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这是哪儿?天怎么亮了?”
春发害怕地紧紧地抓着光辉的胳膊,光辉长吸一口气,勉强自己笑道,“不用怕!这是布袋里的未来世界。”
春发马上安下心来,好奇地东看西看,“真好玩呐,和真的一模一样!那边是蓬莱仙教的总坛,怎么这么多人,我们去看看!”
春发拖着光辉看热闹,光辉心如刀绞。
蓬莱仙教总坛外面的空地满满登登站的全是人,连带附近的巷子也都站满了,可以说除了这一带,府城其他地方几乎万人空巷。春发站在人群外,回头看光辉,苦脸道,“什么也看不到。”
光辉拉住他的手就往里走,穿过了人群的身体,春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光辉说,“这是未来,我们不存在,所以他们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
春发乐道,“太好玩了!天哪,那是我!还有廖大哥!阿兄,你也在!
光辉心里咯登一下,决定果然改变了未来,上次来自己并不在!
春发一直走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他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有趣地嘻嘻笑,“阿兄,我这样不难看吧!每次我照镜子都觉得很尴尬嘞,整体看其实还可以哈!”
春发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心机防备,很容易就会开心,光辉心中痛楚,为什么是自己来亲手毁掉一切?太残酷了!
未来的春发面无表情,现在的春发很感有趣,一边廖永胜在宣读:
“苍天无道,皇帝昏庸;
蓬莱仙教,应天而起;
四海响应,神威霹雳;
改朝换代,百姓安康!”
春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他开始意识到这段宣言的内容,慌乱、惶惑、害怕、不敢相信的表情在他脸上闪现,他求救般地回头看光辉,这时,传来轰然炸响,知府衙门方向升腾起浓烈的黑烟,接着总兵府方向也传来爆炸声。
春发飞奔向光辉,眼里俱是疑问,光辉向前抬起下巴示意,春发回头,二人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他们自小在府城长大,可以看出这里是府城的某条街巷,只见火光四起,官兵和平民正在巷战,四处都是死伤哀嚎,春发脸色惨白,惊惶无措,这时又是一声轰响,街巷、人群都不见了,二人宛若身在高处,只见海面密密的军舰,战旗飘扬——是福建沿海的水军!耳听炮声隆隆,炮弹落在海岸沿线的水面陆地,炸出水花和尘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春发紧闭双眼捂着耳朵喊叫起来,一股大力抓住二人抛丢了出去。
光辉护着春发滚出布袋,春发手脚冰凉地蜷在他怀里,簌簌直抖,半天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光辉找不出话来安慰他,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好半晌,春发才抖着声音说,“阿兄,刚刚那些都是真的吗?”
光辉点点头。
“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不信!”春发把脸埋在臂腕里,压抑声音哭泣。
“你不过是个傀儡。”光辉抚摸春发的肩膀,叹道。
“可是阿兄说过,信众认的是我。”春发一骨碌坐了起来,“如果我当时什么也没说,不就是默认了,一切不就是我造成的吗?”
光辉沉默了,春发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答案。
“我找廖大哥去!”
春发起身穿鞋,不顾还是黑夜就推门而出,光辉没有阻拦,他盘膝坐下,颤抖着双手合十,嘴唇哆嗦,低声地诵起经文。
廖永胜还没有睡,听说春发深夜前来,他让下人把春发带到自己卧室,一边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军事地图,卷起来放到了旁边,伸手摸了摸水壶的温度,拿过一个干净杯子倒了一杯,正好春发就进来了,他笑道,“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春发气急败坏地说,“廖大哥,你是不是要造反?”
廖永胜脸上的笑意逐渐消褪,“你怎么知道的?”
春发不语,“哦,是陈光辉告诉你的吧他果然是府城第一才子,这么隐秘的事都能知道。”
“那么是真的喽!”春发的声音颤抖起来。
“春发,大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也正准备找一天跟你说呢,”廖永胜和颜悦色,“来,坐下,喝杯水。”他坐下,把刚刚倒的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廖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现在还来得及,趁早收手吧!”
“我怎么不可以?”廖永胜沉下脸来,缓缓站起。春发一战,认识廖永胜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了解廖永胜,这个一直对自己很好的男人,在一个他不能想象的世界是生杀予夺的王。
“春发,你爹是个清廉的好官,那个狗皇帝不愿意派兵来保护百姓,让你们背黑锅,这种皇帝不应该推翻吗”
春发嗫嚅道,“难道是为了我吗?” ”
“是! ”廖永胜不想否认。
“廖大哥,你真的不用这样,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啊!”
