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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榉木无青 当前章节:122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徐静还有点不乐意,朝谢棠挤眉弄眼地作怪。

芳姨脸上敷过药,拉着楚衡细细问他的伤怎么样了,有钱没有,以后怎么打算。

她在楚衡心里正经是个长辈,于是都一五一十地好好答了。

都好。

有。

先跟谢棠住着,换房的事以后再说。

芳姨听他说,嘴里就念叨着好。

只要这孩子过的好,她这一把老骨头也算是值了。

“您要不之后来我们这里吧,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楚衡真心实意地说。

芳姨摸摸他的手,笑了:“还指着我照顾你们啊,不行啦,芳姨老了,芳姨也想过过自己的日子啦。”

她受伤的眼睛看不见,另一只眼睛慈祥地看着楚衡。

楚衡懂了,“那您什么时候想来了,就跟我说。”

“哎。”芳姨答应着。

她又叫谢棠过去,想看看楚衡喜欢的人。

谢棠有点紧张,他就没见过这么温和的长辈。

芳姨一边拉着他的手,摸摸他:“好孩子,你别听那些人的混账话,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你要和孙少爷好好的。”

她又拉过楚衡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以后你们不要吵架,要好好过日子。什么时候没钱吃饭了就来找芳姨。芳姨给你们做饭吃。”

这话朴实,带着让人落泪的善意。

楚衡和谢棠都微微红了眼眶。

两个人离开芳姨那,回到病房,有公安人员过来找他们。

都是些后续的琐事,需要他们配合。顺便把楚衡的手机证件之类的东西带来给他。

楚衡打开手机,看着几乎快要爆炸了的消息提示,感觉自己不知为何有点村通网了的意思,真的是太久没过上有现代设备的生活了。

那边工作人员还在交代事情,楚衡这边事情比较明白了,基本走走程序。谢棠这边因为要谈和解。可能需要和谢茹文再见几次面。

楚衡眉毛微微蹙起,要说谢棠身边什么事他最没法淡定处之,也只有跟他妈妈的事了。

照他的想法,该怎么办怎么办,还谈什么和解。

谢棠淡定地点了点头,约好了下次面谈的时间。

又确认了一些情况,公安人员就先走了。

人刚走没多久,楚衡就朝谢棠发难,明里暗里就一个意思,不想他去跟谢茹文和解。

要是别的事谢棠就依着他了。只是这事他一早拿定了主意,他是真的有话想要和谢茹文说的。

楚衡看着谢棠的眼睛,末了叹口气。

“行吧,行吧,那你让我陪着你。”

谢棠莞尔。

徐静又帮忙跑了一趟谢棠的住处,拿了些衣服过来。

楚衡和谢棠两人穿了几天的病号服,穿出点情侣装的意思,竟然有点舍不得换。

“大爷,求求你们清醒一点。”徐静真的是无语。“你们总不能一身病号服去见谢棠他妈吧。”

楚衡倒是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被谢棠打了脑袋。

三个人一行去了派出所。

进会谈室之前,谢棠坚持一个人去见谢茹文。楚衡身上的寒气简直都能结成冰碴子了。

谢棠一点都不怕他,拍拍他头说,“你就在那边能看到我们,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再来救我呗。”

他这个救字,用的极妙。楚衡愣乎乎地就同意了。

然后和徐静并肩站着在等待室放寒气。

徐静只能后悔今天为什么要过来。

谢棠终于见到了谢茹文。

他的母亲,十分颓然地坐在桌子对面,仿佛精气神抽走了一半。

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愿意见谢棠了。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依旧是相对无言。

又是相对无言。

谢棠有些无奈的想。

他和谢茹文,乃至楚云亭。之间永远有这样一段让人尴尬不适的对峙。

他们不是亲人吗,为什么明明有许许多多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呢。

说不出,却也不敢说。

谢棠总算是先打破了沉默:“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谢茹文坐在位子上,微微地抬了下头。

“我总是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你觉得我太小了,就不听。”谢棠看着谢茹文。

“妈,我知道你很痛苦,我见过你哭了多少回。我不是要气你,不是不懂你内心有多愤怒和委屈。我就希望你能听我说说话。”

谢棠露出一个苦涩到不行的笑容:“妈,这么多年,我感激你,尊重你,按照你的意思去生活。我现在想问你一句,您觉得自己爱过我吗?”

