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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榉木无青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派出所。

下车的时候谢棠踉跄了一下,徐静扶住他。

伤口还在疼,他真的不应该这个时候就跑出来的。谢棠忍了忍,感觉好过一些了,这才看向徐静。

“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进了警察局,说明了情况,一名女警找了个空的房间,带他们进去谈话。

“伤情鉴定,目击证人,还有楼道的监控,我们这边昨天都掌握了。”女警翻着案情记录说,“你们这案子的情况很清晰,我们现在再记录下你这边的称述就行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你们这案子怎么处理,我们还是要征询受害者的意见,因为是轻伤,所以这是可以通过赔偿和解的。”

谢棠点点头,开始配合做案情陈述。

事情并不复杂,只是理由有些见不得光,徐静昨天听的时候就觉得这事实在是混乱的不堪,今天再听到复述那感觉就像是又重新回味了一遍。

好在女警十分具有职业素养,从头到位脸色如常,半点惊讶的表情都没露出来。

这多少让人觉得好过一点。

案情陈述很快就结束了。

女警整理了下资料,例行问了问谢棠:“你要和施害人……你母亲对话吗?”

谢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会谈室很快就准备好了。

谢棠坐在椅子上发呆,徐静在一边陪着他。

他们今天直接从医院出来,衣服都是昨天那套,粘着血污,还有被划出来的口子,只有外套还算完好无损,能够姑且遮掩一下这场不堪。

他在安静地等待谢茹文。

过了片刻,去接人的女警一个人走了过来,朝谢棠摇了摇头。

“抱歉……你母亲……不太想见你。”

谢棠没有什么反应,徐静有些着急。

女警说:“她情绪状态还是不太稳定,你们这个案子刚刚过来。虽然资料到齐了,人也暂时拘留了,但是我们立案包括走调节流程也需要一些时间,要不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这事算是暂时僵在这里。谢棠望了望房间里另一处紧闭着的门,眼神里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我们这对母子终于走到了这个地步,你也开始害怕来见我了吗,妈妈?

女警带他们离开了这个房间,徐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绷着神经,现在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一下子就想去解决一些生理问题。她朝谢棠告了个罪,就匆匆去了卫生间。

谢棠在走廊里坐着,看着她跑掉,手微微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楚云亭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楚宅。

他昨天晚上接到了周细蔷的电话,直接告了假定了今天最早的航班飞回湖城。

这是一件他逃避多年,但是始终逃避不掉的责任。

芳姨给他开门的时候呆着掩饰不掉的惊诧,她实在是没想到楚云亭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么多年了,楚衡当年和家里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这亲爹也没回来看过一眼。

楚云亭看到芳姨也很诧异,芳姨脸上绑着纱布,甚至还包着左边的眼睛。

“您的眼睛……?”他开口问。

“小伤。您别挂在心上。”芳姨说,“老爷知道您回来一定很高兴。”

楚云亭迟疑着点了点头,芳姨身上的伤给了他一点的震撼,看来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一点。

他昨天问清楚周细蔷到底发生什么事之后,其实觉得这件事没有周细蔷想的那么复杂。比较楚战骁是真的做的出来就因为儿孙不顺着他意就把人关起来的事。

他又不是没干过。

楚云亭这么想着,进门换了鞋,一打眼就看到楚战骁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他。

那眼神十分复杂,楚云亭不确定的想了想,上一次见着他爹是3年前还是4年前了?

只要有合适的借口,他是连春节都不肯回来的。

“回来了。”楚战骁居高临下的开口。

“嗯。”楚云亭回答,“我回来了。”

父子两人在客厅面对着面坐着喝茶,气氛微妙的很。

楚战骁其实没有在喝茶,只是拿着茶杯在手里摆弄。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儿子,尤其是在他母亲走之后。楚云亭像是彻底从这个家里解脱并了无牵挂了一样,真的是几乎再也没回来过。

和楚衡一直被他当成不能出错的继承人不一样,他曾经也是很疼楚云亭过的,这是他的儿子,挺拔英朗,被他给予了厚望。就是当年非要去读地质,自己也还是准备把偌大的家业托付给他。

但是楚云亭是真的不要,他给楚家留了个孩子,然后自己就乐的在外面逍遥。

楚战骁也是能用雷霆手段把他绑回来逼他继承家业的,只是终究还是舍不得。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他还是率先说了话,这也算是做父亲的示好。

楚云亭手一顿,感觉到有一点为难。

他是为了楚衡的事回来的,现在楚战骁要跟他叙父子情,他有点招架不住。

长期不维护的感情就像年久失修的矿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楚战骁也许觉得血脉亲情,总是斩不断的,但是自己这么多年在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并不这么觉得。