“你想一辈子躲在蓬莱大仙的皮下见不了光吗?每天要扮成乞丐去报到,然后回来再化一个时辰换妆,一家人住在那样的破房子里,这样的日子是人过的吗 ”
“我真的没关系啦,打仗会死很多人的。”
“春发,这样昏庸的朝廷,哪年不冤死、饿死多少人?我们这一次就算死一些人又怎么样?推倒狗皇帝,给老百姓真正的安定和幸福不是很值得吗?”
“一些人也是人啊,那些人是因为相信蓬莱大仙会保佑他们才入的教,总之我不会配合你的!我,我,我再也不会做蓬莱大仙了!”春发梗着脖子说。
廖永胜双目喷火地盯着他,春发不由躲避他的眼神,廖永胜喊道,“来人!”
春发抖了一下,以为廖永胜叫人要把自己怎么样,结果廖永胜下令道,
“明天一早把陈光辉给我抓来关起来,不要惊动金勇夫妇!”
“是! ”
春发慌了,“你要干什么?”
“起事提早到两天之后,你想陈光辉活着,就老实听话!”廖永胜抓住春发手腕,春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手腕却被牢牢钳住,“你乖乖呆着,一步也别想离开!”
☆、终章
光辉看到廖永胜,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三年前,你是阶下囚,如今换我了,风水真是轮流转啊!”
“你是在提醒我当年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吗”
光辉一举手,“没那个意思!”
“我没打算伤害你。”
光辉向旁边一摊手,“是,你还好酒好肉地招待我呢!”
桌子上一大桌酒菜动也未动。
“你不饿吗?”
“我是和尚,你给我全荤,我怎么吃啊”
“那就看你选择饿死呢,还是还俗呢”
“哦,原来你是想逼我还俗啊,为什么呢”
“春发不喜欢你做和尚。陈光辉,你这么聪明,我们马上就要起义了,你来做军师,我们一定无往不利,等大事得成,让春发做皇帝,我们一文一武,保他江山!”
“这真是春发想要的吗”
“他宁可自己饿也不去偷人家番薯你知道吗?”廖永胜激动起来,“这么好的人就该一辈子做乞丐吗,他做错过什么?你自己呢?你兵不血刃,就消灭了海贼王,你又做错什么了?最后你得了什么下场,你爹是府城首富,为了救你,家财消尽,拿了你家钱的狗官救你了吗最后他们绝望而死,你甘心吗?”
光辉垂目不语。
“陈光辉,这个江山,应该让春发这么善良的人来坐。我们可以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廖永辉见他不反驳,以为打动了他,“你好好劝劝春发,他最听你的了!”
光辉盘腿坐在房间的地上,饭菜未动。
门锁声响,房门打开了,春发进来,在光辉面前坐下,精神萎靡。
“阿兄……”
“阿发你来了!”
“我连累你了,我不应该这么冲动!廖大哥他是为了我,可我不想要他这么做!阿兄,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阿发,我教不了你,这个决定必须你自己做,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不要顾忌我,就算是杀身成仁,也很值得!”
春发伸出双手,握住光辉的双手,眼中含泪,“阿兄,来生你还做我阿兄好吗”
光辉笑着点头,“好!”那笑容分明复杂。
春发出去了,门复锁上,光辉往他离去的方向注视了良久,幽幽轻叹。
“布袋啊布袋,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可以告诉我来生我和阿发还能相逢吗?”
廖永胜意气风发,很是高兴,声音比平常更响亮,“陈光辉,还是你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春发说服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你试试合不合身,明天就穿它参加誓师大会。”
“我这一身很好! ”光辉淡淡地说。
廖永胜心情好,不和他计较,上下看了看他的僧袍道,“也好,既有仙又有佛,更说明我们是道义之师!还不愿意吃荤吗?没关系,姚广孝也是和尚,我让人给你准备素菜!”说完大步离去,这次门没有上锁,但是门外仍然有两个人把守。
蓬莱仙教总坛外,人海如潮,正和两兄弟在布袋中所见一模一样。
春发扮成蓬莱大仙,面无表情。
廖永胜展开宣言布卷,正要读,春发一抬手,“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廖永胜感觉不妙,低声威胁地说,“大仙,先进行仪式吧,布袋和尚还在看着呢!”
一使眼色,山本和另一个手下立刻一人一边挟持住光辉。
春发看向光辉,光辉朝他微笑,春发鼓足勇气,站前一步大声说,“信众们,现在听我命令,把日本海盗抓起来!”
