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计较他动机不纯的事了,周细蔷想着,愉快地点了根女士香烟。
阿漆在那边把楚衡的要求听完,挂了电话,踟蹰了一下,就一五一十地跟周细蔷兜了底。
周细蔷听了,夹着烟的手本来立着,现在垂下微微在桌子上了两下,香烟的烟气在空气中缭绕出暧昧的线。
“多情种子。”她嗤笑了一声,阿漆不敢再听,收拾了东西就往外头退,正和进门的齐坤撞了个正着。
阿漆看了他一眼,压压自己的鸭舌帽,快步离开了。
齐坤打量了他一会,这才转身进了周细蔷的办公室。
“那位是?”
“楚家上不了明面的探子,用来监视楚衡的。”周细蔷无所谓的说。
齐坤挑挑眉,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少爷又做了什么?”
“给他小情人买了个公司,买的藏头露尾的,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名堂。”周细蔷抽了口烟,把烟灰碾在了烟灰缸里,抬头斜睨了下齐坤:“你来找我什么事?”
齐坤回答:“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楚家来电话了,说希望您今晚过去一趟。”
周细蔷点点头,示意齐坤把文件放在桌上。
齐坤知趣的把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
周细蔷用手指捻了张文件抬起来看,半晌,把一口烟吐在了上面,烟雾缭绕着,把字和她的面容都隐去了。
沉默了许久,周细蔷才在一片静谧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老不死的。”
楚家老宅有些年头了,是上个世纪时兴的那种建筑,木质的楼梯和陈旧的内设,总让人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周细蔷站在门口仔细端详了下这古老又显赫的门第,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是楚衡回来之后,她第一次踏进老宅。
她没再犹豫,径直进了屋,老宅的佣人看到她纷纷行礼。
“老爷在哪。”她开口问。
“老爷在花园,说您来了就直接过去。”一个稍微年长的佣人回答道。
周细蔷静静地看着她,开口问:“芳姨,您跟我说个准话,老爷这次是什么个态度。”
叫芳姨的佣人微微笑了一下,脸上显出些温柔的褶皱,周细蔷却只觉得冷。
“老爷说您只管去,没什么大事。”
周细蔷不说话,看了她一眼,就往花园去了。
绕过两三间房,又过了两道门,这才进了楚宅的内院花园。
楚战骁正侍弄着他满园的花,穿着个中式的褂子,显出几分体面的老态来,看着倒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周细蔷在门那歇了一步,这才上前打招呼。
“爸,您叫我。”她在楚战骁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在外头的张扬,显得有些低眉顺目了。
楚战骁也不看她,自顾自的给那些花儿浇水,听她开了口才接话:“有日子没来了,这花都开了。”
周细蔷抿抿唇,说:“这地气好,别处还未开呢。”
楚战骁放了壶,用手碰了碰长势极好的花枝:“我这地气再好,也没养出个争气的孩子来。”
周细蔷呆站在一边,看上去也不似平时那般的肆意妄为了,竟低下头来挨训。
“楚衡心眼活,早以前就想着拿大人的主意,现在是越发厉害了。”
周细蔷说:“他还是个小孩子,能厉害到哪去?”
楚战骁拿起剪刀开始修建花枝,说道:“嚯,他可是了不得了,你是他亲妈,他且要泼你一盆脏水。我这糟老头子他更是不放在眼里了。”
周细蔷没接话,楚战骁继续说:“他就是胡闹,也就罢了。若是想动真格的,那是得再管教管教。”
周细蔷垂眼,缓缓地说:“他当然就是小孩子胡闹,我回去就把他管教起来。”
楚战骁放了剪子,安排到,“你也别回去了,你和云亭的屋子随时收拾着,在这住几天,等什么时候楚衡回来了,也在这屋里过几天舒心日子。”
周细蔷面露难色,过了半晌,终究还是应了一声。
楚战骁听了,摆摆手就让她出去了。
周细蔷忙不迭地进了屋,芳姨正守在一边,见她过来便开口:“少夫人和少爷屋子收拾好了,行李这些日常要用的都让人去了南山苑取,一会儿能送过来。”
