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为钱所苦,有些人因为富有而逍遥。
钱如此紧密的和人的喜乐悲伤联系在一起,予人生活,予人痛苦,予人快乐,予人自由。
楚衡的爱情如此浪漫动人,是因为他有金钱所赐予的自由而有余韵去爱别人。
至于谢棠,他太普通了。
普通人不是没有爱,只是那爱不仅平淡且少得可怜。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足以将这爱消耗殆尽,还没尝到个中滋味就已经烟消云散。
久病床前无孝子,夫妻临难各自飞,不外如是。
这让这爱如何不廉价呢。
此时此刻,周细蔷看着床上的谢棠,内心有若狂风骤雨。
这个孩子拒绝了一切示好,愚蠢地和楚战骁硬碰硬,换来这么个结果。
如果日后身份败露,楚战骁记着今天这事未必肯认他。
不答应自己的条件,不出国深造或是给履历镀金。未来在社会上行走依旧如今日这样艰难。
到头来他什么利益都没得到,这是惨败。
周细蔷这样想着,却看到了床头悉心照顾他的楚衡,突然又觉得,谢棠还是赢了。
他赢得了爱情。
周细蔷一直站着发呆,楚衡给谢棠又擦了一轮脸之后才注意到。
他看着他妈脸上神色变化不定,非常不爽地轻轻啧了一声。
“你要想说什么,去外面说。”他走过去小声开口,“哥哥睡着,别吵醒他。”
周细蔷听到哥哥两个字,全身就是一震,再看楚衡的时候眼神里那种深层的恐惧和焦虑再也掩藏不住。
楚衡面色如常,不像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不以为然。
周细蔷嘴唇都轻微的地发起抖来。
楚衡在楼道里找了个护工,谈好价格,让他暂时看护一下谢棠。
这一层的楼道到处摆着那种可以当简易床铺的伸缩椅,四仰八叉地睡了一地的人。还有红着眼睛守夜的。
楚衡有些奇怪,按这一层的病床入住率,不该有这么多人陪床。
付钱的时候护工和楚衡闲聊了两句,说这边好些都是icu那边的人过来休息的,那边不让摆床,怕堵着通道。
旁边有熬夜的病人家属打趣:“能住icu的都挺有钱的,一个人跟着一水的孝子贤孙。”
楚衡没接他的话,带着护工先去了谢棠病房。路上那护工还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有钱的谁来这跟你挤位置,有病。”
楚衡莞尔。
护工进了病房查看谢棠的情况,和楚衡说:“别太担心,没什么大事,这种小伤好护理的。”
楚衡真心实意地说:“麻烦您了,他要是醒了我没回来,你就跟他说我去……做检查了,很快回来。”
那护工跟他比了ok的手势,让他放心去吧。
楚衡点点头,和从刚才开始就异常沉默的周细蔷去了医院的楼梯间。
走廊人满为患,这里倒是僻静。
四下没人了,周细蔷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强作镇定地朝楚衡发难:“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楚衡往墙边一靠,反问:“什么我什么意思。”
周细蔷:“别跟我耍心眼,你知道谢棠是什么人了?”
楚衡笑出声:“你文件都送到跟前来了,想趁着我被楚战骁关着把谢棠弄国外去,你觉得我还能不知道。”
周细蔷色厉内荏地骂:“那是为了你们俩好!就他那学历和工作,你们能处的久吗?”
她在扯谎,把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在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里头。
楚衡在病床旁边的柜子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她妈多半是知道谢棠是楚云亭的儿子了。
棒打鸳鸯从来不是他这个母亲的风格,暗度陈仓才是。
“你不用演了,你在乎这个?”楚衡不屑,“我就是看上个收破烂的,你也只关心我品味如何,你什么时候打算起这么俗的事了?”
周细蔷还欲争辩,楚衡却先打断了她:“我也是大人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虽然一直觉得你这人不咋地吧,但是也觉得你没有什么错。”
周细蔷一愣,猜不到楚衡后面的话。
楚衡看着他妈,这么多年,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自己怎么想的,但是你一直拒绝让任何东西束缚自己,拼尽全力让自己活得舒服。确实是挺酷的一件事。”
周细蔷多少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面色古怪地看着楚衡,仿佛他刚才不是夸她,而是喂了她一只苍蝇。
真的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来一句:“你就是想说,老娘潇洒了这么多年,就别他妈在这个时候摆家长的谱了,是不是。”
“哎,这才是我亲妈应该有的智商。”楚衡捧场,“行了,开场白结束。谢棠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你就别瞎打算了,就这样。”
他看着周细蔷,勉勉强强退了一步:“严格来说我也是你用钱把我拉扯大的,作为报答,我会给你钱养老的。其他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楚衡自觉话已经说完,准备回病房了。
周细蔷最后在他旁边说:“你知道什么。”
楚衡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周细蔷的侧脸,这女人陷在一种恐惧的情绪里。眼神里有少见的脆弱和彷徨。
楚衡沉默,拍了拍她妈的肩:“……那就祝你敢做敢当吧,别摆出这种样子,让人看不起。”
周细蔷侧过身看她俊美的儿子,狠狠地抓着她:“你知道了?!”
