面色有些苍白,但那张脸还是十分能打。
谢棠被他从这个角度一看,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喜欢就被戳的死死的,一没留神就说了实话。
“你……你怎么知道?”
楚衡看着谢棠,笑,“你准备的这么好,啥都想到了。但是可以骑骡子摩托车进山这事要不是前面遇到他们,你都不打算跟我提。不就是想走进去吗。”
谢棠一点小算盘被人揭了底,又因为楚衡现在不舒服,正内疚,一时又羞又恼,简直要落下泪来。
“我……我错了……我不该……”
“你没错,别说这种话。”
楚衡打断了谢棠的话,他眼里有笑:“你想做什么都行,有点自己的算盘也好,我只要你高兴。”
那男人早就呆不住了,臊着一张脸就回了他妻子那里。
那女人看着他,因为没累着,气色好一些,也能开玩笑了:“怎么,被闪瞎了?”
“哎呀…居然还真的是,你先前跟我说,我都不信。”那男人笑着回。
“你那双眼睛就是摆设。”女人说,“我们走吧,别当电灯泡了。”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又歇息了一会儿,谢棠还是拗不过楚衡,再来也看他气色确实变好了,这才同意继续走路。
这回两个人几乎是相互搀扶着往前走。
都是需要爬的陡坡,手拉着手,胳膊搭着胳膊。
楚衡和谢棠这一路话不多,但是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些说不清的温情,在这些肢体的接触里缓慢传递。
是心疼,是信赖。
谢棠再一次接着楚衡手里的力爬上一个陡坡的时候,感觉那力气不但是把他带上陡坡,更是把他带到楚衡的怀里。
他心思一晃,脚下就没踩稳,就这样往前面扑。楚衡为了接住他,就伸开双臂抱着,脚下也没太注意,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扑倒在雪地里。
谢棠慌忙地从楚衡胸口抬头,查看楚衡的情况,却看到楚衡偏着头往山顶上看。
“你看,我们到了。”
谢棠顺着楚衡的视线往山上看去。
这一路荒无人烟的雪地里,到了山顶会有什么。
是一望无垠的白色雪峰,还是能一览无遗的的绝景山顶。
都不是。
映入眼帘的,是五彩斑斓的经幡。
那经幡一层叠着一层,气势如虹地朝人压过来,四下无声,却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禅意。
那是一年又一年,附近的少数民族,一卷有一卷地走过这漫长的雪路,传递到这山上的热烈。它们就这样经年累月地在这群山的顶峰俯瞰着,祝祷着,在风中飘扬,发出簌簌的声音。
这是这一路的艰苦里的奇迹。
而透过这些经幡,顺着路再往前看去,就是依旧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雪峰。
那是这连绵山脉最后的终点,是在传说里庇佑一方黎民的神山。
谢棠看着那些气势逼人的经幡,终于落下一滴泪。
那泪打在了楚衡脸上,他看向谢棠,看到了他的侧脸。
楚衡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他们这么近,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却还是感觉远在天边。
那些少数民族绕山拜神的时候,看着遥遥的雪山,也是这样的感觉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已经过了最高处的经幡林,往下都是下山去村里的路。路也平缓许多,不再需要互相拉着。两个人沉默着下山,终于在黄昏前赶到了村里。
真的就是村子那种普通的平方,村口有一家面积很大,又修了长廊。门旁边歪歪斜斜挂着写着旅馆的牌子。
路上见过的那个女人正在门口坐着歇息。
“嗨,你们!”她喊了一声,“别再走了,我们问过了,现在只有这家还接待人。”
楚衡和谢棠走了过去,楚衡疑惑:“你怎么不进去。”
女人指指门:“人不在家,说是去亲戚家吃饭就把门锁了,我老公刚出去找。”
正说着,她老公就远远地过来,看到楚衡和谢棠两个人,眼神就是一亮:“你们来了!过来个人呗!”
楚衡和谢棠,一脸懵逼。就看到那男人走到近前,开口道:“这家主人非要抬只猪回来,他一个人走的太慢了,我们去帮个忙也好早点开门!”
楚衡:“……”
谢棠:“……”
那男人:“走啊!就这一家旅店,我瞅着他那速度得搬好一会儿,他村里人都在吃饭,没人帮忙!”