周细蔷皱了皱眉,对这说一不二又雷厉风行的作风感到些许不适,却也只能开口说:“…有劳了,我还有事,要先出门。”
她快步走向门厅,简直一秒都不愿意多耽搁,芳姨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在她换鞋的时候这才开口。
“少夫人还是早些回来,老爷的意思是您既然回来住了,一家人便有一家人的样。晚饭总要一起吃的。”
周细蔷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待到彻底出了楚宅那一片住宅区她才稳稳地吐出一口气来。
去楚宅生活,确实是个要命的事。
仅仅在这件事上她能理解为什么楚云亭常年在外连家都不回。
心里想着,她在路边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楚云亭的名字。
她看了那个名字许久,这才下定决心打了过去。
一声、两声、三声,始终没有人接。
周细蔷把自己的头磕在方向盘上,就执拗着听着耳边的电话声,听到它慢慢转成语音信箱提示。
他果然还是连个电话都不肯接。
周细蔷有些沮丧的想,放任自己在方向盘上摊了几分钟。
片刻,她抬起头来,恢复了些许的斗志和精气神,又开始琢磨她那个倒霉儿子的事。
不管在楚战骁那边怎么说,她的确得去找这个儿子谈谈,她也知道楚衡现在在什么地方。
周细蔷翻出来手机,找到了之前阿漆那边送来的资料,终于是翻到了一个地址。
她看了那小区名字,用手机导航,心里止不住的感慨。
她嫁进楚家都好像是昨天的事儿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了恶婆婆的戏来演了。
虽说不一定真的去棒打鸳鸯,不过也是总算要去会一会这个折腾的楚衡老长时间不回家的小情儿了。
还是个男人,刺激。
周细蔷敲门的时候,楚衡正如同往日一样在屋里烧汤。
他知道谢棠今天早退,想当然得以为是他回来了。穿着个围裙就笑脸盈盈地走到玄关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看到是他妈,差点儿就没把门给摔了。
周细蔷也没想到自己能看到一个,如此贤惠居家的儿子,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母子两人在谢棠家门口大眼对小眼,气氛十分尴尬。
尤其是楚衡丝毫没有放他妈进来的意思。
僵持了片刻,周细蔷率先开火,她露出个带着三分威胁的假笑,说:“我是这么教的你礼貌吗?你是不是该先请我进去。”
楚衡露出一个半点不作假十分为难的表情:“我是借住又不是主人,就是有礼貌才不能随便放生人进去。”
周细蔷都气笑了,“生人?”
楚衡说:“可不吗,我这三年来拢共也就见了您半小时。”
周细蔷:“你别给我扯犊子,让开。”
楚衡:“那可不敢,您可不是什么好人。”
周细蔷真的是要被挤兑死了,一时间觉得天底下姓楚的简直都是混账王八蛋,恨不得挨个上去抽巴掌。
在这盛怒之时,所幸还有些许零丁的理智提醒她,她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她从包里掏出几份纸张,貌似淡然地说:“我为了你查的那些事来的,你不跟我聊,日后就要跟你爷爷聊了。”
楚衡露出一个麻烦的表情,只得答应,说:“那你等着,我去关个火,外面找个地方说吧。”
那怎么行!!!!
周细蔷在心中呐喊。
她特地招呼都没打直接登门可不就是为了看看楚衡和他小情儿的爱巢吗!
这等有意思的事怎么能让楚衡给她砸了!
于是乎在楚衡准备关门的时候,她眼疾手快用包卡了下门缝,楚衡没想到她能这么干,手感觉夹到什么了就松了力气,周细蔷就乘机闪进了门。
楚衡真的快无语死了,他这个妈简直就跟个猴一样。
周细蔷闪进门,看清楚了屋内陈设就“呃…”了一声。
好小!
这也太小了!
这种地方可以住人吗?!
楚衡见也没法再让周细蔷出去了,无奈地拿出手机给谢棠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不好意思把他妈放进来了。
谢棠还在路上,看到信息简直三魂没了七窍。
楚衡他妈?
妈???
就是那个之前给楚衡划了道口子的妈??
谢棠紧张兮兮的赶紧发了消息过去。
谢长工:你赶紧把刀收好了,别让你妈进厨房。她情绪稳定吗?