楚衡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你以前讲人为什么可以活的潇洒是怎么说的来着?”
周细蔷根本没心思听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回我话!!你知道了??!”
楚衡看着她,“你说人之所以活得潇洒,是因为有钱。”
他歪头指了指病房的方向:“你看到我哥你还不明白吗。他带着一票警察,当着楚战骁的面把我给救出来,你见过这么潇洒的事吗?”
“不被欲/望束缚,一样可以活的潇洒。”
楚衡觉得说了一句十分牛/逼哄哄的话,突然就有点虚荣。
周细蔷在对面愣神,他好心的给对方留下消化的空间,麻利地溜回了谢棠的病房。
谢棠还在睡着,护工朝他打了个招呼。
楚衡骄傲的劲没过,看着谢棠就有点克制不住的高兴。
这高兴混杂着心疼,还有他听医生絮絮叨叨时滋长出的一些阴暗念头,混合成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用舌尖咂摸一下,大概是苦。
楚衡叹口气,坐着继续给谢棠陪床。
那护工瞧他那准备坐到海枯石烂的态度,开口问:“我看你也是伤患,你不歇歇?”
楚衡说:“我还好,下午的时候睡过一觉。”
“伤患还是要多休息。”护工劝,“不然你明天倒了,你让这人再照顾你?”
这话说的楚衡心里微微一动,确实,他这个时候如果再不照顾好自己,那就是给谢棠添麻烦。
他那个性格,现在又受了伤,光是操心一场都让人心疼。
只是眼里离不开这人也是真的,两张病床隔着一个过人的道,睡一张床上他又担心压着人伤口,真的是左右为难。
护工看不下去,给他指了条明路。“这过道这么窄,实在不行你就拉着他手呗。”
楚衡恍然大悟,大悟之中还有一丝被动秀了恩爱的羞涩。
“您看出来了?”他情不自禁还用上了敬语。
护工小小的翻了个白眼:“你们也没藏着掖着啊,得了快点睡。”
楚衡哎一声,最后再给谢棠擦了一次脸,才依依不舍得回到自己床上躺着,整个人都往谢棠那边的方向靠。
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拉手不太现实,楚衡只好退而求其次,拉了人家一角的被子。
他看着谢棠,抵挡不住突然涌上的睡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天光大亮。
楚衡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头昏沉沉的,倒是知道先确认手里抓着的被子。
确认还抓着之后安心了一会儿,等真差不多醒了,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起床,这才发现谢棠那床上只剩个被子了。
???人呢??
楚衡顿时慌的不行,脑子里闪过各种阴谋论,屋子里护工也不在。
正当他打算起身去护士台广播找人的时候,谢棠就推门进来了。
他看到楚衡醒过来,笑的眼睛都弯了,“你醒啦。”
楚衡三下五除二下了床,走到谢棠跟前。
他总算是记着对方身上有伤,没敢伸手上去抱人,只能用目光一遍遍巡视,确保对方出去一趟没添新伤。
这不能怪他杞人忧天,他实在是有点被谢棠搞怕了。
“我没事。”谢棠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就是出去一趟。”
楚衡看了他一眼,“哥你不能吓我。”
谢棠被他这声哥噎了一下,偶尔叫叫那是逗着玩,怎么楚衡现在一副不肯改口了的样子。
“你好好的,发什么疯。”他用薄怒隐藏害臊,偏过身子往屋里走。
楚衡跟着他喊:“我也没喊错啊?以后你就是我法定监护人了,我叫你声哥怎么了?”
谢棠被他一句法定监护人弄得哭笑不得:“你醒醒,你当自己未成年吗?”
楚衡还想继续上去逗人,身后门口却突然有个声音闯进来。
“……东西我给你放这了,你要扔了也行。”
楚衡应声回头去看,和楚云亭正好打了一个照面。
楚云亭尴尬的笑了笑:“………嗨?”