他只记挂着他妈,那个一边教训他不务正业一遍又无条件为他的梦想保驾护航的人。

那年她过世,他给她送终,在灵堂跪了三天,膝盖都险些跪坏了。从那以后,这个家里他记挂的,也就剩下一个楚衡。

这个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利用了的孩子。

“可能呆不了多久,那边的项目到考察阶段了,我不在他们没法推进。”楚云亭说,“我是为了楚衡回来的。”

楚衡的名字出现,楚战骁明显地皱了眉头。

那日在谢棠面前他尚且要端着个架子,此刻在自己儿子面前倒不需要了。

他恼怒的开口,“你要是为了他,就别开口了。他自己闹,他情人也上门来闹,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要跟我闹吗?”

楚云亭只听说了个前因后果,对后面发生的事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此时听了一句,倒是颇感有趣,“他情人找过来了?”

“李家的小子给带的路吧。”楚战骁说,“这么多管闲事的也没有别人。”

楚云亭追问:“那孩子上门说了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楚战骁简直是要炸了:“你还管他说什么!一个普通人家不成器的人,楚衡真的是瞎了眼。”

“我不觉得。”楚云亭说,“楚衡看人还是挺准的,他从小就只亲芳姨。”

这短短几句话连戳楚战骁近期最大的两个逆鳞,如果不是因为楚云亭是他儿子他真的想就把这人打出去了。

他开口,语气里有止不住的愤怒:“你要是继续这样,也确实不用回来了。这就走吧,不送了。”

说完他就愤怒地起身,想上楼去。

“爸。”楚云亭叫住他。

“楚衡被你关进来到现在,你又问过他哪怕一次,他是怎么想的吗?”

楚战骁回过头神色晦涩不明,带着一种冰冷的拒绝。

“我没有必要知道。”楚战骁说,“我给他钱,给了他一条未来的坦途。他现在只是为了点小情小爱就犯糊涂,我为什么要听这些胡话。”

“钱权就一定是对的吗?”楚云亭说,“这恐怕不一定吧。”

“你不要用自己的经验随便说话。”楚战骁说:“如果不是楚家有钱,你能如愿这样逍遥吗。”

楚云亭说:“您这话我不爱听,我承认最开始那些跑现场的资源支持都是家里给的,但是就是没有,我也可以老老实实呆实验室。”

楚战骁不再想跟他争吵,他吵不过这个儿子,这个儿子也没办法说服他。

他们流着相同的血,却成为了完全不同的人。

他不想再听,扭身就想上楼。

楚云亭还在他身后喊:“爸,还是听听楚衡怎么想的吧。你这样只会把这个孩子逼地越来越远。”

楚战骁怒火中烧,张嘴就要骂他:“你……!”

他话音未落,家里的门铃系统突然响了起来。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客厅角落装死的芳姨动作敏捷地接通了电话,客厅空旷,门铃对面的声音也漏了只字片语出来。

大抵是搜查什么对话。

芳姨放下听筒,用手捂紧了话筒,扭头看楚战骁。

“是警察,孙少爷失踪的那件事,他们立案了,现在拿着搜查令说要搜查。”

楚云亭和楚战骁都被震在原地。

楚战骁额头爆出两根青筋,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暴怒:“他们凭什么上门,楚衡没有失踪,是谁报的案?!!”

门铃系统连着监控,芳姨已经通过门铃看过搜捕令,此刻看向楚战骁,客厅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喂……不是假的吧。”楚云亭说,他有点搞不清状况,这急转直下地也太突然了。“如果有搜查令,我们最好还是让他们进来?”

楚战骁面色阴冷,眼神和芳姨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叫安保都到客厅待命,然后让他们进来。”他吩咐道:“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搜查。”

楚宅外面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和上次一样难听的吱呀声。

刑侦队长和谢棠比肩站在门外,那队长等着门开的时候,还有闲心和谢棠说话。

“我说你这伤……你真没必要来现场这么拼吧,在我们局里等着不挺好。”

他们复盘案件,取证,立案,又是研究怎么上门,折腾了有一段时间了,该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

除了对着这豪宅大院内里的私隐啧啧称奇以外,真的是不得不佩服谢棠真是好刚一男的。

“谢谢您挂心了。”谢棠笑着说,“我有点私心和不服气,总想着能当面再气他家长一回。”

那刑侦队长被逗笑了,“你们这些同性恋……真的是,算了本来剥夺公民人生自由这件事就是这家人做的不对,你一会儿注意点说话啊,我们执法都有记录的。”