楚衡看到这消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为了在谢棠家里住下,往周细蔷身上栽了赃。
此时又被旧事重提,不知为何就有些微妙的羞涩。
他都快忘了的事,谢棠还记得。
周细蔷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的包坐在沙发上,看着楚衡一脸傻笑地看手机,就觉得一股恶寒。
在他和这个儿子相处的许多年里,她见过楚衡各种各样的臭脸。
不爽的、无语的、难受的、鄙视的。
总之是没见过什么笑模样。
以前听李家太太说这孩子跟李临阳他们一帮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表情能好点,但也绝对不到今天这个程度。
这笑的,也太傻了。
她在被这笑容感染,生出许多对过去许多年的感慨之前,就先被生理性的不适打垮了。
一个会傻笑的楚衡,感觉还蛮恶心的。
楚衡回完消息,这才回头看他妈。这一看,就看到他妈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瞧这自己。
这眼神他也不算是不熟悉,但是看到还是十分败坏心情。
他先进厨房把灶上的小火关了。又仔细擦了一下灶台和水池,洗好手,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随手找了把椅子,拉开,做到周细蔷对面,开口:“说吧,你要谈什么。”
周细蔷看他忙活了一路,现在也不把围裙摘下来,就这么往她对面一坐,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楚衡虽然不是那种千娇百宠地在丝绸缎子里养出来的吧,却也是个正经的少爷,啥时候让他干过这些活。
现在倒好,瞅着这熟练程度根本不是逢场作戏,那是真的做熟了,做惯了。
周细蔷觉得不能啊,纵然他们家庭教育再失败,以身作则再反面案例,也没人教过楚衡这个啊。
甭管她还是楚云亭,谁不是让人伺候着的命,喜欢个人了也要挑那种温顺可亲的人。只享福不吃亏。
怎么到楚衡这里基因就突变成这样了。
“儿子,你中邪了吗。”周细蔷真心实意的问。
楚衡听了气的恨不得立马谢客,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为说这个来的你还是赶快走。”
周细蔷说:“死小孩,你诬陷我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
楚衡觉得头疼,周细蔷偶尔也会露出这样有点孩子气的一面,此时是最难对付的,因为她不按牌理出牌,并且热衷任性和胡闹。
“你如果没有正事要说,就快走。”
周细蔷毫不在意地往后仰了仰,脸上现出一丝拿住人把柄的狡黠来:“怎么,怕谢棠回来啊?”
楚衡沉住气,并不因为这句话有什么变化,他开口:“你知道?”
周细蔷:“你赶不走我的,我今天来就是要看看他。”
楚衡说:“你看了想干嘛,横竖我们都住到一起了。”
周细蔷说:“我又没有要拆散你们,友善一点谢谢。”
楚衡眉毛轻微地挑了一下,原来稍微有些绷直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如果周细蔷只因为这个上门的,就说明最要命的事还没有暴露。至多也就是知道了他最近的这些动作。
这就十分无所谓了,反正他当初做的时候也没想避着人,这么高调反而不容易惹人怀疑。不论是周细蔷还是楚战骁,都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为个私生子做到这地步。
毕竟他们只认为那是个私生子。
三言两语试探好情况,楚衡心态稳定了很多,他站起身来继续到厨房去做菜去,随口跟周细蔷说了谢棠还要等会儿才能回来。
周细蔷觉着楚衡可能真的是怕自己拆散他们,毕竟她话一出口楚衡面色就好了一些,还能满不在乎地洗手作羹汤。
可见楚衡这回确实是栽了。
她更好奇了!这是她人生为数不多的几个难题。
例如楚云亭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老婆,以及楚衡到底是不是性冷淡。
眼瞅着第二个难题马上就要有结论了,她当然很兴奋。
周细蔷坐在沙发上,状似优雅地歇息,实则已经接着余光和端杯子的功夫把这小小的一居室打量了个彻底。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床头柜和衣柜下面的小抽屉上。
她是个身经百战理论和实践一样丰富的女人。少年情热,真是楚衡所说的那样这屋子里必然有一些该有的东西!
周细蔷蠢蠢欲动地想一探究竟。
正是这个时候,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是谢棠回来了。
楚衡听到声音,正如往常那样走到门口去接。这就好巧不巧地把谢棠和周细蔷的视线都给挡了,两人都没第一时间看到对方。
谢棠见着楚衡和往常一样地上前来接,下意识就以为楚衡他妈走了。心里只记着楚衡之前和她起的冲突,包也不管了,之前两手搭在楚衡肩头,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紧张道:“你没事吧?没起冲突吗?”
楚衡被他一顿查看弄得受宠若惊加莫名其妙,等到他开口这才弄明白他在说什么,那个心花怒放啊。
手直接覆到了谢棠放在他身上的手上,好脾气的回答:“没事没事,这不好好的吗?”
