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茹文恨得心口都痛。
这并不是第一次,若干年前在病房里,她就见过这个女人的孩子。
那样的脸,一样的好看,一样的让人痛苦。
有什么东西串联了起来,变成巨大的矛刺穿她的胸膛,在那里留下巨大的空洞。
为什么周细蔷会找上谢棠。
谢棠当年就认识楚衡了。
谢棠喜欢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谢茹文在想,当时谢棠胆敢在她面前摆刀的时候,她就应该一刀捅死他。
周细蔷在对面看了半天谢茹文的冷脸也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位大概就是谢棠的母亲?她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不同意谢棠和楚衡的事?
认为已经找到关窍的周细蔷重新挂上了笑容,不过是亲家,小场面,言笑晏晏地开口:“请问您是谢棠的母亲吗?”
谢茹文看她,那眼里的感情几近疯狂:“…………我是谢茹文。”
周细蔷内心打了个突,她听过这名字。
“我1989年和楚云亭登记结过婚,1990年给他生了谢棠。”谢茹文看着周细蔷,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认得我吗,周细蔷。”
周细蔷脑子嗡的一声乱了。
她知道这个名字。在楚云亭的书里,日记里,她都见过。
那是楚云亭的初恋。
楚云亭在婚后和她关系并不算太好,后来更是一天到头地在外面跑。她也是对楚云亭慢慢上了心之后,才一点点知道当年的事。
楚云亭书读得好,直接留校做了老师,当年带着地质队去山里考察,在那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是因为楚家和周家定了婚事,这才喊他回来结婚。然后就留在了湖城大学任教。
他在日记里,曾经非常执着的写过对一个人的思念,周细蔷依稀还记着 她第一次读到时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那个女人,坚强,聪明。在穷乡僻壤的农村都考上了大学,丝毫不比男人逊色。
是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
周细蔷看着眼前的谢茹文,觉得错愕和不协调。
这个女人说她是谢茹文,骗谁呢。那个女人,合该一把岁数也雷厉风行地活着。就像楚云亭写的那样,是个永远不服输的女人。
总之不像是这样,花白着头发,微微佝偻着的身躯,面露疯狂。
她怎么能是谢茹文。
两个人在门口对峙,最终还是周细蔷退了一步,“……你好,我可能是走错地方了,不打扰了。”一句话说完,她就匆匆下了楼梯。
谢茹文在原地看着她下去的身影,眼神简直能化成实体的剑。
她关上门,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那些她看了又看了的日记本散落在茶几上,她看着那些,只想把它们都烧了。
她内心翻涌上来无与伦比的恨,和遮天蔽日的悲哀。
谢棠为什么要爱上那个女人的孩子啊,她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世界才这样惩罚她。
一时间谢棠爱上男人这件事都变得不值一提。
谁都可以,男的女的,甚至走兽花鸟都行,只要不是周细蔷的孩子,什么都可以。
谢茹文的眼泪打落在地板上,正如她漫长人生中无数个痛苦的夜晚一样。
周末过得非一般的快,周一如期而至。
谢棠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略有发烧的情况也因为周日睡了一觉而好了很多。
早会上,软件部门的人可能因为还记着他的情,都没怎么挑衅,又因为现在时间没那么赶,大家的精神都不是紧绷。
早会后谢棠在软件那边监了会工,就回自己的工位了。
这个阶段他手头除了例行的公事,没有多少的活,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谢棠把工作处理好后,有些无所事事的不适感,正是这个时候,前台的姑娘过来,说是他妈妈来找他。
谢棠一愣,他妈妈?谢茹文?她来这里做什么?
慌了一会之后谢棠迅速镇定了下来,这里是公共场合,谢茹文一辈子最要脸,绝对不肯在这种地方闹起来。可能是有什么其他的事。
他理了理思绪,就走去了前台。
谢茹文背着个小挎包,正在前台等着他。
谢棠几步走到前面,皱眉打量了一下谢茹文的衣物。有些乱,不像是谢茹文平时的样子。
他开口问:“怎么了?”