谢棠点点头,和刑侦队长一起迈过了楚家的铁门。

楚家的客厅里,气氛从来没有这么奇怪过。

楚战骁坐在客厅的主位上,安保站了一排,楚云亭陪着坐在一边,芳姨依旧站在角落里。

刑侦队的队员和谢棠一起进了主宅。

他们的派头还是很足够的——谁都没换鞋。

当然,现在这不是一个追究换不换鞋的好时机,楚战骁自从看到谢棠进来的第一秒,脸色就完全阴沉了下去。

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还未等谢棠他们走近,这老爷子就迫不及待地先声夺人。

“嚯!好大的派头啊。谢先生。” 他阴沉的面容满载着鄙夷,“这是来找我老爷子讨场子来了吗?”

楚云亭听到了“谢”这个姓氏,本来正在垂眸弄手机,这下扭过头去看进来的一行人。

都是便衣,为首的那个亮了警牌和搜查证,他身边在这一名青年,气质温和,就是形象有些邋遢。

楚战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嗤笑一声:“上次来还像是个人样,谢先生这回可不太体面。”

他这句话不但攻击了谢棠,还顺带攻击了一票刑警。

毕竟第一眼望上去,这一票人没有那个衣着光鲜亮丽的。

他们自从接了报案之后,因为情况特殊,失踪的是名成年男性所以无法立即立案,整个组的人熬了几天,才勉强收集到了足够立案的线索,一个个都蓬头垢面,灰头土脸,这回连带着谢棠被开了个地图炮。每个人心里都冒了点小火。

刑侦队长笑了笑,那笑容还有点痞气:“行了,警官证,搜查证,无关人等退开,我们怀疑5月12日失踪的成年男性楚衡现在被关在这里,要求进行搜查。”

楚战骁坐在沙发上傲慢地挺直了脊背:“荒谬。这里是楚衡的家,就算他在这里,那又如何。”

刑侦队长笑了笑:“老爷子您认了他在这就好,说实话我们这一票人为了蹲你这个案子加班加点的都累了,就等着结案好回去放假。谢谢了哈。”

楚战骁重重的哼了一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这里是楚衡的家,他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倒是你们一帮人拿着所谓的搜捕证就私闯民宅,就不怕我告你们吗!”

“这一点确实很麻烦。”谢棠在一边笑了,“实话说因为涉及家庭,而且楚衡是成年男性,不是妇女或未成年人,又缺少关键性证据,警方一开始一直拒绝立案。”

楚战骁看了他一眼,谢棠的笑容虽然很浅,但是笃定。和上次见到的时候判若两人。

“你……”他开口,“你上次来的时候录了音。”

楚战骁说的是肯定句。

谢棠依旧那样笑。

楚战骁操起一个杯子就往谢棠那边砸了过去,“你竟敢——!!”

刑侦队长拉着谢棠退了一步,躲开了那个来势汹汹的杯子,任由那杯子砸了个粉碎。他皱皱眉头看着楚战骁,警告道:“楚先生,你现在涉嫌刑事犯罪,你最好还是客气一点,谢棠是我们的证人,您这样的行为我们会记录下来。”

楚战骁气的心口发疼。

这个谢棠,这个谢棠,他还真是小看了。

软硬不吃,死活只要求和楚衡见面,到底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今天这样耀武扬威地将他的军,为了在他脸上甩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就不怕报应吗!!”他怒吼,“我是楚衡的爷爷,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小人,你竟敢这样破坏我的家庭!!”

“恕我直言,破坏您家庭的人并不是我。”谢棠开口,“如果您的家庭真的固若金汤,我想您也不用拘禁楚衡了。”

“我那是管教他!”楚战骁怒吼,“他前程不要,家业不要,要你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我管教他有什么不对?!”

刑侦队长看不下去了,“喂喂,老爷子,现在是2019年了啊谢谢,您还以为活在封建社会呢。您怎么管教孩子那也得有个底线,老实说你们这案真的新鲜,家长不让孩子谈恋爱把孩子隔离起来的,我这还是头一回办。”

说罢,他向前走了一步,“总之呢,现在搜查令也下来了,您也别冲证人发火,我们做警察的也不是白吃饭的。我们确实是证据翔实了才上门的,也请您配合我们走一趟。”

他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楚云亭,“你好,无关人员可以先离开了。”

楚云亭:“…………”

要被抓的人是他爹,被那什么非法拘禁的是他儿子,报案的证人貌似能算他儿媳?怎么他成无关人员了。

“得了,伙计们搜吧。”刑侦队长招呼了一声,“楚先生,您是聪明人,我呢,也知道您家里有安保人员,也不是贸然就上门的,这次还有特警的兄弟跟着来了。最好咱们不见血就把这事了了。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您这把岁数,我们一般也就是取保候审,别太紧张哈。”

