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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榉木无青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他开口:“其实你又何必一定要见他一面呢?他是楚家的少爷,现在楚家管事的人已经老了,关不了多久,他不会对自己家的继承人怎么样的。与其见他一面,不如安心等着楚衡出来。”

谢棠感觉脑袋里有根神经跳动了一下,他看向夏庐。

是的,没错,老实等着或许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对自己来说的最优解就是安心地等,熬到楚衡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李临阳的时候,自己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打算如何等下去的原因。

“这只是我的最优解,不是楚衡的。”谢棠说,“夏先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防备我,恕我冒犯,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想虚与委蛇了,我只要一个地址。这之后我也不会透露这个地址我是从哪里得到的。我就是拿着包炸药把那地方炸了也和您和李先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夏庐被抢白,还想再说,李临阳却忍不住了。

“你。”李临阳对着夏庐说,“去车上等我。”

夏庐看向李临阳,眼神里有不赞同,脸色也凉了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对峙了一刻,夏庐终于还是败下阵,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他走的时候状似无意地瞥了谢棠一眼,眼神和他的面色一样的凉。

李临阳确定他出了门之后,扭过头跟谢棠说:“你别听他的,那破小区门禁忒严,你没有名头没法进去。其实我也不确定夏庐是不是被关在老宅,只是芳姨之前打了个电话出来,跟我说你的位置让我去给你报个信。”

谢棠愣了一秒:“芳姨?”

李临阳说:“就楚家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佣人。总之,你就是想见一面我觉得也有点难,但是去楚宅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谢棠沉默半刻,开口:“……谢谢,但是夏先生他……”

李临阳被搞得实在不耐烦了:“你管他干嘛?他就是个谨慎过度的老妈子性格。是,楚家人不会虐待楚衡,咱们等着就行了。但是你都打算好了,想要见他。不杀人不放火的有什么不能做的?本来就是楚家关人这事不对。”

谢棠看着灯光下的李临阳,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开始回想他们大学时候见过的样子。李临阳总是下午的时候来找楚衡出去玩,脸上永远是大大咧咧的笑,楚衡有的时候一整天脸色都阴沉,但是看到他过来也会露出一点点高兴的神色。

那是藏在他大学记忆里的画面,时光荏苒,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学生,但李临阳却好像还是当年的李临阳。

热情,善良。

谢棠垂下头,有一些哽咽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

“谢谢……真的谢谢。”

这就总算是,有一点转机了。

去楚宅的日子定在了这周末,还有几天时间。

后来谢棠一直在听李临阳讲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乔装成送菜的,送快递的。或者伙同芳姨里应外合把楚衡给放了之类的。

谢棠好脾气地听,全程笑而不语。

最终还是只敲定了,李临阳带谢棠去一趟楚宅。

李临阳说这叫踩点。

谢棠嘴上说是的,心里想说不定就没有下次了。

两个人聊完了正事,话又偏到了楚衡身上。

“你是不知道啊,楚衡自从栽在你身上之后,就完全变成了个好男人了啊。”李临阳感慨到。

谢棠被他说的有些羞赧,喝了口咖啡掩饰脸上的神情,“他本来……也是挺好的一个人。”

李临阳睁大了眼:“你这就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啊我可告诉你,楚衡这人真的是,小时候我爸妈还不赞成我跟他玩呢,说这孩子话少又阴沉地很。”

谢棠有些失语,事实上他很少有机会知道这些。就是之前和楚衡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也多围绕着现在的话题。

不问过去,可能是他害怕知道和楚家相关的一切,也可能是那个时候他防备着自己的心,生怕它一部小心就往楚衡那边跑得没了影。

那曾经为了保护自己可以建立出来的隔阂,此刻却让自己后悔不已。

“他……以前很阴沉吗?”谢棠小声问,他连问出这样的话,都有些羞愧。

好在李临阳并未在乎这些,爽快得回答:“是啊,我去,当时我们念小学,他成天冷这个脸放寒气,人送外号冷面阎王。”

谢棠感到有些好奇,又有些奇怪:“他读大学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

“那是学会装了,因为太孤僻老师会请家长谈话。”李临阳顺嘴说:“对那小子来说,与其请家长不如施舍几个笑容给别人,当然主要还是被小爷我给积极影响的。”

“你……”谢棠踟蹰开口,“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嗨,所以说发小嘛,幼儿园小学都一起读的。我,楚衡,夏庐,我们仨一起。”

