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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风有客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12

宴会无非就是一群人在那儿高谈阔论,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了李白身上,杜甫有些无聊在那儿拨葡萄吃,心中一直想着太白兄的诗.....

“早便听闻子美兄之盛名,就请子美兄来为大家作诗一首罢。”

杜甫正盯着手中晶莹剔透的葡萄发愣,没有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还是身边的高适拍了拍提醒他,他才回过神来。

赶紧站起身,结结巴巴问:“什...什么诗?是要给我吗?”

一时间满堂哄然大笑,主座之上的王集也忍俊不禁,掩面而笑,开口解释道:“请子美兄以接龙的方式做诗一首,如若做不出便要罚酒一杯了。”

子美马上意识到,他们在玩一种接诗游戏,按照座位顺序依次来,后者根据前者诗句的基础上来作诗。

可他方才正神游太虚,完全没有听到前面一个人做的诗......

现场有许多人皆是听过杜甫在洛阳一带很是有名,故而正想见见这位杜子美的诗才,可却发现这人竟呆呆傻傻,底下无不瞄着他窃窃私语。

杜甫见场面有些尴尬,想着算了,罚酒便罚酒罢,正待要拿起酒杯倒酒,高适却夺了去。

只见高适将酒杯放下,傲然起身,强烈的气场叫在座之人无不对他恭敬三分,闭了嘴不敢说话。

高适脸上并无什么表情,恭敬着拜了一礼,才朗声道:“子美这几日偶感风寒,恐怕不便思虑诗词,晚辈高适不才,便替他接了这诗罢。”

大家一看这人一身武将装扮,身姿挺立若苍松,丝毫没有文人的儒雅之气,能是个写出好诗的人?

还未等在场之人对其作诗能力提出质疑,高适便自顾自做起诗来。

一首做罢,满座宾客无不拍手惊叹,这人真真是个奇才!

......

一场会宴下来,李白因为与一群人喝酒赋诗,早已醉醺醺倒在桌上了。

散宴之时,杜甫见着几个人宝贝拿着一张纸离去,于是上前探问:“敢问几位兄台,你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那几个人欣喜着告诉杜甫:“是太白兄写给我们的诗呀!太白兄还说我们很有诗才呢!今天可真是好运!”

杜甫:......

接着,杜甫发现,在场几乎一半的人都有李白写给他们的诗,就自己没有...

终于,他忍不住了,提脚跑到李白桌前。

李白此时正醉成一摊烂泥倒在那儿。

杜甫蹲下身,颇为生气问:“你到底给多少人写过诗啊!”

那白衣醉仙似乎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一手支撑起脑袋,懒懒闭着眼睛,口齿不清道:“又...又是谁要诗啊?你说...你要什么诗,我写...”

杜甫有些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给多少人写过诗啦!”

李白:“给谁写诗?嗯......我想想啊,我给皇上写过诗....还有汪伦、王昌龄、孟浩然....”

李白连着说了不下十几个名字...

子美委屈道:“那杜子美呢?”

李白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子美啊...子美的诗呢...子美呢...”

......

杜甫几乎是掩面哭着跑出大园林的。

中秋节的街上是如此的热闹,可却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直在街上转悠了半天,高适才找到了躲在墙边阴暗角落里的子美。

高适不问,子美也不说,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宋洲最繁华的大街,一路回家。

李白此时已经被人抬着进了王家,王集对他极为仰慕,给他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高适和杜甫因为是李白的朋友,王集也没有亏待他们,给他们也安排了两间上好的客房。

杜甫平定了情绪,正要整理被褥睡觉,却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瞧,是一个信封袋,上书:子美亲启。

有人给他写信?怎么还专门放在枕头底下?奇怪......

可当他一打开,里面有十五张用上好的薄竹片做成的笺,每张笺上都写着一首诗,诗题皆为:赠杜甫,李白。

杜甫大喜,太白兄没有忘了他!还写了整整十五首!他冲出房门,一路欣喜狂奔,到了李白房中。

床前的纱灯将床榻上那人熟睡的脸孔蒙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窗外蛙虫细鸣,安静而美好...许久,白衣仙人喃喃:“子美...子美的诗...”