楚衡:“………”
楚云亭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间拉回到今天早上。
楚云亭昨天陪着楚战骁去派出所配合调查。折腾到晚上。
确实就像谢棠说的,案件性质特殊,且楚战骁年纪太大了。最后还是定了取保候审,交了钱,楚云亭就陪楚战骁回了楚宅。
一路上楚战骁脸色差的让人不敢说话,楚云亭本来还有心问下那个姓谢青年的事,看了看他老爹的神色,也作罢了。
等回到楚宅,芳姨也不在,剩下的佣人仿佛丢了主心骨似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
楚战骁平时就是最难伺候一人,今天尤甚。加之芳姨不在,那真的是折腾的鸡飞狗跳,房子都险些掀了顶,才安置睡下。
难得尽了一回孝道的楚云亭,在客厅里心有余悸的感慨:“真不知道芳姨这些年怎么伺候的老爷子………这也太难了。”
佣人们近日都见识过芳姨被打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少爷以为是接话。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别说人了,仿佛连鬼都没有。
楚云亭觉得无聊,也觉得心凉。这个家从他母亲去世之后就越发像个冰窖,楚战也越发骁刚愎自用。
他想起来白天见过的那个姓谢的青年,周细蔷当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楚衡被关还有瞒不住了之类的事,他当时以为是有什么破绽被抓住了,现在看却并不是这样。
周细蔷还有什么东西没说。
楚云亭心如明镜,回了自己房间,仔细把门窗关好,直接播了电话过去。
周细蔷刚跟楚衡吵完,在医院里走走吹风。楚云亭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她看看来电显示,往日早已欣喜若狂,今天连接都不想接。
她拖着等着那电话自动挂断,还没来得及把手机重新装回包里,下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周细蔷:“……”
周细蔷接了电话,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您好。
楚云亭被这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先开口:“你怎么了?”
“没事。”和楚衡吵架那些事她也不打算说,“你找我什么事。”
楚云亭犹豫,不知道应该先继续关心周细蔷的情况还是先把想问的问了。
只是确实现在事态微妙,确实还是弄清楚真相比较好,于是还是开口:“楚衡那个姓谢的情人,到底是什么人。”
周细蔷沉默。
哦,那现在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全知道那个谢棠是楚战骁的亲孙子。
“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什么呢?”周细蔷的语气近乎哀求,“现在你亲儿子回来了,你也不要楚衡了吗?”
楚云亭陷入震惊当中,他几乎都没理周细蔷后面说了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开始不跟我说实话呢?!”
周细蔷说:“我说什么实话?!楚云亭我告诉你,楚家是楚衡的,楚家不要他,他就没有家了,你听明白了吗?”
楚云亭简直不可置信:“你就为了这个?!细蔷,你怎么会这么想?茹文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楚衡也是我的孩子啊。”
周细蔷哭了出来:“可是楚衡不是……不是……”
楚云亭说:“他是,他从一生下来就是。”
电话挂了,楚云亭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谢……
他其实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白天他气势汹汹的来楚宅救人,楚战骁也只是阴阳怪气地喊了他一声谢先生。
他应该比楚衡大一岁。
楚云亭不确定的想,他错过了谢茹文的预产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出生的,约莫在4月。
楚战骁说什么来着,这孩子和楚衡好上了?楚云亭有点发懵。他还是比较传统的人,同性恋什么的也只停留在耳闻的地步。
结果这事偏巧落在他两个儿子身上,不由得让他有一种作孽的感觉。
楚云亭仔细回想着白天里见到的那个青年的样貌,依稀只记得一点轮廓。
他一点点回忆,一点点用谢茹文和自己年轻的样貌做些添补,努力去回想那个青年的样子。
那是他的孩子。
谢棠比楚衡醒来的早,他左右看看,看到楚衡睡在一边的床上,手里还拽着他这边的被子角,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掀开被子,从另一侧下床,腰腹的伤还在痛,却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强烈,还能忍受。
护工熬了一整夜,此刻看到他起来,帮着他洗漱,又陪着去换了药。
“你家那个对你挺好的。”他陪着换药的时候和谢棠闲聊,“就为看你一眼,觉都舍不得睡。”
换药那边实习的医生不像老医生那么威严,跟着吃吃的笑。
谢棠闹了个大红脸,也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全世界都知道了。恨不得把楚衡揪起来,问他个一二三四五六。
只是到底,当着这帮护工医生们,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回病房的时候,他见到了楚云亭。
那人拿着一个浮夸的果篮,还提着一箱牛奶,面容紧张地在病房门口徘徊。
谢棠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只是觉得颇有点眼熟。等走的近了,看到那人沧桑了一些但依旧俊逸的脸,才反应过来这人是他没见过的爹。
这架势看上去是来探病的,谢棠停在门口不远处的走廊里,颇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打招呼吧,好像没那么熟。
无视走过去吧,自己搞了他儿子,好像也不太好。
正头疼着,那人发现了谢棠。也僵在原地不动了。
楚云亭在脑海里靠回忆拼凑出的样子,和现实中谢棠的脸重合在一起。
这就是他的孩子。
两个人在病房面前遥遥对望,谁也不向前一步。
有病人做检查回来,躺在可移动的病床上,正巧路过。
“喂喂,你们让到点,别挡着路。”那一床的医护人员喊。
楚云亭:“………”
谢棠:“………”
两个人转移去了楼梯间。
楼梯间清净的很,楼层高大家都在电梯门口扎堆,倒是给了这两人方便。
两个人依旧是隔着一段距离,楚云亭还抱着果篮拎着牛奶,不知怎么没放下就跟着过来了。
谢棠在一边疯狂吐槽自己,怎么什么都没想清楚就跟人过来了?