李临阳说:“我跟你说,他小时候真的惨,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想的,差点让个司机把人给绑架了。后来还是小爷我善心大发,跟他一起上学才把这事了结了。”

谢棠笑:“他和我说过。”

李临阳两眼放光:“算他还有点良心,记得小爷的情。”

两个人说了很久,李临阳作为一个著名话痨和楚衡发小,从数学挂科到翘课打假,就差没把楚衡什么时候开始不尿床的事拿出来说了。

谢棠听的好笑,又有些不知道从哪来的酸。

他在楚衡的人生里,错过了好多好多东西。

两人在咖啡馆分别,李临阳上了车,谢棠在晚上的街边吹了一会儿的风,慢慢挪着脚步,步行回小旅馆。

他得想办法回一趟家,他想。

如果要去见楚战骁,他要尽可能地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点。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谢棠原先住着的出租屋里,谢茹文正在打扫房间。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除了例行出门买买菜,就一直在打扫。

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地板都擦得反光,厨房里陈年的积垢也被打理得干净。

她其实不是个特别爱整洁的性格,以往在自己家里也不爱打扫。她在谢棠这里这样近乎疯狂地打扫,只是为了扫去那一个她看不到的人的痕迹。

谢棠的同性/爱人?谢茹文想。

这几个字简直就是在她心上剜口子,可是在这个小小的一居室里,属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如影随形。

衣柜里放着的衣服,鞋柜里的鞋子,两个人的洗漱用品。

总是在她在这个小空间生活的时时刻刻提醒她,这里曾经还有另一个主人,比她更轻易而自然地生活在谢棠的生活里。

这个人是个男人,谢茹文痛苦的想。

某一天她睡觉的时候,注意到枕头上淡淡的味道。

是浴室里的那一瓶洗发水。

谢茹文自己也用过,她不太喜欢。说不上来是因为这香味陌生,还是因为这香味让她想起了别的东西。

谢棠原来用这种东西吗。

谢茹文在那个夜里失眠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谢棠喜欢什么。

明明是她养大的孩子,她却连谢棠喜欢什么都说不上来。

洗发水,他是喜欢这个牌子吗?其他的好像也有在用。衣服呢?也许只是便宜实惠?穿着那么正式是因为喜欢还是工作需要呢?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茹文在夜里放声大哭。

她明明就住在她孩子的家里,身边都是谢棠用过的东西和生活过的痕迹,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谢棠离她有多遥远。

她在这个一居室里,像是个冒冒失失地外来者,一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家里。

这远比谢棠放到她眼前的刀子还要令人折磨。

离爱最遥远的并不是恨,而是陌生。

而那个男人,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站在离谢棠更近的地方,让她望尘莫及。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痛苦呢,这简直和当年楚云亭的离去如出一辙。

谢茹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多年来的焦虑翻江倒海地席卷了她,淹没她每一寸皮肤。

她是个多么失败的女人啊,留不住丈夫,也留不住儿子,受尽了一辈子白眼。

她开始疯狂地打扫,近乎自虐地想要抹去这个环境里一切温馨和让人眷恋的痕迹。

好似只要谢棠不幸福,就能和她一起落到悲哀的深渊里。

至少那样,也终于不算寂寞。

她疯狂的举动停止于一个普通的午后,那天她依然在疯狂的打扫,甚至已经升级到把所有柜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重新整理的地步。

一时间屋子里杂物纷飞,简直还不如不打扫。

就这样的一片狼藉里,让她翻出来好几本笔记。

谢茹文带着确认这本写过没有的心态随便翻开看了,翻开的页面上,白色的纸张上写着漂亮的钢笔字。

“2018年2月22日,晴。

今天晚上做了白菜肉圆粉丝汤,谢棠多吃了一碗饭,开心。”

谢棠要提前去班上准备,幸好他现在住的旅馆离公司比较近,还能在早上多睡几分钟。

等到闹钟已经重复响了三次,他才从被子伸出手把闹钟按掉,在床上迷迷瞪瞪了几分钟,才踩着拖鞋去洗漱。

他开了一把旅店提供的牙刷套装,把小牙膏里的牙膏挤了一半多到牙刷上。

用自带盖子上的开口器不是特别好用,牙膏挤出来细细的一条,谢棠只好来来回回得挤出来。

这么一折腾就又过了几分钟。

谢棠终于准备好了开始刷牙,抬眼就看到镜子的自己苍白得不行的脸色,青黑的下眼眶和冒胡茬的下巴。

人一旦颓废起来,真的就是没个完,先是懒得做饭,然后就是懒得收拾自己,进而连整个环境都变成垃圾场都能视而不见。

这叫破窗效应,谢棠在心里唾弃自己,大概就是因为一直运气不好所以到最后就变成破罐破摔了。

以前虽然没有楚衡在家里,他也不曾邋遢到这个地步,他曾经还是个洁癖来着,现在却能容忍自己住在这种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霉菌味道的地方。