子美不知道的事:

两个月前,

李白在房中书案上埋头写诗。

终于写好一首,他拿起来仔细端看了一会儿,忽地皱眉将纸揉成团:“这诗写得可真差劲,怎么能送给子美!”

可怜的纸团被丢在地上与一堆同样被揉成团的纸团和在一起。

直到他挑挑捡捡,纸团都快淹没他的脚了,才勉强选出十五首满意的诗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李白:不是我吹牛,我写诗从来都没有打过草稿,随随便便写一首都可以叫人惊叹的!

杜甫:是吗......

长风:感谢昨天给我投雷的小天使!爱你!

☆、分别

中秋佳节后的那几天,他们一直留在王集家中受其款待。

李白比较忙,每天都有各种人找他,故而杜甫经常见不到李白的身影。

一日,杜甫正要回房,却见自己房门口站着那许久不见的白衣仙人。夕阳之下,他干净的白衣上笼罩了一层金辉,仿若下一秒便会登云而去......

心又开始怦怦跳了,他缓缓走过去,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似乎在眺望远方的夕阳,“太白兄...”

空气中很安静,细小的声音惊动了画中人,他转过身来,见到子美,丹凤眼笑着眯起,快步走过去,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拉起子美的手高兴道:“你来啦!我正找你呢!”

杜甫抬头看着那人,目光似乎被这人美好的模样黏住了,无法移开,“怎么了?太白兄?”

李白一展扇子,望着远处的山峦道:“今日南山上有一寺庙名为锁清寺,百姓们正要去那寺里烧香拜佛,我正想去赏月,顺道着去探访锁清寺,你可愿与我一起?”

杜甫愣了愣,接着灿然笑道:“好!”

李白听了这答复激动不已,拉着杜甫的手就跑出门了。

去往锁清寺的百姓很多,他们一路上跟着百姓寻过去,待到大汗淋漓才到了山顶的寺庙上,寺庙隐在一片树丛中,幽静清冷,白烟笼罩仿若仙境一般。

他们走了进去,对着金佛参拜完,正出来,却被人叫住了:“公子是哪里的人?”

一个年老的妇人笑着走上前来,杜甫想着应是对太白兄说话,便习惯性地走到一边去,让出点位置来。

却没想到那妇人直直冲他走来,喜笑颜开打量着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杜甫颇为紧张问道:“老妪寻我有何要事?”

那老妇人探问道:“敢问公子家住何处?年庚几许?可有婚配?”

这一连串的发问把子美问蒙了,许久开不了口,他这是被媒婆盯上啦??

正待要开口,却感到手上一紧,身旁的那人温和有礼对那老妇人道:“这位公子是我家的,已有婚配,您可还有其他事?”

老妇人见着面前的白衣人面上亲切有礼,却莫名一股气势压着她,好像在赶她走似的,不禁汗颜着讪讪走开了,走时还不忘低骂一句:“哼!你家的了不起啊!”

此时,某人心中却窃喜不已......

他们见着来往的百姓拜完佛都去到一颗榕树下,几个僧人正在操持着什么事,于是凑热闹走近一看,是在抽签算卦。

李白起了兴趣,上前抽了一只签,递给一个老僧人看,那老僧人面无波澜,平静着对他道:“当为天人,不合世事。”

李白一听,折扇轻摇,思索了一会儿,却不以为然,转身对杜甫笑道:“子美要不要也玩一玩?”

杜甫走上前,看了一眼那签筒,犹豫着抽出一根来,递给那老僧人,老僧人垂眼看了看,又抬眼瞧了一眼杜甫,眉心若有若无的微微皱起:“公子应当放下。”

杜甫有些懵逼,抬头去看李白,李白撇了撇嘴,不正经笑道:“他应当是叫你放下手中的木签~”

还没等他询问老僧人的禅语,李白就又咋咋呼呼拉着他走了......

一路上,杜甫不说话,李白以为他还在想方才那老僧人的话,于是对他道:“子美,莫要再想了,那不过是抽着玩玩,不可信的。”

杜甫抬头给了一个安慰的微笑,空气又安静下来。

许久,他们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李白忽然惊喜道:“子美!快看天上!”