谢茹文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地,让谢棠不寒而栗,“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你……”谢茹文说:“和你同居的到底是谁。”
谢棠心里一凛,脸色微变。
这变化细微几不可查,但是谢茹文还是捕捉到了,从她看见谢棠出现的第一秒,就死死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她不能让谢棠骗她。
看到了谢棠的表情,谢茹文像是心口里有一口气终于卸干净了一样,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是天在处罚她。
“……妈。”谢棠开口喊她。
谢茹文充耳不闻,她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呐呐自语:“……为什么……你喜欢男人我都认了,我管不了你……我都要准备认了……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
谢棠咽下一口口水,不自觉地想上去拉住谢茹文,“……妈……”
谢茹文躲开了他拉自己的手,抬头看谢棠。
这么多年,这么多的痛苦,她虽然不算是个称职地母亲,却也拼尽全力地把谢棠拉扯大了。
这个人这么大了,长这么高,连伤人的本事也高。
他真不愧是楚云亭的孩子。
“你能改吗,我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了,只有这个人,你不能喜欢。”谢茹文开口,她在用最后的忍耐力,想要求来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她这句话说的晚了。
谢棠垂下手,目光里有隐忍的痛苦,更多的是坚定的光。
他已经选了楚衡,就再不打算回头。
谢茹文终于真正的绝望了,她惨然地笑了两声,“是了……你和你爹一样,都是没心没肝的畜牲。”
谢棠想上前安抚她,谢茹文却突然暴起,“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去死吧!!!”
她从挎包里抽出一把刀来,正是那天谢棠放在她眼前的那一把。直直的冲着谢棠的肚子刺过来。
谢棠惊愕,侧身想要躲闪,却因为事发突然还是被刺中了。
前台的小姑娘本来正在一边装哑巴看戏,事情发展到这样也被震住了,在原地怔愣两秒后,才高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啊!!!!”
办公室的人听到声音,几个男性员工跑出来看情况。还有很多人吓得往里面躲。
现场一片混乱,位于混乱核心的谢茹文和谢棠却感觉身边静地出奇。
谢茹文的刀还刺在谢棠的身体里,谢棠一手握着谢茹文的手,制止她继续往深处捅。
谢茹文满脸是泪,她看着谢棠,看着他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发白的脸色。那些许的心疼始终抵不过她内心滔天的恨和阴霾。
这个孩子不要她了,那她也不要这个孩子了。
谢棠强忍着疼痛看向她,张口用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对不起,妈妈。”
办公室冲出来的人迅速把谢棠和谢茹文分开,谢茹文没什么抵抗地就送了刀把,被几个人拉到了墙角。
谢棠那边血顺着衣服流下,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在旁边安排。有人打了120,有人找来卫生纸什么的想给谢棠擦血。
都是一群没怎么见过这种事的人,每个人都紧张。
这样的混乱里,有人喊了一声要不要打110,前台小妹被吓地失了魂,乍然听到这句话却又醒过神来。
“先送医院,再看看谢棠的意思吧。”她说,“捅……捅他的那是他妈。”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只能让人先守着那小老太太,另外几个人看着谢棠。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一群人把谢棠送上救护车。谢茹文全程一声不吭。几个守着她的人都觉得这事太匪夷所思。谢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他妈能恨地捅他一刀。
谢棠捂着自己的伤口,感觉意识逐渐远去,眼前只有急救车的顶。
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伤成样子。真的上手挡了才发觉谢茹文力道并没有那么大,他一档刀一偏,就比这腰过去了。
希望没伤到内脏吧。
他看着急救车白花花的顶,失去了意识。
周细蔷在办公室抽烟,自从见了谢茹文一面之后她就烟不离手。
谢茹文的出现太让人震惊了,这么多年悄无声息地仿佛消失了一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湖城。
比这个更让人震惊的是她的话。
什么叫1990年给楚云亭生了谢棠。
谢棠是楚云亭的孩子?
谢棠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楚衡知不知道这件事?
虽然现在只是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词,但是周细蔷隐隐地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她脑中一团乱麻,齐坤进来办公室找她的时候,就只看见一烟灰缸的烟头。
齐坤想了想,觉得肯定还是因为楚衡被关在家里那事。
他是不知道周细蔷已经跑过谢棠那里了,也不知道楚衡身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当周细蔷是在为这个上火。
齐坤作为助理,向来是先周细蔷之忧而忧,后周细蔷之乐而乐的。他脑里转了几个圈,整理了下措辞。在周细蔷旁边开口,“周总,上次招进来那个徐静,在项目组还挺得力的,你要不要见见?”
