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同样的,这也能威胁到楚衡。
谢棠看着楚宅的大门,即使在楚衡平日的描述里也鲜少提到这个地方。
古朴,庄严,肃穆。
他建造的规模和当时的年代昭示了这栋并不十分豪华的建筑曾经盛极一时。
那是与他血脉相关的权势和财富。
谢棠的眼睛微微发酸,他在这一两秒的间隔里下定了决心。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手上有楚衡的照片。”
他决心去做一个贱人。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门铃那边却如谢棠所愿沉默了。
过了一会,换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女人开口。
“谢先生,请进吧。”
铁门应声而开。
谢棠的心在短暂的死亡之后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其实有些托大了,他赌李临阳跟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是的,哪怕到了今时今刻,谢棠也不敢完全相信李临阳传的话是真的。
如果是,那他此刻破罐破摔总能见到楚战骁。
如果不是,楚衡真的下落不明。那么就是楚衡身边的这些朋友有问题,或者是那个叫芳姨的有问题。
他没有多少手段排查,只能选中一条路之后去赌。
幸好目前看来,他赌对了。
铁门在面前悠悠打开,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谢棠走近庭院,目不斜视地往主宅前进。
那扇大木门开了一边,一位年老的妇人出来迎接,有其他佣人放好了拖鞋。
“谢先生。”芳姨开口,“请跟我来。”
谢棠换好鞋,随着芳姨的引导往宅院里走,走过一段楼梯来到二楼,芳姨引他去了书房。
门虚掩着,谢棠疑惑地看了眼芳姨。
“您请进吧,老爷在等着。”
芳姨说,恭敬地微微欠身。
谢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楚战骁坐在书房配套待客的的沙发上,带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谢棠进来,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凉凉的扫了一眼过去。
那眼神很冰,像是在看一件垃圾或是其他什么不值得关注的玩意儿。
幸而他还记得这个垃圾几秒之前在他家面前放了怎样的厥词,才得以到他面前站着的。
于是收了报纸,伸手示意谢棠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谢棠的心在看到楚战骁第一眼之后狂跳不止,后头随着楚战骁的示意,亦步亦趋地坐下,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
眼前这个人,是关了楚衡的人,也是他的爷爷。
谢棠在小的时候,还并不太明白谢汝文为何对他爸爸那么讳莫如深。
那个时候他家里呆的难受的受不了,也曾经幻想过,他爸爸那边的家人,也许有一天就会神兵天降一般的来救他。
到时候会有干净的衣服,冰箱里会有充足的食物,会有温柔和蔼的长辈,笑着把他拥入怀里。
他是曾经这样幻想过的。
然而现在他的眼前,这样一位陌生的老人,他显然已经太老了,皱纹和干瘦的身材都在表露着这一点,只有眼神和情态还是那种久居高位之后产生的傲慢。
“你就是谢棠?”他开口问。
“…我是。”谢棠回答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比单独回应更多的情感。
可惜楚战骁并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他冷笑一声,话里含着刀枪,一字字向谢棠戳来:“我还以为楚衡能看上什么人,不过也只是个攀附高位的货色。”
这句话迅速把谢棠从刚才的情态中打醒,提醒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略迟了一两秒,下意识地辩解:“……我并没有打算真的威胁您什么。”
“你是连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都忘了吗?”