周细蔷看这对小鸳鸳在门口旁若无人地在玄关腻味上了,颇有点受到冷落的感觉,于是乎不紧不慢地咳嗦了一声。
谢棠听到就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手收了回来。
楚衡的手本来也是轻轻覆着,没多用力,叫谢棠一抽就抽了出去,不禁暗暗咬牙。
谢棠这才往客厅望了一眼,正巧看到周细蔷坐在他们家那小破沙发上,一身的高级套装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打了个招呼:“阿...阿姨好。”
周细蔷正端着杯子假装喝水,一听他开口差点没摔了杯子?心里十分极其以及特别的别扭。
她倒不是不知道自己早就是被喊阿姨的岁数了。但是这些年她出入夜店、公司、家宅,平时也不见小辈,哪的人不是喊她周总,少奶奶,夫人,小姐之类的,她还觉得自己能浪荡到60呢,突然就被喊了一下阿姨,十分不能适应。
楚衡听到谢棠喊了一声也愣了,随即就当着周细蔷的面笑了出来。搞得谢棠又慌里慌张地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等到他终于被楚衡压着坐在他拉过来的餐椅上,这才半是紧张半是忐忑地看清了周细蔷的长相。
这一看,他就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当初在医院里,他妈能一眼认出来楚衡是谁的种了。
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挺直的山根,轮廓鲜明立体的五官。周细蔷不是那种娴静的长相,显得有些英气,多年居高临下和养尊处优也养出来一股气度,看着不像是有楚衡那么大儿子的人。
她长得就像是一个性转之后,多了几分柔婉的楚衡。
谢棠想,如果楚衡是个女孩,合该是这个模样。
想着想着,就有些不知哪里生出来的羞臊,微微低下了头。
他这边有些震惊,不料周细蔷却也一样。
她其实是隔着监视器和照片早早地见过谢棠的。谈吐和长相心里都有底,是让人喜欢的孩子。
不过人与人之间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确乎也只能见了面才能体察出来,譬如气质和感受。
她是人堆里养蛊一样混出来的人精,大多时候懒得应酬显得不近人情眼高于顶,却是个眼最毒的人。
这不过才几眼,见着谢棠往她面前这样坐着,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几乎就有了答案。
怪说不得楚衡喜欢这孩子,简直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审美和口味。
周细蔷心里有了好感,一探究竟的兴味竟被冲淡了许多,也不在意这居室狭窄简陋了,姿态放得更加随意了一些,开口说:“你是谢棠?我听楚衡说起过你。”
谢棠一听,心里那根弦就绷上了。
听说过?怎么个说法?同学朋友还是...
楚衡说过他们家人都不知道自己这档子事的。所以应当不是知道了?还是说是在诈他?
他这边慌了神,时刻注意着他状态的楚衡马上就回过味来了。
之前没想到周细蔷会这么直接地找过来,他有许多话没和谢棠交代过。再让他们俩这样说下去,恐怕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他开口打岔:“小棠你去厨房看着眼汤,我陪我妈说会话。”
谢棠闻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忙不迭地告了个罪往厨房去。
他起身的时候,楚衡给他微微咬了下耳朵,只悄悄说了一句话:“一会儿别拆我台。”
谢棠一心想着往厨房跑,点了点头就冲了过去。
楚衡见他进了厨房,这才在原先那张椅子上坐下,看向他妈。
这一看,也发现他妈目光一错不错地粘在谢棠身上,也看着厨房。
他心里没来由地就一股火,直接伸腿踹了下茶几:“看什么看。”
周细蔷被这响动叫回来魂,这才看到她儿子的一张臭脸。
她看着楚衡,越发没了兴致,脑子里转着的全是刚刚那几秒钟的会面,和因此勾起的泛着旧土的陈年往事。
她说:“儿子,你还记得你爹吗。”
楚衡一愣,不知道周细蔷怎么会突然提这个。但是他熟悉他妈。她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所有人都得依着她把话说完。
如果这是在周宅,他把门甩上不听了就行,
可是这会儿在谢棠家里,他得帮着应付着,只得回答道:“10岁以后就见的不多了,你想问什么。”
周细蔷沉默了下来,反复摩挲着自己无名指的戒指。那戒指闪闪发亮,干净漂亮的就像是一枚新戒指一样,谁想得到已经在她指头上待了20余年。
“你爸从来不着家,心里头没我也没有你,就只有那些穷山恶水里的破石头。”周细蔷说,“我身边就从来没有过那么无聊的人,不喝酒、不抽烟、不应酬,朋友也少,好像一屋子书和几块不值钱的破土就能让他高兴一辈子”
楚衡没什么表情,他知道周细蔷心里头记挂着那个名存实亡的爹,对此却没什么情绪。
毕竟周细蔷也只有偶尔得了空或者吃饱了撑的才会想起来念叨几句,未必就有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痴情。
要是真痴情,她这么多年,身边怎么从来没断过人。
无非是因为她连孩子都生了,那人却依旧对她不置可否,才燃起的不甘和斗志。
楚云亭于她不过是个没拿到手的战利品,实在算不上什么挚爱。
想到这里,楚衡突然没心思听周细蔷说什么了。
周细蔷心思也没放在楚衡身上,接着把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我一直觉得我喜欢你爹是还债,今天看到你这位才知道这是基因里定下的喜好,改不了。”
楚衡听完一瞬间没太懂周细蔷什么意思,仔细品了一品才琢磨出滋味,当即毛都炸了起来:“你想说什么,周细蔷你是长辈你注意点分寸。”
周细蔷翻了个白眼:“你想到哪去了?”
