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1-07-24 20:09:58 [字数] 5707
吉林省四平市历史悠久,远在战国时代就有汉人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坐落在二龙湖畔的燕国古城遗址,是汉民族最早开发东北地区的见证。然而,令四平名扬海内的不是历史,而是现代。
四平位于东北大平原中部,吉林省西南,辽吉两省交界处,是通往长春的要道,亦是东北的军事重镇。1947年6月,东北民主联军决定攻取四平。民主联军10余万人的大军苦战二十天虽攻城过半,但因伤亡过大,不得不败走。因此,留下了“血战四平”的故事。
当时,守卫四平的国民党71军只有两万余人,守城司令是国民党军的著名战将陈明仁。陈明仁固守四平震动了八方,蒋界石大喜过望,赞叹道:“陈明仁真不愧是我黄埔之骄傲!国家之栋梁!”
其实,在四平保卫战中,除了陈明仁卓越的指挥才能外,还有一位爆破专家功不可没,他就是杜长城。杜长城原是国防部二厅技术总队的爆破分队长。1947年,四平保卫战是场逐屋逐堡逐街逐巷反复争夺的残酷战斗,整个战斗进程异常艰难,杜长城带领他的爆破队员在每一个即将失守的街区,组织了爆破并纵火烧毁街区内所有的民房,不给民主联军做屏障。民主联军对攻坚战准备不足,又不熟悉巷战,导致四平攻而不克。然而此时,国民党派53军、52军、93军和新6军急速向四平挺进,民主联军如不撤退,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危险境地。中央考虑再三,下令撤兵。最终,国民党4个军与陈明仁在四平会师,四平城又完整的回到了陈明仁手中。
战后,杜长城和陈明仁一样,得到了蒋界石的嘉奖。他那套“摧毁一切”的爆破模式被国防部作为守城典范得以推广,并得到破格提升。 1949年,国民党撤离大陆时,蒋界石声言“一草一木也不留下”。毛人凤积极禀承此意,命杜长城和军统一起实施摧毁成都的计划,准备在蒋界石撤离后,将整个成都付之一炬。不料,中共的谍报人员盗取了这份计划,由于地下党的极力保护,爆破成都的阴谋因此流产。毛人凤在逃往台湾时带上了杜长城,将他收罗到麾下,做了自己的心腹。杜长城感激毛人凤的知遇之恩,遂俯首贴耳,听任调遣。
蒋经国出任“国防安全会议”副秘书长以后,实际上已经成为全岛特工机构的“共主”。在小蒋荡平各路诸侯的过程中,毛人凤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利,曾与蒋经国发生激烈冲突,虽然现在他还是情报局(原保密局)的局长,但他的铁桶江山却远不如当年“军统”时期一样的牢不可破了。为此,毛人凤忧心忡忡,他知道小将不会放过自己,他当然也不想坐以待毙。
杜长城原本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知道毛人凤的心思,为了缓和与蒋经国的关系,他便出了个主意,用绑票手段——秘密地把小蒋绑架起来,然后由毛人凤坐镇指挥,再把小蒋救出来,破案了事。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则可以教训小蒋,让他知道这‘姜,还是老的辣’。二则在小蒋跟前换来个‘救命之恩’的名号,小蒋自然不能再难为您;顺便您还可以到老蒋那里去邀功请赏,表明您的老练和专业,加上以前的功劳,老蒋必然会重新对您加以重用。”
“绑票!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可用谁的名义来‘绑’呢?以小蒋的身份,在台湾谁敢动他半根汗毛。”杜长城的一番话,说的毛人凤心里直痒痒。
“黄阳辉!”
“你是说,那个‘危险’分子?”
