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需要采取多么剧烈的手段,揍楚衡一顿如何能比得上羞辱他的来的爽快。
越是这种骨头硬的人,越是要把他的脊梁打断。让他感到屈辱,把那自尊给碾到土里。
虽然是自己的亲孙子,不好太落人口实,可是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把柄吗?
楚战骁喝了口茶,从容开口:“你不必防着我对你做什么,我也不打算对你做什么。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你手里那些企业我先找人帮你看着,不必挂心。”
楚衡瞳孔微缩:“我才是那些企业的法人,你想做什么?”
“哈哈哈。”楚战骁笑了笑,“别紧张,你自己挣下的家业,爷爷没有抢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生了重病,只能让家里人先管着。”
楚衡闻言疲惫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你以为把所有东西拿走,我就会服软吗?”
“你不会。”楚战骁说,“留学三年,没管家里要一分钱,还挣出来这份产业,我知道你不会。”
楚衡皱眉,严肃地看着楚战骁。
楚战骁开口:“楚衡,上一次,我把你送出去,是为了叫你知道没了家里这些钱,你什么都不是,你没让我失望。你以为自己不要钱,只是间接通过楚家的身份和人脉赚钱就不算是屈服?那是根本没有认真对付你。你已经知道你受不了没钱的日子,没钱就要受人辖制,就要为了一口饭丢了自尊和脸面。你为什么没有赚到了一部分钱,就回来找你那个谢棠。非要熬到学业结束,等家业丰厚了才回来找人家?你在害怕,你只要懂这个,我就没白把你丢出去。”
楚战骁比较是上了年纪,说了这么一连串的话,不由有些累,芳姨在一旁帮他顺气。
楚衡冷眼看着,楚战骁看到他的目光,笑了两声,“我是老了,但是我还能再给你上一课。你以为我要怎么对付你和你那个小情?耍阴招,砸钱?不,楚衡,我只是会让你们都好好看清现实罢了。”
楚战骁说完这一回子的话,就在芳姨等人的搀扶下回屋歇息了。
芳姨把他伺候睡下,又去厨房收拾了点饭菜,又回了关楚衡的屋子。
她把饭菜放下,楚衡看了一眼,倒是也没怎么犹豫,端过来就吃了。
芳姨叹了口气,说:“孙少爷你这是何必呢。”
楚衡嘴里塞着饭菜,含糊着开口:“芳姨你也看了,我一没顶撞他,二没直接绝食抗议。怎么就是我何必了。”
芳姨说:“……哎,老爷和少夫人不是不心疼你的。”
楚衡没说话,咽了口饭下去,撇撇嘴:“芳姨,您不必劝了,您是看的最清楚的。”
芳姨说不出话,只能深深叹气。
周细蔷从楚衡被关进来开始,并没有人拦着她,但是她却一次都没来看过。楚战骁如果不是怕楚衡真死了,也不会松口让厨房给饭。
这样的亲子关系,实在是怨不得楚衡一门心思地往外跑。
芳姨带着深深的忧虑开口:“孙少爷啊,您放弃吧。老爷那心思你也知道的,人生无不散的宴席,您今天喜欢的人,说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了。现在放手,心里还好过点。”
楚衡呼呼地把饭吃完,把嘴一抹,筷子一方,回答道:“芳姨,事不能这么讲,我和人家说好了,约定要过这一辈子。就算要散了,也不能是在现在,以这样的方式散了。”
他的眼神里像是燃着一朵小小的火苗,“我喜欢的人很坚强,他扛过很多很难过的事。我得相信他。”
芳姨沉默了半晌,到底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默默地收了餐具离开了。
芳姨看过了楚衡就回了主厅安排宅院里拉拉杂杂的琐事。
她是最熟悉这宅院的人,只因为比她更熟悉的人几乎都离开的差不多了。
这宅院经历了风雨岁月,来来去去了多少人,楚战骁一生乾坤独断,到头来却真是个孤家寡人。
拢共养大了两个孩子,一个都不愿意留下来。
周细蔷从屋里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浅啜一杯茶。她看到芳姨过来,便立即茶杯放下又站了起来。
芳姨看她这样,知道是有事要问,便示意周细蔷跟上她。
两个人去了花园。
芳姨领着周细蔷到了花园里放在户外桌椅的地方,请周细蔷坐下,这才再跟着落座。
周细蔷坐在铁艺椅上,大腿裸露的地方被冰了一下,有些发颤,现在却又不是能发作这个的时候。
她看着芳姨,着急开口:“公公他到底想怎么办?”