杜甫蓦然抬头,一轮皎皎明月放大了在眼前,通身散发着清晖,浩瀚壮阔,着实把他看呆了。

身边的白衣人欣喜万分,兴起作诗,两人席地而坐,静静看着那皎白的明月,不说话,良久,白衣人的声音沉沉:“子美,我要走了。”

杜甫心中咯噔一下,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去看那人。

“我想去齐洲,去拜访一位道人,去寻求仙道!”

总有这么一天的吧,有聚便有散,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何须伤感。

良久,杜甫终是抬头笑应:“太白兄定能得偿所愿!”

又是一阵沉默,杜甫接着轻声问道:“太白兄可还会回来?”

还未等到回答,却感到头顶又被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转头去看,那人如上次一般柔声笑对他道:“傻啊!有子美怎么能不回来!”

蓝衣公子那郁郁悲伤的脸上终是释怀笑了......

李白走后,杜甫便随着高适回了洛阳家中。

只是高适最近感到有点奇怪,为何子美前几日还伤心地满街跑,回来之后,这几日便心情大好,对他不仅不排斥还主动亲近了。

于是他抱着一种解开谜底的好奇心处处观察子美。

他发现,子美好像收到了一封信,每次有时间便拿出来看看,还特别开心。

到底是谁给他写的信?他太好奇了。

终于等到一个时机,乘着子美不在,便偷偷从盒子里拿出来那封信。

看一眼...就看一眼,应该没关系的吧...

可正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信封之时,就听有人叫:“你做什么!”

吓得他手一抖,匆忙把信封藏在背后。

是子美!

蓝衣公子跑到他面前,分明身高比他矮了一节,清清秀秀的,可那狠狠盯着他的水亮眼睛却叫他心虚发颤,“没...没啊。”

“你把东西还给我!”叫着便上去伸手抢夺。

高适见到杜甫这激动的样子,也急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重要,非不给他看了,于是闪躲着喊:“给我看一看不行吗?你从前可没这样瞒过我!”

“不行!你还给我!”

一番你争我夺,信终于被撕烂了......

☆、矛盾

杜甫握着那碎成两半的信,打开一看,里面的竹笺全都碎裂了,他低头看着那些破碎的东西沉默不语。

高适越来越心慌了,他感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特别大的错误,子美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子美...”高适伸手要去拿他手中的东西。

那人却反手将他的手打开,带着满腔的愤怒和绝情。

嘴唇都发白了,手握成拳,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恨意一字一句道:“你给我滚!”

这句话直直对着他的心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子美会如此生气。

他捡起地上的碎竹笺,看到了那些他好奇的内容。

又是李白吗?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都是因为李白,自从这个人出现,子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自从这个人出现,自己就再也没有在子美心里过。

分明是生气的,可却带着三分怜乞:“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好的!不就会写几首破诗吗!我也会写!”

“他和你不一样!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你还真把他当天上的神仙啦!”高适一把拽住子美的双手,子美力气没有他大,根本挣脱不开,这更加让子美愤怒了,张嘴用牙去咬。

高适生生忍了下来,一声都没吭,等到那人松了口,自己手上两道鲜红的血印,肉都被咬开了,可那人依旧用发红的泪眶恶狠狠盯着自己。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面前的人,卑微乞求着:“求求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再也不烦你了...只要你别这样看着我...只要你能够给我一点点笑容都可以...”

可那人终究是毫不留情将他推开了,甩袖而去,如此决绝......

推门而出之时,门前的思吾端着一个盘子,惊恐地愣在那儿,他似乎站在那儿很久了......

就这样,高适离开了洛阳。

思吾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高适,分明是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却全身上下都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那样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那样喜欢时不时戏弄别人的人,好像再也不会有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高适都没有再来过洛阳,思吾也不敢在公子面前提起他,后来,思吾再次去往梁宋时,发现高适早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

这天,思吾正在厨房准备着公子的早饭,今天的饭菜里有鸡肉,于是撕下一块鸡腿来,刚放到盘里,却听一阵刺耳的叫唤声:“哎呦!这是谁动了我给吉儿做的烧鸡哦!”

