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墙上梨花(李杜)》作者:长风有客
文案
第一次见到那个仿若尘世谪仙一般的人时,在洛阳的梨园里。那人一袭白衣几乎要与周身的梨花融为一体。
那时,他有些慌乱地对他恭敬行礼道:“晚...晚辈杜甫,表字...子美,见...见过李前辈。”
良久,那人懒散着悠悠开口:“我知道你,前辈就不用了。”接着伸袖拭去他脸庞的墨汁,笑道:“唤我太白即可。”
怎知那一面便是半生不负......
他想,那人应该是天上的神仙吧,他看见璀璨的大唐跟着那人的脚步去了......他看见自己也跟着那人去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至此,半生年华,全系于此。
李杜的同人文,全篇不根据正规历史来,对历史执着的人请不要看了。
内容标签: 强强 虐恋情深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白/杜甫 ┃ 配角: ┃ 其它:
☆、初见
唐,天宝三年。
窗外才下了小雨,太阳露出头角。六角香炉内檀香浮动,合着案前研磨好的墨香。
案前有位青年模样的公子,穿着一身面料较好的蓝色纱衣。
公子尚未束冠,墨发如云,用一根蓝色丝带随意系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庞,更显清秀俊逸。
他黛眉微蹙,墨瞳注视着案上的宣纸,似乎在苦思冥想,手中捏着一只蘸了墨的毫毛笔,不自知地戳上自己的脸颊,墨汁顺着下颚滑落至衣领,脏了那上好的蓝色纱衣。
“云想衣裳......花想容....”公子低头喃喃,“嗯......”
他手中的毛笔随着思绪起伏不定,正待他终于要落笔之时,却被突然闯进房的人打断了。
只听'砰'地一声,一个比蓝衣公子稍稍年长些的人快步跳进来,脸上难掩欣喜之色,见到蓝衣公子又不自觉稍稍压了些情绪,恭敬着弯腰拱手:“公子!好消息!”
蓝衣公子终是将笔放下,道:“思吾,何事如此惊慌。”
“公子!您日思夜想的那位李太白来了!就在前街的梨园里头呢!”那被唤做思吾的人止不住地惊喜,好似要来的不是人,而是神仙一般:“听闻他才从翰林辞去了官职,自长安一路乘舟而来......”
蓝衣公子愣了好一会儿,忽地上前抓住思吾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你说他在哪儿!”
“就...就在前街梨园。”
刚刚下过雨的洛阳城内,空气就如同被洗过一般,叫人舒畅。雨后初晴,街上行人又多了起来,人们看到一个蓝色衣服的人,穿着体体面面,可却发冠都未束,半披散着长发在大街上一路奔跑。
西街有个梨园,此时正直梨花盛开的季节,梨园内赏花的人很多。
他四处张望着,周围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从梨园外一直寻到梨园里头,那期待着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不是说在梨园里头的吗?莫非他听错了
许久之后,梨园里的游人渐渐变少了,他眸中的星光也暗了下去,怅然若失地抓着衣摆往梨园外走。
“君莫非是杜家的公子”
一个懒散又有些玩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又惊喜着四周打看,可却什么也没看到,莫非是他幻听了
“上面呢~”
他抬头一看,梨树上一个白衣人慵懒地躺在粗壮的树干上,白色的衣裳与那盛繁绽放的雪白梨花儿几乎融为一体,若是不去细看,恐怕都不会发现梨花里藏着个人。
他忽地有些慌张起来,手脚不知如何安放,于是拜礼弯腰拱手道:“晚...晚辈杜甫,表字...子美,见...见过李前辈。”
过了一会儿,树上那人才悠悠开口:“我知道你,前辈就不用了。”
白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下,梨花儿枝头颤落,漫天飞舞,合着衣袂纷飞,那人已出现在了面前。
一双上挑的丹凤眼,若醉中仙,眸中星光闪烁,薄唇微微上扬,似笑中颇有玩味,手中一把折扇,伸袖过去,轻轻拭去他脸庞的墨汁,笑道:“唤我太白即可。”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至此,半生年华,全系于此。
☆、藏酒
洛阳城内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南街杜家有个叫杜子美的人,精通诗词歌赋,时人称赞他赋可比汉代两大赋家杨雄和班固。
而与他有过结交的人皆知道,这个杜子美最是崇拜长安城翰林院里那位御前供奉——李白。书房中总挂着自己手写的李白的诗,逢人便会抓着人不放,定要好好讲解一番李白的新诗才行,若是不回应倒显得不够尊敬了,若是回应了,那杜子美便变本加厉,更有好一顿探讨,叫你听得昏天黑地。
故而,时人对他又是敬佩又是害怕。
得知李白来了洛阳的人不只杜甫一个,李白在长安名声大振,早已传遍中原各地了。他既然离了长安,到了洛阳,必然会引来洛阳许多仰慕者前来问探。
于是,得知李白在杜府之后,杜府大堂之中就积聚了许多人。其中大多都是书香高门子弟,亦不乏一些凑热闹的。而那些家贫寒门子弟,只敢在门口巴巴望上几眼。
李白轻轻展动手中的折扇,不急不缓与那群围着他的人说话,时而哈哈大笑,时而轻蔑不语。
杜甫被人群排在外,怯怯不知该不该上前加入人群。
思吾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边,愤愤道:“这群目中无人的东西,也不看看是在谁家!不请自来就算了,还把公子你推在外面!也忒没礼貌了!”