芳姨看了她一眼,小心敛下一些情绪,避开周细蔷的问话:“少夫人不问问孙少爷的情况吗?”
“我问他有什么用?”周细蔷直白道,“我问他一句,公公能把他放了?”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芳姨也没心思就关心楚衡这个话题和周细蔷争执,她知道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这个宅院里钱权大过人,楚衡就算废了,只要还留着口气,还顶着楚家孙少爷的名头,周细蔷就不会多问半个字。
她现在这么慌,多半只是没想到楚战骁会生这么大的气,害怕连累到她们周家的生意。
这一个个的,谁都不把谁当人。
芳姨只想到这层,却不知道周细蔷还在害怕别的事。
她直觉觉得楚战骁不会只为了楚衡找个小情的的事动肝火。按他一贯的性格,这种陪床的情人都是些小玩意,楚衡喜欢就好,偶尔过分了,随那小玩意的意也不打紧。
更何况那谢棠没有背景没有手腕,再好打发不过的人,凭什么能让楚衡伤筋动骨了。
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带着点脆弱和疲惫向芳姨说:“芳姨你也别瞒着了,这些年这楚家的莺莺燕燕也就这几年才少了,公公就不是在意这些事的人。就算是个男人又怎么了。即便楚衡真喜欢惨了,放心上了,到了他还能不结婚?公公没必要关人吧?”
芳姨听了一会儿子,算是弄清楚了周细蔷的想法,不知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情理之外。
这位少夫人恐怕是过的太潇洒,全然忘了楚衡是什么样的人。
她开口说:“少夫人,孙少爷像少爷的紧,你是母亲应该明白。”
周细蔷听了就是一声嗤笑,“芳姨您别顾左右而言他,楚衡怎么能和云亭比,云亭是个君子,楚衡当年才多大点就开始打架,跟着李家那孩子瞎混,才初中就夜不归宿,他哪里像云亭。”
芳姨有些压不住内心的不悦了:“少夫人,你看人向来毒辣,怎么在自己儿子这打了眼。少爷是铁了心要同那人好的。”
周细蔷也落了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开口:“那也只是现在,他从小到大喜欢什么东西长久过。钢琴、萨克斯,书法,哪样不是学了扔。今儿他要这个谢棠,明儿他就要别的人了。总不能每换一个都这么兴师动众。”
芳姨实在是替楚衡不值,恨不得说些什么戳人心肝的话来好好挫挫周细蔷的锐气。
楚衡可能样样不像楚云亭,除了骨子里那种犟得不行的执着。
他玩玩就放的东西只是不上心,真上心的东西他松过一次手吗。远的不说,就说楚衡在国外跟他爷爷僵持三年没服过软。这孩子认准了什么,一旦认准了就不是那么轻易能改的事。
这点连楚战骁都看出来了,周细蔷看不出来。
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妈的,多少人想要个孩子要不了,偏偏有些人有了也不好好教。
楚衡要是她的孙子,儿子,她就舍了老脸去楚战骁面前哭,命不要了也要成全这孩子的心。
楚衡多命苦,小小年纪就在这样的家里讨生活。衣食虽然无忧,但是长辈们随便个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他们自以为给楚衡留了这一片滔天的富贵就能任意拿捏这个孩子,把他当摆设,当木偶,当泥人。胳膊长的不合心意了,就切掉,重新捏一个上去。
芳姨在这宅子里度过了大半个人生,见了多少这宅里的秘事。
楚云亭那时有夫人护着,吵翻了天,在院里跪了一天一夜,生是让楚云亭按着自己的心意填了志愿,学了那什么地质。
楚衡这一路走的,哪一步不是顺着这些长辈的意的。他蛰伏着,就等着熬出头,有朝一日能喘出来这口气。半道好容易遇上个想共度一生的人,才耐不住性子想要个成全。
一个当妈的不当一回事。
一个做爷爷的死活不肯点头。
确实是没人护着他了。
芳姨深感自己确实是老了,容易心软,也看的开。
名声、财富,哪个都没他们孙少爷开心来的要紧。
周细蔷和芳姨说了几个回合,弄出个两看相厌的结局。
周细蔷面上没说什么,找了个由头出门了。
芳姨这个人资历太老,又是楚战骁心腹,她当然要瞒着。
不能再被动等着楚宅出招了。
周细蔷想好,开车回了娘家。
另一边,芳姨跟周细蔷的短暂的谈话了结后,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宅里的事,间或打了几个电话,都是些日常的慰问。
算着时间楚战骁快要起身了,她又拿着水和一些点心去了楚衡那里。
楚衡看着芳姨过来,并没什么太大情绪。
芳姨给他放了食物,又摆凳子做在了床旁边,她身子瘦小,却也能挡着一点床头柜的桌面。
她坐好后,这才把水端给楚衡,“少爷,您喝水小心,这几日没怎么吃饭,当心洒了。”