说出来谁信呢。

谢棠眨眨眼,又拆开一个旅馆提供的简易剃须刀,简单的洗漱之后就开始打理自己。

“……嘶。”他许久没用这种普通的刀片了,一不小心就在下巴上拉了个小口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吃痛声。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血液鲜红的颜色沾在指尖上,还带着些白色的泡沫。像是鲜血跌在了白雪上。

谢棠看着指尖这一点点的红,感受着下巴上那细微地疼痛,想到了楚衡。

他有时候亲人胡乱亲,牙齿会磕在他身上,也留下淡淡地红和浅浅的疼痛感。

那疼痛感叫人幸福。

谢棠站在洗漱台前,放肆得思念着那个给他留下了疼痛的人。

他的思绪被牵引着拉到雨崩的深山,拉到楚衡突然回归的夜晚,拉到他们大学的宿舍。

他想到那个人,当年第一次敲响他们宿舍的门,自己刚刚洗完澡回来,一遍擦头发一边给人开门。

楚衡就站在门后,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头上戴了个帽子,背脊挺的很直,放松着站在门口。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真是好看。

好看到他愣了神,都没及时给楚衡让开道。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这么多年。

早上在洗漱台前发呆的结果,就是上班迟到,索性还是赶上了早会。

还是那群开发和执行,谢棠坐在一边,公式化地核对一项项功能的开发进程。

在规划排期的时候,又吵了起来。

开发的本质其实是跟老板吵,这个周期一开始定的就紧,之前折腾了几天,现在愈发不够了。

只是老板向来不出席这种开发例会,所以还是谢棠受着骂。

好嘛,以前被老板骂,现在被同事吼,也算是风水轮流转。

听了一轮搞清楚开发什么意思之后谢棠在会上堂而皇之地走神,反正开发的意思就是,要么加钱,要么延期。

两个都不好跟公司谈。

开发有一个有点慌了,插嘴说:“其实我们还能再赶赶吧。”他队长狠狠剜了他一眼,那个程序员就又缄口不言了。

谢棠见状,倒是反应过来了,开口问:“进程到底为什么滞后,不光是之前信息传递的问题吧。”

他问这个,开发队长抿了抿唇,没接话。

谢棠现在状态不好,根本没耐心跟公司这些人打肚皮官司,况且他从带项目第一天起就不是那种粉饰太平的人,直接开口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是项目滞后的原因你得把真实情况说了,不然我没法和公司上面谈判。”

那队长犹豫半晌,简单说了几句把事情交代了。

他们立项的时候后端搭的一个逻辑和现在迭代需要的一个功能冲突,如果要实现那个功能,软件要大改,几乎等于重做了。

这其实属于技术失误,一开始规划的时候这个功能就在全部的计划里 ,因为开发周期的原因放到了二期。

现在软件都讲敏捷开发,玩的就是上线之后根据反馈快速迭代。一期开发的时候就没有把所有的功能逻辑都梳理清楚。

可以说是产品经理一开始搭建的时候,就没和开发把所有的功能说明白。也或许是说明白了之后,开发觉得那是二期的是,在前端留了接口,后端就没太考虑逻辑问题。

以至于现在二期开发滞后了。

“其实我们可以再赶一下,有方法可以绕过那个逻辑走的,就是我们现在实现起来有难度。”一开始插话的那个程序员接着说。

跟这个队伍处了一个多星期,对于这个团队人的性格谢棠还是知道的七七八八的。这个小程序员说可以实现,但是带队的队长却对这个绝口不提,却也不制止他说,很能说明问题。

程序员吃经验饭,带队的队长不会比下面个小虾米更不懂代码。

如果不是那个方法有问题,就是这个队长有别的打算。

谢棠看向队长,开口:“您的意见呢?”