只见一个打扮漂亮又干练的女人急急忙忙走进来,那女人算是杜甫的嫂嫂,自从姑母去世以后,家里就由姑母的大儿子宋志当家,不过只是明面上的而已,谁都知道这个宋志怕老婆。

而这个实际意义上的'当家人',此时正装模作样护着那一只烧鸡。

很早之前,这一家人就开始以各种方式刁难他们了,且日渐猖狂。

思吾每次去厨房都是乘着这女人不在才去的,可过了几次,这女人已是学精了,正逮着他来了。

“思吾见过薛娘子。”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免了罢!我可担待不起。”那位薛娘子又挑着她那对细眉,轻蔑道:“你们家那位杜公子近来可又做出什么好诗来了?”

思吾都不愿多看那女人一眼:“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管好您自己吧!”于是伸手去夺那烧鸡。

可那女人挡住思吾的手就尖声喊道:“呵!还会抢了!好吃懒做的狗东西,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出什么样的下人!”

听到这女人骂公子,思吾急了:“杜老夫人在的时候可叫你立过誓的,绝不可怠慢了公子!薛娘子你这样做,可对得起杜老夫人!”

那女人听了不屑一笑:“那老婆子已经去了,她愿意养着那白眼狼,我们可不愿意!你别忘了今儿个是谁在做主,没把他赶出去已经算是对得起那老婆子了!”

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今时不同往日,日日待在这家里,便要日日忍气吞声,思吾憋了一口气道:“可你们也不能这样对公子吧!这清汤寡水,叫人怎么吃!”

那女人贱笑:“怎么不能,他又不用做些体力活,饿不死他。”

“薛娘子这说的什么话!公子日日都在读书学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考取功名为杜家争光!”

“呵,你不说我还忘了,他刻苦学习好多载,可有中第?”见着这话似乎叫思吾无话可说了,她更是来劲:“这也老大不小了,还赖在家里吃喝拉撒,借着什么考取功名的噱头,真是脸皮堪比城墙厚!”

这句话终于彻底激怒了思吾,冲上去要和那女人动手掐架,可那女人早有防备,一声令下便叫了好几个人进来,一齐将思吾制服在地。

之后思吾跑到宋志那儿讨教说法,谁知那宋志将他关在门外,没有想要替他做主的意思。

他早就应该料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杜老夫人在世的时候最为宠爱公子,甚至已经胜过宠爱自己的儿子,宋志恐怕早已对公子积怨已久......

最后,思吾只能端了一盘白菜和米饭回来。

杜甫见思吾情绪低落的样子,疑惑问道:“思吾,出了何事?”

思吾将那一盘饭菜放下,憋了好久才说:“公子...思吾没用...”

杜甫看了一眼那惨淡的饭菜,瞬时了然于心,微笑着安慰道:“思吾怎么就没用了,思吾是最好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吃那些荤菜,你何必硬要给我要来,这样的饭菜正合我意呢!”

看着公子笑得一脸轻松,思吾也努力挤出微笑来:“公子说的对...”

可思吾走出门,却跑到一处角落里大哭起来......

夜深了,繁星布空,家家户户都睡下了,杜甫又走到门口的门栏上坐下来,安静的夜里窸窣的虫鸣,他望着漫天的星星,在黑夜里闪闪发光,从前他听姑母说过,人死了,就去了天上,化成了星星。那姑母是不是也在那些星星当中呢?

......

一定是的吧!姑母对他最好了,姑母从来都不会骗他,姑母说过,他会实现自己的理想,他会成为一个让杜家骄傲的人,他一定会的......

夜空下,蓝色纱衣的公子坐在门前,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要说:  诗仙马上又要出场了,以及之后还有子美最大的情敌,孟浩然,孟夫子~

最最重要的,小可爱们,五一快乐啊!

☆、谪仙

杜甫在家中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好几天的饭菜里都没有见着肉,现在连买宣纸的钱都没有了......

到了冬天,天寒地冻,房间里连碳火都没有,但杜甫依旧坚持着每天读书,本就伙食不好,力气都没有,在那案前拿着一本书,瘦弱的身体都在发抖。

终于一日,杜甫大病了一场,高烧三天不退,思吾急了,又去找薛娘子,只是那女人心太狠,不肯请郎中,思吾东拼西凑了点钱才买到些药来。

看着公子虚弱躺在床上,思吾常常偷着伤心,自己从小便被杜老夫人放在公子身边,公子没有母亲,父亲远在百里之外,从小就没管过公子,杜老夫人走的时候还将公子托付给他,说自己会是公子最亲的人......可自己却辜负了嘱托.......

