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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榉木无青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谢棠身体微微震了下。

另一边,楚衡和那男人帮着旅馆的主人抬着猪回来了。一路上那男人还在继续喋喋不休他那些事,楚衡跟他认识才1小时,却感觉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就撑死了别离。”楚衡给他出馊主意,“不签字。”

“不行啊我跟你说。”那男人开口,“她就是不放心,就害怕我辜负她。我这不签字,她就更害怕,就不敢爱我了。”

楚衡没想到这个婆妈的男人居然还能有如此高见,遂投去敬佩的眼光。

那男人很受用,有点抖了起来:“哎兄弟,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说两个人相处,生气吵架都不算事, 最怕就是害怕。她生气就气一时,她要是对过日子本身都害怕,那还能过什么日子。”

他看向前方,眼神居然带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沧桑:“她跟我离了婚,自由了,又有一点自己的财产,她就有底气,又敢爱我了。”

楚衡觉得有点酸涩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到了舌根,“你对她这么好,她还是会害怕吗。”

“害怕啊。”男人说,“靠人人跑,靠山山倒,人又不是一宠物,一物件,能指着你过一辈子,她得在这社会里活着。”

楚衡不说话了,虽然八杆子打不着,但是他好像终于懂了谢棠那些似近似远的态度背后究竟是为什么。

谢棠也害怕。

他是一个多认真周到的人,自己已经知道了。

出来徒步,这个人都能准备这么齐全,查攻略就不知道看了多少。

他一定是要把所有后路都想清楚了,安排妥当了,才敢去做什么事。

他如果喜欢自己,要面对的楚家、周家,还有他自己那个妈,一定还有许许多多自己想不到,但是谢棠一定会考虑到的细枝末节的问题。

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弟,还都是男的。

这么一团乱麻的事,他什么都没有,就算自己承诺护着他,就像这个男的说的一样。谢棠又不是一个物件,一个宠物,他要跟自己在一起,他自己需要有力量。

谢棠想的这么清楚,可是他偏偏却没有那个力量,或许是钱,或许是地位,这些能让谢棠心安的东西,都没有。

楚衡沉默,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两个人跟着旅店老板走回去,正巧看到女人和谢棠在门口坐着说话。

此刻已经晚了,天上稀稀疏疏挂着星星。

四个人办了入住,在旅店老板家里的厨房吃了顿家常的不能再家常的饭。

真的极为家常,菜都不能点,老板去后面的地里摘,摘啥吃啥。

吃完饭,天就彻底黑了,两拨人都累了,也没心思看什么风景。都早早的进屋睡觉。

这里不像外面的旅店,只有一种房,一个屋子里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单人木板床,上面铺个褥子四件套就算是标间了。充电都得用外面大厅的插线板充。

“别脱衣服了,穿着睡吧。”谢棠说。

楚衡看他,心里想着事,也没心思闹他了。

本来从他发觉谢棠亲他那天开始,他就小动作不断的骚扰谢棠,就想逼他说句心里话来听。

现在却觉得也不太有必要。

他说的是认真的,谢棠想做什么都好,心里有小算盘也好,他只要谢棠开心。

那就够了。

毕竟现在谢棠也已经,够宽容他了。

两个人照例还是在一张床上歇的,条件不好,又窄,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着,却也不开口说分开睡。

等到迷迷瞪瞪地到了后半夜,隔壁突然传出男人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止都止不住。

楚衡和谢棠同时睁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跟你说了?”

“嗯,路上讲的。”

简短的交流了一下,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听着对面的动静。

有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劝什么,那男的却劝不动,一直哭一直哭。

良久,哭声慢慢停了,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那男人还是一抽一抽的。

又过了许久,隔壁传来了规律的摇床声。

楚衡:“……”

谢棠:“……”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伸过手去堵对方的耳朵,双手覆到对方耳朵上的时候,两个人都下意识笑了出来。

这样就好了,楚衡想。

只要能这样让谢棠在他身边笑出来,窗户纸捅不捅破的,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翌日,谢棠起的比楚衡早。

他小心地把自己从楚衡的臂弯里解放出来,又给楚衡掖了掖被子,这才披了外套出门。

这个旅舍形状像是是一个正方形,只有一层,出门就是一个长长的走廊,没有墙,就几根柱子立着撑到顶,对面就是皑皑雪山。

谢棠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雪山在一片黑里,看不清形状。

谢棠算是第一次到这种几乎没有光污染的地方,黑真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一般的黑。