楚战骁并不接受:“不必矫情了,钱?还是别的。你勾/引楚衡,又带着相片上门,无非就是为了这个。”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谢棠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点被侮辱的感觉。
他熟悉这感受,社会对所有非正常夫妻伴侣关系的揣测和侮辱,他早就在谢汝文身边的这些年里对这感受知之甚深了。
他也许比谢汝文还厉害一点,毕竟谢汝文可没做过上门要挟这么下作的事。
谢棠抬头尝试直视楚战骁的眼睛,他用这样的手段逼楚家人见他,就能预料到楚战骁对此是什么反应。
他不是什么楚家遗留在外面的血脉,只是一个卑劣的,诱拐了楚衡,又上门要挟的婊/子。
他对此已经不在乎了。
“我要求见楚衡。”谢棠说。
楚战骁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从胸腔扩散出去,准确无误地嘲笑了谢棠的不自量力。
“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清楚,要么拿钱交照片,要么现在就离开。”楚战骁说,“楚家不介意给儿孙惹出来的祸事擦屁股,却并不是怕了你。”
谢棠表情不动,接着说:“我只要求见楚衡一面。”
他玩着自己的手指,用指甲拼命地按压大拇指的指腹。
“我别无所求。”
谢棠和楚战骁在屋里对峙,芳姨悄悄开了屋子里的呼叫通话系统。
大宅子里喊人不方便,尤其楚战骁这几年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有时候叫个人也不好叫。两年前就叫人来屋里布置了即时通话系统,方便他老人家随时随地叫人。
芳姨作为楚战骁身边的老人,也要适时告知楚战骁一些行程安排,也有开启通话的权限。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专用的手机,用来监管整个房子的即时通话。
她把谢棠送进去之后,就默默带着那个手机,给她家的孙少爷送饭去了。
她把那手机和耳机装在一个布袋子里,垫在餐盘下面一起留给楚衡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楚衡略有疑惑,芳姨朝他眨眨眼,说一会儿再过来收拾餐具,就退出了屋子。
楚衡用手捏紧了布袋,接着餐具和被褥的遮挡把东西转移到了衣服里。
接着就去了小房间配套的卫生间。
他把门关上,翻出来个智能手机和一副耳机。
楚衡先下意识地试了试能不能联网或者打电话出去,发现这手机是特制过的,只能用于楚宅的内网连接的app。
他接上耳机,打开app,一下就傻了。
上面显示的是楚宅各个房间的通话情况。可以点到具体的里面去查看。
芳姨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么个东西。
楚衡的心一下子慌乱的要死,几个意思?芳姨想让他听什么?
楚战骁?楚战骁在和什么人说话吗?
谁?会是谁?他们谈的事情会跟自己有关系吗?
楚衡手指都是抖的,接连点开两个通话都是佣人在沟通家里的琐事。
他听了一两句又退出来,顺着列表的顺序,点开了书房的通话列表。
书房里,楚战骁微微地抿唇,不悦地看着谢棠。
他并没有兴致和楚衡的小情人多做纠缠,这个人的态度也让他很不满。
只要见楚衡一面,别无所求?
这算什么?没脸没皮的上门来,现在又做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
若是假的,那就是为了再诓骗楚衡一场。确实,一个死心塌地的富家少爷,倒是比现在拿一点钱来得划算许多。
若是真的,一个男人,摆出这样一副情态,自污声名,用以威胁,简直是再自甘下贱没有了。
楚战骁心里存了一丝火气,在沙发上略略变了下姿势,好整以暇地打量谢棠。
“在那之前,我们先聊聊你吧。”楚战骁说,“谢先生,我知道你,楚衡大学的室友。那个时候你多有照顾他,我很感激你照顾他。”
谢棠本来做好了直奔主题,没想到楚战骁突然开始怀柔了,有些诧异,说:“客气了,他也很照顾我。”
楚战骁伸出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食指在上面一点一点:“我不知道你和楚衡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大学开始的一系列活动来说,我可以认为他大学开始遇到的人,确实给他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影响。这种影响我们可以说是成长,也可以就像是你们主张的,爱情。”
谢棠感到一阵不安,从楚战骁一开始那么严厉的话来看,他不像是能够说出这些话的人,他本能的觉得这并不是对方开始体谅他们了。
楚战骁把话题接了下去:“我作为楚衡的爷爷,我了解他,他的确对你抱持着一种不寻常的情感。这种情感很美,很绚丽。我并不怀疑他对你的热情,真诚,这已经从他的反抗和选择中体现出来了。”
他看着谢棠,开口:“可是恕我直言,谢先生,我并不认为你具有获得他感情的价值。”
谢棠脸色轻微发白,他的心随着楚战骁的叙述变得越发慌乱。
他几乎已经猜到楚战骁要说些什么。
楚战骁终于掌握了这场谈话的主导权,他总是这样,热衷于在谈话中成为更为强势的那一个。
他看到谢棠发白的脸色,总算感受到了愉快。
他说,“谢先生,话说到这里,我们不妨聊的更细一点。我们大可先假设你对楚衡爱情是真实的,你爱他,茶饭不思,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誉也要见他一面,这非常感人。”
楚战骁看着谢棠的脸,像是讥笑一样的开口:“但是这份感人,就像是那种精致包装的劣质产品一样廉价。”
谢棠嘴唇微微的颤动,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很难发出声音。
而对面楚战骁还在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来之前可能是怎么想的。觉得我不同意是因为你们都是男人?哈,确实。楚家需要一个继承人,但是现在要一个孩子还不简单。这并不是我反对你们的原因。”
他徐徐说:“我反对的是,楚衡选择了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这个说法极其侮辱人,效果也是极好。谢棠在这样的批评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那声音在颤抖。
“……您不能这么说。人的价值不是这样衡量的。”
“人的价值当然是可以衡量的。”
楚战骁开口:“我并不是只在说金钱,读书的时候成绩,学历,履历。毕业之后的工作和经验,人际关系乃至个人的形象,气质、涵养。人的价值永远可以从某一个维度去衡量。”
他略带刻意地扫视了一下谢棠:“当然,在情人关系里,还有另一些标准。”
谢棠羞窘地狠不得缩进地里。
楚战骁拿起桌上放着的茶杯,轻轻摇了摇里面的茶水。
“我调查过你。”他说,“平平无奇,也就高考成绩还不错,进了大学之后,既没有什么
社团成绩,绩点也并不是很好,更不要说后面毕业之后出国考研之类的晋升,工作也找的马马虎虎,一蹉跎就蹉跎到这个年纪,恐怕升迁跳槽都无望吧。”
他看着谢棠说:“你没有理想,对自己人生也不够负责,一个得过且过的人,你要我成全你和楚衡什么呢?成全你们一起抛弃前程,今朝有酒今朝醉吗?”