寒暑交替,又是一年。

到了第二年的夏天,思吾因为日日与薛娘子作对,那薛娘子终是忍不住借着偷钱的理由要把思吾赶出去。

这天,杜甫正在书房里看书,几个人冲进自己的书房就把思吾给绑了起来。

只见那些人中走出一个漂亮的女人,扭捏着盈盈的腰身道:“子美弟弟,思吾偷了我房中的珠钗去换钱,这欺上罔下的奴才我便替你处置了。”说完便自顾自带着思吾要走,就跟来的是自己房中一样。

杜甫跑上去一把抓住拼命挣扎的思吾,喊道:“等一等!”转头对她恭敬行礼道:“嫂嫂,思吾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那女人桃花眼轻眯:“我亲眼所见,子美弟弟莫不是要包庇他罢。”

“子美绝无此意。”沉吟片刻,又抬头眼神中却是无奈与坚定:“嫂嫂,求您放过思吾吧,子美...子美会离开,不会再来打扰嫂嫂...”

思吾一听,摇头大喊:“公子不要!”

女人细眉一挑,这倒是一桩好买卖,终于可以赶走这个麻烦了:“子美弟弟这是要做什么,却叫我心疼的很,若是叫你那个杜老爷子知道了,却会骂我们亏待了你,可不行。”

她看来是存心要赶走他了,还算好了若是赶走了他,他亲爹会来找她麻烦。可她真真是多虑了,他亲爹才不会管他死活:“嫂嫂放心吧,家父不会知道的。”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等到了秋天,杜甫收拾行装预备要去往长安寻求仕途。可却临时收到了一封信。

当他看到是李白寄来的时候,心中激动不已。

信中说明李白此时正在东鲁,正要去拜访一位隐士友人,邀请他一同前往。

于是,杜甫准备先改计划去东鲁。

这次相约的地点不是河边,不过也是在荒郊野外。东鲁到处是深山老林,路不太好走,不过他还是顺利遇见了李白。

他看到那人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纯白的衣裳不染纤尘,在青山之中钟秀空灵,丝毫烟火之气都没有。

那人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宽大的衣襟被山风轻轻吹动,若天上的白云一般。他走近了些,心不禁跳快了几拍,那人微微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

等到他走到那人面前,他发现那人正闭着眼,却不像是睡着了,微风吹拂着发丝,白玉一般的皮肤在阳光下更加通透细致,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轻轻合着,光是这样看都能想象到那双眼睛若是睁开会有多么的摄人心魄,樱花一般的唇轻抿着,似乎带着丝丝笑意。

他看呆了,也不知道过了几个世纪,终于被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拉回来:“子美还要看多久啊?”

他眨了眨眼,回神过来,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盯着太白兄在看,被发现了,慌乱之中摔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那人不紧不慢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眸中似有秋水,微微眯起融出粼粼波光,笑着玩味勾唇,接着伸出修长白净的手。

杜甫不知道面前这人是要做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力气逃走了......

那只手试探着抚上他的脸,暖暖的温度告诉自己,面前的人是真的太白兄。

而叫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人竟捏住了他脸上的肉,很温柔,不疼。

瞬间如同融入电流,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烫,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那人亲昵着道:“子美怎么瘦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可...可能是因为...写,写诗太累了...”

那人噘嘴,做出恍然大悟样:“哦~原来是这样啊~”接着展颜而笑。

他发现,那人的笑容竟比青山绿水还要明艳动人。

☆、亲事

听说,当世有一个大书法家名为李邕,是为当朝大臣,只是他不久前便隐于世了,却没有想到此人正在东鲁,亦正好是李白的朋友。

李白带着杜甫走在山林中。又是秋天,距离上次见到太白兄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年的时间。太白兄走的时候便说要去齐洲求取仙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太白兄离他越来越远了,好像太白兄真的会得取仙道,飞天而去。

每每想到这些,他总莫名的伤感。他感到自己疯狂地想要追上那人的步伐,他渴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和那人并肩站在世人面前,他甚至想过自私地把那人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

想着想着,杜甫又走了神,脚下一滑,仰头就掉下一个斜坡。

“子美!”李白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却被一同带了下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从山坡上一路滚下去,掉到一大片苍耳丛中。所谓苍耳,是一种椭圆形浑身长满刺的草本植物......