就仿佛他每次设想当中的未来一样。

谢棠找了个凳子坐在走廊里,就那么往雪山的方位看着,他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就是看,眼都不眨一下。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谢茹文,想到了隔壁的那对夫妻,想到了楚衡,又想到了自己。

20多岁谁没有感觉到绝望的时候。

迷茫,找不到出路,担惊受怕,没有存款,没有归处,也没有倚仗。

他知道自己自私,害怕受伤。

如果未来掰了,楚衡那边尚且不知道如何收场,自己已经确定会惹一身腥臊。

他早就想的透彻,他在被楚衡逐渐攻城略地的时候,也死死守着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开口,他始终不承认。

现在在这深山里,他能躲得清净,一旦回去了。光是他妈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这样想着,想到晨光熹微,雪山微微地露出形状。

天亮的很快,没一会天就亮堂起来,太阳却还未爬高,只是一点打破夜色的光。

他想起来隔壁那个妻子的话。

人到死也是孑然一身,没什么输不起的。

确实,他20多岁,身无长物,亲缘淡泊,也未必有什么坦荡前途。

他只有一份自尊。

这份自尊若是为了楚衡输的,那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好不甘心的了。

太阳终于爬高,山挡着看不出样子,金光却已挥洒大地,万物在长夜中醒来。

楚衡感觉到怀里空了,挣扎着起来,看屋子里没人,就踩着鞋推开门去找谢棠。

打开门,谢棠就坐在走廊,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

“你醒了。”谢棠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哦。”楚衡答应着,走到近前。

谢棠看着楚衡的眉眼,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在大学宿舍里,第一次看到楚衡的那一天。

阳光彻底照亮雪谷,山顶的雪峰,在阳光上显出了一层金色,那样温柔地,像是落在人间的神明,眷恋地守护着这一方天地。

谢棠在这样的晨光里缓缓开口,“我喜欢你,从大学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你。”

楚衡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懵了。

他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用手从后面扶住了自己的脖子,好像这样就能帮助他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衡感觉自己听到了海啸的声音,汹涌、澎湃,就在他的耳朵里响起。

那一刻他感觉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远去,心跳、脉搏,或是他自己。

只有眼前的谢棠那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在这黎明的光里,近在咫尺。

谢棠说了什么?

喜欢他?从大学就?

他怎么就那么不敢信呢。

谢棠那话说完,就静静看着楚衡。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慌吗?有一些,但是更多的是一种畅快。就好像阳光终于照到了他心底,照亮了那些暗地里生长的植被。

它们原来也如此欣欣向荣,不惧天光。

只是楚衡的反应让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尴尬。

这算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了?

谢棠有一点难堪地转过头,楚衡好像是终于从漫长的睡眠里醒过来。他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开口问。

“你,你喜欢我?”

也许是太不可置信,楚衡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磕巴。

谢棠有胆表白没胆回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臊得慌。站起来就往外面躲。

他一躲楚衡就跟着动,一个箭步上去就拽住谢棠的胳膊。

他根本就没想着站稳,完全就是扑上去的。谢棠被他骤然一抓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双双倒在地上。

这么混乱的时候,楚衡也还是眼疾手快地把手护着谢棠的脑袋,没让人真嗑着。

谢棠一摔受了惊,头感觉被什么托住,身上也被人压住。

他回过神一看,整个人被楚衡压在地上,楚衡一双手护着他,也把他牢牢地护在怀里。

他看到楚衡的眼睛,里面有灼热的光。

“你说你喜欢我。”楚衡再次重复。

谢棠看着他的眼睛,那些慌乱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原本以为告白是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他甚至没期待过楚衡会对此有些什么反应。

但是此时他被包裹在楚衡的气息里,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这份喜欢对于楚衡意味着什么。

他一瞬间脸就变得通红。

这就算是他对那个问题的回答了。

楚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放烟花,一会儿山崩海啸,谢棠在他怀里,他才勉强能够抓到一点真实感。

谢棠的脸红的滴血,他是真的喜欢他。

“你喜欢我。”楚衡小声说,他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只知道一遍遍确认这个事实。

他看着谢棠,内心的防御碎的满地都是,酸涩的从心脏流淌到了四肢,他就像是终于跑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猝不及防就抵达了终点。

他眨眨眼睛,眼泪滴到了谢棠的眼睛里,谢棠感觉自己要被这样的楚衡搞疯了。

这滴眼泪说尽了楚衡说不出口的委屈,包含了他心里沉甸甸的爱意。

“我也喜欢你。”楚衡小小声地说,“我可以亲你吗?”