楚衡接过水杯,芳姨小心又快速地在他手掌心里捏了捏。
楚衡心领神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芳姨朝他眨眨眼睛。
芳姨空手离开了关着楚衡的屋子,去了楚战骁的房间。
楚战骁已经醒了,头歪在一边的枕头上,眼珠有些浑浊,就这样看着窗帘下隐约透出的光。
芳姨不动声色地走到近前,有佣人跟在后面,拿着一些洗漱的东西。
芳姨就在床边,一样样的帮楚战骁打理干净了。
年纪过于大的人,纵然是再养尊处优,也会抵挡不住骨子里缓慢而坚定的腐败。
那也许只是一次午睡后,口里让人不愉快的味道,就能轻而易举地挫败这个年迈却要强的老人。
他击败一切,也无法击败老去。
芳姨面无表情地帮他处理了这一系列的事,处理掉了那些让他觉得屈辱又不舒适的感觉。
楚战骁以前觉得芳姨这样缺少点风情,现在却觉得再合适没有了。
任何多余的情绪,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在他面前露了苗头,他都会敏感地发散出去,最后变成发火。
楚战骁捏了捏芳姨的手,这是个示好的意思,芳姨明白。
她把窗帘卷开,投进一室光亮。
楚战骁眯了眯眼,说:“扶我下楼,今天还有事情要做。”
芳姨过来扶他,像是无心一样的问:“您要对付孙少爷的那位吗?”
楚战骁听了这句话,嘴里漏出一个嗤笑声。
“就那人,犯不着我去对付。”
他在芳姨的搀扶下,缓缓下了楼梯,“你就瞅着吧,过段日子,就把楚衡放出来,他俩好不到一起了。”
谢棠还在他和楚衡之前住着的酒店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一个人缩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但只要这个环境出现一点动静他就会疯一样的窜起来。
楚衡的离去和连日来的焦灼让谢棠的敏感性放到了最大。
他的神经就像是绷紧了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或是势不可挡地弹射出去和人鱼死网破。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谢棠的身体巨震,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
他挂了请勿清洁的门牌在外门把手上,清洁人员一般看到,礼节性地敲一下门就会走了。
但是这个敲门声却很执着,就这样十分坚定地一直敲了下去。
谢棠深吸一口气,下了床,走到门口。
那敲击声还在继续,谢棠眉头皱的死紧,终于还是上前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也许是没想到谢棠会突然开门,手半尴不尬地停在空中,露出一个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
“啊,谢棠,好久没见了。我李临阳。”
窗帘终于被打开,李临阳本和谢棠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
李临阳确实是被谢棠吓了一跳,这个人已经不是普通的没有精神了,那感觉就像是一个鬼,头顶上仿佛能看见盘旋着的乌云。
这也太丧了。
好悬李临阳还记得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清清嗓子,开口道:“你…你和楚衡那事,都知道了。他现在被关在家里。”
谢棠眉头轻轻一跳,心脏好像是被人抓揉了一把一样,又疼又酸。
他眼睛就那样执拗着睁着,干涩得流不下一滴泪,嘴唇也有些轻微的起皮,过了好久,才说了声几不可闻的谢谢。
李临阳表情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谢棠这反应简直比他哭天喊地地撒泼还让人难受。
你相好都被人关起来了,你还有心情跟人说谢谢?
李临阳一不得劲就话多,劈头盖脸就把楚衡在楚家软禁的事添油加醋地捣鼓出来了。
末了还要再刺谢棠一句,说楚衡爹不疼娘不爱,也就个看他长大的老佣人心疼他,偷着传信出来,就是为了让谢棠安心。
谢棠撇撇嘴,露出一个惨笑来。
信传出来了,然后呢?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是个僵局吗。
李临阳看他这样就不舒服,他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谢棠这样有点阴阳怪气的。
照他说,楚家又不能关楚衡一辈子,死扛住不松口不就行了。报警要是警察不管,也总能磨到楚战骁去世吧?