说什么?
能说什么?
这人知道自己是谁吗?
不是还要再来一次我给你钱请你离开我儿子吧?
谢棠真的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有应对亲爹的经验,表面冷静无波,内心十级警戒待命。
楚云亭也不遑多让,这突然见着个这么大的儿子,他连人家名字都还不知道。
两个人这么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楚云亭姑且算是想通了自己是做爹的,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险些咬了舌头。
谢棠稳定了一点,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可能并不知道他是谁,于是回答:“谢棠,谢谢的谢,海棠的棠。”
楚云亭的眼里忽得绽放出一点温柔的神采,他小声念了几遍谢棠的名字,这才笑着说:“你家小区楼下是不是有颗海棠树?那是我栽的。你每年过生日的时候花开了吗?”
谢棠脑子白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楚云亭说了什么。
一瞬间他那些被关在家里不见天光的童年再一次展现了它张牙舞爪的面目。
他7岁之后才知道门外的世界长什么样,小区花园里种的东西也早就枯的枯死,移栽的移栽,哪见过什么海棠。
他都不知道那里有过一株海棠。
谢棠纵然心智坚定,这个时候也猝不及防地胸口狠狠一疼。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在消失了这么多年之后,若无其事地提及他从未参与过的往事,仿佛那是一种值得怀念并且温柔的意象。
这种和他真实童年中所品尝过的滋味形成强烈的反差,逼得谢棠胃酸翻涌,简直恶心到不行。
他直接吐了出来,扶着墙弯腰,吐出一地酸水。
他从昨天开始就几乎没吃过什么,根本吐不出东西,弯腰又压到了腰侧的伤口,疼痛感再一次放大。
谢棠这一次真的确认了,他这个爹在他的人生里,真的就是来作孽的。
楚云亭没想到自己刚说这么一句,谢棠就能吐出来,他也没说什么啊?
这下看着谢棠在面前一面流冷汗一面吐的,真的是进退维谷。
谢棠吐完算是舒服点了,心里打算着一会儿还得收拾这边的残局,实在是对不起清洁人员。
再抬头看楚云亭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责骂?哭闹?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去追究为什么对方不来拯救自己?
他做不到。
大抵哭闹发泄都只是因为确定被爱着而肆意撒泼。
楚云亭爱他?
他在最荒诞不经的梦里也没敢这么想过。
楚云亭自然流露出的怀念不似作假,但他爱的兴许只是记忆里那段戛然而止的时光。
岁月和遥远的距离,让这段记忆在他心中美化得面目全非。
也许在楚云亭那一刹那的想象里,自己虽然没有爸爸,但是院子里有一颗和他名字一样的树,每年在生日的时候开花。
那粉/嫩的花朵里盛满了无数岁月里的眷恋和希望。
可是他的童年里哪里有这样一颗海棠呢。
他童年里有的是阴暗的房间,饥肠辘辘的肚皮,发出怪味的衣物,和精神紧绷得让人恐惧的母亲。
他也曾希望有那么一株海棠啊。
谢棠终于把酸水吐干净了,扶着墙壁歇神。
这么吐了一场的功夫,他也好好的把自己的情绪拉回到正常的范围内。
再次看向楚云亭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什么陌生人。
其实本来就是陌生人。
“抱歉,失礼了。”谢棠说。
楚云亭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儿子,只能陪着说:“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做检查。”
谢棠说:“劳心了,没事。您还有其他事吗?”