于是,当杜甫睁开眼时,出现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场面,他们全身上下都被苍耳包围了,太白兄跨在他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周身的环境,嗷嗷喊疼......

他感到手上还有脸上都破了几个小口子,完全不敢瞎动。

而李白仙气飘飘的形象瞬间垮了大半,坐在他身上挣扎乱动,结果就是被苍耳扎到终于安静下来...

这可怎么办啊......

他们俩面面相觑,保持着尴尬的姿势,过了会李白才开口:“子美,你先别动,把自己的手放进袖子里,捂着脸。”

杜甫木讷点头照做。

过了半天,他感到自己被人一把揽腰抱起,天旋地转之间便被抗到了半空中。

那人将他轻轻抱起放在了平地上,他睁开眼睛,面前的人满头满身挂着苍耳,很是狼狈,却在认真地帮他摘他身上的苍耳。

他又不自禁盯着那人看,这样的太白兄他是绝对没有见过的,这样的太白兄终于像个凡人了。

突然,那人似乎发现了他的目光,对视一眼,他立马别过眼去,脸上两抹可疑的红晕。

终于整理好了面前的人,李白道:“子美,你帮我摘一下吧。”

杜甫:“好...好的。”

他帮那人摘着头发上的苍耳,动作仔细又轻柔,生怕弄疼那人,慢慢的,他都没有注意到那人的脸隔他非常近,在他耳边吐纳着挠人心弦的湿润气息,声线低哑带着十足的魅惑:“子美刚刚在想什么呢?”

杜甫心中咯噔一下,结结巴巴道:“没...没想什么...”

那人在他耳边又道:“不会吧~我看子美想得很认真啊...”撩人的声音中又添了几分笑意:“莫不是在想心上人吧~”

听到'心上人'这几个字,杜甫大脑瞬间死了机。

不会吧!太白兄猜到了!啊啊啊!果然是自己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太白兄看才会被发现!该死!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

就在这几秒,子美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

一阵笑声又把他拉了回来,“哈哈哈!子美怎么如此可爱!”那人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跟子美开个玩笑,子美的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哈哈哈”

杜甫:......我想静静,别问静静是谁,反正不是他!

见原本乖巧的人终于被他调戏生气了,某诗仙终于开始求饶认错。

“子美!子美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呀!”

前面的蓝衣公子气鼓鼓加快步伐。

“子美,你要去哪儿啊!你知道路吗!”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茅草屋,谁会想到这里住着的一个人会是当世著名的大书法家,且是当朝的丞相呢。

李白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将门一踹就跳进去。

只见房内干净整洁,虽朴实无华,却从那些摆放整齐的书籍和卷轴,可看出主人不是个俗人。

书案前坐着一位老者,虽人已近七十高寿,胡子花白,可却有着一种端正傲人之气,精神矍铄,令人肃然起敬。此人正是李邕。

“老头儿!看我给你带什么人来了!”

杜甫见着李白毫无对那老者的尊敬之意,不禁有些惊讶。

李邕放下手中的书卷,反戏弄道:“你小子居然带人来见我了,真真是奇闻,快给我看看,是哪家的姑娘啊!”

杜甫:怎么有种见公婆的感觉......

李白嬉笑着道:“不是姑娘。”接着拉起杜甫的手走到李邕面前。

老人家眼睛不太好,隔得很近去打量子美,子美有些不自然地头往后仰。

良久,李邕肃穆道:“嗯,小姑娘长得倒俊俏,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杜甫:???

作者有话要说:  子美啊,你一直都和太白兄并肩站在世人面前呀......

☆、诉情

李白见李邕好像吓到了子美,隔近了对李邕大声道:“臭老头!他是小公子!不是小姑娘!”接着又低声吐槽:“哎,老头子,眼瞎耳背。”

李邕听到李白的话,立马指着李白骂:“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我就眼瞎耳背怎么了!你小的时候还常常跑到我家要糖吃呢!白眼狼!”

李白嘴角抽了抽,这老头,那么老大劲跟他说的话他听不清,小声说的话他倒全听清了。

李白不以为然,撑着脑袋吊儿郎当道:“是是是!我是白眼狼!”