楚战骁面色通红,真的是怒的很了:“你们还想对我采取强制措施?凭什么。”

“凭受害人日前经历了毒打。”一个刑侦队的小姑娘开口,一边说一边把一堆手续亮了出来,那架势飒的不行:“我们要抓人也不是脑门一拍就上门的,该走的程序都走了,18日新提交的证据显示,受害人体表有多处软组织挫伤,面积粗略估计已经占体表6%以上,具体伤情要之后在医院进行鉴定。”

楚战骁一愣,他确实是因为上次楚衡贸然开口的事教训了他,但那是在他自家宅子里的事。纵然上次谢棠能够录音,他哪里有那个本事能拍到有楚衡受伤的照片去报案。

有内鬼,这个家里有内鬼。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在角落站着的芳姨,她的身子小小的,几乎要蜷缩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楚战骁的眼神逼向她的时候,她有一丝颤抖。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开了口:“够了老爷。”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和痛心,“您就放过孙少爷吧。”

楚战骁颓然地滑坐在沙发上。

之后,就是例行的搜查,楚家的安保人员本来还想拦一下,但是楚战骁没有下令,他们也就偃旗息鼓了。

客厅乱糟糟的,却又好似有种诡异的安静,那安静蔓延在楚战骁和谢棠之间,像是一场战役结束之后的另一场无声较量。

他看着谢棠,在颓丧中依旧扯出一个鄙夷的笑容,“你,你很好,你亲手让人抓了楚衡的爷爷,你以为道德伦理会放过你们吗?你身上永远背着这个罪过,楚衡现在是喜欢你,过个一年,几年,十几年?他不喜欢你了,你以为自己的下场会比我好吗?”

楚战骁有些激动地说着:“你以为你现在可以用法律来逼我放了楚衡,法律保护你们的爱情吗?你们能够有婚姻吗?你们这样当年那都是鸡/奸罪,是犯法的!”

谢棠看着这个依旧倔强的老人,轻轻地说:“楚先生,您的岁数已经很大了,70岁以上的老人家基本都会采取取保候审,我的本意只是想让楚衡出来,而且如果不是您对楚衡有迫害行为,刑警也不会这么快就拿到搜查证。”

他的语气沉着,有种让人安定却又不容置喙的力量,楚战骁在这样的语气里不由得有些恍惚,仿佛很熟悉,又仿佛看到了故人。

谢棠接着说:“至于法律保不保护我们,以及楚衡是否会一直爱我这两个问题,虽然我认为已经和您没有多大关系了,为了礼貌还是在这里回复您。”

谢棠的笑容温柔如朝阳:“法律确实不保护我们,楚衡愿意爱我到什么时候我也没法控制。我唯一想做的,只是尽全力为他争取到选择爱我或是不爱我的自由。”

刑侦队搜查到关着楚衡的屋子的时候,楚衡正因为浑身的伤躺在床上发着低烧。

伤口都被处理过,也许只是关的时间有点久了,这个房间又缺少光照而导致的抵抗力下降。

楚衡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就看到一群人进来,还以为是他爷爷又想起来什么事要收拾他。下意识拖着无力地身体就想往床里躲。

刑侦队的人一看到他眼神发亮,喊着找着了找着了,就过来几个人查看楚衡的情况。

楚衡开头还挡了两下,发现这群人穿着便衣,也不是安保的人。本来就因为高烧有些混沌的脑子更加发昏。

这什么情况?楚战骁作恶多年终于有人来找他寻仇了?

“行了行了,先把人送医院吧,别堵在这了。”为首的那个男人开口,“楚衡是吧?您好,我们是刑侦队的,你放心,你已经被解救出来了。我们会先送你去医院进行治疗。”

楚衡有些迷茫地睁开眼,解救?刑侦?这人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说啥。

他被人搀扶着离开那个房间,辗转来到客厅。一抬头,就看见谢棠站在那杵着。

楚衡一下子睁大了眼,愣在当场。

谢棠看到楚衡的第一眼,人就傻了。耳边似乎有尖锐的耳鸣,神经在他的前额跳舞,引起一阵阵宛如通了电的疼痛。

这是过了多久了,从他离开酒店回家找谢茹文开始。

他身边一件楚衡的东西都没留下来,一起住的家里也回不去。

在阴暗的小旅店里,陪着他的只有看不见抓不着的回忆。

他日思夜想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不惜代价地让楚战骁把楚衡放出来。

理智告诉他楚战骁不可能真的对楚衡怎么样,但是感情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于是报警,沟通,提供证据,计划上门录音,给李临阳打电话,递交材料。