多大岁数的人了,这俩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斗不过了。
谢棠疲惫得揉了揉手背,心里开始慢吞吞地打算起来。
如果要和楚家耗,就要做长久的打算,要能留在湖城。
他并没有太多存款,出去旅行一趟又花费了不少。
所以当务之急是他不能失去工作。
谢棠感觉到一阵偏头疼,万幸他还没有正式离职,只是请了长假。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谢汝文不走,他一个人就需要付两份房租。他突然跳槽,很难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了。
他想慢慢找,时间和金钱都不允许了。
或许和楚衡的朋友开口也是个方法,他抬头看了眼李临阳,没有错过对方脸上的烦躁和别扭。
他就这样被别人掐住了喉咙,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常言道救急不救穷,他现在根本不是事出紧急,他就是因为穷。
穷的连一场恋爱都奢侈。
他还有一个方法,去和谢汝文摊开说,她要是坚持住在湖城,就只能一起住了。
然后楚衡离开这事便瞒不住。
他实在不敢想知道这一点之后,谢汝文会是什么反应。
得意?还是欣慰?认为他终于回头是岸。
这场关于自由与爱情的战役还没有打响自己就要一败涂地。
他当然可以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但是在一个如此高压的环境里呆上一个月或者一年。
他真的还能撑住吗。
谢棠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在谢汝文面前那张温吞乖巧的保护罩已经被他亲手敲碎了。
从此只有腥风血雨。
楚战骁和芳姨在客厅里处理事情,都只是些公司运营财政之类的报告。
楚战骁已经不管实事很久了,但是一些重要的报告还是要过他的眼。
公司里放了楚家和周家的几个人,姑且还算是信得过。
其实如果不是楚云亭迟迟立不起来,楚战骁也不必自己一把岁数还要过问这些事了。
“少爷比较自由散漫,这也是好的,过的自在。”芳姨在一边小声劝。
提起这个儿子,楚战骁就一肚子火:“他就是他妈惯的!读什么地质,搞什么研究。一天到晚的不务正业。”
芳姨不说话,只给楚战骁添了茶,让他去去火气。又顺着他说了一会子楚云亭的不是。
“少爷也是懂事的。”芳姨说,“至少结婚这事上,他是按老爷的心意来的。”
楚战骁抿了口茶没搭话。
以周细蔷当年的名声,和周楚两家的财势差距,这当年的确算不上是门好亲。
楚老夫人当年摔了媳妇茶这事,湖城到了今日还拿来说笑。
楚战骁如此好面子的一个人,偏偏在这个事上从不说什么。
周细蔷是他亲自挑给自己儿子的。
楚战骁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语,只说周细蔷没有做人母亲的自觉。
他是想转换话题,却正中芳姨下怀。
三言两语就说回了楚衡和谢棠身上。
楚战骁让芳姨帮他揉揉太阳穴,他眯着眼睛慢慢说:“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要像当年对付楚云亭那小子那样,依样画葫芦地对付楚衡?断绝来往,逼婚,喊打喊杀?”
芳姨没接话,只是手下更加轻柔了点。
楚战骁笑了一声:“现在时代不同了,楚衡也不是楚云亭那小子。当年我只要把两人远远的隔开,这辈子都轻易见不到面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除非我把楚衡给彻底关在家里关成个废人,否则管不了。”
芳姨手下不停,问道:“那您就不打算对付了?”
楚战骁说:“不用我对付,那谢棠不过就是个三线城市普通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能在湖城糊口就不容易了。没人对付他,自然会被这个环境逼死。”
芳姨说:“他不是之前也在湖城工作吗?怎么现在就要被逼死了。”
楚战骁睁开眼,睨了她一眼,说:“你是在家里呆久了犯糊涂?今时不同往日,这个谢棠光是吃口饭就能搞的焦头烂额,还怕他有那个闲心来勾搭楚衡?他要是被逼的受不了来求楚衡那就更好了,这关系一旦掺了别的,那总有两看生厌的时候,你瞧着吧。”
楚战骁说中了。
送走了李临阳,谢棠把自己打理了一下,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如果要打长期战役,他必须要缩减生活成本。
在暂时不想面对谢汝文的情况下,他先暂时住在了一个小旅馆里。
第二天,谢棠去公司销假。
盛雨前台换了人,谢棠第一眼没认出来。那小姑娘也不认识谢棠,两人大眼瞪小眼。
所幸公司的打卡机还是认识谢棠的,没把他关在门口。
谢棠走进办公室,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陌生的气息。
办公室空了一半,人也换了一批。
他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同一个组的人只留下了对面那个本地户口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到他来就睁大了眼,十分不可置信。
谢棠有点尴尬,什么都没说就坐下了。
处理了点杂事,谢棠拿着自己的文件去找了人事。
是去是留,总还有流程要走。
他推门进去,hr也换了人,一个穿着套装的女孩表情严肃地对着电脑滑动页面。