谢棠根本都是又羞又窘地傻了,只得说:“你,你,你亲啊。”

楚衡听到谢棠答应了,他就低下头亲人去了。

他就顺着谢棠的脸盘亲,毫无章法,简直是乱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亲什么地方,什么缠绵悱恻什么耳鬓厮磨统统想不起来,明明都是个成年的大人了,亲起人来却像是个小孩子。

他第一个吻落到脸上的时候谢棠紧张地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结果楚衡就跟小狗似得第二个吻第三个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他脸上。

谢棠先是紧张,后来又觉得被亲的好笑,楚衡再一次亲到他嘴上的时候,报复性地也反过去轻啄了他一下。

楚衡这个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被谢棠啄了下嘴巴,先是吓了一下,复又叫起劲来,对着谢棠的嘴就是一顿啄。亲一下,起来,又亲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走廊的地上胡闹。

旁边的房间的门开了,结果打到了什么东西没推开。

那妻子也起来看日出,结果日出没看到,就看到一对狗男男在他们门口没羞没臊,还把门堵了。

女人:“……”

谢棠:“……”

楚衡:“……?”

女人:“……兴致挺高啊。”

谢棠:“咳。”

谢棠推了推楚衡就想起来,楚衡倒是满不在乎,顺着谢棠站起来,又以一个八爪鱼的姿势挂在谢棠身上赖着。

女人说:“你俩成了?”

谢棠整个人都快熟了,随便应了一声,拉着楚衡就往自己房间里钻。

楚衡被这句话提醒了,他瞬间就抖了起来。

他跟着谢棠进屋,还记挂着刚才亲亲的事,咂摸下嘴,觉得没亲够。

谢棠真的是臊的不行,他没谈过恋爱,这么些年就半尴不尬地惦记过楚衡一个人,不远不近地相处他会,这关系突然就明朗了他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手脚都不会放了,只得亦步亦趋地随着楚衡胡来。

两个人就在床上腻歪,莫名其妙纯真的可以,就是胡亲。

等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衡好像是终于亲够了,就这么挂在谢棠身上发呆。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一边发呆一边说。

谢棠有再多的羞涩,这么长时间不间断地被亲下来,好歹也长出了一些抗体。

“你没做梦啊。”

“那以后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楚衡问。

楚衡问得无心,谢棠却被问住了。

他们关系实在是太难理的清。

“……家人吧。”谢棠说。

楚衡不满意这个答案,扭头去咬他的脸。谢棠被咬得哭笑不得,只好边笑边问楚衡觉得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家人,也是爱人。”楚衡埋在谢棠的肩上说。

谢棠心里微微动容,轻轻地扭头亲了楚衡一下。

楚衡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看他,“你知道以后如果你再让我走就是始乱终弃了吧。”

谢棠笑:“嗯,我知道。”

楚衡说:“你以后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瞎想,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谢棠无奈:“……我没有……”

楚衡翻身撑起来,从上方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从大学开始就喜欢我,你自己算算瞒了我多久。”

谢棠咳了一声。

楚衡不准备秋后算账,但是他想要逗逗谢棠。

“说吧,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笑着问,“是去医务室的时候,还是我喝醉酒那次。”

“我不告诉你。”谢棠看出来楚衡的揶揄,根本不接茬,眼睛笑的弯弯地看着楚衡。

楚衡看着他这样子就觉得心里痒,也不知道要抓挠些什么才好,就又压在谢棠上面,告诉他别太得意。

两个人胡闹了一阵,楚衡闹着闹着就叹了口气。谢棠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这里环境不好。”楚衡说,“不然就可以干点别的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楚衡稍微撩拨了一下,谢棠就顺着想出八百里去了。

“你…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谢棠咽了口口水,小声说。

楚衡听了差点就没控制住。

他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一样地摔在谢棠身上。

“不了,这里洗澡也不方便,太委屈你了。”楚衡说。

谢棠心里头觉得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来了那么一点捉弄的意思,他侧过身去咬楚衡的耳朵,轻轻说:“你怎么知道委屈的不是你啊?”