李邕不再理李白,旋即正色对杜甫亲切道:“敢问小公子是哪里的人啊。”

杜甫赶紧恭敬答:“先生,晚辈名为杜甫,表字子美,家住...家住洛阳。”

李邕一怔,激动道:“洛阳的?姓杜?你...你的祖父可是杜审言?”

杜甫听到自己爷爷的名字有些错愕,他的爷爷当年在长安借着才学很是出名,姑母在的时候常常提起他的爷爷,于是他从小就希望能够像爷爷那样入仕为官,名扬万里。

杜甫答:“正是。”

李邕当即拍案而起,惊喜道:“哎呀呀!竟是杜家的公子!我就说这通身的气派必不是一般人!”

杜甫被李邕这动静吓到了,一动不敢动。

李邕上前一把抓住杜甫的手,十分欣喜,又带着几分欣慰:“从前我见过尊祖父,其文章诗才举世闻名,实是令我钦佩不已,后有幸拜会其人,那傲然才气确实叫人折服!今日见了子美,却像是又见到他一般!”

接着,李邕把杜甫和他爷爷一顿好夸,李白在一边都扯不上话,只好懵逼看着他们,过了好久,李邕才叫他。

“混小子!你日后可要好好待子美啊!若是他受欺负了,我必饶不了你!”转头又笑着亲切对子美道:“子美啊,这小子不是个老实东西,混是混了点,可心是好的,你可替我多担待着点,若是被欺负了,大可以来找我,我必会护着你的....”

李白:莫名奇妙我又被骂了......

杜甫微笑着轻轻点头:“子美谨记尊言。”

等到拜访完李邕,他们便要下山去了,到山下寻了一间客栈。

毕竟不是繁华地带,那客栈不大,待他们进了门,站在柜前的伙计正擦着桌子。

“两位公子是要住店吗?”

李白点头,在柜上放下一锭银子:“来两间上好的客房。”

那伙计十分的没有服务意识,自顾自做着手上的事,抬眼看了一下李白,脸上没有表情道:“没有两间房,只有一间。”

李白环顾四周,这客栈在荒郊野外,冷冷清清的,又没有什么客人,怎么可能只有一间房。

“你耍我呢?你这小店能有什么客人,还只有一间房!”

那伙计也不耐烦了:“说只有一间就只有一间!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李白对于这店小二的态度十分不满,气着又要与他理论。杜甫立马调和:“太白兄,算了吧,要不我们再去找一家客栈。”

李白捏着下巴思考,这荒郊野外的,客栈岂是那么容易寻着的,再说这么晚了,保不准要流落荒野,若是遇到什么虫子野兽,那可惨了,嗯,是的,分析的没错,只能先住一间房了。

李白试探着开口:“子美,你介不介意和我挤一间房?”

杜甫:......你认为我会拒绝吗?

于是,他们在同一间房里,睡在同一张床上。

李白:为什么我会有点莫名兴奋?一年前又不是没有和子美睡在一起过,奇怪!太奇怪了!

李白十分规矩地躺在一半边床上,然而心中忐忑不安,胡思乱想。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睡在身边的杜甫。

然而子美......睡着了...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呀,他记得以前子美都会缠着他讲半天的话。现在怎么不缠着他了......

辗转反侧半晌,李白也沉沉睡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爹爹...姑母...”

那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伤:“爹爹不要走...呜呜...孩儿乖乖的...爹爹...”

......

“姑母...不要丢下子美!”

杜甫惊醒,坐在床上抱头大哭。

“子美,你怎么了...”李白也坐起身,抓住那人捂着脸的胳膊。

“爹爹...”那人的胳膊被掰开,蓦然抬头脸上全是泪渍,额头上沁满汗珠,脸色苍白。

李白伸袖帮那人擦去眼泪,叹了口气轻声安慰:“不怕...不怕...”

那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仰着脸与他对视,黑夜中眼睛里似有泪光,“太白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看着那人渴求的眼神,他愣了愣,声音沉沉似在呓语:“为什么...”

那人脸又凑近了些,此时,只与他一拳之隔,清秀倦容因为汗水和眼泪显得雾气氤氲又带了些迷醉,明眸之中似在诉说着满心钟情,朱唇微启迫切之中带着几分哭腔:“太白兄,我...”