那个队长把手叉在胸前,沉吟不语,半晌蹦出两个字:“延期。”

谢棠了然,把会议资料收了起来。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谢棠淡淡地说,“你们是技术团队,要做多久,要怎么做,我都相信你们。”

他把资料整理好,拿在手里,看向队长开口:“老板那里我去谈。”

说罢散会,谢棠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了几份文件,又去其他几个部门打听了一下,开发那边找了个执行一直跟着他,也不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监视他的。

谢棠懒得想,他既然过来了,就让他帮着打了几份文件出来。

那个执行也是跟着这个项目的,他看着打出来的那些文件上没见过的各种图表,傻傻地问:“谢哥,这是啥啊?”

“项目分析,cpi之类的。”谢棠随口答了,“我要去找老板了,你要跟着么?”

那执行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谢棠失笑,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就往管绥的办公室去了。

管绥看到谢棠来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很热情。好像上次在会上被群嘲的人不是谢棠一样。

谢棠没心情探究这热情背后的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连寒暄都没有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的把来意说了,倒是隐去了。

管绥听他把事情说了,脸上露出一些为难的神色:“一般来说,我们还是鼓励员工奋斗一下,赶上进度的。毕竟排期也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朝令夕改,这不太好吧。“

谢棠拿出一份文件放到管绥面前,“排期一开始定的就不合理,这是几个软件团队的效率值,这个项目的效率已经明显高很多了。按照一般周期来排,连第一版都不可能这么快上线。”

管绥拿着那资料看,啧啧称奇:“我记得盛雨没有自己的管理软件……这些是你自己统计的?数字可靠吗?”

“数据是跟人事拿的,原始数据随时都可以查。”谢棠说,“这个团队除了队长以外都是新人,按理说效率不应该这么高。”

管绥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谢棠直言:“相当一批人加班的时间是没有登记的。”

管绥把资料放下,翘起腿,把手放在膝盖上,看向谢棠:“公司没有强求他们这样做。”

谢棠:“您知道开发团队加班调休的比例是多少吗?”

管绥没想到谢棠下句话说这个,有点惊讶,倒是接了他的话:“多少?”

谢棠:“10%还不到。”

管绥沉默。

谢棠:“实际上就是按照真实水平,这个排期根本靠不住。”

管绥开口:“不管是不是靠不住,迭代的时间不是我们定的,是市场定的,互联网行业分秒必争,我没法答应你延期。”

谢棠笑了:“那可能上一任没做好市场调研吧。”

说着他把几个项目的文件和数据放出来。

“我问过了,虽然公司产品链更迭,但是销售渠道和方式没有太多变动,我们最近几个需要提供这个软件的项目都还有时间,我核对过招投标的文件,现有功能就已经能够覆盖招投标描述了。”

管绥扫了一眼那些文件,继续问:“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客观上拥有时间和我们需要分秒必争并不冲突。”

谢棠说:“技术团队不能再熬了,如果这批人熬不住走了,换新人进来,熟悉,上手,还有招聘成本,现在决定延期绝对是最划算的。”

管绥看了一眼谢棠:“如果我坚持要按照原日期上线呢?”

谢棠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谢棠进老板办公室呆了半天,接近午饭时间都还没出来。往常都开始点外卖的技术团队都在自己座位上写代码。

等到快12点,之前派去看着谢棠的执行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跟队长说了几句话,就把队长一起叫道老板办公室去了,留下一堆一头雾水的程序员。

“卧槽……那姓谢的该不会要阴老大吧?说我们消极怠工什么的。”有人忐忑地开口。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四方呼应。

“我觉得是。”有人跟着说,“说不定记挂着老大上次在会上点名喷他。”

又有人开口:“说到底老大也是因为我们赶不上进度,所以找到机会就想甩锅出去……”

有人打断他:“别瞎说,本来就是他拖进度了。”

“可是他不指手画脚也挺好的……之前那个仗着自己懂点,天天胡乱出主意,我去那个才是真的拖进度……”

一帮人愁云惨淡地说了半天。等到1点了,谢棠和软件团队队长才一起从老板办公室出来。

两人一道回了技术团队,一帮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

队长神色有点古怪,谢棠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抱歉,时间没谈下来。”谢棠先开口。于是肉眼可见的,这片地方的程序员就像被太阳晒久了的韭菜一样全部焉了过去。

他们队长看他们这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开口骂人:“一个个的,什么出息,A功能不用做了,把2.0其他更新的功能重新整合测试下,然后就进最后的上线流程。”

一群焉了的程序员闻言立刻复活,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有好事者算了算了日程,喜出望外:“哇!老大我们是不是终于能调休了啊?”