这句话触动了谢茹文的神经,她爆出一声怒喝:“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把你养这么大??谢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谢棠看着她爆怒的样子,毫不惊讶:“我没有这么说,您又在恼火什么呢?”

谢茹文吼完,目光中出现一丝悲意,她被控制着,不能像往常那样出手打人,扔东西。那些被隐藏在这些暴力后面的懦弱和惶惶不可终日终于露出了其真实的面目。

“你就是为了这样,来羞辱我吗?”她问,语气里的悲痛沉重地压着人喘不过气。

“不是的。”谢棠开口,“我只是希望…您能听听一些话。”

谢棠睁开眼,血淋淋地撕开他和谢茹文之间最为糟糕的过往:“您一直在为我七岁的时候,把我关在家里的事内疚。是吗?”

谢茹文瞳孔急缩:“…你胡说什么!那是你自己跑出去了差点摔死,是你自己要把家丑扬出去的,我有什么内疚的!”

谢棠不理谢茹文的抢白:“我小时候,没出过门,后来上了学才知道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他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知道家里会有干净的食物,会很敞亮。知道洗澡要用香皂。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童话书。”

“我那个时候怨过你,真的。”谢棠轻轻地说:“我在想为什么你不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

他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怪物:“然后,我大了一点,自己能做家里的事了之后,我才明白。你也许不是不爱我。”

谢棠看向谢茹文,眼里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是生活太难了对吗?你一个人,外婆外公也嫌我们丢人不肯来了,你每天上班回来,一堆的杂事,要做饭,要洗衣。你把我关着,你不是想虐待我,你是害怕我也不在了,是吗?你其实也很害怕,你害怕带不好我。”

谢茹文开始哆嗦,她经年累月累积出的盔甲被这几句话戳出了裂痕。

她从来不听谢棠说什么,有什么好听的呢?这个孩子只会有一堆堆处理不完的麻烦。

小时候肠胃不好喜欢肚子疼,在床上整夜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上学之后,好几次不走大路回来,和同学玩走小路,摔得一身的泥。

然后上学的时候得流行病,水痘。非典那年他读高中,住宿制,结果在学校里发起烧来。

这个孩子一直在生病,一直在出状况。

她多害怕啊,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刚刚大学毕业,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她怎么能养育好另一个人呢。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他终于不像是一个弱小的小猫崽一样看起来稍不注意就死了。

他开始伤她的心,他开始变着法的伤她的心。

她拿着刀冲过去的时候,是真的愤怒,真的生气,还有着说不尽的伤心。

这感觉她太熟悉了,这么多年,每一次面对谢棠,她从来没有压抑过自己这样的脾气。

无论是他做了什么错事,或是生了什么病,好像她只要去骂,去发泄,这些麻烦就会被她的气势威慑,就会不再令她烦恼。

这次本该也一样,可是她气得实在是太狠了,她居然拿上了刀。

其实在刀尖感觉戳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握着刀柄的力气就散。

她只是想吓吓他,就像往常一样,她只是想让他不要再伤害自己。

可是她的身体却停不下来。她被惯性带了一步,那红色的血就溅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么多,谢棠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血,她把他带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他流过那么多血。

谢茹文什么都不说,她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她做了太久目中无人的家长,已经无法向孩子说出什么道歉的话。

好在谢棠要的也并不是这个,他看着谢茹文,带着一点哭腔缓缓地说:“妈,我本来也是,可以很爱你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谢茹文的那一刀,握着刀柄的,不止她自己,还有那多少日夜中积攒的苦痛和不甘。