楚衡被谢棠这一下撩中了,撩得身体起了点尴尬的变化,整个人都往外憨憨地冒热气。

那地方顶着谢棠,刚才还调戏别人的人当即弄了个大红脸,动也不敢动。

楚衡察言观色地厉害,一看就知道谢棠也就是口花花,真临到阵前了,那真的是跑的比兔子都快。

这下气氛也淡了挺多,楚衡不知道谢棠到底是心疼他还是本来就喜欢男的,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就把这些个事摆弄清楚了。

他先随口说了句我去解决下个人问题,顺势在谢棠脸上亲了一把,就爬起来,到另一边没用过的床上去,背朝着谢棠。

谢棠一直被他压着,这突然解放了还有点怅然若失,带着点茫然和不解地坐起来看着楚衡。

楚衡忙着处理生理问题。

谢棠看着他,没来由地就是一股冲动。

“你……要不要我帮你?”

两个人终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都快吃午饭了。

因为进山要简装步行,谢棠又背了一大堆奇怪的东西,两个人都没带换洗衣物,楚衡本以为要挂空档上路的时候,谢棠又从包里拿出来一袋一次性内裤,丢给楚衡一条,自己也拿一条换上。

楚衡看看手里的内裤,又看看谢棠,想开个黄腔,到底是没敢。

他今天算是把谢棠逼到一个极限了,他真的觉得谢棠在容忍他这件事上下限直穿地心。他如果不是还有一点正人君子的觉悟和刚确认关系的羞涩,真的很难说会不会由着谢棠就被纵成禽兽。

主要是这环境确实不好,该带的东西也都没带。他本来觉得情到浓时谢棠该从他那个包里掏出点什么必备用品了,可叹谢棠真的是个十分正经的人,那包里就翻出几包纸巾。

于是乎就还是算了,这深山老林里弄出点伤来治都没地方治。

两个人收拾好往客厅走,这里也不兴个押金啥的,超时了也没人赶他们走。大厅也是人家主人家的客厅,一只猫躺在沙发上惬意的打哈欠。

谢棠想去摸猫,那猫鼻子皱了皱,像是闻了闻谢棠身上的味道,径直就跑开了。

这猫也许跑的无心,倒是把谢棠闹得挺心虚的,拉着楚衡就闪尽厨房开始洗手、洗脸、洗各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楚衡想着两人还没吃饭,非常自来熟地喊了一声问人家老板能不能自己做。

老板一家都在屋里休息,随口回了声肉没有,菜自己去地里摘,饭钱补在房费里。一口充满了乡音的普通话说的十分利落。

楚衡得了批准,非常精神抖擞地就想给谢棠露两手。

今天这饭和以前可不一样,以前那是做给主人家吃的,今天是主人家自己开伙了。

楚衡满心的柔情,带着一腔要当家做主的雄心壮志就往人家小菜园里走。

然后这雄心壮志就被一片绿油油给挤兑成了小媳妇。

这,这菜他认识,这菜还长在地里的时候他咋就有点懵呢?

这主人家种了一园的的绿叶蔬菜,这些在楚衡眼里,都只能用一个笼统的词来概括,青菜。

楚衡半天不回来,谢棠去找他,就看到在院子里站着满脸问号的人。

“你干嘛呢?”谢棠过去问。

楚衡一脸的凝重,“我找土豆……昨天他不是给咱们炒了土豆丝吗?”

谢棠看了看楚衡,又看了看地里那几片显眼的土豆田,拉着楚衡蹲下来,随随便便就摸出来串土豆。

楚衡:“!!!”

谢棠说:“我来找吧,你负责掌勺。”

楚衡想在谢棠的户口本上记头名呢,哪能那么轻易被安排,嘴上说着好,行动上就不吭气跟着谢棠,伺机捣乱。

谢棠被搞的哭笑不得,随便收刮了点蔬菜就回了旅馆。

楚衡熟练地处理食材,开火。谢棠就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看着等。

楚衡身高腿长,怎么看怎么像男模不像伙夫。

在家里他不常看到楚衡做饭的样子,到了家一桌子菜就好了。此时在这乡野人家的厨房里看着楚衡烧饭,就像是他那个逃跑隐居的臆想实现了一样。

他看得发呆,楚衡好容易菜要出锅,倒到盘子里,看到他这幅痴痴的样子就有些得意又有些害臊。

“你看我做什么?”楚衡色厉内荏地吓唬他。

谢棠笑笑说,“看哪里有这么帅的伙夫,得想办法拐回家做一辈子饭。”

楚衡被他一句话说的胸口发热,扭过头去处理另一份菜。

他看着锅里慢慢热开冒气的油,高高兴兴地接谢棠的话:“不用拐了,本来就是你家的伙夫。”