队长矜持地点了点头,复而又骂人:“那也得测试上线没问题了,到时候要有人留着维护后台。”

“没事没事。”有人都快哭出来了,“轮班搞,天知道我多久没放过假了。”

谢棠看着一帮已经开始提前庆祝的开发,笑了笑,就离开了。

队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下午,谢棠在休息室吃他凉掉的外卖的时候,队长逮到了人。

“嗨。”队长明显缺乏和人示好的技巧,一个招呼打得跟约架一样。

谢棠看了他一眼,又开始觉得胃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吃凉的了。

软件队长非常自来熟得跟谢棠坐在一张桌子旁,“那个……嗯……我是说,早上那个事,谢谢。”

谢棠听他一句谢谢绕了好几个弯,心说这男的怎么比徐静还磨叽。开口说了声客气了就想赶快离开这事非之地。

也许是那句谢谢把话匣子打开了,那队长趁着谢棠还来得起身,就接着开口:“真的谢谢,那帮小的没工作多久,一个个都想着拼搏什么的,都觉得能再熬熬,如果没谈下来,估计他们有的苦头吃。”

这话就有点交心了,谢棠没办法,只得好好回答:“应该的,本来就应该量力而行。”

软件队长用手揉揉脸,“程序员这行现在吃香,工资待遇也高,所以好多人都不把加班当一回事。觉得是拿时间换钱,挺值当的。我做这行这么久,也是才明白其实不是的。”

他揉揉自己的手关节,脸色有点悲戚:“我手肌腱和腰都有问题,没办法长时间做办公室打代码了,只能靠着经验吃饭,有时候带团队都有点力不从心,说实话每次看到团队里那些小年轻不要命似得工作,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劝。”

“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人年轻,又穷的时候,真的是觉得只要能换钱什么都行,更别提还有什么光明前景之类的吊着你。”

他自嘲地笑笑:“什么光明前景,赚那么多钱,没命花也是白搭。”

谢棠叹口气,他也不知道这队长怎么突然就跑来跟他剖析心路历程,这话却说到他心里去了。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人总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才发现钱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或许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够有钱,所以在失去重要东西的时候,总觉得如果自己再有钱一些,可能就不会再因为这种失去痛苦了。

进而沉溺在物质带来的享乐里,不知疲惫地麻痹自己的感情。

爱,自由,以及时间都在这样的满足里,逐渐褪色。

“他们会懂的。”谢棠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自己面前那份彻底凉掉的外卖。

“总有一天,他们遇上一件足够伤心的事,伤心到钱也没法摆平的事,他们就懂了。”

谢棠在借着这个话题说楚衡,软件队长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手和腰的伤病有感而发,一瞬间感动的不得了,拉着谢棠就一个劲得道歉,说自己之前在会上喷他都是自己瞎了眼。

“棠子啊。”软件队长,“上次开会那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是真的愁,才冲你来的。”

谢棠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只得说没关系没关系,确实是他工作有失误。

“您现在再拿开发什么的考我,我也还是一问三不知。”谢棠说,“这次的事我也只是,做了点分內我能做到的事而已。”

“成,我记你的情。”软件队长说,“一般项目经理和人事那帮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把公司下的命令当第一要务的,你这次向着我们技术,这个人情我认。”

“都是为了工作。”谢棠好脾气地说,“总不能一直逼着,人总有极限的。”

软件队长还要回去盯团队的进展,和谢棠说了一会子的话就回去了。

谢棠把冷了的外卖收拾好,也回到自己工位上处理事情。

得幸于不用再继续磨那个功能,今天整个团队都能准点下班。

谢棠下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天居然还亮着,夕阳西垂,光线昏暗柔软。

这还真是久违了,谢棠想。

他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顿晚饭,小店铺,定价也不贵,厨房是开放式的,能看到里面厨师做饭的动静。

谢棠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旁边的人闲聊。大概是老板和那个熟客在聊天。

“你们家还不做外卖哦,我看他们好多连个店都没有的,都在做外卖。”熟客一边吃着小炒一边说。

“做不了,那里有那个钱弄哦,还要送来送去,小本生意做不了啦。”老板说。

“你们就是眼前放着钱,不去赚。”熟客批评道。

老板笑:“那我们到时候做外卖,就顾不上你们啦,你们来店里,排半小时都吃不上哦。”

那熟客听了立马闭嘴:“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谢棠喝下他自己那一份的荠菜豆腐汤,心情意外地好起来。