把她推向最后那一步的,也不止是身体的惯性,还有那顽固如磐石一般的,家长的傲慢。

和解的事情谈的很顺利,谢棠不过就是想让谢茹文能够听进去他几句话,其他的方面什么都没要求。

谢茹文哭完之后就变得异常地安静,配合度极高,搞得到最后谢棠自己都有点不太适应。

万幸这件事还是解决了。

出了审讯室和楚衡徐静回合,谢棠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楚衡行为还是收敛了许多的,只是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徐静在一边大呼小叫说他俩没羞没臊。

这样就挺好的了,谢棠想,虽然生活上还有一堆的事,还有很多后续的事等着要处理,但是现在这个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三个人一行准备从派出所离开,迎面就走来两个人。

楚云亭和周细蔷。

楚衡眉毛一皱,就挡在了谢棠前面。看着那两个人问话:“你们怎么来这了?”

谢茹文和楚战骁是两个不同的分区的事,自然也不是同一个派出所。

楚云亭看到谢棠,整个人就变得迟疑了很多,上次在谢棠跟前吃的闭门羹他还记得。

这个孩子不会接受他。

饶是已经清楚地很了,楚云亭还是尝试性地开口。“我……我才听说你和你妈的事,想来看看。”

他面色有些迷茫和羞愧。“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周细蔷在一边沉默,她陪着楚云亭一起过来,其实也还想找理由见下谢棠。

“算了吧。”楚衡比谢棠先开口,“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见你们。”

楚云亭和周细蔷都面露尴尬。

谢棠被挡在后面,此刻开口:“你想在派出所见我妈吗?”

楚云亭先是一愣,然后就着急地想要解释,谢棠又开口,“你要见她等后面法院不起诉之后放人吧。你现在也见不到人。”

他看向楚云亭开口:“多少给彼此留点体面吧,楚先生。”

楚云亭停在原地不知所措,谢棠楚衡和徐静没理他们就走了。

经过的时候楚衡还不忘跟周细蔷说了一声:“钱我已经支付宝转给你了,拜拜。”

周细蔷被气个好歹。

三人上了出租车回医院,路上大家话都不多。徐静自觉的跑前面去坐着,留给这对小鸳鸯一个独处的小空间。

谢棠握握楚衡的手,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了一起。

然后是出院,开庭,因为对谢茹文采取不起诉的决定,当场人就放了。

楚衡陪着谢棠在法院门口接到谢茹文,对方下了阶梯之后,看看楚衡又看看谢棠。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干预任何谢棠的决定了。

住宿的问题,因为谢茹文着实是受了几天惊吓,于是就暂时住在谢棠之前租住的小房间里。楚衡和谢棠暂时找了个短租的套房。

楚云亭和谢茹文再次会面安排在了一个下午,地点是一家商场的餐厅。

谢棠把这件事跟谢茹文讲的时候,她正在家里擦桌子。听完之后手顿了很久,人就这么站着发呆。连谢棠都觉得是不是她根本就不想见楚云亭的时候,谢茹文才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说了句好。

去的那一天,周细蔷、楚衡和谢棠也都在。隔着远远的两个位置,只是为了注意那边的动静。

楚衡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是诡异,倒是周细蔷和谢棠两个人老神在在,你来我往,特别自然。

楚衡实在觉得有点不自在,趁着周细蔷去卫生间的功夫,拉过谢棠就跟他嚼舌根:“你没事吗?你不乐意我们就走啊,你不用给我妈面子。”

谢棠无奈的看了看楚衡:“你妈也是为你打算,而且我妈和楚云亭还在那边。”

楚衡炸毛:“她那是自以为是地为我打算!我跟你说真的。”楚衡压过来看着谢棠的眼睛,“这些事你不愿意管咱们就别管。不然你心里难受又自己憋着。算我求求你了,你考虑别人自己之前先考虑自己吧。”

谢棠看看他,忽然笑了:“我要是真难受了,我就再找你哭,成不成?”