他放下茶杯,向后仰着:“谢棠,你是一个普通人,我理解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如此。但是楚衡不是,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高人一等。你们强行在一起,你会拖累他。”
他看着谢棠苍白的脸色,说了最后一段话:“谢先生,如果你依然坚持你对楚衡的感情,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体面些离开,你今日的作为就当没有发生过。我愿意支付你一笔钱,留学或是投资随你高兴。如果若干年后你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成为能够和楚衡比肩的人,我就不再反对你们在一起。”
“至于另一个…”
楚战骁嘲弄地笑了笑:“你如果愿意舍弃尊严,就做一个摇尾乞怜的情人,只争朝夕,也可以。只是我希望日后你想起今天的时候,不要后悔。
人生的可能性是在不断缩减的。
关于这一点,谢棠一直都知道。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高中的誓师大会,教务主任是个面容严肃且刻薄的女人。她坐在主席台的中间,背景摆着花篮,气氛严肃庄严。
彼时谢棠正在班会课上写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求的是圆锥曲线,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列着各种可能的公式,谢棠在这一团乱麻似的求解公式里迟迟找不到出口,丧气地恨不得撕了卷子。
他抬起头来想歇歇神,正巧听到教务主任的发言。
“……人生的可能性是在不断缩减的,你们现在争取的,是你们往后可能要用二十倍努力也换不来的未来。同样,你们现在和同学们坐在一个教室里。你们还有可能成为亲密的同学、朋友,但是在你们离开高中,前往大学之后,你们的人生会因为你们走向的道路逐渐形成巨大的阶级差距而分崩离析,最终形同陌路。”
谢棠在座位上听的都愣了,谁能想到那个长着一张晚娘脸的教导主任能说出这么一段在高中生看来颇具残酷现实意义的话。
虽然在这之后她的发言就转向大家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日后没法相见一类的陈词滥调。
班上人要么在忙着写作业,要么就在下午的阳光里昏昏欲睡,还有的悄咪咪的在课桌底下拉手谈恋爱。
谢棠一脸懵地听完了这发言,感觉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说的也太恐怖了,他想。
遂继续埋头到卷子里,悬梁刺股。
后来过了很多年,谢棠有的时候回头想想。教导主任这话不应该在高中说,应该在大学说。
这可能就是学校教育和时代发展不匹配而造成的脱节吧。
在高考中失利的人,通过考研,出国,还有一条路可以拉自己一把。
而在高考里顺利向上晋升,因为大学还可以就放松了的人,就会齐刷刷被那些因为受过挫折而奋起直追的人超过,在时代的潮流中随波而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觉,自己已经处在末流之中。
年少时的爱人分了手,曾经勾肩搭背的兄弟在饭桌上沉默。
谢棠有的时候觉得,人生可能就像他那道绕来绕去始终解不出来的圆锥曲线。
他或许思路是对的,起笔也是对的,但是中途走了偏路,于是最后也只拿了一点点分。
他甘心吗?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生的可能性衰减至此,他疲于奔命地活着,已经不剩下多少选择。
然而此刻,楚战骁在他面前,好似给了他一条新的路。
一笔财富,这多么动人。
这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超能力,拥有力挽狂澜的力量。
能换来学位,换来阅历,换来轻松的人生,甚至于,能换来幸福和快乐。
谢棠觉得有些好笑,他的人生平凡至此,为什么却好似绝处逢生,突然多了一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选择。
因为楚衡爱他。
他的心酸软的不可思议,仿佛被人用热水慢慢揉/捏过那些紧绷疲乏的肌肉。
“您说的对。”
某种意义上,甚至算得上是忠言逆耳。
“我要求见楚衡。”
谢棠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挣扎,也没有什么伤痛和逞强。
就只是很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要求。
楚战骁沉默了下来,谢棠在他的认知里现在除了没脸没皮,又多了一条不知好歹。
他开口:“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谢棠平静地说:“也许我的聪明和您理解的聪明不一样吧。”
楚战骁心底翻腾出一丝久违的愤怒,这愤怒让他熟悉,让他想起他那个许久没见了的儿子。
楚云亭当初一定要去读地质专业的时候,这是这个模样,低眉顺目,做小伏低,然后死不悔改。
那年夫人还在,死撑着没让他改了楚云亭的志愿。
现在这算什么?