廖永胜一惊,信众视蓬莱大仙为神,不假思索地涌上去,日本海盗措手不及,加上人数悬殊,也不敢妄动,很快所有留着日本武士头的日本海盗都被抓了起来,山本也不例外。
“大仙!”廖永胜低声喝道,可是春发和民众都不由他控制了。
春发一抬手,民众静了下来,听他进一步指令。
“海盗还是同一批海盗,一样带着刀,请大家记住今天你们团结的力量,你们是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驱逐侵略的。”
人群里有信众喊,“蓬莱大仙仙力无边,使我们凡人也能拥有力量!”
“不!这力量不是我给你们的,因为我是假的蓬莱大仙,你们其实都认识我,我是府城第一衰金春发,”人群哗然,春发又一抬手,民众习惯性地静了下来,春发继续说道,
“蓬莱仙教存在的目的就是让大家团结起来,认识到自己的力量,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蓬莱仙教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日本海盗请你们离开台湾,如果再来侵犯,定不相饶!至于海贼王廖永胜,他确实洗心革面,这些年我只不过作为傀儡存在,放粮、组织救灾都是他和他的兄弟做的,希望你们可以真正接纳他们。我宣布蓬莱仙教就此解散!”
民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现场如群蜂飞舞,嘈杂一片。廖永胜脸色铁青,上来抓住春发的手腕,沉声道,“你以为散了这群乌合之众,我就做不了事了吗?今天拿下台湾,我势在必行!”他一甩手,春发被甩得后退了几步,“来人,传令引爆。”
“慢!”春发在身后喊。
“你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廖永胜不回头地说。
“廖大哥,我知道你做一切都是为了我!谢谢你!”
廖永胜心里一软,但是告诫自己不能表现出来。春发迟早会明白自己的用心的。
“以后都不用了!”春发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廖永胜看到面向自己的手下露出惊骇的表情,群众也发出惊呼,心突的一沉,猛地回头。春发双手握持那把当日在倭寇手中救他的匕首,正朝自己胸膛刺去。
“春发!”廖永胜失声惊呼。
一切似乎都变得滞重缓慢,连鸟儿一羽羽展开翅膀都看得见,所有声音都静默。
光辉抬头仰望天空,眼泪把阳光晕染,嘴角颤抖着做出笑容。
“阿发,看阿兄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这个小刀好漂亮啊!”
“给你割绳子用。”
“我试试,好快啊!阿兄谢谢你!”
春发缓缓松开握住刀柄的双手,轻轻地抚住胸口,殷红从手指缝里洇出,春发因为疼痛蹙着眉,在那个异常缓慢的时间里,廖永胜看得到他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甚至睫毛的颤动——他不知道其实自己两个箭步就到了春发身边,扶住他倾倒的身体,一切只过了瞬间——他看见春发抬起眼睛看他,嘴角缓缓向上,牵出无力的笑容,世界在空洞地嗡嗡作响。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电般击入廖永胜空白的头脑,他立刻就相信他找到了答案,他甚至笑了,世界又恢复了转动和喧嚣,他伸手扯开春发的衣襟。
没有软甲,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潮湿的温热的血液沾湿了他的手,那此生无数次杀戮中见惯的血,那熟悉的气味、颜色还有手感……他一生,从不曾怕过血,他杀人,也不会皱一下眉!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害怕血,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为血流泪。
“廖大哥,”春发声音微弱,廖永胜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我很笨,不知道牺牲一些人去救更多的人对不对,可是我不能让一个人因为我受伤害,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春发偏过头去,光辉站在那里,春发的眼神似乎在问,阿兄这次我做得对不对?
光辉努力地笑,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春发也笑了,平静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廖永胜感觉到生命的消逝,他太熟悉死亡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感觉,自己有一部分也一起死去了。他依然搂着春发,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脸孔被愤怒和绝望扭曲了,他缓缓将手伸向腰间,猛然拔出配刀,指向光辉,怒吼道,“陈光辉,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怎么这么狠心!”
光辉摇头,“廖永胜,你如今体会到的锥心刺骨,是每一个痛失所爱的人都会体会到的,这就是为什么阿发一生都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如果每一个人都像阿发一样,世界还需要你的杀伐吗?阿发用生命来劝诫你,你快醒来吧!”
廖永胜眼神恍惚,缓缓地垂下了刀,他低头看春发的脸,平静宛如睡去,透过脂粉彩绘,他看到春发身着破衣,脸上沾着灰,朝他笑着,虽然生活变得艰难,可是春发一直都没有变,美好的世界,原来是在他的心里。
廖永胜感觉心中悲愤如冰雪遇到暖阳一般快速消融,世界变得无边无际,一种强大的宁静降临。
他看向光辉,光辉向他合十行礼,“阿弥陀佛!”