杜甫缓缓启唇道:“莫要如此说,太白兄本就名扬万里,追随者众多,此番亦是必然会有的。”他转身拉着思吾,“思吾,你替我去端些茶水来,也好替太......替大家解乏。”
他们家公子脾气实在是太好,思吾只好叹了口气往里间去寻茶水了。
杜甫一人坐在侧座上,思绪又开始纷飞......
许久过去......
“敢问子美年庚几许啊?”
杜甫的思绪瞬间被这熟悉的声音拉了回来,见到白衣翩翩的人立在他面前,微眯着眼似在打量他,潇洒俊逸的脸上总挂着一抹笑意,叫人看不懂这笑意之下真正的心思。
杜甫急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太白兄方才说什么,请恕......”
还未待他把话说完,就感到头顶被一把折扇轻轻敲了一下,那力道极轻,甚至都不能说是敲,而是碰了一下。
可杜甫还是被这动作吓了一跳,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如此'轻慢'过,人人对他都是尊敬有礼的,甚至都不敢离他太近。而现在,有人对他表示了一种似乎是亲近熟络的'打闹',而这个人却是他仰慕已久,可才终于见到第一面的李白。
杜甫不禁火烧上了脸,不敢去看那人的眼。
“子美怎的总是呆头呆脑”李白的身量比他高了一个头,于是微弯着腰,笑着对他道:“子美这模样应是弱冠才过几载吧?”
杜甫因为从小食量就比同龄人小了点,个头也不太高,身材清瘦,可皮肤却比同龄人好,长得也清秀了些,故而分明已过而立之年,可总看着像才过弱冠之年一样。
他恭敬着答道:“非也,不瞒太白兄,晚辈已是而立有三载。”
李白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大笑道:“子美真真是个有趣之人!”
介时,思吾已将茶水端了出来,那群不请自来的客人有的还在相互论道着,有的已然落座,眼光时不时看向李白这边,思吾一个一个地将茶水端过去,首先端给了李白。
李白看着那用白玉瓷杯装着的茶,对着思吾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思吾恭敬着答:“回大人,乃是豫州的义阳茶。”
这茶是杜甫最喜欢喝的茶。
李白探头看了一眼那杯中翠绿若碧石一般的茶汁,立马回过眼,摆摆扇子道:“我不喜茶。”接着又眯眼笑问:“你们家可有酒比如金陵春......嗯,其他酒也可以。”
思吾想了想,他从未见过家中有酒这种东西,他们家公子不太喜欢酒......于是坦然道:“回大人,没有酒。”
李白顿时垂首,颇为遗憾地摇头道:“哎,这良辰美景,怎么能没有酒呢......”
还没等李白再哀叹几声,却听杜甫忽地道:“我书房里正好藏了两坛金陵春。”
思吾: ???
他们家公子何时在书房里藏酒了他怎么不知道!
☆、共饮
当杜甫从书房暗格中将两大坛金陵春放在了他们面前时。
思吾惊讶得不得了。酒?
李白惊喜得不得了。酒!
于是李太白毫不顾形象,也不顾外面那些冲他而来的仰慕者,席地将酒盖拆开,自顾自喝起来......