凭着一副虚无缥缈的感情就能理直气壮地叫板了?
都已经是步入社会几年的大人,还作出一副为爱抛弃理智的痴态给谁看?
楚战骁没去深究为什么他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动这样的肝火,他从不压抑自己的脾气,如若不是他还有着一些不跟谢棠这种人一般见识的架子,恐怕现在就要砸杯子了。
“好…你很好。”楚战骁压抑着怒气说,“既然你已经选好了,那我就不送了。”
谢棠微微张口,似是有话要说。楚战骁却没有那个耐心听了:“你自己选的路,我管不着,但是楚家自己的孩子我是要好好管教的。你有那个时间耗着,你尽管来吧。”
话音刚落,室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等我。”
谢棠和楚战骁俱是一愣。
楚战骁震惊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下面被关着的楚衡终于找着怎么把芳姨给他关掉的手机麦克风打开,他几乎是听了全程,整个人又气又怒又怕。楚战骁的心根本不是肉长的,他怎么能跟谢棠这么说话。
他不敢去思考谢棠在想什么。
楚战骁是他爷爷,他这辈子第一次见他,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那都只是在言语里浮光掠影的知道,从来都落不到实处。
但是今天,他当着谢棠的面那么骂他,把他说的一无是处,甚至不挑拣用词,有的话说的那么刻薄。
他只把谢棠当成一个仍人采撷的玩意,去用他的痛苦刺伤他。
楚战骁一定觉得自己没错,觉得自己是在指点迷津。
但是人生又不是考试,标准答案提前写好放在阅卷老师手里。
人生根本没有阅卷老师。
他不在乎谢棠是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他除了讨厌谢棠加班以外,每天想着的都是怎么做饭。
楚战骁也许要说,他能这么安逸也是因为有钱。
可是吃什么不是吃?
鲍鱼吃不了吃白菜,湖城房租贵就换地方住。
人要活着是要花钱,但是到了一捧黄土,这一生花的了多少。
如果他没有遇到谢棠,他可以妥协,继承公司也好,结婚也好,他可能都无所谓。
但是他明明已经遇到了,相爱了,为什么还要畏惧着那些所谓的差距推开彼此呢。
他在这场谈话里心惊胆战,他在远比楚战骁更近的地方看着谢棠,对那些生活细碎的蹉跎了解的更加深刻。
那是一种坚强而持久的慢性折磨,它逼着人为了逃避这种折磨纷纷作出同样的选择。
变得实际,市侩,乃至金钱至上。
谢棠一路走来磕磕绊绊,苦总比甜多,对于未来的不安和焦虑压的他喘不过气。
然而他还是选了自己。
这就是他爱的人。
谢棠整颗心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止不住泪。
太久了,他都快忘记上次听到楚衡的声音是在什么时候了。
楚衡在这里,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一处,他听到了自己的话,他让自己等他。
光这一句话,就够了。
楚战骁震怒,声音是从通话系统传出来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芳姨有这个权限。
是谁在帮楚衡不言而喻。
他摔了杯子,外面候着的佣人听见声音进来。就看见怒吼中烧的楚战骁和他对面坐着的谢棠。
楚战骁看到人进来,直接开口:“王芳丛呢?!让她滚过来!”
楚衡在楼下听着现场一片混乱,开口说:“你不用找芳姨麻烦,就算我和谢棠说不上话,你也没法得逞的。”
楚战骁气的要死,对着那些慌了神的佣人怒吼:“都是死人吗?去孙少爷那里!”