楚衡:“…………”

周细蔷回来的时候,谢棠依旧老神在在地在那吃菜喝茶,还知道招呼她常常刚上的点心。楚衡红了一张脸,也不跟个小白眼狼似得盯着自己了,在那乖乖吃饭。

苍了天了。

周细蔷古怪着一张脸,坐下来。看着谢棠跟看着鬼一样。

确实可怕,这人怕不是专克楚衡的吧。

楚云亭和谢茹文那边,一桌子菜,都是瞎点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只碰过面前的那杯水。

时间真的是过去太久了,沧海桑田,两个人面对面,楚云亭还有当年的神采,谢茹文却已华发丛生,老态毕现。

他们在时光的另一头再见,已经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茹文……我……”楚云亭开口,“我………………我很是……很是对不起你。”

谢茹文有些发怔,她从没想过此生还有机会见到楚云亭。

谢棠和她说当年的事,说楚战骁的作为和楚云亭当年托付人保护他们的事,在她听起来都那么不真实。

心上人变成负心汉,又重新变成忍辱负重的苦命人。

她怎么能接受呢,她痛苦了这么多年,折磨谢棠折磨自己,生生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现在却来告诉她,这一切的根源,楚云亭是一个这样的好人。

她如何能接受。

楚云亭还在说:“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没法弥补你和谢棠这些年的痛苦。我也……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等我百年之后,我名下的所有东西,我都会留给谢棠。”

这句话说动了一点点谢茹文,她抬起头看楚云亭:“……你……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楚云亭淡然地说:“楚衡……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谢茹文如遭雷击,她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亭:“他……他出生的时候你结婚已经满一年了……他……他怎么能不是……”

楚云亭说:“我没有和……细蔷有过夫妻生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我知道这样……怎么说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但是当时那种情况……这是我……我唯一能为你做到的了。”

楚云亭看着谢茹文:“茹文……我很软弱,这点我无可辩驳。我不奢求你和孩子的原谅,但是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弥补。”

楚云亭惨淡一笑:“这么多年,我也……想过要去找你,但是我……我害怕……时间越久,我就越逃避,我不敢见你,我……我没有脸面见你们。”

他脸上蜿蜒下来两道泪痕:“对不起茹文……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你。”

周细蔷和谢棠他们离得远,看的不真切,只能看到楚云亭流了一脸的泪。

周细蔷感觉自己万箭穿心,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费尽心机也没有赢过谢茹文,她越是颓丧不体面,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就越狠。

她和楚云亭夫妻二十余年,她有见过楚云亭的眼泪吗。

周细蔷强行把脑海里那些儿女情长的软弱挥走,她不是为了争这个才出现在这里的。

她是为了楚衡,为了楚家那一份财产。

谢棠吃着菜,突然开口:“楚衡,我想吃东边那家奶茶店的奶茶。”

楚衡正在给他夹丸子,闻言就是:“啊?”

周细蔷也奇怪地看过来。

谢棠面色不改,“要他们家招牌奶茶,也给你妈妈带一杯。”

楚衡看他,眼神里写着:你是要支开我吗?

谢棠回看他:知道你还不走。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楚衡只好站起来离席,走的时候还顺手捏了捏谢棠的脸,朝周细蔷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周细蔷:“……”

他走了之后,饭桌上就剩下周细蔷和谢棠两个人。

周细蔷皱着一双细眉,看着谢棠:“你有话想跟我说?”

谢棠拿出一份文件,是他签好的放弃遗产声明。

“这是您要的证明。”他说,“我想现在起,您可以安心了。”

他眼睛里有着某种光亮,不知为何,周细蔷觉得自己好像被这目光彻底看透了。

“楚家所有的财产,按照法定继承顺序,现在都是楚衡的了。”

谢棠加强了语气:“就算他不是楚云亭亲生的孩子,也都是他的了。”

餐桌上的氛围一时死寂。

周细蔷觉得自己耳边有着强烈的耳鸣,她听不见身边的动静,脑子里只有谢棠刚才最后一句话。

他知道了?他怎么能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周细蔷仿佛一个游魂一般地开口:“……你胡说……”

这反映在谢棠的准备范围内,他拿出一份文件,那文件纸张略微有些泛黄。像是经过了许多年。

这是一份兄弟之间的血缘关系鉴定。

结果清晰地在纸张上标注出来,a样本和b样本的Y染色体相似的基因位点低,两人不存在血缘关系。

“我喜欢上楚衡的时候不知道我们俩是这种关系。”谢棠慢慢回忆着,“后来知道了……嗯……又刚好和我妈闹了一场。那个时候我都要疯了,爱上自己的兄弟?这也太狗血了。”