思吾嘴角抽了抽,都说皇上御前的那个李供奉爱酒如命,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可最让他感到惊讶的并不是亲眼目睹李白不要形象地喝酒,而是他们家公子竟然在书房设了暗格,还藏了两坛酒!?
他们家公子对他一向坦诚,什么事都会跟他说,可今日他发现他们家公子还是对他隐藏了许多心思的,不免有些难过委屈起来。
李白喝着喝着,终于发现身边还有两个大活人,于是拍拍衣摆上的灰尘站起身,抱起一坛酒,飘飘然走向杜甫,“一个人喝没意思,子美要不要也来点~”
思吾看到这里赶忙上前拦住了歪歪扭扭的李白。
这可不行,他们家公子不会喝酒的!想他们家公子孩童之时,有一次因为误喝了姑母家酿的桂花酒,就发起了高烧,三天三夜都没好呢,这之后哪还敢让公子沾酒。
思吾义正言辞:“李大人恕罪,我家公子不会喝酒。”
李白眨了眨眼:“不会喝酒......可惜了!这么好的酒,却品尝不到......真是可惜了...”
然而
杜甫拿过那坛酒就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镇定自若擦了擦嘴角。
思吾:???
为什么自己总被打脸!
李白一看,大笑着上前一把揽过杜甫:“哈哈哈!好酒量!”还不忘打脸一把思吾:“你看这不是会喝酒嘛!老骗我!”
于是把思吾赶出了书房......
思吾:委屈屈......
书房内,杜甫陪着李白喝酒,心中无比的惊喜!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传说中的李白肩并肩坐在一起喝酒,也不辜负他从五年前就开始偷偷练习喝酒......
可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因为自己书房里的墙上都挂着自己写的李白的诗,还有书案上放着好多他从市集上买来的《李白诗集》、《李太白语录》、《青莲居士诗词大赏》......
也不知道李白有没有看到,他若是看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疯狂很可怕......早知道他要来,应该把那些都藏起来的。
一阵懊恼......
“子美怎的不喝了”李白显然已经有半醉了,好看的脸上两抹红晕,更添得容色美好动人。
李白摇摇晃晃起身,一个不小心摔趴在了书案上,累得高高的书堆一瞬间倒下,把他的头都淹没了。
杜甫赶忙上去搀扶。
“没...我没事...”他抓住杜甫的臂膀,从书堆里探出头,恍惚之间目光落在案上一本书上,于是迷迷糊糊拿起。
杜甫一看他手中的书,暗道不好,赶紧要夺过来。
李白虽然半醉半醒,可却意外得反应快,也有一个原因是他本就比杜甫高些,拿着书的手微微举过头顶,杜甫就够不着了。
“什么稀奇的书,还不让人看了。”李白为了防止杜甫再抢夺,于是背过身去翻看。
杜甫os:完了完了!死了死了!
看书的人先是随意翻了几页,眉毛微微一挑,又认真看了一页,似乎在对文章做点评一般道:“嗯,写的不错。”接着将书放到杜甫面前,指着其中一页中的某句诗道:“这句,我觉得你可以更加直抒胸臆一些。”
李白翻开的那一页上,诗题:《春日思李白》杜甫......
老实说,现在的文人墨客给朋友写几首诗也是很常见的,李白不觉得很奇怪。杜甫也觉得应该是不奇怪的,可是那本书里的诗,全是自己写给李白的,不仅有《春日思李白》,还有《夏日思李白》、《秋日思李白》......太多了一点......才见了人家一面,会不会显得太疯狂了......
杜甫顿时脸上又如火烧,赶紧低头结结巴巴答:“谢...谢太白兄教诲...”
他一副秋后问斩的样子,等待着自己在那人心中形象破灭,然后那人被他吓跑......
......
良久
那人喝了一口手中的酒便对他道:“改天我也写一篇给你。”
......
杜甫:!!!
作者有话要说: 杜子美心中绝望的小剧场:
李白:你满屋子的李白李白,你对我有些什么不齿企图!
杜甫:我没有!我不是!你听我说!
李白:我不听!我不听!
杜甫:(╥﹏╥)
☆、相约
李大诗人一句话说出口轻飘飘,可咱子美用了好半天才缓过劲。
手脚都要打成结了,才磕磕巴巴声如蚊蝇道:“真...真的吗?”