楚云亭脸上有些羞赧,这种拒绝和冷漠他是能预想到的。
这是他的错。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楚云亭说,“我……我当时不那样做…你和你妈可能就…”
谢棠想起来楚衡说过的话,顿时毛骨悚然,以楚战骁那人的性格倒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时候茹文已经进预产期了,如果那个时候打胎是什么情形你能理解吗?”
楚云亭说,这话说出来,其他的话也能顺利讲出口了。
“我最早是不能联系你们,有好几年,你爷爷看我看的比什么都紧。”楚云亭喃喃得说,“后来我就不敢见你们,你爷爷活着我离不了婚,家里还有个楚衡,我没脸见你和你妈。”
谢棠看着楚云亭,开口。
“我理解您有苦衷,也知道您为了我和我母亲做过努力。”
谢棠垂眸:“只是也请您理解,不管过去种种,您对我来说只是个不相熟的长辈。这就是全部了。”
楚云亭舌根发苦,说不出话来。
谢棠收拾好最后一点情绪,“如果您真的问心有愧的话,能够原谅您的人也并不是我,而是我母亲。”
两人在楼梯间相对无言。
谢棠的拒绝像是一道天裂横亘在他们之间,谁都无法接近对方半步。
这场父子间的初次谈话就这么草草结束。
谢棠回了病房, 楚云亭跟在他后面。于是时间终于可以拉回到现在。
楚衡和楚云亭在病房里面对面看着,谢棠在更里面的地方看着他俩。
怎么看怎么诡异。
楚云亭有些顶不住楚衡那种目光,东西放下就匆匆走了。
屋里就剩下谢棠和楚衡两个人。
楚衡狐疑地看了看谢棠,问:“你俩碰上了,说什么没有?”
“能说什么?”谢棠回。
楚衡不问了。
这之后的一天都变得非常奇怪,虽然谢棠还是照样该说说,该笑笑。楚衡总觉得谢棠不对劲。
明明心里头有事,却就那么闷着不肯说。
下午,楚衡陪着谢棠去换药,这一天都小心注意,伤口没再裂开,好好地愈合着。
楚衡是第二次见这伤,左侧腰一道狰狞的血痕,必然是要留疤的,里面还有点深,听说稍微偏一点就要刺到内脏了。
楚衡每看那伤口一眼,感觉都像是死过一回。
万一,差一点儿,这种词和谢棠的性命联系起来的时候,楚衡生平第一次这么害怕过。
如果,谢棠真的出了什么大事,那他恐怕也要犯下大错了。
他是真的要和谢茹文不死不休的。
谢棠换完药就到楚衡,他只是皮肉伤,只是面积比较广所以花了更久的时间。
两人换完药就回了病房,时间还早,楚衡这一天不知为何就是感觉不得劲,这下只剩下两个人,就想和谢棠好好唠唠。
他还没开口,病房门就又被打开了。
李临阳捧着束玫瑰就闯了进来,夏庐州在后面抱着箱水。
李临阳看到楚衡和谢棠,还没来得及和楚衡叙话,好好表达一下自己作为兄弟对他得以逃脱的恭喜,就先把那花献给了谢棠。真心实意的开口:“兄弟,我都听说了。你是真的牛/逼,铁血真汉子,如果不是锦旗来不及做好,我今天是一定要带来的!”
谢棠被怼了一脸乱七八糟的夸奖,莫名其妙地抱着一大捧玫瑰,看看李临阳,又看看楚衡。
他是真没想到平生第一次收到花,还是玫瑰,居然是男人送的,而且这男人还是李临阳。
楚衡一脸的不高兴,瞅着李临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捎带上朝夏庐飞过去好几个眼刀。
夏庐把水放下,生无可恋地看着李临阳跟谢棠诉衷肠,朝楚衡投过去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楚衡看不下去了,上去把李临阳和谢棠隔开:“别拉拉扯扯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李临阳说:“天诶,警车直接把你爷爷带走了,这么刺激的事如果不是你们家利用报社关系不让发,全天下都知道了好吗!”
楚衡一愣,他醒来之后就只是凭着一点点印象和周围人的念叨,大概知道了谢棠报警把他救出来,楚战骁是什么个情况还没来得及了解。
原来是直接被带走这么大快人心的吗?
嘴角立刻爬上一个笑容。
李临阳宛若看着变态一样地看着他。
楚衡背对着谢棠,谢棠只看得到他没反应,不晓得他脸上什么表情。
李临阳说:“哎,反正你出来了就好。你们俩后头有啥打算啊?”