一群佣人慌慌张张地,又是去找芳姨,又是往下跑去找楚衡。
谢棠在短暂的心神动荡后,福至心灵,起身想跟着去关楚衡的地方。他刚起身走到门口就被几个安保人员牢牢地挡下来。
楚衡气完楚战骁之后一直没听见谢棠的声音,他有心再说几句,体贴的话也好,安慰的话也行。总之是要让谢棠知道自己心里也有他 。
他们能扛过去,从此白头偕老。
他没能再说什么,已经有把书房的通信关了。关他的屋子也涌进来好几个人,拼命地敲卫生间的门。
楚衡听着敲门发出的撞击声,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时候他躲着不想见人,楚战骁也是这样,让整个宅院的佣人一个个房间地找,一定要把他翻出来。
他小时候害怕过吗?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个子矮矮的,佣人们在他看来就像巨人一样。
那是楚战骁在这个家里权利的具现化,让当年还是个孩子的自己恐惧异常。
可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打开门,一下子那些拼命敲门的人失去了击打的对象,往前倾倒,摔在了楚衡面前。
楚衡把手机和耳机都装好,丢给那些趴在地上抬头看他的佣人。
“拿去吧。”他说,“我也不需要了。”
楼上,谢棠被挡在书房门口,扭头和楚战骁对视。
时间静静地流淌,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原本吵吵嚷嚷的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没机会了。
短暂的失控过后,楚战骁终于又把他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这是他的家,他拥有无上的权利。
“谢先生,请吧。”他开口,这就是准备送客的意思了。
谢棠看着他,或许是楚衡那短短的一句话给了他一些勇气,突然想要问楚战骁问题。
“楚先生。”他客气地仿佛对方只是一个难搞的客户,“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楚衡不肯听您的吗?”
楚战骁不置可否:“怎么,你们通了一句话,就像反过来拿捏我吗?谢棠,就算你和楚衡情比金坚又能怎么样。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成全你们。我的手段远比你知道的要多,你最好还是自求多福。”
谢棠眼神平静无波:“您说的对,或许确实是这样吧。”
楚战骁已经彻底丧失和谢棠对话的耐心,挥挥手就让安保把谢棠“请”了出去。
离楚宅一个斜对角的距离,夏庐的车还没有开走,李临阳正在车上跟夏庐秋后算账。
他在确认谢棠进了楚宅之后就设好了闹钟,等人的这一个小时他准备和夏庐好好掰扯一下最近的事。
老实说这事的确不关他什么事,但他就是看着夏庐生气。他为了好好跟夏庐谈,特地坐到了副驾驶。
他一坐过去,夏庐就知道李临阳准备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俩一直在楚衡的这件事上冷战。
李临阳自从接到了芳姨的电话,那真的是夜不能寐,一心记挂着他哥们和他哥们的对象。
非常让人意外地是,他还具有了保密意识,家里爸妈兄长一个没说,就跟自己说了,那意思就是想让他帮忙。
夏庐没告诉李临阳的是,他比李临阳更早知道这件事。
楚衡被关进楚家没多久,李临阳的爸妈就私下找过他说了这事,让他看好李临阳别乱来。
夏庐虽然不知道李临阳爸妈对这事知道多少,光这个态度他就明白这回不能由着李临阳的性子闹了。
单纯为了个情人,楚家教训教训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小心谨慎,不是楚家教训人的理由有问题,就是这个情人有问题。
谢棠有什么问题,那还用说吗。
夏庐想之前楚衡让他帮他查的那些事没准可以水落石出了。
正如同他楚衡有个姓李的好兄弟一样,他爹当年也和李临阳父母交情颇深。
楚战骁雷厉风行地要让楚云亭抛妻另娶,究竟是什么人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保下谢棠母子,并且瞒得天衣无缝。
答案从李氏夫妇这次的态度里不言而喻。
夏庐把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点,心里想着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李氏夫妇是只知道谢棠是什么人,还是连楚衡的身世也一并知道。
知道他高中体检报告换过血型,知道……楚衡可能不是楚家的孩子。
李临阳对夏庐无视他的态度更加不满。直接上手掐人家的脸。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夏庐无奈地回头:“你管那么多呢,说到底这是谢棠和楚衡的事,外人能插上什么手。”
李临阳生气:“你是真没听啊?我跟你气这个了吗?我是跟你说你那一套什么必须怎么怎么样才能怎么怎么样的想法不行!”