李白在那叉腰仰头喝酒,虽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还是听到了杜甫问的话。
这位诗仙喝多了便毫无正型,忽地贴上脸去瞧咱子美。本就忐忐忑忑的子美,又被吓了一跳,立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李白平时没有喝醉的时候,那通身的气质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风华绝代了,长相又很是出挑,走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故而一些仰慕其人的闺中女子光是远远望上一眼便一个月都睡不好觉。
而此时,李白喝醉了,脸上两抹霞红,唇红若滴血一般,更加好看了。迷醉的美颜放大了好几倍在自己眼前,他还能闻到李白身上的浓醇酒香。
他的心若擂鼓,睫毛都在打颤,脑中一片空白。
那人的丹凤眼微眯,似又在打量他,朱唇吐纳酒香,疑惑道:“你不想要?”
杜甫听到这话,当然是否定的啊!他心里几千几万个想要啊!赶忙抬眼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要!”
诶?好像说错话了!“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没有不想要!我是说...我是说想要!”怕对方听不清楚又说了几遍:“想要!想要!”
李白见他这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笑得连酒都甩在一边了,摇摇晃晃,直不起身。
留杜甫颇为窘迫地站在一旁,双手捏着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衣角,不敢做声。
半晌,那没个正形的人终是缓和了,声音温润对他道:“今日天色已晚,我还有要事在身,且先与子美告别了。”
李白起身,拍了拍白衣的灰尘,稍稍端正了些走到他身边,低头对他笑道:“子美果真是个妙人,我见子美甚是欢喜,待到中秋节,我正要去往梁宋游访,无人与共,不知子美可否与我同行”
杜甫:!!!
李白见面前的人儿又眨巴着满眼的小星星对他不住点头,真真是可爱又有趣,忍不住笑意,轻轻揉了揉那人儿的头发道:“今日谢过子美的酒了,子美的酒香醇的很,下次,愿再与子美共饮。”
......
李白走了以后,杜甫呆坐在自家门前的门栏上,坐了好久,直至夜色降临,繁星满空,也未见他有过其他动作。
思吾不知道他们家公子到底是怎么了,也没敢上前去问。最后看着这天色,是到了要入寝的时间,他怕他们家公子这模样会把夜晚那些打更路过的人吓死,只好上前去探问。
谁知反倒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思吾刚并肩坐下来,他都已经想好了劝说开导的词句,谁知他们家公子突然愣地一下站起身,大喊:“啊!太白兄夸我是个妙人了!他还说他见着我很是欢喜!”
见蓝衣公子的脸上全是天真烂漫的笑容,思吾愣愣开口:“额...”
还没等思吾再说些什么,公子就喜笑颜开地提着衣摆往府里跑了......
思吾:公子不会是疯了吧......
他们家公子当然没有疯,只是从那日以后,他们家公子经常吃饭,吃着吃着就莫名奇妙笑起来。或者是夜里思吾守夜时,见到公子无端从床上坐起,走到书案前,盯着一本书痴笑半天。
起先思吾没太在意,以为他们家公子读书读傻了,直到有一次,他们家公子整天不见人影,天都黑了,吓得思吾带着两个家仆满洛阳城地搜,最后才到西街的梨园里,一棵梨花树下找到喝得烂醉的公子。
一直以来,他们家公子都十分的克己自持,从不晚睡晚起,从不彻夜烂醉,从不晚归不报,这下好了,才两个月的时间,全都安排上了。
故而,为了加强心理健康教育,思吾处处都盯着公子的一言一行。
一日,书房中,杜甫在案前写诗,思吾正在一旁磨墨。
“思吾,今日是何日啊?”
问日子?是在算着上京赶考的日子吗?
思吾:“六月十五。”
杜甫听了怔忡一下,忽地将手中毛笔一甩,惊慌失措道:“啊!我忘了一件事了!”
思吾也将手中的事停下,忙问:“什么事啊?离赶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杜甫:“不是这个!还有不到两月的时间就到了中秋节!和太白兄约好一起去梁宋游访,必须得带些金陵春去啊!”
思吾这下知道为什么公子如此反常了,原来还是因为那个李太白,他突然有些后悔之前告诉公子李白来洛阳的消息了......
思吾为难道:“公子...金陵春只在金陵有卖,而且那酒好贵......”