周细蔷抬眼匪夷所思地看了齐坤一眼,没搞懂他在这个时候提个下面的工作人员干啥。
齐坤见周细蔷忘了徐静的事,重新开口:“就是之前在盛雨和谢先生搭伙的那一个,我们从盛雨挖过来的。”
周细蔷想了两秒,总算是想起来了有这么一号人。
她当时招进来其实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有个渠道能留意到谢棠那边的情况,完全属于未雨绸缪,她布置完转头就忘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正好能用上。
老实说,她现在确实也不太想见到谢棠。但是有些事既然已经出现了,确实得及早收拾,免得后面越来越糟。
她沉吟片刻,让齐坤把人叫了上来。
徐静从周细蔷的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她微微握紧了一点,去了楼梯间,翻开手机,准备打电话。
几个星期前,齐坤喊她来面试,她准备了半宿,结果到了面试现场却发现自己受到了关系户的待遇,真的就是水了个过场,当场就给了她offer。她简直要以为是自己魅力大过天,有人要潜她。
周细蔷是为了什么招她进公司的,她也是今天才终于知道答案。
居然在这种地方还托了你的福啊,谢老师。
她有点嗔怪地点了点通讯录里谢棠的电话,然后拨通了过去。
手机接通的声音响起,徐静耐心地等着,那声音响过一下又一下,一直响到提升没人接的语音出现。
徐静皱了皱眉头,谢棠做项目经理的,有职业病,不会轻易不接电话,他甚至连那种垃圾推销的电话都会每个接起来确认。
有点不寻常。
徐静想着,打了盛雨前台的电话,这次很快被接了起来。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响起来:“您好,盛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小莉,我徐静,2组的谢师傅在吗?我找他。”徐静说。
“啊……”前台欲言又止,“徐姐,现在谢师傅不太方便……他……他今天上班被他妈找来捅了一刀。”
徐静:“…………”
她手指不自主地松开了,文件啪的一下掉地。
那边前台小妹还在接着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们听到一点,好像是喜欢男人什么的……谢师傅是同性恋吗……之前都不知道……”
徐静深吸了一口气,没去理会前台小妹的碎碎念,开口:“伤得怎么样?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有人陪着么?”
“啊……九院,软件那边有两个执行跟过去了,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麻烦把那两个执行的联系方式给我。”徐静说,“我现在过去看看。”
跟前台要到了联系方式,徐静以最快的速度跟她们项目组的老大请了家,下楼打了个车就往医院赶。
等到了医院,跟那两个执行联系上之后,这才在病房见着谢棠。
他现在打了麻药,整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嘴唇因为失血有些轻微地泛白,也有些干裂起皮,看起来憔悴地不可思议。
徐静几乎走不到近前,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谢棠,离她们上次见面并没有过去多久,谢棠却好似瘦了一圈,眼下有消不去的乌青。
谢棠一直是很温和的一个人,甚至温和的没有脾气,有时甚至温和地近乎懦弱,却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脆弱过。
徐静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在病床旁边守了一夜。
谢棠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病房里安安静静地,一片黑暗,只有一些电子仪器还亮着微弱的灯。他左手打着点滴,整只手都凉得惊人。他稍微动了下,腹部传来一阵巨疼,冷汗一下子爬满了他的额头,嘴里漏出一声呜咽。
他白天在医院处理伤情的时候好像醒来过,那个时候医生说过什么来着,他这伤到什么程度了。还有谢茹文,她现在在哪?
谢棠看着左手打着的点滴,一股烦躁爬上心头,全是事,他真没工夫在这病床上躺着扮娇弱。于是伸手就想把点滴给拔了。
他手刚伸过去,就被徐静拦了下来。
她本来就睡的浅,谢棠痛呼出声的时候她就醒了,一抬头就看见应该卧床好好休息的人,一脸不耐烦地要去拔针。
“你干嘛?好好躺着。”徐静教训他。
谢棠没想到还有人给自己陪床,更没想到这人是徐静,有点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但是这针他是一定要拔的,他是真的没有闲心在医院躺着。
徐静看他又要伸手,直接打了上去,小声骂:“别动了祖宗,你到底想干啥。”
“你……”谢棠不知怎么开口,嗓子还有点沙哑的涩,“我还得处理我妈的事,不能在这躺着。”
徐静说:“你妈在派出所,好着呢。”她说完,狠了下心,干脆地交代了:“我报的警。”
谢棠:“…………”
谢棠:“……你”
徐静拿话堵他:“你要因为这个跟我绝交我也认了,我的天那么大一口子,你妈是多想不开才能砍你身上。”
谢棠被她这么一抢白,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歪了歪头,笑:“她……她也是被逼急了。”
徐静根本不耐烦看他这幅样子:“有什么大事能把她逼成这样,你又不是出去赌借了还不起的高利贷。”
谢棠失笑:“不是……我……”
“不就是同性恋吗,有什么的。”徐静打断了他。
谢棠缄口,两个人在安静的病房里对视片刻。
半晌,徐静受不了先开了口:“别瞒着了,大家伙都知道了。”
这个大家伙儿,就很耐人寻味。
谢棠稍一琢磨,大概指的是盛雨的人都知道了吧。
他那爱人还身陷囹圄,自己这边倒是先声夺人地出了柜,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他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出过风头呢。
谢棠被自己逗笑了。
徐静在床边仿佛看鬼一样地看着他。
她下意识想去摸摸谢棠额头的温度,这孩子怕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吧,这么件糟心的事他居然还能笑出来吗?