楚衡说:“我能想到哪去?我警告你谢棠不是你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这简直是明着说她浪荡不堪,连孩子爱人都不放过了。周细蔷居然也不生气,她神色自如地往沙发上略靠了靠,眉毛微微一挑:“我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我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会等你分了再说。你放心,你妈我不是那种横插一脚的人。”
要说楚衡之前口不择言多少有点跟周细蔷叫板的意思,被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堵回来,假的暴跳如雷也变成真的了。
楚衡:“你没什么事就快滚。”
周细蔷:“情场上狗急跳墙是败相,儿子。”
楚衡真的是服了,论不要脸,他妈认第二,这普天之下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他妈见了谢棠能是这种反应,一时间都找不出话来怼她。憋气憋的都要内伤了。
周细蔷看着楚衡这副样子简直龙心大悦。他们母子俩互相嫌弃多年,她竟然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好用的方法能把他儿子气成这样。
当即就觉得谢棠简直是可爱的不能再可爱了。
谢棠在厨房看着汤,心思全飘在外面的客厅。楚衡和周细蔷的话没刻意避着他,都听的清楚。这才慢了好几拍的回过神来楚衡说的别给他拆台是什么意思。
原来私生子上不了台面,但是同性恋就可以?
谢棠觉得好笑的同时有一点奇异的欣喜,哪怕只是为了在周细蔷面前演戏,他也为这种假装的关系高兴。
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暖意,骗不了自己。
周细蔷还在因为拿住了楚衡的洋洋得意,楚衡已经没了耐性。
他这个妈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如果她再不走他就只能暴力送客。
周细蔷敏锐地察觉出了楚衡的变化,施施然起身往厨房走了两步,楚衡觉得不妙正要开口阻拦,那一边周细蔷就已经开了厨房的门,说了一声:“小棠你饭做好了吗?”
谢棠陡然被叫到,整个人都下了一秒,僵硬着回答:“好…好了,阿姨去餐桌等一下吧。”
周细蔷选择性忽略了那个阿姨,走到餐桌那坐下,好笑地看着楚衡。
这下人没赶走还要留下吃饭,楚衡愣在哪看着他妈一系列的操作简直无语。
他拉过餐凳,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都是些家常菜,你吃不了的。”
周细蔷哪里是为了真的吃饭,眨眨眼淡定的扯谎:“儿子你亲手做的,就算是只是拿水白煮我也要吃的。”
楚衡想起来若干年前被周细蔷嫌脏的蔬菜沙拉,发出一声冷哼。
他这幅样子周细蔷是见惯了的,压根没想起来自己和这儿子之间还有这道官司。
谢棠把汤盛出来端上桌,又拿了碗筷,楚衡看不得他忙,起身帮他盛饭。
周细蔷看着这两人亲昵的动作,倒是觉得有点没意思了,楚衡还是被她刺激得跳脚显得可爱些,凭什么让她吃狗粮。
等到两个人都坐定,谢棠垂着眼说了句招待不周,周细蔷便按捺不住撩拨的心思。
她开口问:“小棠哦,你跟我们家楚衡在一起多久了?”
楚衡眉头一皱,正想说关你屁事,谢棠已经老神在在地回答到:“没多久,几个月,他回来之后在一起的。”
周细蔷扬眉,笑了:“哟,感情他离开家就奔你这来了,以前就认识?”
谢棠说:“大学一个宿舍的。”
周细蔷说:“他大学的时候身边人不少吧,难为你不介意。”
楚衡和谢棠吃饭的动作同时一顿。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有点一触即发的意思。
楚衡简直要当场发作把周细蔷撵出去了,正准备站起来,手就在桌子下面被谢棠轻轻握了一下,顿时火气被握没了三分。
谢棠笑笑说,“他是朋友多,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边说边给周细蔷盛了碗汤。轻描淡写地把周细蔷的话挡了回去。
周细蔷就仿佛没发现一样,接着说:“我是他妈妈我还不了解他?小棠不会是不知道吧?”