廖永胜点头还礼,缓缓抬腕,将配刀横在了颈间。
☆、尾声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光辉与布袋和尚相互施礼。
布袋和尚道,“恭喜恭喜,伏虎罗汉归位,戾气尽消,这一趟总算不虚此行。听说他向佛祖自请了去北方度化众生。”
光辉道,“他,也回去了。”
布袋和尚笑道,“佛祖这次可真是开了后门了,伏虎罗汉两个心结一起解决。”
“大爱平等!佛祖又怎么会对世人和罗汉此厚彼薄呢?”
“说得对,我们还要进一步修炼啊!”
“后世,你既然早就觉醒,难为你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哈哈,我们固然选择大道,放下小爱,并不等于无情。真的无情,哪里有爱呢?
两个布袋和尚哈哈大笑,告别之后,各自在各自的一世,竭心尽力,完成普度人生的使命。
☆、番外:布袋空空识前尘
当日光辉被廖永胜囚禁,用以威胁春发跟他造反,光辉虽然出于对无辜死伤的怜悯,已经剃度发愿,但是并未顿悟觉醒。他知道想要破除蓬莱仙教的威胁,关键在春发身上,春发来探监的时候,两兄弟虽未明言,却有默契共同舍生取义。
春发走后,光辉问布袋,自己来生是否能与阿发重逢。
光辉进入布袋世界后,看见了他熟悉的布袋和尚,就是自称是他后世的那个,只是比他见到的时候年轻很多,原来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后世已经觉醒,所以一看就知道他所为何来,跟他说,“你走错方向了,你得往前世走,才能知道阿发跟你的关系。”
光辉一片懵懂,顺着年轻布袋和尚指的方向走去,突然听见一阵梵乐,闻见一股檀香,心境顿时一片澄明。他看见自己拜在佛祖座下,自愿接下十世轮回普度众生的使命,佛祖还交给他了一个特别的任务——帮助度化同为十八罗汉的伏虎罗汉。伏虎罗汉是最晚加入十八罗汉的,性格直爽,因见人间不平,生出暴戾惩处之心,欲用自己的法力替天行道,因此佛祖早先令他重入轮回,洗炼自身。
佛祖跟他说,“布袋啊,伏虎当年路经蓬莱仙山,惊鸿一瞥蓬莱大仙的身姿,从此未能忘怀,是故此次他到人间复修,本座跟天帝商量,请蓬莱大仙一同下凡,蓬莱大仙至善至美,有他协助你,伏虎熔炼戾气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布袋罗汉领命而去,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蓬莱大仙。
光辉从布袋滚出,前世今生交替,一半儿是布袋罗汉,一半儿是陈光辉,再看廖永胜,一半儿是曾与他一起在在佛祖跟前侍奉的伏虎罗汉,也是他此生首要的使命。
他也找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他和春发的缘分两天后就将永尽了。
来世,再也不会有他。
☆、番外:仙山隔云海
布袋罗汉站在此岸,遥望水波浩淼的彼方,烟霞重重。
突然摇头,笑自己竟有近乡情怯的感觉,手一扬将布袋往水里一丢,那布袋见水即大,膨胀如一面大鼓,布袋罗汉向前轻踏,站上法器,如一叶轻舟,箭也似的往烟水茫茫中去了。
仙童通报上去,不时,仙袂飘飘,如一抹向晚绯霞,又如一株临风蔷薇,那人飘然而至。不语只笑,拿眼睛看着他。眸含星光,唇漾春波,长发披垂,如墨如缎。
这就是当日叫伏虎罗汉一见莫忘的样子吧!
可是我心里,他仍然是那个布衣少年。
“布袋尊者好!”对方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和从前一样,只是少一份憨气,多了几许从容。
“大仙好!”布袋罗汉多少年没有这样局促的感觉了。
用过仙童奉上的仙茗,蓬莱大仙一抬素手,“请尊者看看我的字。”他的笑意有一丝调皮。
空灵飘逸,离尘脱俗,布袋罗汉摇头大笑,“如今我是不能再教你了!”
“我时常想起阿兄你在笨港教我写字,那时怎么写也是傻傻的。”蓬莱大仙突然自然地改口,言笑晏晏。柔光中,他的肌肤莹润如玉,净白如雪,布袋罗汉笑道,“自己扮自己是一种什么感受啊?”
蓬莱大仙拿起一绺垂发把玩,“如今不用敷粉不用假发很是轻松啊!”
“伏虎尊者来过吗?”
蓬莱大仙摇摇头,指着净瓶里一支莲花说,“他叫他那只老虎送了你们西天的莲花来。”
莲花,报平安。代表他已经走过心魔,回返正道。
这个意思想必传达得很明白了。
至美至善是为仙。你当之无愧!
大慈大悲是为佛,阿兄你任重道远!如果累了,蓬莱仙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