谢棠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拦下徐静,看着她说:“我没事,也不跟你绝交。”
听到他这句话,徐静提到嗓子口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但是还是谨慎地看着谢棠。
以她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谢棠身上有什么东西微妙地变了。
像是什么东西被斩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放了出来。
病房很安静,医疗器械忠实的运转着,在黑暗里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是温柔的白噪音。
夜,静谧,床铺和温柔的黑暗。
谢棠突然觉得可以朝徐静说些什么,说些他藏在心底的话。
谢茹文那一刀砍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不是不痛,伤口和心都是。
但是那疼痛却在他心底点燃一簇微弱的火苗,迎着狂风,即将燎原出一片红色的海。
他终于感觉,还给了谢茹文什么,哪怕只是这皮肉上一些微不足道的痛苦。
“警察来问过验伤报告了吗?”他静静地问。
徐静回答:“……来过了,因为没伤到内脏,你又及时挡住了,伤口其实不算深……鉴定出来是轻伤。”
徐静絮絮叨叨地说完,看见谢棠在床上躺着发呆,也拿不准他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不太敢轻易开口。
谢棠在床上消化了一阵,笑了:“可以,轻伤。”
徐静脑子懵了一阵:“……什么叫可以?”
谢棠直接说了:“捅伤人在法律上一般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构成轻微伤,这个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违法行为,可以调节也可以治安拘留。另一种就是构成轻伤或者重伤。”
谢棠的眼睛在夜里亮的出奇:“这就变成故意伤害罪了。”
徐静被他一顿法律科普给说傻/逼了,她记得谢棠大学读的不是法律,现在这样烂熟于心的架势是在闹哪样?
她背脊爬上一阵恶寒,情不自禁地阴谋论,“喂……你该不会是等着你妈……”
“轻伤和重伤都属于犯罪,处理起来却不同。”谢棠打断了她的话,“轻伤的故意伤害案是可以和解,免于刑事处罚的。”
徐静终于明白谢棠在想什么,“你?都这样了你还打算和你妈和解??”
谢棠小小翻她一个白眼:“谁刚才还觉得我是构陷我妈来砍我的。”
徐静尴尬地笑了两声。
她刚笑完,就敏锐地察觉到谢棠话里的漏洞,“不对,你又不学这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谢棠的眼神游离到一边去,徐静看他这样就没脾气,索性不问了。
她换了个话题:“你妈真的就为你同性恋这事砍你啊……这也太……”
谢棠看她一眼:“我看上的是我爸小三的孩子。”
这个修饰定语有点惊人,徐静稍微消化了一下,再看向谢棠的时候,那真叫一个面如菜色。
谢棠逗她:“你换位思考一下。”
徐静:“…………谢谢,我现在也有点想砍你了。”
谢棠哈哈大笑,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又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歪在病床上又哭又笑,好不滑稽。
徐静埋汰完他一句,又感觉给他看伤口,怕真的又拉开了。确认完没事完,才又悻悻地坐回去。
她有点不是滋味,“我当时跟你表白的时候,真的是觉得你是个正经的好人。你们同性恋都玩这么大的吗?”