谢棠敲了敲门,那女孩才注意到他过来,抬头问他什么事。
“我来销假,还有之前离职流程没走完。”谢棠说。
女孩点点头,示意谢棠坐下,进系统查之前的记录。
“这上面只有你的请假记录,没有离职申请啊。”那女孩皱眉,“你确定要离职吗?你请假期间,负责你的领导更换了,你现在走流程我们需要新的签名文件。
谢棠愣了几秒,他统共离开两个星期,这公司就变得让人不太认识了。
那女孩给他指了路,他过去敲了原来是他学长的办公室的门,进去一看,里面坐着个也不认识的人。
那人倒是认识他,见他敲门进来,主动打了招呼:“你是谢棠吧?进来坐。”
谢棠有点不明所里,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那人看着谢棠笑着说,“我叫管绥,是从本部调过来的,之前盛雨股份转移之后,管理层就调整过一次,我来公司的时候,你正好请假了,所以没见过。”
谢棠感到一阵阵地头皮发麻,这个人的态度友善到近乎殷勤了。他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
管绥接着开口:“你的事我们高层讨论过,我们的意见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是因为我们业务方向调整之后,可能你的工作内容要变化,公司也会给一定的适应期限。”
谢棠听了半天,没提离职的事。突然脑子里就有点混乱。
离职申请没有录入可能是因为人员结构调整疏忽了。
那他要现在提出来吗。
谢棠抿紧了唇,什么话也没有说。
最后管绥把他带到了新的项目组,介绍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
谢棠打了一下招呼,这个组的人有一些是公司的老员工,但是都是软件项目组的,过去并没有有太多交流。
现在他空降到这边做项目经理,也没太多反应。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有人好心给谢棠发了一份资料,是他们现在在做的软件项目细则。
谢棠道了声谢,就回到自己工位上先去研究去了。
他们组原来还留下的那个女孩看他拿着资料回来,主动问他,“谢师傅,你调去软件项目了?”
谢棠点点头,开口问她原来项目组的人是怎么都走了。
尤其是坐他旁边那个老员工,有家有室的,怎么会突然离职了。
“新管理层来了之后说要削减业务,就把实体供应链全给撤了,裁了一批人。”那姑娘说。
谢棠听的心里一滞,“那我们之前维护的那些采购方和供应链呢?”
“部门都没有了,资料虽然留下来了,但是也没什么用啊。”
谢棠握着资料,坐在椅子上发呆。
多年积攒一朝倾颓的样子也不过如此吧。
他看了看手里陌生的软件项目规划,长叹了一口气。
“你怕不是是个傻/逼吧?”
新项目早会,开发那边的队长,直接朝谢棠喷了一句。
谢棠正在对项目细则进行询问确认,没想到迎面就等来这么句话。
那队长喷完之后还没完,直接把文件翻到后面,指着一个备注细则骂人:“你没看完文件就别乱发言,我们项目这已经到了迭代过程了,你怎么还在问立项的事。
谢棠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一下,反应过来,其实原因并不是他对资料不熟悉。
他是对整个软件开发流程不熟悉。
和实体供应链部门是从荒草中开辟出来的运行模式不一样。
公司有能力组建自己的软件开发部门已经是融资之后的事,有钱有指导,软件部门的落成比他们实体项目要正规的多。
已经习惯了一套流程制度的正规团队,附赠一批不会说话的程序员。
没有留给谢棠融入这套体系的时间。
早会之后,勉强是进入了开发流程。
开发作为一批被互联网时代加持过的宠儿,拿着不菲的工资,熬着命写代码。
谢棠在项目组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胃有点难受。
在开发组工作了一个星期,情况并没有好转。
也许是因为初印象已经不好,所以后续所有的沟通都不顺畅。
谢棠劳心劳力,起早贪黑地跟着项目转。
他确实不用下场干活,但是作为项目经理,他必须是团队里最早到最晚走的。
一周9116,忙的谢棠脚不沾地。也没得什么好话。
新一周的的例会复盘,点名批评了谢棠项目滞后。
开发团队和原来的几个执行互相甩锅,明里暗里都在说是新的项目经理信息传达不到位,才各种拖延。
谢棠一句话没吭,都认了。
他们说的其实没错。
会后他一个人去了休息室,不停划着手机,看他和楚衡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离开的不过两周,自己就忙的连好好想他的时间都没有。
谢棠的眼泪哭不出来,都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心里,酿成酸涩的湖。
他其实是一个有些怯懦的人,小心谨慎唯唯诺诺。
却偏偏还有一点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任何事情都想要尽善尽美,周全周到。
算了吧。
谢棠对自己说。
换做别的时候,他还有那个毅力和整个软件部门较劲。现在这个刚和楚衡分开的时间他是真的没办法提起那个精气神去跟人叫板。
他先手输了一招,已经给人留下既定印象,后面想翻盘就是千难万难。
再要翻盘首先就要熟悉他们整个流程,项目里的各种细节相关知识。
还要找准契机重新建立人际关系。
他不是不会,只是没有心力做了。
有点浑浑噩噩的下班,谢棠回了自己租住的小旅馆。
前台的小姑娘化着粗陋的妆,在给自己涂指甲,看到谢棠回来眼睛就是一亮。
“谢先生,侬回来了!”