这倒是值得好好聊聊。
四个人,谢棠和楚衡坐床上,李临阳和夏庐搬了个凳子过来,勉勉强强地在这小病房里开座谈会。
李临阳组织工作:“总之呢,一件一件事来,最新线报,你爷爷已经回家了。”
楚衡说:“不是抓走了么?这一天没有就出来了?”
夏庐说:“取保候审吧,岁数这么大了。”
李临阳说:“谁能解释下什么是取保候审?”
夏庐:“就是不拘留,但是要限制一定的人身自由,估计以后是碍不着楚衡谈恋爱了。”
李临阳带头鼓掌。
这行为有点傻,
然而谢棠被气氛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拍了两下,夏庐更是生死看淡地捧场,于是乎楚衡作为苦主认命的接受了祝贺。
李临阳很满意大家的配合,紧赶着开始下一个议题:“那楚衡过几天就出院了,你们后面有啥打算?”
“东西都被楚战骁收着,手机也没了。”楚衡无所谓的说,“等着配合公安,拿回来再慢慢说。”
他看着夏庐补充:“我几个投资都放在那没关系,公司夏庐应该一直帮我看着的。谢了兄弟。这些都跟楚家没关系,楚战骁把我卡冻了也不会吃不上饭。”
李临阳震惊地看向夏庐:“什么情况!!你都不跟我说!!”
谢棠也很好奇,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夏庐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被cue,开口:“不用谢我,帮你看着也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毕竟临阳也有一部分股份。”
李临阳更惊讶了:“为什么我会有股份啊!!!夏庐你到底拿着小爷的零花钱做了些什么啊!!”
夏庐:“做正事,闭嘴,这里是医院谢谢。”
会议暂停,李临阳开始扯着夏庐嘶吼要他给他个解释。
夏庐:“你答应过的,不要装失忆。”
李临阳:“不可能!我听到公司两个字就头疼怎么可能答应你!”
夏庐:“我问你楚衡有找人合资需要点钱,你说什么来着。”
李临阳:“给啊。”
夏庐:“喏。”
李临阳:“……”
谢棠看着李临阳和夏庐闹的不可开交,莫名觉得李临阳还挺可爱的,偷偷小声问楚衡:“他俩一直都这样吗?”
谢棠跟他咬耳朵,气息轻轻地拍到脸上来,楚衡被弄得心猿意马,但还是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一起长大的,夏庐是李家的养子。两小无猜,斗嘴斗大的。”
谢棠瞧这楚衡的侧脸,突然就很想问他,你也和他们一起长的,也是两小无猜吗?
这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李临阳闹够了,逼迫夏庐下个月零用钱多给一半才偃旗息鼓。
他志得意满,用手指头点点楚衡,又点点夏庐,点评道:“狼狈为奸。”
然后非常自来熟的拍了拍谢棠的肩膀,说:“你可不能因为喜欢楚衡就放松警惕啊!!钱能拿在手里就拿在手里!不然什么时候他给你花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谢棠想我那银行账户里的钱怕是连楚衡的零头都没有吧???而且他,他,他要是真花了也……也没啥关系……
这话他不好直接说,只好低眉顺目的回答:
“…喔。”
李临阳真不愧是人如其名,自打进了这医院以后还从来没这么欢乐过。插科打诨的,三分严肃七分胡闹。
不像是来讨论正事,像是来说相声的。
楚衡看着看着,琢磨过味来了,这头一个目的,是因为自己刚刚脱险,要过来看一下情况。第二个目的,毕竟这事闹的大,谢棠以一己之力承担下来,牵连的毕竟是自己爷爷。李临阳担心自己和谢棠之间有些不对付,特地过来的。
行了,楚衡想着,他这辈子有李临阳和夏庐两位弟兄也算是值了。
李临阳和夏庐待到将近9点才走。走的时候李临阳对谢棠那叫一个依依不舍,拉着手在病房门口惹得众人纷纷驻足观看。
“阿棠,你真的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李临阳激动的说,“我能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夏庐的白眼已经翻到没法再翻了,好不容易等李临阳终于把一腔激情给叙完了,才拉着人走。
走之前他对楚衡说,“公司那些事都好说,你先把这摊子事忙完的。”
楚衡感谢他:“辛苦你了。”
夏庐摆摆手,拉着犹在吵闹的李临阳走了。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谢棠回自己的床铺,把李临阳拿来的玫瑰花移动到床挡头,静静地不吱声。
李临阳在的时候,谢棠在旁边也跟着笑笑,这制造热闹的人一走,谢棠又回复到白天那副幽幽的样子了。
楚衡看着堵心。
两个人都是病患,自然睡的也早。洗漱之后就上了床,关灯。
谢棠才刚躺下,那边楚衡就凑了过来,像是只大型犬,直接坐地上,把下巴搁着,用头蹭谢棠的手。
谢棠吓了一跳,直接坐起来,刚一起身,就听到楚衡幽幽地埋怨:“李临阳蹭你你都不躲。”
“不,不是,你先起来。”谢棠头疼,“你这是搞什么?”