谢棠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地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比先前要自然许多。
“您别操心,我知道他的。”
周细蔷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谢棠这样,倒是和之前在她公司里的样子联系起来了。
三分亲切,三分疏离,四分的刻意,完全是十足十的假笑。
就是不知道是真被她刺激,拒绝这个话题,还是站在楚衡那边,把她当外人看了。
不管哪个都有趣的紧。
周细蔷觉得今天真的是挖到宝了,哪怕晚上还要回楚宅坐牢都回本。
楚战骁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脸色会多好看。他们楚家的继承人,掏心掏肺地找了个男人,还是个会不卑不亢地护着楚衡的男人。
周细蔷嘴角笑意更浓,来日方长,楚家是确乎有一场好戏了。
她心里头高兴,开始扯了点闲篇儿说话。
谢棠带着笑,好脾气的陪着。
又过了一会儿,周细蔷看了看手机,说了个理由就告辞了。
谢棠送她下楼。
周细蔷的司机一直在楼下等着,这老小区突然停了一辆劳斯莱斯,惹惹得傍晚出来遛弯的人纷纷查看。
谢棠看着周细蔷上车。
周细蔷像是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事了,扭头看向谢棠,笑意盈盈。
“小棠啊,我们家楚衡最近可能脾气不太好,平时生气的话你让让他。”
谢棠笑着回:“没有的事,他也不在屋里撒气。”
周细蔷说:“那也说不准啊,楚家的继承人说不定说换就换了,他就算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急的。”
谢棠瞳孔一缩。
周细蔷没错过这个细节,她保持着笑容,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谢棠站在原地,稍微搓了搓有点僵了的手,这才上楼。
楚衡在家里等的心急如焚。
他本来觉得送什么送,她出门把门关了就是了,谁知道谢棠非要送。
送就算了,还非要一个人去。
等到谢棠好不容易上楼,进了门,他就像是个焦躁的大型犬一样围着谢棠转来转去,心里想问周细蔷刚下楼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又想解释刚才周细蔷在餐桌上讲的那些有的没的。心里一个主意转着另一个主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棠也好像没察觉楚衡的焦躁,重新进了门之后就径直拉了把餐椅坐下发呆。
楚衡看他这样愈加不敢开口了,只得陪着谢棠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半晌,谢棠像是总算拿定了什么主意,抬起头看楚衡。
楚衡立刻眼巴巴地凑了过去。
谢棠看楚衡这样,多少话到了喉口却又说不出来了。
看他欲言又止,楚衡总算是真急了。
他从周细蔷出现的第一秒开始,心里就开始发慌。
他是真的跟周细蔷不对付,要是只是母子间那点破事也就罢了,他哪能眼睁睁看着谢棠信了周细蔷编排他那些鬼话?他心里不是还打着谢棠主意呢吗!
“她说那些都是屁话,你别听。”楚衡说的很快,“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讲,你别听她的。”
谢棠像是被他震住了,没说话,倏尔失笑了一声低下头,说:“…也没什么,疏不间亲,不问也好。”
楚衡直接上手箍住了谢棠的肩,逼着他抬起头来看自己,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让谢棠开口:“疏不间亲那也要看谁跟谁亲啊,她跟我怎么能比你跟我亲?”
谢棠被他骤然箍住,又听了句奇怪的话,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
那是楚衡妈妈啊,自己充其量不过就是半个兄弟,楚衡这话说的真的奇怪。
他自己想到这茬,突然又被这想法噎了一下。
大抵这世界上人和人之间是否亲近,确实跟血缘是没多大关系的。
谢棠感觉自己被一个不容置疑的伦理问题困住了,这问题堵了他的嘴,即便他的心在喊着,确乎也没法传到外面去。
楚衡盯着谢棠看,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心灰。谢棠总是这样,不多说一句,不多看一眼。不越雷池一步。
他觉得自己能一直忍着,再心灰意冷都能一次次等过去,等到谢棠回心转意。
只是人人都有个跨不过的坎,周细蔷拿着他的要害,像是取乐一样的随意在那上面碾。她不计较后果,反正也确乎疼不到自己身上。
楚衡逐渐放松了握着谢棠肩膀的力道,他快要放弃了。
谢棠感受到楚衡的手轻了,回过神下意识去瞧了眼楚衡的脸色,登时就僵在了那。
那是他没看过的,一个近乎心灰意冷的表情。
一瞬间什么疏不间亲什么保持距离什么外人他都抛脑后去了,他反过去握着楚衡的手,强迫自己别去看楚衡的脸,急促又小声地开了口。
“没…没什么,我…我只是觉得你妈妈好像不太心疼你。”