他走出小店,天还有些微微的亮。

生活在此刻好像又变得没有那么难了。

谢棠看着天边犹可见一点点边缘的云彩,突然想在今天,去多做一件事。

谢茹文接到谢棠的电话,听他说要过来的那一刻是非常发慌的。

家里倒是整洁,就是她那天翻出来的日记本明晃晃的摆在外头。

不知怎的,谢茹文就是有些心虚。

她把那些日记本胡乱的收拾到抽屉里,然后就在客厅正襟危坐地等着。

没等一会,谢棠敲门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他其实有钥匙,但是考虑到谢茹文在屋里,他还是觉得敲门更显的礼貌一点。

谢茹文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给他开门,门开了,母子两个人又在门口僵持住了。

这离上次谢棠在谢茹文面前甩了把刀并没有过去多久,此刻再见,母子两人都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漫长的沉默后,谢棠先开口,“我来拿几件衣服,拿完就走。”

“……哦……哦。”

谢茹文感觉好像如梦初醒,忙侧身让出位置让谢棠进来。

谢棠颔首,时隔多日,再一次踏进他和楚衡短暂居住过的家里。

他放鞋的时候,看到楚衡的一双运动鞋还摆在鞋柜里原来的位置上,鼻子马上就酸了。

不管给自己做多少的心理建设,只要看到和楚衡相关的东西,那一刻他都是软弱的。

他是这么这么想他。

谢茹文在一边安静到几乎诡异, 她没对谢棠的反应多说一个字,甚至也没开口问为什么谢棠为什么突然回来拿衣服。

尴尬的沉默持续蔓延着,谢棠其实并不太在意,对于他来说,只要谢茹文没发疯把楚衡的东西都丢了就是不幸中之大幸。

至于尴尬什么,都无所谓,他左右再呆一会就要走了。

谢棠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查看。

这一看他就有点发懵。

衣柜显然被人动过。

楚衡当时跟他住的时候,衣服两个人都是各自占据衣柜一边,现在却被人打乱了,按照长短重新分过类。

一眼望过去,真的分不出来哪件衣服是谁的。

谢茹文一直在门口注意谢棠的动静,看见他不说话对着衣柜发呆,想到他大概是看出来自己重新弄过衣柜了。也不敢在旁边继续看,躲到客厅去坐着了。

她多少真的被那天的谢棠给震慑住,现在有点怕他。

谢棠在卧室查看了下。谢茹文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放在自己带来的包里,一点都没往外放,甚至洗漱工具也是这样,可以想象她是每次用过之后,都放回来的。

哪怕出去住店也不至于如此,谢茹文在这屋里拘谨地仿佛是个陌生人。

倒是打扫得勤快。

谢棠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打包了几件他还不错的衣服,又私心捡了件楚衡的T恤就准备走了。

他走到客厅和谢茹文告别,谢茹文没想到他是真的捡几件衣服就走,立刻站了起来,一双眼看着他,有些欲说还休的悲意在眼神里。

“你……你怎么这就走了,你要不留下先吃口饭?对,吃饭,我做了汤。”

谢茹文一个人念叨着,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跑去厨房把冰箱打开,端出一盆汤。

谢棠看了一眼,煮的白菜肉圆,还放了粉丝和豆腐。

“你……你吃的吧?我给你热热。”谢茹文说着,不等谢棠反应,就把汤倒在锅里,准备开火热饭。

“妈……”谢棠无奈地开口,“我真的不吃了,我拿几件衣服就走。”

谢茹文在灶台面前愣住,呐呐:“你,你怎么就不吃呢。你是不是嫌弃我。”

谢棠真的是没心情哄她妈,但是也没什么办法:“我明天还上班,晚上已经吃过了。”

谢茹文扭过头看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悻悻地把火关了。

她到门口送谢棠。

谢棠换鞋,开门,真的是一点留念的意思都没有。

谢茹文看在眼里越发地难过,在谢棠真的走之前,终于没忍住,开口:“下次,你让我见见他吧。”

谢棠顿了一秒,回头看谢茹文,谢茹文紧张地手指都在抖。

她并没有接受谢棠喜欢男人这件事,她想。

她只是想要见见,那个为谢棠写了好几本日记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棠看了她几秒,说了好。

周末来的比预想的快,谢棠周六清晨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昏顿顿的疼。

谢棠用手测试了下额头的温度,手掌和额头一样的微微发烫。

这段时间精神焦虑,压力也大,还一直加班。一直绷紧的神经可能在最后一天突然临近极限了。

谢棠坐在床上发了一小会儿呆,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淋到身上,那热量抚慰着皮肤,多少让人好过了一点,却也让人昏昏欲睡。