并非是思吾小题大做,杜甫从小便母亲早逝,父亲把他寄养在姑母家,姑母对他很是疼爱,如今姑母也在几年前逝去。此时境地亦是寄人篱下,虽说吃穿用度不会亏了他,可毕竟姑母走了,家中没了能给他撑腰的人,他哪里能平白伸手要钱去买酒。
杜甫亦是了然,沉默片刻,起身在房内翻箱倒柜,这里搜到几枚铜钱,那里发现一小锭银子,全都宝贝地揣进兜里,差点把屋子翻个底朝天,终是将一把碎钱放在了书案上。
思吾看了一眼那案上一摊钱,又一抬头,他们家公子正用闪闪发光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思吾咽了口唾沫,这是在折磨他啊!!
杜甫似乎又想到什么,赶忙将头上束发的银簪抽出来,放在了那堆碎钱中。
思吾慌了,那银簪可是公子从小带在身边的,想来应是公子的父亲给他的,这可怎么使得!
思吾赶紧将银簪拿过去还给杜甫:“不可不可!”
可他们家公子十分固执:“这银簪放在我身上并无多大用,我说可以就可以!”
推推嚷嚷了半天,思吾还是妥协了,他们家公子从小到大就十分固执,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就算天王老子也拦不住,若是思吾不帮他,他很有可能会把自己给作死......
于是思吾抱着那一堆钱和银簪苦逼地出了门。
老实说,公子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翻出的银子,再加上思吾这个月的月钱,也还是不够买金陵春的钱......
而且金陵路途遥远,来来回回要一个多月,还不算上路上的歇息钱......
最后,思吾归结:一切都怪那个李白!!
正当思吾绝望地拉着一匹马,准备出发去往金陵时。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叫住了他。
“思吾!你要去哪啊!”
思吾回头一看,一个身着玄衣劲装的人,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马儿,那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好一个气宇轩昂的公子!街上行人无不侧目看他。
只见那人熟练地跳下马,满面笑容若春风,走到思吾面前。
思吾对那人恭敬行礼道:“思吾见过高公子。”
此人乃是杜甫至交——高适。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我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无人能敌无人能比的男二要闪亮登场了......
有请高大诗人!
☆、赴约
高适老远就瞧见在那儿踌躇不已的思吾,想来定是家里那位难伺候的主儿又出什么事了。于是询问道:“怎么愁眉苦脸的?子美又怎么了?”
思吾本就委屈满满,赶巧儿遇到了高适,想要吐苦水的心情如泉涌,委屈巴巴道:“还不是那个长安来的李白!不知道给我家公子下了什么迷药!说什么为了中秋节一起去梁宋游访,非要我去买那个金陵春!喝什么酒不好,还要喝又远又贵的酒!”
高适:......李白??梁宋游访??金陵春??
话说,他高适就住在梁宋那儿,子美要去梁宋怎么也不提前跟他说一声?要去他的地盘,还故意瞒着他......有鬼......
高适又问:“子美给了你多少钱?”
思吾缓了缓情绪,拿出一兜子碎钱道:“喏,全在这儿了。”
高适看着那满满一袋子的碎钱,嘴角抽了抽,这事也只有杜子美能做得出来了......
思吾又想到什么,从兜里抽出那根银簪递给高适:“公子还把这个也抵进去了。”
高适诧异将那簪子接过,从他和子美结交开始,因为洛阳离梁宋不远,便时常骑马跑到洛阳来和子美玩,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次都看见子美用的这根簪子束发。
私以为是子美的贴身物件,可没想到,杜子美居然为了区区几坛酒就要把这贴身物件给当了。
高适接过思吾手中的银子和簪子道:“我去替他买那酒。”
思吾顿时眸光一亮,立马感激涕零:“思吾谢过高公子!”
高适走时又拉过思吾叮嘱道:“莫要将此事告诉子美了。”
思吾铆劲点头:不告诉!不告诉!打死也不告诉!
......
一个半月之后。
思吾抱了两大坛的金陵春给杜甫。
杜甫高兴得不得了,狠狠夸奖了思吾。
然而,跟着来的还有高适,杜甫听闻高适来了,赶忙把金陵春藏起来。
不是他杜子美小气,是他的这个朋友实在没脸没皮,每次跑到洛阳来找他,除了说是来找他饮酒赋诗游乐,还非得占他点便宜。比如前年就顺走了一本他亲手抄的《杜子美诗集》一把欧阳询亲笔题字梨花诗折扇,今年又盯上了吃的,于是又顺走了一盒他从长安带来的梨花膏......