谢棠擦擦眼角疼出来的眼泪,“才不是,我没喜欢过他以外的人。”
徐静一时无言,觉得自己这个前追求者真是膝盖都插满了剑。
她想了又想,还是艰难地开口:“……那你这样……就算你这样……你妈也不能真的杀过来吧……”
谢棠不笑了,问她:“不是让你换位思考吗,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徐静想了想:“会很生气,会打你骂你,但是应该不会这么狠……再不济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了。还能怎么样。”
谢棠说:“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能正常地去爱你的孩子。”
徐静愣住。
谢棠看着黑暗慢慢开口:“我跟我妈……那真的话长不知从何说起了。从她能用刀砍我你就应该能看出来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至少是有点病态地偏执。”
徐静点点头,问:“你是想说她不爱你?”
谢棠笑了:“不,她毫无疑问是爱我的。只是她没法以正常的方式爱我了。”
谢棠慢慢说:“她抚养我长大,至少钱上从来没亏待我。她所有的控制欲和不稳定性有两个爆发点,一个是我要离开她,另一个是我让她没脸。”
他朝徐静眨眨眼睛:“刚好这事两个方面都戳爆她了。”
徐静着急:“那既然这样你就该徐徐图之啊,非逼的她插/你一刀,你皮痒啊。”
“我想徐徐图之来着,是她没给我机会。”谢棠说,“虽然我之前试探过一次……但我妈其实真实的下线,比我想的要低。”
徐静是真的傻了,她用手指着谢棠:“你……你你你你???你刚才还说你没有构陷???”
谢棠无辜的眨眼:“我真没有,那次的情况也是始料未及,也远没有这次这么过火。”
徐静根本不信他,在她眼里温文尔雅的谢棠仿佛变成了一个什么怪物:“你就编吧,我日,你妈也太惨了。你搞你爸小三的孩子,你还要阴她砍你。”
谢棠笑的灿烂:“我才没有,我虽然对这个现状没什么不满。但是也不是阴她。”
谢棠摸摸自己的腹部:“有些痛苦太过久远,有些伤口也溃烂流脓,有些观念和执着更是在脑海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也许就需要这样的一刀,才能把那些痛苦从生命里割离出去,迎来转机。”
谢棠一直有个小小的愿望。
他希望谢茹文能放下痛苦,真正去获得幸福。
这个愿望并没有单纯地描述起来这么感人肺腑,事实只是早熟的小小少年,敏锐地觉察到一个家庭里管事的人的情感态度价值观会直接影响到这个家庭里所有的人。
谢茹文痛苦,他们全家就会痛苦。
所以谢棠的初衷只是希望自己能够生活的幸福罢了。
等他稍微长大一点,经历过校园暴力之类的杂事丰富了人生阅历后,在心智上也有了小小的成长。
他开始意识到他们这个家庭是没有办法幸福的。
因为这个家庭里有两个人,他,和谢茹文。
而自己就是谢茹文的痛苦。
其实被抛弃也没什么,结婚证都丢了,死无对证,想隐瞒有一万种法子。
可是谢棠偏偏作为一个证据被留下来了。
不认,说是领养?多少还是有知道真相的人,谢棠这么个大活人,怎么能瞒得住呢。
谢茹文要是真的豁出去不要脸了,凭着谢棠上湖城去闹,楚家那么有名的人家,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至少也能出了口恶气,好好糊楚家一脸的恶心。
可是她偏不,她就在她的单位继续做着她的技术工作,忍着四面八方的闲言碎语,把谢棠拉扯成人。
所以谢棠一直觉得他妈其实还挺伟大的,如果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拼命地在家里向他倾倒负面情绪,管他的控制欲病态的让人喘不过气,他应该会很爱很爱这个女人。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谢棠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实在是很难养成那种宽容一切的圣母性格,他高中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考得远一点,然后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然后尽力去让自己幸福。
当然,就算他这些小心思全都没法实现,他还是希望谢茹文能幸福。
只不过那个幸福,他不太想参与了。
谢茹文需要的幸福里,他是一个永远不会被负面情绪填满的人偶,弱小导致无法反抗,善良所以体贴温柔,忠诚以至永不离开。
他和谢茹文两个人,就得始终维持着谢茹文发泄,他无条件隐忍退让的形式。
他觉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大概会比谢茹文先死。
等到他上了大学,真正成为了一个大人,他才意识到这种畸形的关系也许是他自己导致的。