两人在人家的小厨房里吃了一餐饭。

素的很,都是田里刚摘的新鲜蔬菜,油也是村里自己榨的油,滋味倒是比城里吃到的要好。

楚衡本来有点嫌弃一点肉沫也见不到,吃了几口倒是咂摸出些味道,也不多说什么,安静扒饭,这两天运动量大,他是真饿。

谢棠还想着他们此行还有个景没去,琢磨着吃了午饭,就问这里老乡有没有能驮人的骡子,再跋山涉水地进一趟雪山,这旅行才能算圆满。

两人吃完,楚衡很有素质的顺手把碗给洗了,谢棠就挨着门问店家,哪里有骡子可以租。

这家主人开的旅店,对游客之间的往来很是熟悉,自己家也养的有骡子,谢棠当即就定了下来,又托旅馆主人曰了可以送他们进山的人。

“进雪山深处没有路,要老乡带着走一段林子。”谢棠解释说。

楚衡满心满眼都是刚和心上人互通心意的酸气,自然谢棠说什么都好。

两个人略收拾了收拾装备,就骑着骡子进山去了。

老乡带着他们淌过小溪,水浅浅的没过骡子的小腿,林子的枝桠压的很低,却又稀疏,两人转了几转,终于眼前开阔了起来,是一片平坦的坡地,再往前走就是雪山。

“你们得自个走里头咯,我们在这等你们。”老乡拉着骡子说。

谢棠应了一声,和楚衡下了骡子,徒步往里走。

楚衡好奇:“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谢棠说:“这里对这些乡里人来说越近雪山越是神圣,是只能步行的。”

两个人往前走,路不难走,不时看到旁边的灌木上挂着随风飞舞的经幡,零零散散的都不成气候。

再往前,经幡的数目逐渐变多,到了雪山雪壁前的灌木丛里,那汹涌的的经幡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气氛都变得肃穆。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来到了雪壁面前,那雪千年如一日地在这山壁上挂着,凝着一抹苍老的洁白。

谢棠在这雪壁前东张西望,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他拉着楚衡看。

雪壁下的稍微平坦的地方,有一片石头林。那石头不是天然生长在这的,是一个又一个小石头叠在一起,成了座小小的塔。

“这是当地人,用来祈福的。”谢棠说:“一个家庭会搭一个,挨着着雪山。”

楚衡听到心里就是一顿,他问:“那我们也要去……?”

谢棠笑着看着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

楚衡登时心花怒放,两个人就在雪壁前开始搭石头玩。

这一块又大又平,做底座,能担当。

那块敦实又厚,搭在这里,看上去有安全感。

这块摸起来特别圆润,加在顶上,寓意平安团圆。

谢棠和楚衡搭完这个塔,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在这深山里,雪顶下,依偎着。

“我小时候就看到过这种游志。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有了一个小家,就要带他一起来。”谢棠看着这石头堆开口,眼里有着缓缓流过的情愫。

楚衡心被暖的热热的,总想做点什么,又不好做什么,只得伸手揽住谢棠,声音都发哑:“以后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谢棠沉默了好一会,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好。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就动身返程了。

骑着骡子往村里去,楚衡总是忍不住频频往回看。谢棠看他觉得好玩,知道楚衡是记挂着他们搭的那个小小的石塔,忍不住说:“别看了,塌不塌的,咱们都要回去了。”

楚衡说:“我拍了照,记得那石头的样子了,往后我们还要来的,塌了就再搭回去。”

谢棠莞尔。

两个人到了村里,已经是傍晚,这村里头其实也是有馆子的,只是开的时间短。也就中午和下午晚饭这会开一两个小时。两个人跟着老乡的引导,吃了顿正经的农家饭。

这顿终于见了肉腥,楚衡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真的许久没吃肉了。扒饭扒得极香,吃完了还想问老板买新鲜猪肉。

“不骗你,这肉比超市里的好吃。”楚衡信誓旦旦。

谢棠觉得好笑:“你以前没吃过好的?就看上这么一口。”

楚衡笑:“跟你吃才觉得香,记不起来以前吃过什么好的了。”

谢棠被他说的满脸泛红,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两人就这这一天的夜色和银河溜达达地往回走。

楚衡看着这星汉灿烂,没来由有点难过:“我们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

谢棠走在前面停了一下,嗯了一声。

楚衡说:“你说现在该不是一场梦吧,比如我们其实在进山的时候就睡过去了,后面那一切都是梦里。”

谢棠扭过头来看他,眼眉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颜色,楚衡看了心里竟有些打鼓,那神色无疑是温柔的,但是那温柔里却有一股看不透的寂寥感。

他心里头有些暗暗的发慌,他不知道谢棠怎么了。

“既然是在梦里,那就再做点过分的事吧。”谢棠说。

”什么过分的事?“楚衡问。

谢棠看着楚衡的眼睛,开口:“天上银河是天,对面雪山是地,我们在雪山下面一起搭了石塔,也算跟山神打过招呼,既然连见证都有,你要不要跟我拜天地。”

楚衡心怦怦地跳的极快,他控制不住的上前拉住谢棠的手,“你说真的吗?”