他看着楚衡的手,有点神经质地握着,焦躁不安的等着楚衡的回答。
这话不该他说,太亲密。只是他看到楚衡难过就慌了神,失了分寸,夹着几分他万不敢宣之于人的真心就出了口。
于是他只能等着楚衡给他宣判。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个拥抱。
楚衡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抱了上去。
正如同谢棠对他的不远不近,他何尝不是小心翼翼的守着个距离,不断拿捏着分寸和尺度,连拉手都觉得是逾矩。
他闻到了谢棠头发的味道,他很熟悉,这是浴室里他添置的洗发水,是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他在自己身上也闻得到,在谢棠的枕头上也闻得到。
而此刻灯还没有关上,他也不是独自一人站在刚被谢棠用过的卫生间里。
他就在客厅的暖光里和这味道不期而遇,附赠一个清瘦的身躯在他怀里。
谢棠许是被他突然抱住给吓到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摆,此时正僵硬地悬在身侧,又不好学楚衡的样子抱回去。
楚衡觉得好笑,又有一点淡淡的鼻酸。
他是真的没想到能等到谢棠这句话。
谢棠说完的时候,他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轻轻地断掉了。那一刻人都是傻的,就好像没听见谢棠在说什么。
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楚衡抱着谢棠安安静静地想,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看出点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的前提都是关上门来的家里。
周细蔷心不心疼他,那都是尘封在岁月里的过去,被周家的大门严严实实地封在宅院里。
他原以为这些记忆都会随着他年岁渐长,被随意地摆放在记忆的阁楼里,落满灰尘,结上蛛网,永不再提起。
却没想到,谢棠会把那遮羞的布料掀开,让灰暗的阁楼洒进一点光来。
楚衡默默地深呼吸,他纵然知道现在的姿势太过亲密,却也没有放手的心思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他想听谢棠说。
楚衡也许感受不到自己语气的变化,谢棠却能。
他熟悉楚衡,喜欢他,眼里耳朵里都是他。语气里透出来的微微委屈和这个拥抱让他的心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他学着楚衡把手放在了他的背上,现在他不仅被楚衡抱着,他同样还给他一个拥抱。
他缓缓地开口,像是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也没什么啊,你跟她说我是你…同居人,她还要这么说你。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好。”
谢棠稍稍把头埋在了楚衡的肩膀上,继续说:“大学的事我都知道的,你…你和李临阳出去夜店,晚上不都回来睡吗?后来你也不去了。”
楚衡闷闷地说:“那她要是不编排你知道的事,说我出国的时候如何如何你是不是就要信了。”
他这话说的就挺任性的,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谢棠愣了一下,随即就笑开了。
他伏在楚衡肩膀上说:“我不知道的事,我不会来问你吗?”
楚衡听到这句话,眼睛眨了眨,突然间眼泪就下来了。
“你……你说真的吗??她…她如果编排我,你会来问我吗?”
他抱着谢棠的手微微用力,谢棠有些疼却忍着,继续在他耳边哄:“我当然会来问你。”
楚衡拼命的眨眼睛,不知道是想把眼泪眨回去,还是只想让些许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明起来。
不,不会的,谢棠只是在哄他罢了。
楚衡自己给自己泼冷水。
他怎么会问呢?他向来是不越雷池一步的。他只是因为在现在这个气氛下随口说的。
楚衡克制不住,他说:“你就是现在这样讲,真有什么事,你怎么也不会问的。”
他想了想,还犹自觉得这话的语气不够强烈,发了狠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她要是哪天真把我弄死,回头跟你说我出国了,你可不就什么也不问,权当不认识我了。”
谢棠被他说的心头一紧,竟然分不出来这到底是在耍赖还是跟他清算之前出国他俩没联系的事了。
那事怎么说都有他俩决裂的事在前头,总不能这个时候抓到他的话头就要说他不是了吧?
谢棠有点慌,下意识就想躲。楚衡抱得他紧,脱不开。他又真的是心疼楚衡,这一来二去的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妥协一样的拍拍楚衡的背,说:“行了祖宗,别人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信,有事我只问你还不行吗?”