谢棠都不知道这一系列事情做下来,自己到底算是冷静还是疯了。

刑侦队的人劝了他无数次,这种跟家庭相关的事,最后能是什么情况很难说,初期更是连立案都为难。

他好像只能捏紧自己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请求他们,熬着那一点点希望。

这希望终于降临到他眼前。

他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是就是奔跑。

隔着大半个客厅,他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他冲到了近前,他也许原本想要抱上去的的,看着眼前的人却不知道要怎么抱。

薄薄的衣服下面,青青紫紫的伤。

谢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这眼泪惊醒了楚衡,把他从一片混沌当中迅速拉回现实。他的心揪起来,远比身上的伤要痛的多得多。

他不是没见过谢棠的眼泪,却不知道他居然能哭的这么让人心疼。

谢棠只是那样呆呆地望着他,手悬在空中仿佛不敢去碰,眼泪无声地爬满了整张面孔。

“你…你…别哭…”楚衡艰难地发出声音,高烧和过于激烈的情绪让他的声音就像是被粗砾的沙子磨过,他正被人扶着,却执拗地甩开扶着他的人,往前一个踉跄,跌落在谢棠的身上。

谢棠抱住他,撑着没让两个人落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打湿了楚衡的肩膀。

“……别哭了。”楚衡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你哭得我心里难受。”

谢棠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哽咽。

“好啦好啦。”旁边的刑侦队长上来帮忙撑着楚衡,“先去医院,后头好多事呢,你们等四下无人了再抱哈。”

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一行人把楚衡抱上车。还有人留下来处理楚战骁这边的事,芳姨作为重要证人,而且看上去也经受了暴力对待,和楚衡谢棠他们一道走去医院验伤。

这一件件的,该归置的都归置了,楚云亭作为一个无关人员看了全场,也没人问他或是告诉他什么事。

摸摸鼻子,又看着他那岁数大了还执拗的爹,决定判断还是先陪着这边比较重要。

他最后遥遥望了一眼救护车驶去的方向,就跟着警车走了。

楚衡坐上车那一刻就晕了过去,估计是情绪激动加上发烧给闹的。

谢棠守在一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瘦了一点,皮肤也有点泛白,手一按一个印子,可能是吃的不好休息的也不好,所以水肿了。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不太知道情况,一边做简单的处理一边好奇的问:“这你什么人啊,伤成这样。”

谢棠的眼泪还没有停,他嘶哑着声音开口,“我是他哥哥。”

那医生啊了一声,感慨到:“那你们兄弟感情一定很好吧,你哭的这么伤心。”

谢棠眼神依旧看着楚衡,手依旧握着楚衡的手,和着眼泪说完了下半句:“我也是他爱人。”

医护人员不禁发出一小声惊呼,再看楚衡和谢棠,不知怎么对着挺温情的一幕害起臊来,忙自己的事去了。

芳姨也在同一辆救护车里,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对刚刚团圆的小伴侣。

您可以瞑目了,老太太。她在心里,朝早已驾鹤西去的楚夫人念叨。

孙辈都好,没你护着,也可以过得好了。

他们去的还是九院,徐静傍晚的时候也赶了过去。

之前陪谢棠去警察局的时候,谢棠在微信上跟她告了个罪,说还有别的事情,就匆匆走了。

反正她从洗手间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是很想锤死对方的。

她微信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谢棠才语焉不详地说接下来的事会得罪人,不能再连累她。

徐静一面生着气,一面也知道谢棠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把人丢下的性格。吐槽了几句,就提醒他今天还是要回九院住院,她晚上再来看他。

结果没想到她早上带出去的是一个,晚上回来仨。

她本来就是微信问了句他回来没有,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语气非常不好意思的请她带点东西过来。

徐静没多想,打车来了医院,在附近买了东西上楼。

一进谢棠住着的病房,就感到一阵窒息。

我日,怎么这么多人。

徐静正想着自己不会是走错了地方了吧,就看到本该在病床上躺着的人,正坐在床边给人陪床。

她当时那个气不打一出来啊。

三两步走过去,东西放地上,用手点点谢棠肩膀。“你不好好躺着你干嘛呢?”