一个一直隐忍退让的孩子,单方面获利的大人怎么会意识到自己有错呢。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谢棠在校园里发了很久的呆。凭心而论,他实在是不想失去指责谢茹文的道德高地。
然而世事就是这样,一旦开始理解,就能够共情,最后统统化作不忍心。
他在拒绝楚衡,在咖啡店和对方绝交的那天,他看着楚衡离开,他那个时候是真的以为对方要彻底离开他的生命。
那一刻他懂了,什么是痛彻心扉。
如果谢茹文像他爱着楚衡一样地爱着楚云亭,那他完全能够理解她的悲哀和痛苦。
那像是带着甜味的蚀骨毒药,迷惑性地在舌尖带给你带来一点甜蜜,剩下的全是刺向脊髓的钢针。
他纵然不原因身体力行地成全谢茹文的幸福,也真的不忍心继续伤害她。
多么悲哀的亲子关系,他们的幸福无法共存,链接的只有痛苦。
至此,谢棠觉得谢茹文唯一还需要诟病的地方,只剩下她的懦弱。
这一点极其致命。
一个人的超强的控制欲和她的懦弱并不冲突,因为她控制的对象,至少在她看来,比她弱小。
就比如自己的孩子。
“心理学上不是有那个很有名的,踢猫效应嘛。”谢棠对着徐静说,“就是那个,上司骂下属,下属回家骂妻子,妻子打儿子,最后儿子踢了家里的猫。”
他略松了松肩膀:“其实这和我跟我妈是一样的,她并没有坚强到可以忍受那么多压力,所以她选择通过我来发泄。在这个过程里,她越是这样做,我这个发泄对象对她来说越是重要,所以最后变成没办法容忍我离开了。”
徐静听了半天,感慨真是天下不幸福的家庭千千万,每家每户都能扭曲出其独有的风采。
她啧啧称奇,“真是好厉害……话说你都想的这么通了,怎么最后还是决定伤害你妈了。”
谢棠沉吟片刻,开口:“实话说是因为楚衡,再次遇到他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包裹下显出一种独特的缱绻,温柔又带着惑人的魔力。
“光是他在我身边,我就能感到幸福。”
这一句话就烫红了徐静的眼。
她扭过头擦擦眼睛,不让自己太过于失态。
谢棠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哭啊……说到底我最后也只是一个想着让自己自己幸福的不孝子罢了。”
“你又没错。”徐静半带着哭腔开口,“人就是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谢棠低低的说:“可是我还是伤害我妈了,这伤在我身上,我甚至觉得高兴,感觉我稍微弥补了一点。”
徐静简直不知道说啥,半晌憋出一句:“那你要和你妈和解吗?”
谢棠微微点了点头,“我其实,也想借着这个伤,和她说一点心里话。”
徐静也点点头,两个人相顾无言。
两个人就这黑夜说了半宿的话,谢棠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问徐静是怎么知道自己受伤这事的。
徐静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任务,忙不迭地从随身的包里把周细蔷给她的文件拿出来。她有点紧张地把前因后果跟谢棠说了。其实周细蔷也没跟她说多少,就说是挺欣赏谢棠的,有意培养他,想让自己搭个线。
谢棠发着愣结果那份文件,略一翻开就傻了眼。
周氏集团在海外的几个公司简章,和相应的岗位说明。以及集团持有的国外大学的培养名额介绍,甚至还有全日制的。
比起楚战骁轻飘飘说出口的给他一笔钱,这份资料的诚心可以说是十足十的。
徐静在一边酸溜溜地又苦口婆心地劝,“我看你能这么为你对象,你们大概也是矢志不渝的,你就借机出去读两年书或者工作两年涨涨阅历呗。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分手了吧。”
谢棠握着资料没接话,他见过周细蔷,知道对方不是那种用这种手段拆撒儿子伴侣的人。换句话说,她要干早干了,犯不着赶着这个时候。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连成线,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她知道了。”谢棠淡淡地说。
徐静不明所以,“知道什么?”
谢棠没有答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徐静说。
正巧这个时候徐静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夜里响的几乎惊人。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对面居然就是周细蔷。
“小徐,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周细蔷的声音通过电话,有一种疲惫的温柔。“我白天跟你说的那件事,你今天有见过谢棠吗?”