这么仓促,这么冲动,在这本来就临时起意来的地方,突然又多了另一股心血来潮。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地方私定终身。

两个人跑到老乡家里,硬是借了两个酒杯两口酒,又拿了一个空酒瓶子,管老乡家里上小学的女儿借了页作业本撕下来的纸,和半截快用完的铅笔。

两个人就蹲在旅馆前面一点的没人的地里。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

“谢棠,楚衡,在天地山神的见证下,于2016年在雨崩村喜结连理,往后余生相互扶持,携手白头。”

他们一边说,一边在那张作业纸上写誓言,签字。

楚衡一边发疯一边笑,手指都是抖的。

谢棠也在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往后漫漫长路,他身边有楚衡,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拜过天地,就该是洞房花烛。

谢棠和楚衡两个人在旅馆的床上紧紧挨着,情是热的,泪是热的,眼前的人也是热的,两个人都被彼此的热气熏的晕陶陶的恨不得醉死这此刻。

“我们这算是结婚了吗。”楚衡不停吻着谢棠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算,跟天地都说过了,比跟民政局说都管用。”谢棠一边说,一边在楚衡的怀里眼珠子一串接一串地掉。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那眼泪跟不要钱一样,自己就拼命流出来。

楚衡也想哭,眼泪在他的眼睛里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挡住了他看谢棠的视线,他就擦干,贪婪地看着,亲着。

这要是真是一场梦,他情愿即刻就死了,死在这梦里,就这么抱着谢棠长睡不醒。

他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家,这个人接纳了他,给了他他想要的情意。

那些年少时所有的孤独的寂寥都这样蒸发,好似他就从这一刻活了起来一样。

他把谢棠的泪一点点亲去,珍而重之地看着他怀里的人,这是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们签了契约,拜了天地。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第一次分寝室,他拎着一大包东西和行李箱敲门。谢棠开了门,穿着一件灰的T恤,头发刚洗过还有些湿,整个人柔软的不可思议。

时间呼啦啦的往前奔跑,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终于在他的怀里。

两个人第二天都有些起不来,毕竟在外面,没让楚衡真的乱来,但是两个人也餍足的很,身上都是一种尘埃落地的安心感。

他们和隔壁的夫妻俩告别。

那妻子看着他们,笑:“以后可能就再见不到了,祝你们幸福。”

谢棠回:“你们也幸福。”

他记挂着这妻子的事,说:“你们怎么样。”

那妻子朝她丈夫的方向一努嘴,那人正跟老乡租骡子。

她说:“就那样吧,过一天是一天,什么时候撑不下去散了再说。”

谢棠也笑:“活在当下。”

她也跟着笑:“对,活在当下。”

跟这对夫妻告过别,这回算是真的要辞行了。

两个人出去有一段上山的路还是租的老乡的骡子,到了山顶,两个人下来,把那个装了他们婚书的玻璃瓶子。找了个挂了经幡又看得到对面雪顶的树下用雪埋了。

“这就算礼成了。”楚衡说。

“行了,别感慨了,快走吧伙夫。”谢棠拉着他走,这是不好意思了。

楚衡也乐,两个人一道下山。

也许是因为之前进山的路确实又远又累,还都是上行,这会儿返程是下山,却没觉得上山容易下山难,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垭口。

楚衡算算时间,又回忆了一下他们来的时候的路程,颇有点不满:“这路太好走了。”

谢棠给他弄速冲汤喝,闻言拿话笑他:“你还爬山爬上瘾了?”