夏庐把李临阳掐在他脸上的手拿下来:“我有说错什么吗?人如果不在这个世界往上爬的话,就没办法保护自己。你能这么想是因为你家世不错,谢棠和你不一样。”
李临阳反手就继续掐了上去:“我跟你赌吧,谢棠要是这个想法,楚衡百分百看不上他,这个世界上又不是知道了一个通关攻略就能做出来的。”
李临阳看着夏庐说:“就跟高中做数学题似的,大家学的同样的东西,一个教室上课,但是每个人成绩都能一样吗。总有些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或者是愿意做的。”
夏庐不弄开他的手了:“所以那些做不出题的人不就被淘汰了吗。”
“才不是。”李临阳说,“ 在别人的赛道上淘汰了又怎么样呢?”
“人是没法在自己不接受的领域拼尽全力的。”
李临阳眼里有光,脸色是少有的认真。夏庐正想继续问他,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车门。
他和李临阳一齐回头看,谢棠弯着腰站在车外边。
夏庐把车锁打开,谢棠坐进来。
李临阳对这场谈判的结果十分上心,当即就把刚才和夏庐逼逼的那许多话抛到脑后去了,他坐在副驾驶趴着回头望谢棠:“怎么样?怎么样?见着了吗?楚衡他爷爷说啥了?他爷爷是不是看起来超凶的?你还需要我们执行计划A吗?”
谢棠似乎还有些心神激荡,李临阳这一连串问题他一时有点懵,还有那个计划A是什么鬼?
“额……他说可以给我一笔钱,大概。”谢棠挑着说了。
“我靠,这么老土。”李临阳一个震惊,“你要了吗?这么好的仙人跳的机会,楚衡不会怪你的。”
“额……我没。”谢棠有点不好意思,“我就说我要见楚衡来着。”
李临阳一脸错失良机的惨痛,好在他还记着正事:“那见到了吗?”
谢棠脸色稍霁,下意识用手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
“算是……见到了。”他说。
李临阳松了口气。“那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你要需要帮忙随时说哈。”
谢棠终于露出今天到目前为止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没事了,谢谢你们。”
他用手捏紧了手机,手机微微发烫的表壳隐隐灼地他手掌疼,却让人无比地安心。
周细蔷在家里呆了几天,每天除了神经质的不断让人去查消息,其余时间就坐在花园里抽烟。
烟燎雾绕的,佣人都不太敢靠近她。
周家老宅的女主人是周细蔷他爹后来娶的小老婆,比周细蔷大不了几岁。
她倒是不担心周细蔷抽烟有害健康,只可怜自己那一院子花无辜吸了二手烟,于是乎不遗余力地给周父吹枕边风。不知道吹了多久,才吹动周父同意去劝劝周细蔷。
周父踩着室内的软拖鞋就直接去了花园,花园的花都栽在花圃里,其他地方用石板铺平,踩不到泥里。
他略走了几步,就看见他那个生下来讨债女儿坐在石板凳上发愣,地上一地烟头。
他摇摇头,走过去坐在周细蔷旁边,劝道:“别抽了,熏着花了,这都是你妈种的。”
周细蔷冷笑,她亲妈种的花还能活到现在?现在这些都是二楼那个女的种的吧。
周父看周细蔷并不听他说,叹一口气,给她指花圃里的植物。
“喏,这月季,你满月的时候种的,你妈说蔷薇科的能种的就都种一遍,这是老根的,你小时候还薅人家花叶子。好容易活下来还得吸你这二手烟。”
他又指旁边一小丛光秃秃的灌木:“还有这,你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给你种的玫瑰,你妈说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快乐,嚯,她是没想到你能那么幸福快乐,她要是活着,你谈一次恋爱就种一次玫瑰,咱家得去郊外承包好几亩地去。”
周细蔷听他说这些就烦,把烟捻在石凳边上掐了,一脸的不高兴:“您行行好去找您那小老婆归置吧,回头在我这二手烟吸高了,您提前下去见我妈可就不美了啊。”
周父乐了,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冒犯的:“那我得带上花一起下去见她,跟她说她走了这些年花我也给她照顾好了,人我也照顾好了。就那个不孝女我没法走在她后头给她收拾一辈子烂摊子有点遗憾。”
“你酸不酸。”周细蔷受不了似的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态度却软了下来。
她身长着手臂,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花圃,长叹了口气。
“爸,我要是做错事了怎么办。”
她就那么一问,好似根本没期待周父能回答。
周父伸手摸摸周细蔷的脑袋,这父女俩平时不这么干,也是现在周细蔷真的心里头有难事才肯这样让老父亲呼噜毛。
“子女只能长成父母的样子。你有错,那也是我们没教好。”周父淡淡地说。
“蔷儿啊,你妈走了,我早年感情上又犯过错误,她走了以后咱们这个家就乱了很多年。我没顾好你,这是我的错。”
周细蔷眉头一皱,不太想听周父接下来的话。
周父慢慢讲了下去:“你私生活乱,没个定性,讨厌负责,生了楚衡就不乐意管,还不乐意别人帮你管,觉得是要安排你了,不自在。”
他语气里有淡淡的后悔:“这件事我随了你,做了个好爸爸,没做个好外公。但是今天这事我得问问你。楚家为了楚衡谈恋爱把他关起来,就这么件事,你为什么这么上火?”