楚衡别别扭扭地拿过椅子,坐在床边,给谢棠把床摇起来方便他靠着。
谢棠被他这一顿操作弄的头皮发麻,“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楚衡不说话,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末了衣服穿的有点薄,打了个小喷嚏。
谢棠简直是要给他跪了,掀开被子就想起来给楚衡找外套。
楚衡忙压住他,自己伸手一捞,从自己的床铺上把被子捞了过来披在身上。
谢棠只有那么无语了,楚衡还得意兮兮地看着他:“这下就不冷了。”
医院的被子也蓬松柔软,楚衡把自己包起来,只露个头在外面,更像是个温和而无害的大型犬。
这只大型犬一双眼睛看着谢棠,说:“ 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谢棠一怔,不自觉得偏过脸去:“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楚衡拉住他的手,“你看,我一说你就要躲。”
谢棠被他一抓,不知怎么的就有种情绪涌上来,不好,挺坏,有点想发火,又有点难过。
他实在是不想在楚衡面前露出这个样子,横竖不管怎么样他都能忍过去,何必搞得两个人都不舒服呢。
楚衡没给他忍让的时间,得寸进尺地去摸人家的脸:“你有脾气,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是防着我?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心里话?在你这里我还是一个外人?”
这话说得简直在剜谢棠的心,他看着楚衡的脸,简直感觉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一开口就带着一丝悲音:“你——”
楚衡不等他说完,就微微倾身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看,你什么都不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也是这个感受。”他慢慢地说,气息交织在空气里,传递出暖洋洋的气息。
“如果你就是一点点不高兴,瞒着我也行,我负责逗你开心,但是大的事不行。我不知道楚云亭和你说了什么,回来以后你情绪就不太对劲。是,你该笑笑,该吃饭吃饭,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难过。但是这呢?”
楚衡隔着被子碰了碰谢棠的心口,“这不难受吗?”
谢棠眼睛一瞬间就红了,他睁大着眼睛不让泪掉下来,呼吸都快了一点,在静谧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压抑着好容易把这阵泪意忍过去,才回答楚衡的话:“……你,你怎么知道的。”
“饭吃了半碗,汤一口没喝。炒黄瓜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楚衡给他念他的罪状,念地谢棠羞窘不已,像是个挑食被抓到的小孩子。
“还有。”楚衡把额头抵地更紧了一点,“你今天话都没怎么跟我说。”
这句话半是嗔怒,半是撒娇。谢棠带着点哭腔开口骂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不高兴呢,我万一只是不想理你呢?”
“你不会的。”楚衡温柔地说:“你这么爱我,你不理谁,都要理我的。”
谢棠声音都有些抖:“你就这么肯定吗……”
楚衡笑:“肯定啊,因为我特别爱你,所以我特别了解你。”
楚衡的声音有淡淡的魔力,谢棠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落,跟着的就是克制不住的哭声。
楚衡伸手慢慢拍着谢棠的背。
谢棠总是无声地哭,在雨崩,在楚家,他的泪就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样,总在你什么都没发觉的时候流淌在了脸上。你不去看,或许都不会注意到他曾哭过。
楚衡曾经拿到过的资料里,谢棠在家里七年,为什么邻居家都没怎么听过孩子哭闹的声音呢?
他是没有哭过,还是这眼泪悄无声息呢?
而谢棠在他面前,眼泪终于有了声音。
它们像是穿越了无数的时空,穿越过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穿越过漫长寂寞的童年,穿越过雨崩的皑皑雪山和万顷山野。
它们终于来到楚衡面前。
谢棠和楚衡头抵着头,像是个安全的堡垒。
谢棠终于哭够了,他哭得前所未有地凶,以至于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此刻在那一个个地打哭嗝。
楚衡心疼碎了,却也觉得谢棠可爱得不得了。
他感觉到自己从来没有离这个人这么近过。
谢棠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是稳住了,他低低地说:“……以前我妈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样,她先是闹,砸东西,然后就是发出一声特别强的哭腔,开始哭。”
他低垂着眼睛,把腿蜷起来,“我那个时候很害怕,小的完全不懂事的时候,我会跟着她哭,她嫌我烦,就把我关在屋子里。我就更害怕,哭的更惨。”
谢棠蜷缩地更厉害了一点,用更轻的声音说:“然后我就知道哭没有用了。”
楚衡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把。
谢棠语气加快:“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一点也不坚强,我在那个家里面随时随地都想哭。”
“踢猫效应,我妈尚且能找我发泄,我能怎么样呢?难道要把玩具拆了泄愤吗?”