大大小小,他都记不清了。
谁知,高适一上来就挑眉问他:“听闻子美要去梁宋游访?”
把杜甫吓了一跳,侧头就去盯站在一旁的思吾。
思吾一脸: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甫徒劳挣扎:“没有啊!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每日都要读书学习,哪有心思出去玩!”
高适双眸微眯,勾唇道:“骗我,是要和李白一起出去吧!”
杜甫顿时一身冷汗。
高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既然要去梁宋,怎么能没有我呢,我倒也想见识见识,那位谪仙般的翰林供奉到底是怎样的人。”
杜甫暗道不好,立马拒绝:“不行!你不准去!”
高适见杜甫这样更加好奇了,转而灵光一闪,道:“算了,既然你有朋友同行,我便不打扰了。”
杜甫长舒一口气。
盼望着,盼望着,中秋佳节就要到了。前一天,杜子美早早便起了床,他收到了李白的来信,信中说明了李白正在梁宋黄河边等他。
于是,他收拾了出行的包裹,就准备出门了。
思吾被他山高的包袱吓了一跳:“公子......您是去游玩的,不是搬家......”
杜甫板着手指头给思吾说:“你看,太白兄的两坛金陵春要带上,我的换洗衣服要带上,还有长安的那个梨花膏可好吃了!太白兄一定非常喜欢!还有......”
思吾立刻打断:“行了!思吾知道了!只是公子啊...您背着这么多东西走到梁宋去,很累的...”
杜甫一听,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又道:“梁宋不是很远...没关系,想当初我还不是这样一路去的长安......”
思吾:“那不一样!长安路上有思吾帮您,可这次您是一个人去!”
杜甫笑着上前拍了拍思吾的肩膀,安抚道:“我不能总依赖你吧。”
最后,思吾还是拗不过他们家公子......
杜甫背着沉重的包袱走了整整一天才到达黄河边,沿着黄河走,应该没有多远就能遇到太白兄了,心中不禁有些激动,脚步又加快了些。
初秋的梁宋风景十分的好,树叶花草还未凋零,依旧是一片绿意盎然,秋高气爽,叫人舒畅得很。
只是黄河水流湍急,河道又宽,人工取道,周围沙土不太牢实,已经丢过不少人命在这里,故而住在黄河周边的人,就算是水性好的也不敢随意在黄河边走。
然而杜甫全然未知脚下的危险,一脚踩进流沙里,河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子。
他感到流沙和河水在把他往后拖,于是死命抓住岸上的杂草不撒手。
黄河周边半个人影都见不着,就算叫救命也没有用。
忽地他感到身上的重量变轻了,转头一看,背上的包袱被河水卷了进去。
他慌了,太白兄的金陵春还在里面!本能地松开手中死命扯住的杂草。抓住包袱,接着一同被带进河中。
他感到湍急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逼得他睁不开眼,透不过气。死在这里,连鬼都不会知道,世事当真是无常......
是谁说,人在死前,脑中会将此生所有的人事都回想一遍。此话果真没有骗他,他想到了这辈子都未曾见过面的娘亲,他想到了小时候弃他而去的爹爹,他想到了对他特别特别好的姑母,他想到了与他相依为命的思吾,他想到了那日梨花树上的白衣仙人......
就在他绝望之际,他感到腰上被一只手牢牢锁住,这人如此的坚定,给了他所有的信念,带他逃出死亡的恐惧,逃出所有的阴霾和黑暗......
破水而出之时,新鲜的空气灌入鼻腔,一阵猛烈地咳嗽,待睁眼,那姣好的容颜上全是担心。
“太...太白兄!”
☆、狩猎
此时,两人浑身湿漉漉,李白全然没了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皱着眉头对杜甫道:“你可知这河有多危险!你怎的自己往那河中跳?我若再晚些来便抓不住你了!”
杜甫抓着手中的包袱,低头不敢说话。
李白:“就为了一个包袱?”
过了会儿,杜甫才道:“我给太白兄的金陵春...不能丢了...”
李白听了这话,怔忡片刻,忽地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声音温柔似水:“你傻啊,我不在意那酒的......”