谢棠不能睡,也不敢睡。

他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洗好澡,又把从家里带来的衣服穿好,总算是把自己收拾齐整。谢棠坐在小旅店的床上,双手捧着手机,等着李临阳找他的电话。

他们约的就是星期六早晨去楚家。

李临阳上次临走的时候要了谢棠的地址,说是会来接他。

谢棠其实并不是完全信任李临阳,之所以给他打电话,一来是因为当时确实是李临阳给自己传的消息,二来是他存过的楚衡身边人的电话,也就只有李临阳一个人。

那还是大学的时候存的号码,这么多年了也没打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居然真的打通了。

这也算是走运,谢棠想。

时间慢慢走过10点,这个小旅馆所在的巷子传来一阵喧闹,谢棠从窗户往下一看。

一辆凯迪拉克别别扭扭、委委屈屈地开进来,小巷两边违章停着一堆的自行车和电动车,说是双行道,其实只能过一个车身。凯迪拉克开是能开进来,就这么可怜兮兮地卡在那里,没法往前开,也掉不了头。

李临阳跑下车子,站在路边给开车的人瞎指挥,试图让他能利用店门口的一小块空地掉头。

谢棠看到李临阳的脸,心就定了,最后在卫生间里打整了下自己,就拿着包匆匆往楼下跑。

前台小妹刚替换值夜班的姐妹上岗,没想到一上班就能看到谢棠,很是兴奋的打招呼。

谢棠随便问了个好,就往外头走。

李临阳还在焦头烂额地指挥凯迪拉克,旁边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这小巷子建成的时候就没想过日后能过什么豪车,大家都来开开眼界。

谢棠上前拍拍李临阳的胳膊,李临阳被他吓了一跳,直接跳出去一步。

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啊……不是,这地方有点偏,我还以为是偷包的。”李临阳尴尬地解释。

“嗯…好的。我们是现在走吗?”谢棠跳过这一茬,直接问。

那边,凯迪拉克终于勉强算是掉好了头,鸣了声喇叭,喊李临阳和夏庐上车。

李临阳照样是往后座钻,谢棠上车前犹豫了几秒,也跟着上了后座。

他们坐好后往前一看,开车的是夏庐。

谢棠当即就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又被李临阳当司机使唤的夏庐面色十分不渝。谢棠他们上来之后,就礼节性地跟谢棠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开车上路了。

谢棠不知道怎么说,夏庐对他的态度着实让他有点不安,好在李临阳一如既往地聒噪,发了一阵子对于这条路如何如何难开的唠叨以后,一双眼睛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地看着谢棠:“你今天穿的蛮俊的嘛。”

谢棠今天确实是刻意打扮过的,小脚西裤搭着中规中矩的衬衫和一件风衣外套。

其实穿的挺简单,只是剪裁和料子好,所以衬的人也和往日不太一样。这是谢棠手里头最拿的出手的一身行头了,往常他也就是见大客户才穿。

谢棠少有这样直白地被别人夸奖过,一时就有点语塞,加上他有点发烧,本来反应就慢,又手软脚软。李临阳夸他,他也就半带羞涩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临阳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还想继续问。前面夏庐就一个急转弯把后座两个人摔在椅背上。

李临阳没被摔疼,但是被摔生气了,车又平稳之后立刻弹起来冲夏庐嚷嚷。

“我去,你会不会开车?!你摔着人了你!”

夏庐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说:“刚就是要转弯,你多看着点路,有准备就不会摔了。”

李临阳被顶了一句,下意识就想发火。

谢棠在一边看出点苗头来,赶紧出声把话题岔开:“…我们今天怎么能见到楚衡?”

李临阳被打了个岔,脑子反应了几秒,判断楚衡这是比收拾夏庐重要,于是坐回来跟谢棠商量。

“我们俩家关系好,我今天从我爷爷那拿了几盒茶叶,到了楚家就说是送礼来了,你就说是我朋友。”

谢棠点点头:“确定楚衡在吗?”