谢棠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怎么舍得拆呢?那是我唯一个玩具了啊。”
楚衡真的死受不了了,把谢棠死死的抱在怀里,谢棠陷在了一片软绵绵的被褥里,泪水不要钱似的涌出来。
谢棠:“我真的不想再管了,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什么遗产,什么小三。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贪,为什么他们要一个个地来找我呢?我爱你有错吗楚衡?我不能爱你吗?”
楚衡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酸楚,坚定的的说:“你没错,我们都没错。”
谢棠:“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一想到我要和你分开我真的接受不了。你自己要走我拦不住你,但是为什么他们不让我爱你呢?我真的是疯了,我报警,我都不敢去想如果你介意这个我该怎么办。楚衡,我疯了,我好怕我变成我妈。”
楚衡的泪也快掉了下来,抱着他:“你不会,我们都不会,你不是你妈妈,我也不是楚云亭,我们不会戛然而止,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谢棠哭:“我真的,我真的,为什么偏偏是名字啊。楚衡,为什么偏偏是名字啊。我已经这么拼命了,拼命不去抱怨,不去怨天尤人,拼命去变成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了,为什么他就这么简单地就把我拉回去了。他栽过海棠树关我什么事,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没关系。”楚衡轻声哄着他,谢棠情绪激动,什么话都说的乱七八糟,但是楚衡还是听懂了。栽了颗海棠树什么的,确实是楚云亭能干出来,并且拿出来说的事。
偏偏谢茹文这个疯女人给谢棠取了这么个名,联系起上一辈那段糟心的过往,真的是恶心得让人没法接受。
谢棠继续乖乖地在埋在楚衡披着的被子里打哭嗝,他活在世上二十余年,如果有委屈和难受要吐,那真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只是眼下最痛苦的拢共就这两三件事,如果这两三件事过去,其他的确实也真的就没什么了。
最紧要的就是谁都别他妈来干涉他喜欢楚衡。
其次就是那个惹人心烦的爹真的心里有点数吧。
楚衡心里跟明镜似地,他了解谢棠那不是说说就算的场面话,也不是逗人开心的甜言蜜语。他是真的,花了多少心血和努力,一点一点地,去融入谢棠的生活,去了解他,去学习去怎么爱他。
他写了一本又一本的日记,谢棠每一个小习惯和喜好都铭记于心。
因为他也怕,他怕自己像周细蔷,他怕自己辜负谢棠。
负心薄幸和自我中心是多么简单的事啊,他在和谢棠的这段关系里,始终因为他确实更高阶层而更加游刃有余。所以他一直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不再理解谢棠的一切,他的喜乐,他的悲伤,害怕两人真的有一天相顾无言渐行渐远。害怕他们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分道扬镳。
他有多害怕,就有多庆幸谢棠是如此的爱他。
谢棠哭好了,一通胡乱地发泄过后,内心都似乎畅快了一点。他连日来都处在十分紧绷的精神状态,白天确实是被楚云亭的话逼到一个临界值了。
这会儿他心里舒服点了,靠着楚衡,内心安心地一塌糊涂。他们没有分离,他们的心连在一起,他只要伸手就能握到楚衡的手。
那温热的手掌,才是盛满了无数岁月里的眷恋与希望。
早晨,谢棠在床上醒来,楚衡依旧裹着被子靠在他旁边。
昨天晚上那真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谢棠有些内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心被暖流充填之后的感觉。
平静,温和,好像足以抵抗世上所有风雪。
那是楚衡给予他的力量。
谢棠摇摇楚衡,把人睡眼惺忪的喊起来,拉着去洗漱,然后去餐厅吃早饭。
他俩身上的伤恢复得都不错,吃完早饭换完药,又溜溜达达地去看了眼芳姨。
芳姨眼睛是外伤,年纪大了,好的慢。来医院一检查,又查出来不少老人病。先这么住着。
谢棠不好意思再让徐静帮忙,叫了个护工来照顾芳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