“啊……周总,见过。他出了点事,现在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周细蔷沉默了,她显然也没想到这电话能打的这么凑巧。
沉默蔓延成了尴尬,徐静正想找个什么理由把电话挂了,那边周细蔷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小徐。”她的声音有些犹豫,“你能把电话给谢棠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说。”
“哦,好的。”徐静从善如流地把手机交给谢棠。
谢棠情绪复杂地拿起来放在耳边,“您好。”
那边周细蔷说了几句话,谢棠嗯了一声,把手机拿下来,用手捂着通话口,对着徐静做口势,意思是让她出去。
徐静被抢了手机,还让她出去走廊吹风,实在是十分委屈,奈何一边是病号,一边是还没捂热乎的新老板,只能提着包离开了病房,还捎带上关好了门。
谢棠确定她出去了以后才再接听了电话。
“她已经出去了。”
周细蔷沉默2秒,“旁边没有别人吗?”
谢棠说了声嗯,他比较幸运,这个病房只有他一个床的病患,不然刚才他和徐静又是聊天又是手机响,这大半夜地早就让人投诉了。
确定周围没人了,周细蔷才算是放心下来:“你手机在身边吗,能报个号码,我再打过去?”
谢棠自从醒了就还没见过手机,现在黑灯瞎火,他身上又有伤,找也没法找。微微蹙眉,开口:“不太方便,就这样说吧。”
周细蔷想想也是,反正谢棠的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装过监听的东西,反而是这个小员工的手机更安全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地打开了话题:“你爸爸是不是楚云亭。”
她心脏悬在了喉咙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知道什么结果,只是忐忑不安地等着谢棠的回答。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谢棠的声音才通过电话传过来。
“是。”
周细蔷悬在喉咙眼的心回到了远处,然后深深地、深深地、沉了下去。
周细蔷拿到了她要的答案,却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
真的是过了太久了,从她和楚云亭结婚,楚衡出生,一路读书,出国。
这么这么多年过去,才突然知道,楚云亭有一个孩子,也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还来到了楚衡面前,和他相爱。
老天爷也太喜欢作弄凡人了。
“……你倒是不隐瞒。”周细蔷无奈地说。
谢棠在对面笑:“您打电话来问,应该就是知道什么了。这个时候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周细蔷沉吟,片刻,她才开口:“小棠,我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现在关系变得这么复杂,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适应,只是有几句话我需要现在就问你。”
周细蔷深吸一口气:“小棠,你是真的爱楚衡,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接近他的。”
谢棠的手微微缩紧。
从他决定和楚衡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预备好了有人要问这句话。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是周细蔷,也没想到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该揭露的真相也揭露干净了。
他就算照实说,周细蔷会相信吗?
“我爱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谢棠说,“我并不打算认回楚家,也不打算分一笔遗产,您大可以放心。”
预料之中的答案,周细蔷想。
少年情热,感情和眼神同样真挚,也难怪楚衡会动心。
周细蔷开口:“小棠,我相信你的感情,但是我不能凭你说的话做决定你理解吗?”
谢棠在电话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周细蔷说了自己的打算:“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楚衡抢的话,我们集团在国外有工作岗位甚至学习名额,徐静应该都拿给你看过了。你就和楚衡短暂分开一阵子,等……等他爷爷过世了,遗产什么的都继承结束了。你再回来。”
周细蔷不等谢棠开口就又解释道:“我知道这样做很卑劣,楚家的财产确实应该有你的一份。我个人能再给你一笔钱,虽然可能没有楚家继承的那么多,但是也足够你生活了。我相信你是爱楚衡的,你也体谅体谅我作为母亲的用心吧。”
谢棠在那边发出一声苦笑:“……我已经说过不会和楚衡抢楚家的遗产,您没必要这样。”
“我需要一个证明。”周细抢白,“我需要一个确定的,你不会和楚衡抢的证明。”
谢棠从这句话里嗅出了周细蔷真实的目的,“你要我写放弃遗产声明。”
周细蔷沉默,沉默即是回答。
谢棠握着手机,有一点点不知道怎么说,要说他对楚家那样的泼天富贵完全没有想法吧,那是骗人的。囊中羞涩的时候他也会偶尔yy下万一楚家打发给他一笔巨款,多少难关能迎刃而解。
只是这富贵,始终是不能和楚衡放在天平两端去比较的东西。
他还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周细蔷这个人只是游戏人间,对楚衡不甚在意,现在看来,她也只是另一个不会表达自己爱的母亲。
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找自己谈判,也只是为了维护楚衡的利益。
“我可以写,但是其他的那些就不必了。”谢棠说,“这不是一场交易,我也爱着楚衡。”
周细蔷在手机对面沉默。
她失算了。