杜甫被那人一把抱住,他整个人都蒙了,微风吹拂着他的脸颊,阳光暖暖的,一切如同在梦里一般......
良久,那紧紧抱着他的人才松开,假绷着脸吓唬他道:“如若下次你再如此,我便再也不来见你。”
杜甫一听,使劲摇头,都快憋出泪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别...别...”
李白见他上当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最喜欢面前人儿这般模样了,又不自禁伸手去摸人儿的头:“傻瓜,你乖乖的,我就不会离开你。”
......
紧接着,
李白兴冲冲拉着杜甫,说要带他去见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杜甫想着,太白兄名满天下,到哪里都能认识一些朋友的,便也跟着去了。
可是,当他看到高适站在他面前,冲他微笑招手时,他的脸顿时黑了。
李白见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疑惑着问:“子美怎的了?莫非子美和高兄认识?”
杜甫立刻否决:“不认识!”说完气愤拂袖而去。
李白:???
高适笑着解释道:“子美与我是故交,他就是这种小孩子脾气,过会就好了~”
可马上高适发现这次子美是真的生气了,往常自己抢他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当时哄一哄便好了,最多也就是自己送他点吃的玩的回去,便好了。可这次自己无论怎样利诱他,人家就是不搭理自己。
高适的家在乡野之中,家中虽不如杜甫家中富有,可在自然之中别然有一番快乐肆意,高适自幼能武,家里养了几匹好马儿,以及一些兵器弓箭。
时值爽秋,正是狩猎的好时机,于是高适和李白商量着一齐去郊外的野林中狩猎。
狩猎之时,杜甫紧紧跟着李白,躲高适远远的,李白表示十分的懵逼。
杜甫狩猎的技术没有他们两人好,李白把自己猎到的野物全都给了杜甫,见身旁的人似乎心情好些了,也便稍稍放心了。
待到了晚上,李白和杜甫正满载着猎物归来,却见高适已经在门前生起火开始烧烤,旁边堆了许多的猎物,丝毫不比他们的少。
高适见到归来的人,赶紧拿起手中烤好的兔子肉,野鸡肉,野鸭肉,屁颠屁颠走到杜甫面前,“子美,李兄,你们回来啦!快尝尝我烤的肉,可好吃啦!”可他眼睛一直看着杜甫,手中一把烤串也一股脑儿递到杜甫面前。
杜甫一眼都不愿意瞧他,一手提着猎物,一手抓着李白的袖摆,漠然不说话。
李白见场面又陷入奇怪的尴尬,赶忙出面调和:“哈哈,子美一定是累了吧,我帮他拿着吧...”
高适眸光暗了些,过了会儿,才把烤肉递给了李白。
可高适向来都是个越挫越勇的人,绝不会因为这点小困难而退缩了。
高适家中不大,只有两间房,一间自己住,一间作为客房。
三人分两房,必定有一人会独房,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高适要独自一人住一间无疑了。
可他偏不。
非要凑到李白和杜甫那儿去,是以,李诗仙有点崩溃。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了,但他们两人一碰面必要自己夹在中间受罪。
一张床也不大,恰好能容下三个人,多一分不能多,少一分不能少。
杜甫在两人中间躺着,旁边高适不停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话,他非常的烦。忍不住对李白道:“太白兄,咱俩换一个位置吧,我睡里面。”
李白:“...好。”这样他们俩就可以不用叽叽歪歪吵他睡觉了。
可咱们李诗仙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哦,不,他是太低估了高适......
隔着一个人,照样能想办法烦子美。然而最烦的还是李白......
高适对李白笑道:“李兄,我们换一个位置吧。”
李白正要说什么,旁边的杜甫立马打断:“不能换!”
李白:......
一番推推搡搡,争争吵吵,一向脾气好的诗仙也受不了了,跳下床,逃也似地出门了。
杜子美一看,慌了,紧跟而上。身后的高适依旧穷追不舍......
作者有话要说: 李诗仙:谁来救救我...
☆、赠簪
无论李白躲在哪里,子美都能找到他,他都怀疑子美是不是在他身上系了根绳。
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整整上演了一夜,诗仙从未感到如此绝望过,想他从前在长安的时候,只有自己把别人烦死的份,哪至于如此落魄!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白躲在草垛里睡着了,子美躺在身边,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口水浸湿了他的袖子......