楚衡接过汤,大大方方地喝了,又大大方方地承认:“要是咱们一起走,我巴不得一直走去取经都行。”

谢棠笑:“哦,那在这山里,又冷又冻,啥准备也没有,咱们不光要去取真经,还得当个真和尚。”

楚衡自觉的新婚燕尔,还没过洞房花烛的瘾,哪受得了这撩拨。完全就傻在那。

“你…你……!”他目瞪口呆地着谢棠,半晌说不出一句全乎话来。

“我怎么了?”谢棠全然不惧,只是耳朵悄悄红了。

楚衡心说到了手的和没到手的这确实就不一样了哈。现在不但不唯唯诺诺,遮着掩着,连这种带点色儿的调侃都能张口即来了。

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叫他不能更喜欢了。

他用手捂着自个的脸,感觉自己指缝里都不住地往外冒热气。

剩下的路,在这雪山的山脉间蜿蜒曲折,天地之间只有山有雪有溪水鸟雀,和一对佳偶。

楚衡一半的心想着和谢棠就这样无人打扰地走着,另一半的心却飘向那些缠绵绮丽的的幻想里。步伐一会轻快,一会拖沓。

谢棠觉得他忽快忽慢地简直烦人,不做声地就往前多走了几步。楚衡也不急着追他,就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山路曲折向下,谢棠比他多走了20米。确实也只是和他中间隔着个雪坡,楚衡看着雪坡下面的谢棠,玩心一起,喊道:“谢棠!”

谢棠听到楚衡在喊他,抬头看楚衡。

他这样一抬头,面盘被雪反射出的日光照的亮盈盈地,显得年虽小又天真。

楚衡看的眼里热热的,吼了一声:“你接着点我!”

说完就想从雪坡直接下去。

这雪坡并不陡峭,只是没有路,但是谢棠还是被吓了个好歹,紧张兮兮地守着楚衡。

楚衡踩着雪往下,那雪有欺骗性,白白的一层,下面既不知道深浅,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他还故意走的歪歪斜斜地,就是想逗谢棠关心他。

谢棠紧张地不行,最后几步的时候,也走上雪坡几步预备着接住楚衡。

楚衡看他来接,玩心更重,索性就一溜小跑,往谢棠那去,把人抱了个满怀。

谢棠预备着他这手呢,之前在山里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被扑过,脚下踩的稳,还斜靠着棵树,这才稳稳地把楚衡接了下来。

他看着楚衡眉宇间藏不住的喜色,想要责备他的话又咽了回去,挑眉看他:“有趣?”

“有趣。”楚衡点头,“以后你再走得快了,把我落在后面,我还要这么吓你一遭。”

谢棠被他噎了一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

“那我拉着你,你觉得我走的快了,你就把我拉回来。”

楚衡握着手,探头在谢棠脸上又亲了一下。“这就好了,这是你点了头的,可不能再嫌我烦。”

“不嫌,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谢棠说,眼里有光。

“走吧,我们下山。”

后面的路就算是再舍不得,也是飞快的走完了。

楚衡和谢棠走出那片林子,见了那片眼熟的田野,和眼熟的私家车。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洗洗澡。”谢棠安排到,“然后再商量去哪。”

楚衡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谢棠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地往车那走。

躲,你就接着躲。

楚衡心里笑他。

到时候进了房间,看你还能躲哪去。

两个人怀着心思,开车回城,去了他们之前住的那家酒店。

谢棠和楚衡两个从山里出来的泥巴人,站在人家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老神在在,权当左右看他们的都是些青菜萝卜。

等到终于上楼进了房间,楚衡一看,就十分不满。

“你怎么……咱们不都挑明了吗?你还订标准间。”

谢棠不理他,把东西放好,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一会儿……黏哒哒的,你还好意思让人来收拾床铺啊?”

楚衡懵逼,低头,脑子都快炸了。

这这这……这能是几个意思??!这不就是这个意思??!!!

谢棠怎么能这么熟练啊??这架势看上去怎么这么驾轻就熟啊。

楚衡吃了一会儿根本不知道哪来的飞醋,就被谢棠先塞进浴室洗澡了。

他进去之前还骚了最后一把,对着谢棠朝浴室里挡着玻璃墙的布帘努努嘴,“要不我把这个个拉开,要不你一个人等着的时候怪寂寞的。”

谢棠旁敲侧击的黄段子说的顺溜,真临到头了有点怂得不敢看人,打了楚衡头一巴掌就把他推进去洗澡。

自己一个人站在外头给自己的脸降温。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就是还有点怕。

主要是怕疼。

谢棠也不知道自己是天生如此还是被楚衡迷晕了头,自打喜欢上了他,心里就有这打算。

伤风败俗得他脸都红了。

他觉得身上不干净,就垫了块毛巾在椅子上,靠着坐,一边听着楚衡在浴室的动静,一边天马行空地乱想着。

他正想得入神,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楚衡真的是费了老大的劲在浴室清洗自己,一来是进过山,二来是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免的更细心了点。

他好容易打整好,又再镜子前面摆了好久的姿势,力求自己一出去就能把谢棠的魂给勾了。

等到他终于揣着一颗骚包的心出了浴室,准备好做个男狐狸精的时候,这才发现谢棠的魂已经被勾走了。

谢棠就那么坐在那里,对着手机发呆,魂显然已经是不在此处了。

连眼神都暗淡下来。

楚衡发觉事情不对,也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了。直接走到近前,挨着谢棠蹲下来看他的脸。

他看到谢棠一脸的无可奈何,小声地问,“怎么了?”