小旅馆的常客来开个钟点房发泄一下的野鸳鸯们,少有谢棠这样长租的客人,所以前台的人都认识他。
谢棠有些局促地点头致意,他现在疲惫的很,只想快些回房间休息。
走过阴暗的走廊,用房卡来了房门。
廉价旅社的房间,墙壁都发了霉,不开灯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
谢棠随手放了包,衣服都没换就把自己摔在床上面。
反正也并不知道这床铺和他风尘仆仆的外衣到底哪个更干净。
谢棠就这样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一角上的霉斑。
明明遇到了楚衡,明明互通了心意,但是日子却好像变得越来越难了。
这不是一种剧烈的折磨,不是那种让人能毅然决然能豁出去了的困境。
楚衡一定能出来,这只是一场不知何时结束的对峙,楚战骁等一干人遥遥站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轻而易举地划出一道让人无法逾越的深渊来。
楚衡他还好吗?有好好吃东西吗?和家里人吵得很严重吗?
他……也会很想自己吗?
谢棠的右手狠狠抓住了被子,整个人在床上绻作一团,仿佛压抑着身体里一股控制不动的疼痛。
那痛楚经由心脏而来,扩散过腹腔,胸膛,蔓延到四肢,顺着他的喉咙化作一声悲鸣。
谢棠拼命拥抱着自己,用杯子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安详的茧。
他在这茧里,仿佛回到了楚衡的怀抱。
虽然这个怀抱不那么暖,还带着一点消毒之后因为没有及时阴干而存在的古怪气味,却是此刻他唯一能找到并安慰自己的东西。
它用那种廉价的柔软,打造了一个暂时的港湾。
眼泪就这样胡乱得落下,落在进被褥里,落在他颊边略长的头发上。
原来得而复失,是这么令人痛苦的事。
他想起之前那许多个日日夜夜,他和楚衡躺在一张床上,隔着两个人的被子,他感觉不到楚衡的温度,只能感到另一一个人的重量和在夜里轻微的呼吸声。
那声音在这漫漫长夜里像是一盏温暖的夜灯。
他有的时候失眠,就睁着眼睛听楚衡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悠长,末了打了个旋一样的消失,他就数着那旋的声音,数到累了,才意犹未尽地闭上眼,沉沉地落到那黑甜乡里。
他本来就做好失去的打算了,才会在那么一个个普通的夜里,在黑暗的保护下Z连这点细微的呼吸都眷恋。
他还不能失去楚衡,谢棠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他不能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失去楚衡。
李临阳正在跟夏庐吐槽,一句话三个感叹词,绘声绘色夹枪带棒的把楚衡和谢棠两人的事倒腾个干净。
夏庐正在前面开车,他今天下班晚。李临阳在家里闲极无聊跑来接他,末了上了车又从善如流地跑到后座去坐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事,开车的那个可能多半要生气,你当人司机呢?
夏庐倒是心平气和,李临阳喜欢跑到后面去坐,是因为这样开车的时候就能一直看着自开车的人,说话的时候也能靠着前排的的座椅在自己耳边拼命叨叨。
简而言之,他觉得副驾驶那个位置影响他折腾。
夏庐正在前面开车,他就身体前倾,疯狂逼逼:“嗨,你说楚衡当年学校里那么牛/逼一酷哥啊,一朝栽了给人洗手作羹汤也就算了,怎么还跟他爷爷那个人僵住了,他多大个人了?还等着王子去救吗他?他以前也没这臭毛病啊。”
夏庐说:“他爷爷什么脾气你知道的。”
李临阳十分不屑:“他又不求他爷爷啥,他不是也有钱了吗,要说感情,这么多年要有感情楚衡也不能回国了家都不会还劳驾他爷爷给他绑回去吧。”
夏庐无奈:“你也知道人家是绑了,这事不怪楚衡。”
李临阳气不打一出来:“谁说怪他了!我是说他没个血性,他爷爷要关他他就真乖乖被关了?”