那女人:“……闭嘴吧你,等着。”
谢棠:“……不,要不我……”
楚衡:“我跟你去。”
把包卸下来给谢棠收着,楚衡就跟着那男人往村子另一头走了。
那女人朝谢棠道歉:“抱歉,我家那口子,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回来我批评他。”
谢棠摆摆手:“没事的没事的。”
两个人寒暄完这两句,就一起陷入了沉默。
有点尴尬。
谢棠想着找个话题别这么沉闷,就随口说:“你们夫妻感情很好啊。”
那女的听了,嗤笑一声:“好屁好,马上就要离婚了。”
谢棠:“…………”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那女人玩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接着说:“你是看见这个了吧,真细心。这戒指也就再带几天了,从这回去我就给扔了。”
谢棠没想到这么个商业吹捧的万用句型能捅出这么难接的话题,一时就有点语塞。
那女人见势很是热心的把话题递了回去,“你和你男朋友两个人感情挺好的吧。”
谢棠:“……………??!!!”
另一边,一起去找旅店老板帮他抬猪的楚衡和那男人正走在路上。
那男人看走远了,他老婆估计也听不到,很是热情的开口:“诶,你,你们是那个吧?哥们,兄弟有点事想问你。”
楚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搞不懂这个人在第二个垭口看上去焉了吧唧的,现在怎么这么活泼。但是他那个语焉不详的“那个”还是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自己,于是十分慷慨地开口:“你说。”
“你,就是你们同性恋啊。”那男的显得十分紧张,“是怎么处理和看待家里头没小孩这件事的。”
楚衡:“……”
楚衡这辈子,就一个问题十分不擅长,那就是家庭问题。
他着实有些无语,开口就没好气:“孩子没有也行吧。”
那男的一脸焦急:“嗨呀,谁家里不想要个小孩啊,你见过那个家里不生的。”
刚才只是不悦,这话确实实打实地戳在楚衡讨厌的点上了,当即连面上的情面都不给,回答都没回答,就往前走。
谁知道那男的竟然十分执着,直追上来继续问。
楚衡被烦的没办法了,开口:“你要为这个生孩子,还不如不生。”
他做好那男的恼羞成怒动手的准备了,结果那男人红着一张脸,很是激动的样子,狠狠地拍 一下手:“嗨呀,我就知道兄弟你是个明理的!可不就是吗!”
楚衡:“……”
另一边,那女人看着谢棠开口:“我年前出了点事,做了手术,以后都生不了孩子了,所以要离婚。”
谢棠:“……很抱歉听到这个。”
那女人从包里掏出包被揉的有些烂了的女士香烟,拿出一根叼在嘴上,也不点。
“看你们俩感情那么好,我还有点羡慕。”
谢棠叹了口气,他向来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浅言深,也许是这里真的与世隔绝,又也许真的是对方先交了底,倒是觉得说说也无妨了。
“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兄弟。”
谢棠说完,那女人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哦,那你们这样,家里头没闹翻了天啊。”
“都说了我们不是……”谢棠扭头还想解释,却看到那女人叼着个烟,偏着头看他。他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神色,忽然觉得解释这件事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欲盖弥彰。
“……没说开,我没表白过。”谢棠说出口,忽然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半的力气,一根绷紧了很多年的弦就这样断了,他觉后悔,后怕,却还有着一丝的痛快。
他的确就是,喜欢楚衡。
他在学校不敢说,在家不敢说,在哪里都不敢说。
但是在这雪山深处,在这坦荡空阔的天地间,却突然敢了。敢说给这雪听,这山听,这天地听。
他面前的女人皱皱眉:“你喜欢他你就说啊,就你俩那黏糊的劲,他还能不答应你?”
谢棠露出来一个苦笑:“……他成长环境比较复杂,对我可能是亲情比较多吧,而且就算他答应了,我也不想把他拉到这条路上。”
那女人听了,先是揉揉自己头发,又看看远处的雪山,突然就朝着谢棠发出一声冷笑:“……要不怎么说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呢,小兄弟你这是吊着人家你知道吗。”
谢棠:“……我。”
那女人:“别跟我说什么亲情友情那一套啊,谁家兄弟跟你们俩似得。退一万步说,他对你就是亲情,那又怎么了?”
谢棠身体微微一震。
那女人接着说:“人类的情感这么复杂,两个人之间到最后谁说的清是什么。他想和你在一起,拿你既当哥,又当爱人,怎么了?”