进医院检查又是出报告,还有付款什么的,楚衡和芳姨都是外伤,但是芳姨伤着眼睛要看不同的科室,综合性医院地方大,楼跟楼之间的跑,谢棠也不好太麻烦警察,他自己又还受着伤,只好托徐静过来一趟。

他把徐静拉到走廊里跟她说了情况,简明扼要的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解释了。

这个过程里徐静看他的眼神慢慢就写满了,你是有多刚,你怎么这么牛/逼,你真的是我谢师傅吗我咋看你像被魂穿了。

“我是真的没办法。”谢棠小声说,“我人微言轻,楚家看不上我,不报警我真没别的法子了。”

徐静:“………那你是怎么想起来去他们家录音这么骚的招的。”

谢棠无奈:“不立案,没什么办法,其实就算有录音,最后还是芳姨提供的照片更直接……我在这件事里做的最有价值的事可能就是没放弃和警方跟进吧。”

徐静认真的讲:“别这么说,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谢棠勉强的笑笑,没说话。

徐静跟谢棠沟通好了之后就带着东西去找芳姨,楚衡这边照样还是谢棠一个人守着。

警方拿到验伤证明就离开了,后面的事还需要一步步处理,这边就暂时留给了谢棠和楚衡独处的空间。

医院房间暂时还不紧凑,总算是能把谢棠和楚衡安排在同一个病房,算是给这两个人苦命鸳鸯一点安慰。

谢棠放着自己的床位不去睡,就这么在楚衡旁边枯坐着。

时间匆匆走过,楚衡一直没醒过来。

谢棠先是一直挺直着坐着,后来扛不住了,便趴在楚衡旁边。小心地蹭着他的手臂,就这么贴着发呆。

他太想他了,想他的手,他的温度,他的呼吸,和他的怀抱。

他眷恋着这些,就像是鱼眷恋着水。

他离开,哪怕只有一刻,也令人窒息。他在,不管身在哪里,都是人间天堂。

楚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眨眨眼,觉得眼皮还是很重,昏睡前的一切记忆就像是炖久了的看不出原型的汤,在他脑子里混乱成一片,唯一清晰的,似乎只有其中谢棠的眼泪。

谢棠的眼泪。

楚衡一下子惊醒了。

眼前一片黑暗,他在等待眼睛适应黑暗的过程里,迅速分析自己的情况。

一伙人进来,把他带走,他看到了谢棠,然后一群人再拥着他上了车。

那他现在是在哪?医院?谢棠又在哪?

楚衡想到这个就坐不住,挣扎着就想起来,手臂一动就打到了个毛绒绒的脑袋。

谢棠本来就睡的浅,被这么往脑袋上一招呼马上就醒了。

他直起身子来,目光和楚衡在黑暗里撞了个正着。

楚衡没想到刚才正找着的人一下就出现了,心软的跟浆糊似的,伸手就要摸谢棠的脸。

“哥哥啊,真的是你啊,我是不是还在梦里呢?”

他从来没正经喊过谢棠哥哥,突然这个时候喊了,谢棠只感觉一股汹涌的感情从胸膛直冲天灵盖。白天刚哭过一场,恨不得眼泪都流干了,这个时候听了他这么一句。好悬眼泪又掉下来。

他伸手把楚衡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半带着哭腔说:“我在,我真的在,这不是梦。”

楚衡摸着手里人的脸,他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心里就先熨帖了。

“我才不信。”他带着一点坏心眼开口,“你上次在梦里也是这么说的。”

谢棠听他这么讲,简直一颗心都要碎成末了,他这时候满心满眼的楚衡,什么理智都丢到九霄云外,只能满是心疼又小心翼翼地问楚衡怎样他才能相信。

楚衡眨眨眼:“你亲我一下我就信。”

这么明显且恶俗到极致的作弄,但凡有点智商的人就反应过来了。

然后我们大白天还在跟楚老爷子斗智斗勇的谢棠想都没想就亲了上去。

智商是什么东西?他脑子里只有楚衡。

在被楚衡半是演戏半是撒娇的作弄了半天,以各种形式亲了许多次,浅的,深的,缠绵的,厮磨的,亲到后来大半个人都爬床上了,谢棠才终于从那色令智昏的脑子里揪出一抹神智出来。

楚衡伸头过来想再亲他的时候,谢棠面无表情地用手掌心给他怼了回去,“不准玩我了,你清醒了是吧,身上哪里疼吗?”