夏庐说:“你警也报了,人家说什么没有?”
李临阳不说话了,踹了副驾驶座位一脚。
夏庐皱眉:“你有火气也别乱发,车没招你。”
“我就是冒火。”李临阳说,“芳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傻了,8102年了还搞这种软禁,嚯,就为了不让孩子谈个恋爱,有病吗这不是。楚衡都多大了?小时候跑去夜店玩,凌晨四五点回家,b那家里人也没人管过啊?”
夏庐拐了个弯,回他,“一码归一码,楚衡玩的再疯,只要事不大都没关系。但是铁了心跟男人好就不一样了。”
李临阳想都没想,直接顶嘴:“男人咋了,同性恋又咋了,我女朋友把我甩了跟她大学室友好了我说啥了。说到底楚衡也不求着他们啥,还拿出封建余孽的那态度来管东管西。”
夏庐心脏一跳,虽然知道李临阳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却莫名想去深究下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临阳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了。
“还有他那个相好,我去,大学的时候多精神一小伙啊!这回一见跟个鬼似的,这都还没失恋呢就这样了,这以后可咋搞。”
夏庐知道谢棠,但那也是在各种楚衡的复述里知道的,并没有见过。
他以自己从转述中建立起的印象,给谢棠辩护了一句:“也许是太伤心了,楚衡一声不响失踪一星期,突然知道消息被家里关起来了,也没啥办法吧。”
李临阳说:“他要是个男人他就得去找啊,去把楚衡他妈的偷出来啊!一个大男人,就知道等等等,等到啥时候?”
夏庐感觉李临阳要说出点不体面的话了,打断他:“凡是不是这么轻松的,李少爷。谢棠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你让他拿什么跟楚家叫板。”
这回换李临阳皱眉头了,他看着夏庐的侧脸,冒出一句:“……你是这么想的?”
夏庐被问的莫名其妙,还是回了:“什么怎么想的。”
李临阳说:“门当户对?有资本了才能去楚家要人?你别否认,你就是这个意思。”
夏庐不说话了,他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楚衡和谢棠两个人,身份的悬殊和大学毕业之后不同的选择,会在未来的岁月里让他们以光速渐行渐远。
门当户对,或是平等的恋爱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最大限度规避了两个人未来之间产生的种种生活上的矛盾和风险。
这世上的人,有时候不但不能同患难,也无法共富贵。
社会被年薪,存款,职业和社会地位分隔成了一个又一个阶层。底下的人都削尖了头往上爬,上层的人警惕着和资产相关的所有风险。
富商娶妻前要写婚前协议,容貌旖丽的人凭借外表跻身高层。
底层的人结婚也是如此,房产证上的名字,首付两人家各占的比例,一场又一场鸡飞狗跳伤筋动骨的离婚官司。
明面上举案齐眉,背地里惦记着自己能拿到多少钱。
爱情这个东西,在离开学校这个模糊了阶级差距的地方之后,逐渐变成一种新的都市传说。
好啊,你喜欢我是吗?
这个等级的女人买个mac就可以了,香奈儿还不够格。
上次和那个人约会,居然只去人均70的店里哦。
我出轨又怎么了?一直是我赚钱养家,她还有理了?
啊啦,我才不会考虑那种人啦,但是他家最近拆迁了,所以还可以处处。
这些真实的言语被话术和容貌隐藏在一层又一层的面具背后。
比起爱情当然是钱更重要。
真心?
这就是每个人的真心。
如果认清规则随波逐流,至少还能在这套规则的庇佑下获得一些利益。
偏要去追求和现实相悖的东西,只会头破血流,血本无归。
这一点夏庐明白,李临阳不明白。
他已经不是生气而是恼怒了,也不在前倾着身子说话,直接往后靠,脚还要踩着夏庐的桌椅背。
他觉得夏庐真的是开始工作之后越来越没劲了。
他讲这么半天,就是为了撺掇他跟自己去楚家捞人。
结果对方给他来一个什么门当户对。
夏庐被李临阳脚踩了一脚也不生气,稳稳地开着他的车。
他是明白谢棠的。
身份悬殊,没有什么力量,缺乏自信,又在小公司蹉跎了几年,先机尽失,履历也不好看,未来往上走千难万难。
他和楚衡的不对等远远不仅限于这件事上他无能为力。
不对等形成了主动和被动的关系,强势的一方主导全局,谢棠永远只能接受楚衡和他背后那段关系带来的所有变革。
更何况他和楚衡,和楚家之间还有那样一段理不清的关系。
夏庐想,无论如何,第一要务就是别再让李临阳掺合进这件事了。
谁知道楚衡最后被逼急了能闹出什么事来。
李临阳对待自己人就是个炮仗脾气的圣母,到时候绝对要冲到第一线上去帮楚衡。
那就变得很麻烦了。
李临阳见夏庐也不理人了,保持着踩着他的姿势开始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夏庐不帮就不帮,他李临阳还找不到人帮忙了?