谢棠笑,“没见过这么说的。”
那女人斩钉截铁:“这么说又没错,我要是你,我管他三七二十一,无非就是扯不了证,爱谁谁。我英语六级证都没有,犯不着为个结婚证耿耿于怀。”
谢棠莞尔,这女人说话大大咧咧,却让人感觉亲切又敞亮,他问:“你想的这么清楚,为什么因为生不了孩子这事要和你老公离婚,看得出来他也很在意你。”
那女人瞬间卡壳,闷闷地叼着烟不吭气了。
楚衡正在听他老公吐苦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把这夫妻俩人从相爱到结婚再到出事女方生不了孩子死活闹着要离婚的故事听了个全须全尾。
说真的这哥们出门在外真没被人骗过吗。
那男人:“没孩子真tm没关系,我爱她又不是爱她的肚子!”
楚衡说:“……你这话应该跟你媳妇说,不应该跟我说。”
那男人立刻哭腔就上来了:“我说啊,我说她不信啊!我真的就差没有把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她就一边冷笑一边给我看社会新闻。”
楚衡:“……社会新闻?”
那男人说:“就是找小三的,家暴的,离婚要老婆还房子首付的。她说人家生的出孩子的尚且如此,她现在这样下场肯定更惨。”
楚衡:“……”
异性恋原来这么坎坷,失敬。
那男人一句把真心都捧出来了,对方却不相信戳到了楚衡的点。
谢棠也是这样,不管他都坦诚到哪一步了,窗户纸薄得都快透明了,谢棠却还是给他一种游离在外的感觉,就好像他随时都能抽身一样。
楚衡过了心,也没有那么不耐烦了,他想了想,问:“你家里长辈呢,对这个什么态度。”
他这话一说,那男的就不说话了。
另一边他老婆把烟拿出来,放在手里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他在意有什么用,他又扛不过他妈。”
谢棠:“……”
那女人说:“这种俗世里的家庭关系很难讲,与其说是两个人爱的结合,不如说是两个家庭搭伙企图更高效的过日子。你都不能算是人,你得把自己当成是资源去考虑问题。我不能生,那就是资源故障了,坏了,那就得换一个。”
谢棠:“……看你丈夫那样,他不会这么对你的。”
女人笑:“他就是个大孩子,心软。没见过的旅店老板他都能惦记着帮人搬东西,何况他妈,扛得住一时,扛不住一世。”
谢棠劝:“你不能这么想。”
女人打断谢棠:“我不能指着他一片好心过,他凭什么怜悯我。他今天有好心,对我好点,明天不高兴了,就拿出来这事说事,那我tm还算是个人吗。”
谢棠回过味来了:“你不是因为这个事想离婚,你是觉得他不够爱你。”
女人把烟叼回了嘴里,点了下头。
“我妈为这事来我家闹,我每次都给挡回去了,我跟她说了,绝后就绝后,就当她生了个同性恋好了。”男人开口。
“……说的挺好的。”楚衡说,“那你们家还能有什么问题,这不都解决了吗。”
“那女人的心你哪猜得到她在想啥,她就非离婚非离婚非要离婚。还是你们同性恋好,都是男人大家有默契。”男人说。
楚衡:“……”
并没有什么默契。
楚衡:“没什么不同的,是人的心思都难猜。”
他顿了顿,有些小声得开口:“我家那个也一样。”
谢棠看着女人,突然就有点明白她了。
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活的不容易,她们战战兢兢地长大,战战兢兢地在社会里摸打滚爬。大多数的女孩都没有小说里那样的运气,谁不是吃了满肚子的苦涩长大的。
她们跌跌撞撞地长成成熟可靠的大人,在社会里有一席之地。但是一旦结婚,就始终困囿在家庭里,她们在这个环境中永远的弱者,那是许许多多社会规则和约定俗成的惯例造就的困境。
丈夫的爱也许能粉饰出一些光鲜,但是眼前这位,绝不愿意过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
也许她曾经愿意,但她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谢棠稍稍定了下神,说:“我以前看过一个片子,里面有句话。20多岁的时候,谁都有绝望的时候。没有力量,没有背景,但是人总得往前走。”
他说:“离婚也好,不离也好,总得作出选择才能向前。”
女人抬起头,瞧着他:“你是第一个听了这些事没劝我别离婚的人。”
谢棠笑:“大概是因为我处境比较类似吧。”
谢棠看看远处的雪峰,觉得很多话开了头就没那么难开口了:“这个世界上的事…从来不是只要谁给出什么承诺就好的。”
那女人看着谢棠,点点头。
她似乎好像想开了些什么,也看向远处的雪山笑:“其实回过头来想想,这辈子也不亏,好歹爱过也够了。就算输了,人到死也是孑然一身,没什么输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