他不好意思地开口:“楚衡当时和我一个宿舍,他也不防着我,样本很轻松就拿到了。我就在医院陪护我妈的时候拿去做了血缘关系鉴定。”

他缓缓地出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我算是被这个结果……救了一把。”

“如果楚衡是……楚云亭亲生的孩子。那我们现在想在一起,可能……要经历更多更难的事吧。“

谢棠反复抚摸着那张证明报告,好像那是他贫瘠人生里的一抹光:“周伯母,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如果我不是楚云亭亲生的她这么多年也不至于这么痛苦,所以我对你的感激是真心的,谢谢你,楚家的一切我都不要,我只要楚衡。”

周细蔷面前两份资料,一张她舍了一张脸也想要的的放弃遗产声明,另一张能把她打入深渊的血缘关系证据。

“你是傻的吗。”周细蔷愣愣开口:“那些都应该是你的啊?你都知道了,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吗?你经历的所有苦处都不用再经历了。从此做为人上人的生活不好吗,你甚至不用仰人鼻息,那些就都是你的。”

谢棠静静地看着周细蔷:“您这些年,真心实意的快乐过吗。”

他不等周细蔷回答,“我也不多说多冠冕堂皇的话,楚战骁那样的人,这笔财产真的就这么好拿吗。还有楚云亭……说实在我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考虑的。还有就是楚衡,他一个大少爷,有一天突然知道这些……嗯……他又怎么办呢?”

谢棠的语气平淡温柔:“楚衡能够爱我……已经是我此生不可多得的福气了。我以前选错过一次,不会再选错第二次。”

周细蔷眼角发红,这一刻,她发自真心地嫉妒楚衡。

明明是她的孩子,为什么拥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让这样的一个人,舍弃一切去爱他。

“你会很难的。”她终于不再为着利益说话,此时此刻,终于像是个母亲,“我知道楚衡自己有点资产……但是你……你也要考虑你自己。你知道一旦放弃了,如果什么时候和楚衡分手,你还是以前那样的生活,你知道那样很苦的,你明明应该知道的。”

另一边,谢茹文面对着楚云亭的承诺和自白,心里的委屈和难过翻江倒海。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这一生太苦了,因为爱上了楚云亭,因为没有善始善终,她这一生惨淡无光。如今和谢棠闹到这番田地,也算是众叛亲离。

她太苦了,她曾经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见到楚云亭,她要怎么办,她要骂他,要痛揍他一顿,要把她这一身的苦都倒在他面前,要让他忏悔,要他为过往所有的一切赎罪。

可是他真的在她面前,她除了伤心,愤怒以外,更多的,是非常迫切的想知道一个问题。

她打断了楚云亭的自白。

“你当年……你当年在我们那做调研。”谢茹文压着悲痛开口:“你在办公室里说地质勘探注意事项,说得眉飞色舞,我听的云里雾里,后来配合你们工作,你来我们车间,你……你也说没见女孩子做这个,你说我很厉害。”

谢茹文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们一起协调工作,一起去现场,你说我很认真,很厉害,我说你也很认真,很厉害。我们恋爱了,你在独身楼的院子里抱着我转。后来我们结婚,没地方住,就把我们单位的宿舍当新房。那个时候没钱,我嫁给你的时候,家里唯一的电器就是个手电筒,但是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谢茹文眼泪流了出来:“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些,当年你做这些的时候,你是真心的吗?”