“你必须来问我。”楚衡强调道,带着因为流泪产生的鼻音,“你要记得,不管有什么事,不管谁说了什么,你都必须来问我,当着我的面,来问我。”
谢棠先前还当自己是在哄孩子,这会儿听见楚衡这样说,想起周细蔷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话,捕捉到了楚衡话外的一点不祥。
继承人,私生子,普通人家因为这些事尚且弄的鸡飞狗跳,豪门世家恐怕就要弄的血雨腥风了。
自己对于楚衡来说其实就是个地雷,他一直都知道。
他之所以能这样一直安然地置身事外,还能成天琢磨着自己心里那点对楚衡不清不楚的心思,是因为楚衡从头至尾都没有防着他,反而护着他。
道理再简单不过了,周细蔷是楚云亭发妻,楚衡是楚云亭婚生子,自己如果真的是楚云亭的孩子。那么按照法律,他们三个人,等楚云亭的和上一辈的都走了,就都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这种事不是说留有遗嘱或是宣称自己安分守己就能过去的。
至少,楚衡和周细蔷就应该想尽办法从他这里拿到一份放弃遗产声明才行。
法律保护了血缘和婚姻,条理分明地把他划到了楚衡的竞争者的阵营里。
楚衡和周细蔷之间有血缘,被巨大的利益牢牢地绑在一起。
自己却在对面有口难辩。他的爱意,他的关心,他的付出,都可以被一句居心叵测变成一场灾难。
这远比单纯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要命。
谁会相信他是真的爱楚衡,不是为了哄他分一杯羹。
除了楚衡自己。
他就像是天生不会怀疑人一样,给了谢棠一份匪夷所思的信任,亲近他、相信他。
他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谢棠不敢让这份好去经历任何考验。
谢棠感觉心和喉头都有血,那是从多少他说不出的话割出来的伤口里流出来的。
血刚流出来的时候是热的,慢慢就凉了,凉了他的身躯,他的心。
他之前怎么就看不清呢?
他只顾着自己去不断的逃避和避嫌,忘了楚衡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来到他身边的。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开口问楚衡要什么,他清楚楚衡只有一句话在那。
你要,什么都可以。
那本就是这俗世里最艰难的考验了。
楚衡的眼睛清澈干净,他看不清楚衡对他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却不妨碍他知道这份感情的真心实意。
他早就死心塌地地沉了进去。
他怕的无非只是楚衡并不爱他,无非是有朝一日所有事情真相大白,楚衡会觉得自己恶心。
什么样的哥哥才会喜欢上亲弟弟?两个身份如此尴尬的人之间怎么会有真情?
如果有一天,有人说自己处心积虑只是为了要楚家的财产,装出一副清高的嘴脸去作践楚衡,你要他用什么自辨。
只要楚衡不信他,他便再没有任何证据了。
谢棠也反过来抱紧了楚衡,在他的颈窝里,带着一点悲哀地说。
“我会去问你,一定去。”
他闭上眼,把眼里的潮湿通通挡回去。
“所以有什么事,你也要来问我,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来问我。”
我不该因为怕失去就只顾着逃避。
你挡住了这么多艰难的事来到我面前,我不应该只爱你,也应该相信你。
楚衡得了谢棠承诺,真的是打从心里高兴。
谢棠那句希望他也信自己,就被他妥妥贴贴的放心里了。
那感觉怎么说呢?就感觉自己捂了那么久的一颗心,终于是暖和了一点。
两人又抱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彼此。不放也不行,时间晚了,要睡了,谢棠明天还要上班。
松开彼此,谢棠看到楚衡眼角微微的红,想着他刚才的话。给自己做了一会心理建设,这才拉着楚衡说:“先别急着睡觉,我……我有事问你。”
楚衡立刻一双星星眼就凑过来了,挨着谢棠问什么事。
老实说,看楚衡这样谢棠有点开不了口,幸而他刚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十分有效,还是说了:“你妈妈跟我说,你继承人的位置不稳……你能跟我说说这事吗?”
楚衡先是惊诧,随即整个人都暴怒了。
“她都跟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听她说。”
谢棠安抚到:“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刚刚才说以后有什么要来问你吗?”
谢棠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我们俩这关系……我真的不想跟你抢楚家的财产,我是担心你。”
楚衡眨眨眼,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如果就只是单纯的财产分割给你多少都行的。”
他这样谢棠倒是越发有些窘,不知所措地耳朵都红了。他预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楚衡能这么不在意。
他问出了口。
楚衡被他问,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是一种混着欣喜和为难的神色。
换做平时谢棠早就开口说不用说了,今天却什么都不说等着楚衡开口。
他心理也慌,强挺着不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就杞人忧天左怕右怕,未来真出了什么事,难道就写个放弃声明让楚衡一个人去扛吗?
他可以一个子不要,但是他绝不会让楚衡受一点委屈。
楚衡想了半天,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我自己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借李临阳的钱做了点投资,多少还是沾了楚家的光吧,人脉关系什么的。所以现在是有点身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