楚衡的遗憾止都止不住,犹豫了两秒要不要伸舌头舔掌心,还没决断呢,谢棠就把手收回去了。

楚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个人。

谢棠神智回笼,第一件事就注意到自己位置不太对。

楚衡侧躺在床上,他自己整个人都跪在床上,一只手还撑着楚衡头后面的墙。

那造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经陪床的。

谢棠脸一红,撑着墙的手收回来,就想往床下躲。

楚衡看他要下去,也急了,他费了多大功夫给哄上来的,伸手就要去拉。

谢棠本来就跪的不稳,这么一拉,整个人都扑楚衡身上,结结实实把他些伤口压个正着。

楚衡吃疼的“嘶——”了一声,谢棠一听就急了,立刻想爬起来,楚衡一双手压着他。

他没太大力气,谢棠记挂着他身上的伤口,不敢太用力。就这么困在楚衡的怀抱里,左右为难。

“别闹了。”他小小声地跟楚衡求饶,语气软的不行。“你放开我,你身上有伤口不能被压着。”

楚衡被他一喊哪还感觉的到疼,身子都酥了半截。正想就着这姿势调戏个痛快的。突然觉得手上有种奇怪的湿润感觉。

他疑惑着,下意识按压了一下,只是想摸清楚那到底是啥。

谢棠就被这按压逼出一声痛呼。

楚衡脑袋当机了一秒,飞快的松开手去查看谢棠腰侧的情况。

衬衫左腰红了一片,在黯淡的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谢棠的伤口裂开了。

午夜,病房灯火通明。

谢棠伤口裂开,重新缝了针。

医生看了看伤口,说是崩开有一阵时间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谢棠没觉着疼。

兴许是白天的时候神经一直在紧张,先是跑了两个地方的警察局,又是去楚家和楚战骁斗法的,肾上腺素分泌导致人一时半会儿没觉察出痛。

眼前这会儿,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一半了,日思夜想的人也在身边好好的,精神一放松,加上楚衡最后在病房里那一爪子。真的是迟了多久的疼,一齐攒着找谢棠讨债来了。

谢棠疼的脸色发白,在病床上面如金纸。医生脾气也不好,缝针的时候险些没骂出脏话来,一直在念叨谢棠不爱惜自己,这么个伤,虽然说不重吧,那也不能刚歇了不到一天就出去瞎折腾。

徐静要是在这,那必然要连带着被骂一嘴的。幸而她照顾芳姨逃过一劫,于是这些话也就楚衡一个人听着。

这回换成他给谢棠陪床了。

老实说,他那身伤看起唬人,其实也没真动到哪,医生做检查的时候都赞叹这打人的手里头有点功夫,疼是能让人翻来覆去的疼,却也没伤到筋骨。

他之前发烧主要还是因为精神焦虑又营养不良导致的,被打只能算是个导火索,如今睡一觉起来也好的多了。

楚衡一脸阴沉地拿着个板凳坐在一边,医生不管说啥他都生受着,一边听,脑海里还辟出一个区域帮医生添砖加瓦,从谢茹文到楚战骁,乃至他妈和那个远在天边的楚云亭,全部编排了个遍。

这个时候已经晚了,知道现在具体情况的人只有在病床上因为疼痛流冷汗的谢棠。他只能从医生的念叨里,猜到一点点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不知道事件的全貌,就已经心惊胆战,跟着床上这人死去活来了一场。

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他的心被谢棠攥在手里,谢棠哪怕只是在床上发出一丁点儿微弱的呻吟,都能要了他的命去。

楚衡实在是忍不住了,顶着医生的念叨就说:“医生,您能给他打点止疼的药吗,他看上去太疼了。”

医生眉毛皱的紧紧的:“止疼的针已经打过了,他体质对麻药不太敏感,我不建议加大剂量。”

楚衡真是感觉心口被灼出血了,连喉咙里泛的都是血腥味,“那也不能让他这么疼下去啊!他……”

他受不了。

楚衡未了的话被谢棠打断了,他忍着痛,伸出手来找楚衡。

楚衡话还未了,就伸手过去握他。

“你…你……”他对着谢棠几乎说不出一句全乎话,连问他有没有好过一点都开不了口。目光悲切痛苦,和一小时前相比倒是更符合一个刚刚被解放出来的受害人的形象。

谢棠疼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小声喃喃:“你……你陪着我……”

楚衡心头一哽,眼角烧的通红,“我陪着你,我就陪着你。”他把谢棠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把承诺连同温度一起传递过去。

谢棠像是感受到这份承诺,终于安心了,止疼药缓慢地在他身体里起作用,抵挡不住的困意袭卷上来,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医生看了眼他的情况,呼出一口气,“睡了就好,睡了就没这么疼了。”

医生看着这两个人身边也没个陪床的,实在没办法,只好跟楚衡这个勉强生活还能自理的交代注意事项。

“实在不行你们找个护工。”医生说,“这一身伤的,可别再折腾了。”