“谁的人生不苦呢。”

谢棠淡淡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说不出的苦痛,有钱或是没钱可能会左右这些。越弱小的人,可能经历的痛苦更多吧。”

“可也许也是因为太苦了,所以这一生一旦有一件,让自己快乐地仿佛可以忘记一切的事,有多少难过的事,就变得都能熬过去。”

谢棠笑了,笑容像是春光下万树海棠花开那般温柔耀眼,他说:“如果有哪一天,楚衡从我的人生里离开,那我也曾毫无保留地爱过他,这一点对我来说,足以慰藉平生。”

楚衡坐在商场走廊里给行人歇息的椅子上,发短信刺探军情。

其实就是不断的发消息问谢棠能不能回去了,附带无数撒娇的话,什么商场空调太冷,椅子太硬,排队人太多种种种种不一而足。

好容易那边谢棠终于有消息,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加了句回来吧。

楚衡拿着奶茶马不停蹄地回去了。

回到餐厅位置,楚衡看看谢棠,又看看他妈,“你们说什么了?这气氛有点怪怪的。”

周细蔷刚刚小小地哭过,此刻不肯在儿子面前露怯,便装大尾巴狼似的夹菜给谢棠:“没什么,这菜好吃。多吃点啊。”

谢棠也招呼楚衡往里坐:“这个土豆做的真的好吃,你吃一口。

楚衡:“……”

这什么情况。

又吃了一会儿,楚云亭和谢茹文那边也结束了,两个人俱是哭过,此刻都有些恹恹的。

大家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在谢棠租的间房子楼下,谢茹文淡淡开口,说自己要回老家。

“事……都结了,我也该走了。”她说,她现在还不习惯好好的正常地和谢棠说话:“你…你们就,在一起吧。不辜负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坐高铁回了老家。

谢棠一个人去送的她。

在高铁站,进安检之前,她对谢棠说:“我们…以后……以后就这样,保持着距离,各种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她的傲慢让她说不出道歉的话,她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想控制谢棠了,但是经过这么许多的事,她总归算是,从痛苦当中,想开了一点。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学我。”

谢茹文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谢棠在高铁站待了很久,才离开回家。

到了他和楚衡现在暂时住着的屋子,楚衡给他开门,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束了。”楚衡在谢棠耳边小声说。“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楚云亭没过几天就又回去做他的地质工作了,听说在准备申请一个新项目,和20年前的某个勘探项目相关。

谢棠回去上班,他请假了这么久,本来做好被劝退或者换项目的准备。结果软件那边的队长问了他几句,就直接开始下一阶段的例会。

“队长等着你回来呢。”有程序员悄悄和他说。

楚衡一边忙着公司的事,一边琢磨换地方住。他还是觉得原来的那个房间小,白天的时候就在不停地琢磨楼盘。

但是到了晚上,因为空间小,谢棠不管干啥他都一眼能瞧见的时候,他这个脏心烂肺的就又动摇了,每天来回摇摆很是痛苦。

至于周细蔷,她在院里抽了一宿的烟,把花熏的她爸半夜爬起来追着她满院子打。然后第二天,换了身极其光鲜的衣服,就去了楚宅。

楚战骁在自己的花园里,伺候着那一院子的花,月季,蔷薇,还有各种各样的品种。

他现在行动受限,身边贴心的人也不在。一把年纪了,终于体会到那些让老人难堪的各种事,护工倒是都请的有,只是没谁还能像芳姨一样贴心。

也只有这一屋子的花,还让人觉得亲切。

周细蔷进来的时候,楚战骁看着她,有些恍惚,周细蔷长得很像她妈妈,一样的明艳耀眼,一样的自由洒脱。

周细蔷走过去,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楚战骁打招呼:“公公,好久不见。”

楚战骁脸皮一抽,扭过头去继续伺候他的花。

“您种的花,倒是和我妈喜欢种的一样。云亭也喜欢种个花花草草的,怕是也跟您学的。”

周细蔷在楚家向来不咋吭气,鹌鹑一样,她这么暴露本性的时候,真的是和她妈如出一辙。

楚战骁回过头看她,眼神里有警告:“你到底来做什么的,没事你就走吧。”

周细蔷:“我真的长得很像我妈,尤其她死的早,我这些年就越来越像她了,对不对。”

楚战骁恼羞成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知不知羞?!”