她打这电话谈判的真实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要谢棠写的放弃遗产声明,另一个就是让谢棠答应出国,远离湖城和楚家。
到时候在国外,她自然有办法找人看着他,确保在楚衡继承楚家所有的财富之前不出半点差错。
这两件事,一边作为交易的内容,一边作为交易的条件。一石二鸟, 天衣无缝。
她没想到谢棠会不要。
金钱,学历,乃至更好的工作条件,她都已经放在谢棠眼前了。她甚至贴心的把谢棠接受这一切的理由正当化,把爱搬出来当成砝码。
可是谢棠还是不上钩,他安静的像是团无处着力的棉花,轻飘飘地化解了一切别有用心,只留下一片原本的,温柔而纯粹的爱。
周细蔷终于明白,楚衡为什么会这么死心塌地。
她根本从一开始就用错了策略。
“小棠,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周细蔷改口:“这不是什么交易,我只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弥补你一些。”
她声音略略发抖,带上了一份真心:“你本来应该和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一样,从出生开始就接受最好的资源,稳稳当当地成为人中龙凤的。现在这样在小公司里过日子,真的很委屈你。这是楚家欠你的,你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谢棠在电话那边被周细蔷说得不知怎么开口,半晌他才慢慢说:“阿姨,楚家欠的不是我,是我妈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钱能够弥补的。”
周细蔷再一次陷入无边的沉默。
谢棠也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但他还是为谢茹文,对周细蔷开口:“我父亲当年是和我母亲登记过结婚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回了湖城就跟您结婚了。这桩事一直是我母亲的噩梦,这么多年了她也始终没有从这个噩梦里出来。这种积年累月的痛苦是钱弥补不了的。”
他对着电话,语气越发坚定:“我也没法做出,用她的痛苦去搏前途这种事。”
这算是彻底谈崩了,周细蔷语气略微有些激烈地说:“那你爱上楚衡,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她难道能够忍受你去爱我的孩子吗?”
谢棠回答:“这两件事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我爱楚衡,这件事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也不愿意控制自己,但是前途和金钱则未必。”
谢棠语气一变,也变得略显尖刻了起来:“而且父母的事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他父母的所作所为,认为楚衡是不能够被爱的,对他不太公平。”
电话挂断了。
周细蔷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暖色调的走廊灯。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真的是好一个谢棠。
她抽完了身上的最后一根烟,翻开手机的通讯录。不费吹灰之得找到她那个特地用A在开头注释,所以永远列在通讯录第一位的人。
她打了过去。
手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周细蔷的心也随着这个声音跳动。
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对面是一个带着点困意的男性声音。
周细蔷开口,几乎不可避免的因为思念和近段时间的压力而带上了一点哭腔。
“你快回来吧。”她说,“老头子那里快要瞒不住了。”
挂了电话,谢棠坐在床上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挪动自己的身体下床,伤口还是在疼。他移动到门口,把门打开。徐静正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玩指甲。听到有人开门吓了一跳。看到是谢棠更是上火。“卧槽,你不好好歇着你出来干嘛?”
谢棠说:“喏,还你手机。”
徐静真的是要给他跪了,忙扶着他回去,“你就不会喊啊我的祖宗!”
谢棠疼的脸色发白,好容易被扶着回去躺下,他看着徐静眨眨眼:“我还有事求你。”
徐静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说吧,啥事。”
谢棠说:“明天陪我去趟警察局。”
徐静:“……”
确实,让谢棠一个人面对他那疯子一样的妈确实不太好。徐静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可以陪你去,但是你那个爱人呢?”她问,“你受伤在这边都这么久了,他怎么也不过来看眼。”
谢棠眼神黯淡下去,“他没办法过来。”
徐静微妙的感受到了什么,很知趣的没有多问。
她在旁边空着的床位也睡了一觉,睡的不是很踏实,于是醒的也早。她迷迷瞪瞪地醒来的时候,谢棠已经醒来换好衣服坐在病床上了。正拿着个手机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注意到徐静醒来,把手机收了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醒啦,我们走吧。”
两个人偷偷摸摸溜出了医院。
按照谢棠的伤势其实他还不能出院,只是不知为何他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徐静也不好劝他,只好跟着他胡闹。
两个人打了个车就往谢茹文呆着的派出所走。路上徐静有些紧张,话也多了起来,主要都是还是跟谢棠说,到时候见了他妈要保持情绪稳定之类的话。
谢棠觉得有意思,随口应和着,一双眼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