他刷手机刷了半天,脑里盘算了好几个营救方案,想的正兴起呢,突然电话就响了。
他看着屏幕上谢棠两个字,有点发懵,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存了谢棠电话。
不过这是次要的,他很快把电话接了起来,他到想知道楚衡的情儿找他是想干嘛。
“喂?”
“……您好,我是谢棠,您是李临阳吗?”
李临阳被那个“您”字怼了一脸的问号,幸而他八卦的心忽略了这些细节,他开口问。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谢棠那边沉默了两秒,开口。
“……请问,您有办法让我和楚衡见一面吗?”
李临阳接了谢棠的电话,听了那句略带紧张的请求,当即决定,现在、立刻就要把谢棠约出来。
夏庐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谢棠在电话对面踟蹰一会儿,报了个地址。
李临阳收到,马上使唤夏庐往那地方开。
夏庐拗不过李临阳,叹了口气,调转了行驶方向。
李临阳看他变道这才肯赏赐给夏庐一点好脸色,“我跟你说啊,你一会见了谢棠别拿你那套门当户对的话堵人啊。”
夏庐说:“你不是不太喜欢他对这事的态度吗?怎么现在又护着了?”
李临阳说:“他只要惦记着楚衡,不当缩头乌龟那就还算个爷们,我总不能看着你把他又吓回去,不然楚衡真是太可怜了。”
夏庐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心说楚衡可怜?楚衡有他可怜吗?
真是说不清的一场冤孽。
晚高峰过了之后的高架桥十分畅通,十几分钟后,夏庐和李临阳就到了地方。
是一个商圈的咖啡厅。
夏庐停好车,和李临阳一起下车进咖啡厅找人。这个点咖啡厅门可罗雀,谢棠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李临阳一眼就看到了人。
他招呼夏庐过去,出声喊临谢棠名字。
谢棠听到喊声抬头,见是他们来了,就把手机收了。站起来和李临阳问了好,又有些困惑地开口:“这位是?”
“啊,你没见过。”李临阳反应过来,“这是夏庐我和楚衡的发小。”
谢棠听着点点头,礼节性地向夏庐伸出手,“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谢棠。”
夏庐与他握手,“夏庐,我听楚衡说过你。”
听到楚衡名字,谢棠不由得一颤。
他没怎么和楚衡的朋友圈接触过,李临阳还是因为大学的时候经常看到他来找楚衡泡吧才认识的。姑且算是个熟人。
突然冒出个没见过的新人,他之前的打算,就不知道能不能说了。
三人落座,李临阳随便点了两杯拿铁,就直奔主题:“你说你想见楚衡?”
谢棠看了沉默的夏庐一眼,开口:“是的,我想问你们能不能帮上忙。”
李临阳兴致来了,立刻就准备把自己一路上盘算的那些有的没得和盘托出。
夏庐出声打断,“我们确实帮的上忙,但是你见他想做什么呢?”
李临阳愣住,扭头看了夏庐一眼,忍不住就想发火,路上说的好好的,现在以来就要给自己拆台。
谢棠在对面也似乎是愣了一下,神色微妙地变化了。
他今日刚下班,和软件那帮人扯了一天的皮,这个时候精神仿佛刚跑完马拉松。本应该是疲惫的不行的状态。
也许是因为事关楚衡,也或者是因为太疲惫之后形成的紧绷状态。谢棠立刻感受到夏庐这句话背后暗藏的那一点拒绝。
这个人。
谢棠面色几不可查地挂上公式化笑容,“总有些话,想当面和他说。”
李临阳急了,马上接口:“他都被关进去了,咱们当然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啊。”
夏庐听到李临阳这么说,皱眉,显然不悦。
谢棠看了看这两人的反应,心里大概也有谱了。
“我只是需要一个地址,其他的都无所谓。”他说。
夏庐看了看谢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以往在楚衡的描述里,谢棠是一个很温柔很好的人,在帮楚衡查里点事情之后,也算是对谢棠和楚家的关系知道了七七八八。
他当时不赞成楚衡对谢棠半遮半掩的态度,现在对谢棠本人却也不敢说太多。
还有就是他个人的私心,李家和楚家有些商业上的往来,李临阳懵懵懂懂的,如果涉事太深,难免对他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