楚衡点点头,说了谢谢。

医生走了以后,病房趋于安静。楚衡出去打了盆热水,在床头找了块没开封的毛巾,给谢棠擦脸。

这些都是谢棠让徐静买来预备着伺候楚衡的,没想到反被自己先用上了。

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是很舒服的,热烘烘的那么一贴,毛孔也都舒展开。

谢棠即使是在昏睡中,也被安抚到了,眉头舒展,安安然然地沉入了梦乡,甚至还打起了一点小呼噜。

楚衡被着小呼噜逗笑了,满是阴暗念头的心底突然破开一缕光。

他守着谢棠,听着他的声音,笑的几乎想哭。

他眼前这个头发柔软的男人,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时间走到了凌晨,谢棠是彻底睡熟了。楚衡在他身边瞧瞧他,轻轻地给他掖好被子。离开了病房。

护士台值班的小姑娘正在犯困,忽然就看到一个憔悴不堪,脸上有伤,却也掩盖不住那姣好面容的大帅哥走了过来,登时醒了三分。

她清清嗓子,开口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楚衡笑着说:“我想借用一下手机。”

这有什么打紧的,小姑娘麻溜的把手机掏出来给他。

楚衡接过手机,有一瞬间的自嘲。

他从楚家出来,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手机自然也不知道还放在楚家的什么地方。

现代人的惰性之一,有了工具记录之后就懒得再去背什么手机号。

除了父母的,和喜欢的人的。

换做平时他真的是恨不得把那串从小开始就烂熟于心的数字给彻底忘了,现在却能正好派上用场。

他拨通了周细蔷的手机。

周细蔷还没有睡,她当然睡不着。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九院的停车场,坐在自己那辆劳斯莱里。没办法,这附近能24小时开着的地方,哪她都嫌脏。

许是真的心情烦乱,手机显示陌生号码来电的时候,周细蔷没多想就接通了。

“喂?”

“我是楚衡。你能来九院一趟吗,第一住院部12楼。”

周细蔷的手一下子攥紧。

她万万没想到是楚衡打来的电话,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接过楚衡打过来的电话了。

“你……”她开口,才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说法不太对,“…你们还好吗?”

“最好带着现金过来。”楚衡没回答她的问题,“钱我之后还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态度拽的不行,简直让人发火。奈何周细蔷问心有愧,只得听她倒霉儿子的吩咐,大晚上的去找ATM机取现。

楚衡把手机还给小护士,道了声谢就回了病房。

他守着谢棠没多久的功夫,周细蔷就到了。

跟护士台问了病房是哪间,带着装着钱的包就走了过来。

站在病房门口,她又犹豫了,手数次举起又放下,始终下不了敲门的决心。

她尚且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楚衡微微低头看着她。

“你站在这,窗口有影子。”他解释了一下。

“哦……哦。”

说不上是尴尬还是紧张,周细蔷憋了半天也没把那句,你好不好说出来。只能傻了一样的把自己那包整个递给楚衡,“钱在里面,你收好。”

楚衡挑了下眉毛,抱着包往病房里走,周细蔷这才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楚衡打开他妈的包。把里头放着的现金拿出来点了点,一共两万。

楚衡对医院究竟要花多少钱没什么概念,但是现金太多确实不安全也没地方放。如果不是他现在身上没卡没手机,谢棠也还在昏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也不会管周细蔷要钱。

他把钱收好,装到谢棠病床旁边的公文包里,就把周细蔷的包还给了她。

“谢了,钱我之后还你。”楚衡利用完亲妈就翻脸不认人,“你可以走了。”

周细蔷咬紧了嘴唇。

自从楚战骁被带走这个消息传出来,周细蔷就始终陷在一种不真实的震撼里。

稍微有点年纪的人会有一个习惯上的通病,那就是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过于自信。

周细蔷,一个欢场上混出来的人精,打上次在谢棠家里见过他,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谢棠对楚衡的感情。

那个人的眼里清澈,并不因为自己是楚衡的母亲萌生其他的情绪,在自己试探性的挑拨离间后,自然而然地挂上营业性的假笑,礼数周全的和她有来有往地打太极。

更别说之前在工作上也还有一面之缘。

聪明,周全,温柔,忠诚。周细蔷从不吝惜自己对谢棠的欣赏。

然而另一方面,她和楚战骁的看法一样。

谢棠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

不是常有那样的说法吗?巨大的金钱和权势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周细蔷走过半生,看过多少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见过人销金如纸,也见过人一贫如洗。

按她说,那句话说的不对,不需要巨大的金钱和权势,钱这种东西的存在就永恒地影响着人。

富有的人因为钱势随心所欲,浪费奢靡。贫穷的人因为没钱节俭度日,吝啬抠门。

所有人都生活在用金钱构建出来的社会里,逃无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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