周细蔷笑:“您当年为什么不顾我外头的名声,一定要云亭抛妻弃子娶我,这些年,有些时候您看我的眼神,我也不是不懂。”

周细蔷把话摊开了:“我嘛,我也有私心,被看两眼又死不了,而且楚家那么多钱也都是我儿子的。忍就忍了呗。”

周细蔷语气变得释然:“只是最近吧,见了位小朋友,才突然觉得,我潇潇洒洒一辈子,到头来为着笔钱忍着这个忍着那个,嗯……我当年忍下来,也确实是外面骂我骂得我有些受不了,也跟着羞辱起自己来。确实挺没出息的。”

她看着楚战骁,她在这个家里从未这么这么自在过:“老头,你耍人耍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耍一次。”

她笑的仿佛是个做了恶作剧的孩子:“楚衡不是楚云亭的孩子。”

楚宅又一次变得极其热闹,救护车拉着警报就闯进了小区,说是楚战骁晕过去了,周父也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接他那个倒霉闺女。

周细蔷站在楚家的檐下,妆花了,身上也仿佛在泥地里滚过一遭,脸上有伤。

周父看着她这样,气不打一出来:“嗨呀……你这孩子……你有什么事你不会先商量一下。”

周细蔷:“爸,我很爱你。”

周父:“…………”

周细蔷:“你让我自由快乐很多年,我不能给你丢脸。”

周父:“……………………行了行了,别说鬼话了。上车上车。”

当晚周宅灯火通明,据说爆发了好几阵争吵。

楚衡和谢棠两耳不闻窗外事,住的又远,接触不到内幕,可是还有李临阳,所以大家就都知道了。

夏庐喝着楚衡洗手做的羹汤:“这下周家的股市要跌了。”

李临阳一边吃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咋啊,就算楚家断了商业往来也不至于吧。”

谢棠看得明白:“上层需求影响下层供应链生存,这是属于降维冲击的一种,弄不好要破产的。”

夏庐看谢棠一眼,英雄惜英雄,敬他一碗。

楚衡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也不至于吧,周家资产分布挺广的,也不完全是下层供应链,应该能撑过去,说起来你们不觉得我妈干的真漂亮吗??”

他憧憬着说:“能把楚战骁气晕,我去,我真后悔我没在现场。”

其他三个人看着这起事件里最大的受影响人居然是这个态度,颇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算啦算啦。”李临阳开口,“反正你们现在过的也挺好,其他随便他们折腾吧。”

谢棠和楚衡都觉得李临阳所言甚是,遂开始讲别的话题。

窗外,明月挂在天上,世上万家灯火绚烂,每门每户都有盏暖黄色的灯。

晚上,送走了夏庐和李临阳。谢棠斜眼打量着楚衡:“你真不在乎?”

楚衡学谢棠的样子,装老神在在:“我在乎什么。”

谢棠琢磨出来这丫绝对不是头次知道自己身世这事,李临阳一进门鬼哭狼嚎了两个小时——这位是真不知情,夏庐极有可能真的和楚衡狼狈为奸。

搞得他演半截自己头一次知道,演的也很懵逼。

楚衡也看向谢棠,眼神里有装出来的睿智:“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谢棠点点头:“我觉得你也有事瞒着我。”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发出同一句感慨。

反正有的是时间,迟早让你说出来。

确实是有的是时间,他们还有一生,去一件件发现对方在自己生命里做的那些事。

发现楚衡买了盛雨,管绥是他亲信。

发现谢棠一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什么都没说。

发现楚衡最开始进门的那一刀是自己划的,周细蔷背了好大的冤屈,做了好大的媒人。

发现他们的人生,远比他们以为的,更加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等到谢棠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开始没事就回味人生,突然又想起高中时候教导主任的话。

“你们的人生会因为你们走向的道路逐渐形成巨大的阶级差距而分崩离析,最终形同陌路。”

其实也不尽然。

这个世界上有千种人,有千种关系,有富贵荣华,有贫贱低微,而我们像是活在这个社会里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格子间里,它们按照一种规则排列,形成了无数看不见的距离。

但是爱没有阶级,爱建立起一种纯粹的关系,冲破一切格子间的墙壁,把两颗心栓在一起。

爱情永远自由。

爱情因这自由而永远美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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