周细蔷眉头皱紧,下意识就想掏出烟来抽。拿烟的时候目光扫过周父满是皱纹的脸,手一松,烟又放了回去。
她举棋不定,仿佛回到了命运不在自己手里掌握的少女时光。
那时她快活的像只花蝴蝶,肆意挥霍着青春和美丽,在最懵懂的年纪里和最迷人的诱惑碰撞出翻天覆地的火花。
毫不怀疑自己的洋溢着青春的魅力,毫不珍惜那些和酒精混合到一起的的爱,对未来不但无畏,而且无知。
以周细蔷这样洒脱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纵情欢乐是很爽没错,那也得是因为她投了个好胎。
无论她如何堕落,只要不吸毒不犯法,总有资本让她回头。
如果只是个小家庭的女孩,或许就在那些迷乱的夜晚中彻底堕落到黑暗里了。
周细蔷被自己的家世救了一把,这家世又为她带来一场婚姻,带来了她梦里的良人。猝不及防地用一缕清泉洗去了她眼里的乱花。
只可惜楚云亭是一个真正的君子,却是个不爱美人的君子。
周细蔷自尊受挫,便以更疯狂的方式报复回去。
所以她爱上了楚云亭,却怀了别人的孩子。
周细蔷低下头,表情隐在了阴影里。
“您再给我点时间吧。”周细蔷说,“再过段时间,我就都告诉您。
周父离开了小花园,周细蔷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玩一根烟。
她发了一会呆,决定自己去见一眼谢棠。
只是这一次,没有楚衡在一边了。
熟门熟路地沿着导航走,周细蔷一路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这辈子潇洒,只有在这件事上害怕。连带着她也害怕楚家和楚战骁。
其实事情就算败露了又有什么呢?周家和楚家的一些往来也不会说断就断,楚战骁那个人在这种事上从来都是一码归一码,绝不会徇私。
只是楚衡可能拿不到楚家的遗产了。
周细蔷烦恼的想。
她觉得自己不能算是不爱楚衡,她只是更爱自己而已。
她下意识地用没拿方向盘的那只手抚住了自己腹部。
当年生楚衡的时候,出了医疗事故,引起了一侧的肾脏衰竭。
楚衡刚一落地,她就赔了颗肾给他。
这样她怎么爱他呢?
她是娇养着长大的,多少好东西捧在她眼前也未必愿意看一眼,亏那更是一点都不肯吃的。结果为了个连亲爹都不太知道是谁的孩子,付出这么大代价。
这之后连带着产后抑郁,通乳之类让人觉得难受的事,她出院以后,回到周家和她爸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孩子我不想管了。
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毛孩子和自己一直看大的闺女,周父的选择显而易见。
这么多年和楚衡不远不近的处着,有时候周细蔷也会母爱泛滥,想要体验母慈子孝一把。买很多也不知道楚衡喜欢不喜欢的玩意,一股脑的送给她。
养条狗你成天不喂吃的它也不认你,何况是更加麻烦敏感的人类小孩。
楚衡当然不领情。
这样一次两次的,周细蔷就觉得麻烦了。
也许像是电视剧或是电影里演的那样,她能付出更多,让楚衡感受到爱,他们还能够冰释前嫌。但是那多麻烦啊。
碰了几次壁的周细蔷觉得,果然还是专心过自己的日子舒坦。
至于孩子,她赔上颗肾,再加上周楚两家的财富,怎么也算对得起他。
反正她是没那个勇气和觉悟去再生个小的,这么多东西都留给楚衡,他也该满足了。
直到今天。
周细蔷不知道是自己老了还是变得软弱了,她是真的发慌。
她害怕楚战骁其实是发现了楚衡身世的秘密。
她想起楚战骁那些雷霆手段就心里发寒,那老头已经90岁了,没几天好活,他要是真的想鱼死网破,到时候枪毙了也不算提前见阎王,但是楚衡才25岁。
和她当年一样的年纪。
周细蔷心里发慌,在市区开车压着限速,几乎马上要飙起来,总算是在交规限制的边缘赶到了谢棠的住处。
她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一定要做出好妈妈的样子来,跟对方好好商量,看怎么把楚衡弄出来,两个人一起打包出国躲一阵子楚战骁。
就楚衡对谢棠那个样子,如果谢棠要留在国内,楚衡绝对铁了心不出去的。
她这个做妈的是没那个本事照顾这孩子了,这么多年她也不指望楚衡听她的。只好求到孩子情人这里。