而高适,他是被马蹄踢醒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睡在马厩里......
高适醒来就到处寻找李白和杜甫,可却没找到......想着该不会跑出去了吧,于是骑马出去找他们了。
高适出门还没一会儿,杜甫就醒了,他是被冻醒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李白赶忙带着子美回了屋。看子美这样,是受了风寒,怎么办呢?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喝药,于是满处找高适拿药。
......
高适这蠢货去哪儿了!
算了,指望不上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话说,生病了应该喝点姜汤和白粥吧...可他完全不会做这些东西啊!
他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好不风光肆意,一群婢女侍妾围着伺候他,如今叫他伺候别人,完全不会......
所以当高适回来,老远看见自己家冒了好大的烟时 ,他以为哪个跟他不对付的狗东西放火烧他家了...
李白捂着鼻子冲出厨房,瞧见正好回来的高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高...高兄!你终于回来啦!你快帮我...我要死了...”
高适:老兄,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结果,高适一出场,一个可顶俩,做饭的手艺可真不是吹的,不一会儿那烟便散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粥,一碗姜汤就这样飞快做出来了。
子美的病情不太好,全身都很热,高适坐在床边端着白粥要喂他。
子美紧紧闭着嘴巴,一点都没有想要喝他喂的粥的意思。
旁边的李白见着情况又很不对劲,于是试探着对高适道:“高兄,要不...我来吧。”
结果,李白去喂,人家就立马接受了......
高适:绝望......
从此,李白和高适达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共识,做饭砍柴的活高适来做,给子美喂饭,擦汗等等由李白来做。
没过几天,子美的风寒就好得差不多了。
高适依然想着怎样才能哄好子美,他突然想到上次买金陵春的时候,子美的银簪他没有当掉留下来了,正好可以用这根银簪去哄子美!
房内。
子美今天的心情十分的好。一大早就起床了,虽然病好了,可依旧要李白喂他吃饭......
李白没想很多,已经喂了这么多天的饭了,他似乎把喂饭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子美一边嚼着饭一边对李白道:“太白兄。”
李白在专心喂饭:“嗯,怎么了。”
“太白兄,今天天气真好,我想出去走走。”
“嗯,好啊。”
子美顿了顿,似乎有点紧张,“太白兄,你帮我束发吧。”
“嗯,好啊。”李白并未察觉到他的紧张。
才短短几天,李白已经把照顾子美当成一种习惯了,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待帮子美挽好头发,李白问:“发簪给我。”
子美递过去一根浅蓝色的发带。
李白拿过发带,又问:“没有发簪吗?”
子美一阵心虚,胡编骗道:“哦,丢家里了。”
过了会儿,子美感到发髻上插了一根簪子,身后那人对他温柔道:“子美的这条发带我喜欢,用我的簪子换可好?”
子美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的那根白玉簪子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光泽,似要融进他心中一般......
门外。
高适捏着那根银簪,默默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高适:老兄,你怎么连饭都不会做?
李白:对不起,我到哪儿都有一群人抢着给我做饭呢。
高适:666
☆、问诗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就要到了,李白收到了宋洲一行文人学士的联名来信,信中说明他们正要在宋洲举行一次中秋盛宴,希望李白能够赏脸参加,主要操持此次宴会的人,是当地一个书香高门王家的家主,王集。
于是,李白就在当天带着杜甫和高适一齐去了宋洲城里。
这城里果真与野外不同,正逢中秋,处处张灯结彩,单单是在白天,街上便是人挤人了,等到了晚上还不知会是何等的繁华景象。
由于高适没有像往常一样处处缠着子美了,子美也渐渐原谅了高适。李白也轻松了许多。
然而子美有了一件心事,太白兄之前答应过,说要给他写一首诗,可他观察了太白兄好久,太白兄根本没有要给他诗的样子......
于是他想,太白兄不会是忘记了吧!或者说,太白兄当时只是喝多了酒,随口乱说的,不做数?那怎么办,他可是期待了整整四个月啊!
于是,子美准备试探一下李白。
中秋会宴在东街的大园林中举行,原本参宴者四五十人,听闻李白要来,却是引得宴会现场观者如堵。
李白与主人王集坐于主座之上,受邀的人坐于周边。高适和杜甫没有受此次宴会的邀请,而因为是李白带来的人,王集临时设了特座。就在离李白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