谢棠被叫回了魂,他呆呆地打量楚衡,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别慌,我在这呢,有什么事慢慢说。”楚衡用手揽住他,也不嫌弃他还没清洗一身的泥。

手脚传来楚衡的暖意,谢棠感觉自己好一些了,再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地不像话。

“我……我们得回去,现在就得回去。”

“好。”楚衡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先答应了下来。他小心观察了下谢棠的表情,才用极缓的声音问他。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吗?”

谢棠紧张地抿紧了唇,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连提出来要回去都经历着巨大的压力。

他不想对不起楚衡,但是他真的没办法。

“我妈来了。”谢棠开口,“她就在我租的那个公寓门口等我。”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正如同来的时候一样的赶时间。谢棠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又慌慌张张地洗了一下澡,还车结了房费,再赶去机场。

上了飞机,楚衡看着谢棠紧张的样子,劝了一句,“你妈也是大人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谢棠焦虑的样子并没有半点变好,他不断抚弄自己的拇指。眉头重新皱回以前的样子,“你不了解她,她会一直守在门口等我的。”

楚衡想到之前查过的,关于谢茹文的一些资料,也不说话了。

他其实还是不太相信一个成年人来找儿子,会因为儿子不在家,就在门口枯等。

谢茹文又不是老年痴呆了。

两个人一路飞奔似得赶回家,已经凌晨3点了。

谢棠家在二楼。他领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楚衡在后面跟着。

楚衡刚上二楼,还没来得及转到楼道里,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和随之而来的哭声。

“你个狗东西!你去哪了啊!电话电话不接,人也不在,你是不是要跑!!你是不是学你爹不要我了!你个脏心烂肺的王八蛋!!”

这声音在夜里极为刺耳响亮,楚衡还考虑不到这样会不会扰民,直接就想把行李丢了,先上去把这个泼妇给扯开。

还敢打谢棠,还敢吼他,今天他绝对不能这女的好过。

他这么想着转过头,就看到谢棠肢体僵硬在原地,谢茹文趴在他身上嚎哭。

谢棠像是感受到楚衡在后面,略略回过头来看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楚衡读懂了,但是他恨不得自己没读懂。

他刚和谢棠拜过天地,转眼就是一出母子连心,他倒是变成个外人。

他把东西放好,沉默地走下楼。

谢棠说的是,你等等。

行,那他就等呗。

楚衡待在凌晨的小区里,抬头看二楼隐约的灯光。

谢茹文哭号的声音确实很大,他都下楼了还听的清。

楚衡不知道谢棠怎么打算的,心里头闷着一口气,但是他也不打算现在就着这个当口

就把气撒出来。

他已经结婚了,得是个能担当的男人。

况且,他也不想让谢棠为难。

楚衡叹口气,气息在有点泛凉的夜里凝结出白色的雾来。

他突然很想抽一根烟。

谢棠扶着谢茹文进了门,捎带上把行李也拿了进来。

谢茹文依旧抽抽嗒嗒地,进了屋子倒是哭的没那么狠了,眼珠滴溜溜地转,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屋子。

谢棠租住的地方她是来过的,此刻故地重逢,却觉得有些不对。

这不像是一个人住的地方。

她看了鞋柜,有许多她不认得的男鞋,不是谢棠的尺码。又看了卫生间,放着多一副的洗漱用具。

是个男人,还是个确实住在这里的男人。

谢茹文内心大震,谢棠正巧放了东西走过来,她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又打在了谢棠脸上。

“狗东西。”她咬牙切齿地骂,恨不得能冲上去咬谢棠,“跟男人同居,你是变态吗。”

谢棠被打了一巴掌,倒是没在意料之外。

正如同他在外头见到谢茹文迎面受的那一巴掌一样。

谢茹文其实也不怎么太虐待人,只是每当她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就喜欢打他。或是抓着他的错处,或是随口找的理由,总归是要找到方法让他皮肉受苦,这样她心情就能好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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