过个一年两年的,等楚家那边易了主,往后就再没什么麻烦。
她打算好,上楼去敲门。
敲了半天,里头才有一点慢吞吞的动静,周细蔷准备好一个最为温柔标志的笑容挂在脸上,就等着谢棠开门,先用笑容表达诚心。
谢茹文起来开门,她昨天晚上把谢棠爱人的那些日记本又看了一遍,睡的晚,此刻也没有洗漱干净。
这屋子她住了两个多星期,也没人上门来找谢棠,她以为是谢棠回来有什么事。
门打开,谢茹文猝不及防地和周细蔷的精致笑容撞在一起。
周细蔷脸都僵了,她在微微地错愕之后,看着面前的女人,突然感到了一阵让她心神不宁的熟悉感。
谢茹文呢。
她在看到周细蔷的那一秒钟,脑子里就炸成了烟花。
往事如洪水滚滚而来,定格在一个又一个把她切割成碎片的画面里。
那画面里,楚云亭一袭西装温文尔雅,手挽着另一个人,白纱捧花。
啊。
是她。
就是她。
楚云亭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消失不见的呢?
一开始说是出差,一天两天的。
楚云亭说这个的时候脸上还布满歉意,因为刚好碰上自己预产期了。
谢茹文住着院,在病床上看他,大度地说你去吧,你要赶不上,孩子名我就自己取了。
楚云亭在一边笑,答应说好。
然后他就真的没回来。
那是过了很久以后,谢茹文出了月子,疯了似的去单位查楚云亭的去向,只得到一个语焉不详湖城。
她去了,把谢棠交给母亲,自己一个人买了火车票,坐了一天一夜去湖城找楚云亭。
湖城那么大,她下了火车,看着满目陌生的街景,局促地连话都不敢说。最后还是跟着火车站引导的人,才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她年轻,身上没什么钱,只好每天买个馒头就一点点清水。
她不知道她要呆多久。
楚云亭出差的单位,和相关的联络公司她都找了一圈,皆是查无此人。
谢茹文在湖城呆了一星期,呆的几乎绝望,她在新的一天醒来的时候,想到她还可以报警。
她把自己收拾好,下楼去问最近的派出所在哪。
就这么问话的功夫,她就见着楚云亭了。
在旅店前台的电视上,楚云亭穿着西装,挽着另一个女人。
这是一场婚礼。
谢茹文觉得自己疯了,楚云亭怎么能出现在那里呢?他不是失踪了吗?
前台的人正在给她找地址,注意到她在看电视,笑着给她解释。
这是楚家少爷和周家小姐的婚礼啦,排面很大,地方台都有直播。
谢茹文低头看前台,宛若游魂地开口问他:“楚家的少爷,叫什么名字?”
“啊?楚云亭吧,报纸上写的是这个。”前台的人回答她。
谢茹文最后在湖城呆了两天,就买了返程的火车票。
她带着一腔的怒火和被背叛的痛苦,回到家里,她妈妈正在带谢棠,看到她这样吓了一大跳。
歇都没歇,也看都没看一眼谢棠,谢茹文进家那分钟开始就在翻箱倒柜地找结婚证。
她和楚云亭登记了的,有证书。楚云亭不能抛下她娶别人,她要去告他重婚。
谢茹文妈妈在旁边半带尴尬地问她找什么,谢茹文语焉不详地说了声证件。
谁知道谢茹文的妈妈更加尴尬,支支吾吾地说前两天有人来收废报纸什么的,她就把家里头放着的那堆卖了。
谢茹文的脸一下子刷白。
证找不到了,还可以补办。
谢茹文第二天就去了她们登记的民政局,要求重新领证书。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面露苦色地告诉他,因为国有工厂归入地方改制,她们最近在整理文件,有部分档案丢失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联网,纸质档案就是唯一的证据。
谢茹文等了两个月,民政局告诉她,她和楚云亭的档案文件找不到了,只能重新登记。
重新登记需要楚云亭到场,他却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谢茹文抱着刚刚出生两个多月的谢棠,就这样变成了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
此时此刻,谢茹文看到周细蔷出现在她眼前。那张她痛恨的脸就这样再一次闯进她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