“什么...”他的心狂跳不止。

“太白兄...我对你...”

“对我...什么...”他的手抓紧枕头,喉结滚动。

黑夜里,口鼻中呼出的暧昧气息缭绕着他,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他沉醉了,比世上任何酒都要让他沉醉......

终于在意乱情迷之中,他贴上了那人轻声呢喃的唇瓣。

就在贴上那柔软朱唇的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弹跳似地退开。

自己做了什么......疯了吗!

他颤抖着想要拉开被子跳下床....

他需要冷静冷静!

谁知那人翻身按住他的肩膀,他的力气大一些本可以推开,可他太意外了,或者说,他太害怕了,根本没有力气...任凭那人用胳膊缠住自己的脖子,贴上唇来,热烈又不顾一切地侵虐,好像要从他身上得到所有的安慰一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掉在他的脸上,所有的悲伤融入他的身体,他推不开了,也不想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感觉,子美攻一些......

☆、浩然

许久过去,那人终于安静下来,趴在他身上沉沉睡去,像个小孩子一样,他不禁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一夜无眠......

-

早晨醒来,子美感到头昏眼胀,他记得,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爹爹,梦到了姑母,还梦到了....太白兄。

还梦到他对太白兄做那种事......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虚脸红,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他居然肖想太白兄......

啊啊啊,不行不行快忘掉!

就在他哀叹不已之时,李白已经端了一盆水走进来。他立刻正襟危坐。

李白将水放在床边的小柜上,将水盆中的毛巾拧干,坐在床边帮他擦脸。

为了方便李白帮他擦脸,他伸出双手扶住李白的胳膊。

就在双手抓住胳膊的一刹那,昨晚的历历幕幕如发箭闪现在脑海里,他看见黑夜里自己抓住太白兄的胳膊,抱着太白兄的脖子,然后一顿乱啃......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他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突然弹跳着躲到角落里,“太...太白兄!”

惊恐看着那人。

李白脸上的神情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波澜,拿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中,对着他疑惑问道:“子美,你怎么了?”

“昨...昨天晚上...”

李白挑了挑眉:“昨天晚上怎么了?”似乎十分奇怪于他的反应。

半晌,吊在嘴边的话终于咽了回去:“没...没怎么。”

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发生那种事?太白兄好像不知道啊......是因为梦太真实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他感到一股清香的风扑面而来,转眼他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那个怀抱让他有一瞬的错愕,马上又被一种安心的感觉填满。

头顶那人暗哑的嗓音很温柔:“子美,不要怕,你还有我呢......”

不要怕....不要怕....

谁会想到,这几句呢喃叫他念了一辈子...

转眼已进入深秋,他随着太白兄游访东鲁,参加了许多宴会,也结识了许多朋友。

当他们去参加最后一场宴会时,他感到太白兄有点不一样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对太白兄的情绪大致了解清楚了。

为何说不一样呢,太白兄在参加其他宴会前往往都是十分的淡定从容,甚至有些满不在乎。可要去参加这次宴会时,却意外的很紧张,太白兄紧张的时候就会自言自语,连酒都不想喝了。

他不禁猜想,这次宴会来的莫不是什么大人物?太白兄向来傲骨清高,连皇帝都没放在眼里过,到底是谁会让太白兄如此在乎......

可是,当他在宴会上见到那人时,他便知道了。

那是个十分耀眼瞩目的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端坐在长琴前。虽然那人和太白兄一样穿着白色的衣服,可气质却完全不一样,太白兄常常都是站没站姿,坐没坐姿,懒懒散散的。可那个人十分的正经有礼,脊背挺直如青山,那气质说是风华绝代也毫不夸张。

远远看着都叫人顺目屏息,恭恭敬敬不敢瞎动作。

宴会上,满座皆是东鲁文人学士,那人坐于主座之上,双手放在琴上,敛睑拨弄琴弦,琴音若泉水叮咚,如鸣佩环,缠绵着萧瑟秋风,飘然意境,似有万里青山风卷云舒。

一曲作罢,满座宾客无不拍手叫好。

杜甫喝了口案前的清茶,心中对这人陡然升起敬佩之心。

这人他虽不认识,可看那人似乎在满座之间颇有威望,就算是名扬天下的太白兄坐在这里也丝毫没有夺了那人的瞩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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