李临阳偏着头想了想说:“消息是芳姨打电话跟我说的,应该不会错吧?芳姨总不能这种事情上阴我。她阴我干嘛,又不是我跟楚衡好上了。”

谢棠尴尬地咳了两声。

“总而言之,我负责拖住楚衡他爷爷,你乘机找人。”李临阳拍板。

夏庐在前面面无表情的开车,就是一直持续不断地放冷气来表达不满。

谢棠没说话,李临阳的确是好意,但这个方案实在是简陋的一言难尽。

“没事。”谢棠开口,“就照实说吧。”

李临阳一脸你疯了吗地看着谢棠,“你照实说你还想不想见楚衡了?”

他说完又马上发散到别的地方:“不是,你还真的想去和楚衡他爷爷硬刚啊?我去,情感上我敬你是条汉子,理性上我得告诉你,楚衡他爷爷可是不是什么善人啊。”

夏庐在前面也终于开口了:“你如果是这个打算,临阳就不能直接领你进楚宅了。”

李临阳没想到这个时候夏庐还要给他拆台,正要说话,却被谢棠打断了。

“你们告诉我是哪一间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出面。”

谢棠说,“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把楚衡关着,不会不知道我是谁。他们把这件事瞒着,也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就不会任由我在外面站着。”

夏庐说:“豪宅大院前的是非哪有瞒得住的,你单独露面,风言风语就是少不了,这已经算是胁迫,楚家人要脸,只会火上浇油。”

谢棠沉吟片刻,淡淡开口:“我知道。”

李临阳着急:“所以你就还是当是我带来的一个朋友呗?好歹打个掩护。”

谢棠闭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有光,仿佛一团寂静燃烧着的火焰。

“日后总要再相见的,一开始遮遮掩掩不如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何况未必遮掩的过去,谢棠心想。

他看了看李临阳,心里又补了一句话。

夏庐这么紧张李临阳不是没道理的,他和楚家还有一层理不清的关系,夏庐如果知道这件事,那他现在的反应就一点都不奇怪。

李临阳如果凭着一腔赤子之心掺和进去,给李家招难也未知。

谢棠垂了眸子,玩着自己的手指。

说到底,自己的事,总需要自己来承担。

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夏庐把车停在斜对面的路边,是个死角,有个弯挡着,要过了这个弯,宅邸那边的人才看得见车。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谢棠明白,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

下车前李临阳又拽了他一把,“别做傻事。”他说,“要是楚家让你进去一个小时没动静了,我就拿着茶叶杀进去。”

谢棠莞尔,朝李临阳点点头。

李临阳今天这份仗义他记心里了,纵然两个人之间阶级差距颇大,日后如果有机会他也会还了这份人情。

谢棠深吸一口气,走过弯道,朝李临阳告诉他的那家门牌号走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道铁栅栏的围墙,门旁边有着呼叫铃。

隔了点距离之后,能看到一栋有着巨大木门的白色的建筑。

谢棠站在门口有些晃神,这不光是楚衡的家,也是他父亲的家。

他在这样的建筑面前萌生退意。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谢汝文的哭喊,学校里收到过的冷嘲热讽,发现真相后在医院里的夜晚,纷至沓来。

然而画面最后定格在楚衡的脸上,他眼里噙着泪,带着自己在夜晚的街道上狂奔。

谢棠终于还是按下了门铃。

响过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门铃那边是一个女音。

“楚宅,请问您是。”

“谢…谢棠。”

他紧张地声音都在打颤。

“我,我叫做谢棠,我来找楚衡。”

那边听到他的答复之后沉默了一会,声音才又响起。

“谢先生,孙少爷现在不在府上,您请回吧。”

“…那我可以见楚战骁先生一面吗?”

这一回那边回应的很快,“楚先生今天预定的行程已经满了,可能没有办法见您,抱歉。”

闭门羹。

谢棠垂眸,并不太害怕。

这本来就在他预想之中。

“您好。”他再次开口,“如果今天见不到楚先生的话,我就站在这里,等到楚先生出门。”

门铃那边的人显然对这种撒泼的路数见怪不怪,冷硬地开口:“谢先生请自重,您这样我就需要让安保请您走了。”

……却也不在意料之外。

谢棠想。

确实,要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这么撒泼打滚的被楚家接待,那楚家每天门口得排多少人。

不过只是楚衡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情人。高兴就见见,不高兴就赶走,能妨碍到这高门大户什么呢?

他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从楚衡第一次告诉自己楚战骁对于子孙近乎疯狂的控制欲之后,他就明白自己面对楚家,他的血脉是一张釜底抽薪的王牌。

这绝对比任何东西都能威胁到楚战骁。

我们都知道的,私生子也同样享有婚生子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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