“黄阳辉是台湾民主独立党的领袖,以‘台湾是台湾人的台湾’为口号在台南地区秘密发展组织,妄图推翻国府政权。在台南一带,前后吸收成员近千人,已经发展成为了一大危险势力。我们可以利用黄阳辉的组织名号,绑架小蒋要挟政府,只要计划的周密,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杜长城自鸣得意的说出了他的计划。
此时,毛人凤早已利令智昏,只想到了计划成功后的种种好处,却对万一失败的后果未加深思。“好吧,你先作个可行性的计划,咱们研究一下。记住,一定要计划周详,不得有半点纰漏。”于是,一个绑架蒋经国的阴谋就这样形成了。
杜长城算是一个知名人士,因在四平战役中的特殊贡献,被提升为任国防部技术总队队长。国民党撤退到台湾后,在“保卫大台湾”的口号下,杜长城又设计出在海水中遇敌自动升起爆炸的多种诡雷,在台湾海峡搞了几次“海上大爆破”备受国防部的赞赏。
1957年,陈诚以解放军渡海作战为假设,准备在台湾海峡搞了一次大规模的反登陆军事演习。而海上爆破自然要用到杜长城的设计,利欲熏心的杜长城,便利用这个机会,大肆编造预算,进行贪污。
余则成从他多年来掌管财务的经验中,发现了杜长城涉嫌贪污的行径,但他对此不感兴趣,他更想知道的是杜长城“海上大爆破”的具体内容。
杜长城有个习惯,就是公文包从不离身。余则成猜想,那份“海上爆破”的方案应该就在他的公文包里,怎么才能搞到这份计划呢?余则成为此绞尽了脑汁,他想到了“偷梁换柱”的办法,于是便准备了一只和杜长城一模一样的公文包。
这一天,他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等待杜长城的出现,当看到杜长城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进情报局大院的身影时,他觉得机会到了。余则成叫上秘书,跟随自己一同外出。他早已精心计算出可能“相遇”的那个拐角,当他踏着紧凑的节奏突然地从转弯处现身时,正好与杜长城撞了个满怀------结果可想而知,余则成被撞了个趔趄,公文包也脱手落在了地上。
杜长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可当他看清楚对方是副局长余则成时,却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扶住余则成,慌乱中,忙不迭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余副局长您没事儿吧?”
余则成抬眼看见是杜长城,原本一脸的怒色也平缓了下来:“忙什么呢,老杜?走路也不看着点。没事,没事。”手指着地上的一个公文包,回头对秘书说:“赶紧的,拿上包。没事了老杜,你忙你的吧。”
“余副局长,您慢走。”杜长城拾起地上公文包,恭敬的目送着余则成离去后,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这才向办公室走去。
余则成走出几步,抬手扶着腰部,回身对秘书说:“哎呦,我这老毛病要犯。不行,咱们先回去,下午再说。”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赶紧让秘书去给自己倒一杯开水,还一再叮嘱说:“一定要开的,越热越好!”秘书一离开,余则成迅速打开公文包取出里面的文件,用事先准备好的微型照相机逐一拍摄完后,又放回到公文包内,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他的秘书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回来时,余则成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刚刚能够直起腰来。
喝过水后,余则成显然恢复了很多。他让秘书把公文包递给自己,示意秘书可以离开了,可当秘书刚要转身时,余则成的突然惊讶地叫道:“这不是我的包!一定是你刚才拿错了。快,你快给杜队长打个电话------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杜长城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余则成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余则成显得有些不安,“老杜啊,你带着公文包赶紧过来一下。”
“余副局长,有什么事儿吗?”
“嗯------,咱俩的公文包可能拿错了,我里面有一些重要文件,都是些绝密材料。”
“啊,是这样。”杜长城望着桌上的公文包,这才发觉看上去似乎有点不一样,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变大了。“我也是刚到办公室,没有动过您的包。我这就马上给您送过去。”放下电话,杜长城稍作犹豫,迅速地打开了公文包,包里除了一个皮面笔记本外,还有一份抬头印有绝密字样的文件,这些都不是自己的东西。杜长城不敢再往下看,因为对方可能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情,他赶紧拿上皮包,起身向余则成的办公室奔去。
秘书开门把杜长城迎了进了办公室。杜长城一脸的惶恐,双手奉上公文包,歉意的说道:“对不起,余副局长。都是我不好,给您添麻烦了。”
余则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好你个老杜!撞了我一下不说,还想用你的旧皮包还我的新包,你是故意的吧。”余则成用手指着自己的秘书,“他把包往这一放,我就看出来了。”
“余副局长,您说笑了。您的包在这里,我没有动过,请您检查一下。”
“算了吧,老杜。都是自己人,我还信不过你吗。没丢就好,真要是丢了,会出人命的。”说着,余则成将自己的公文包放进了抽屉里,并且看似不经意的锁上了抽屉。“来,这是你的包。”余则成指着秘书说,“包,一直都是他拿着,我们谁都没动过,你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那里,那里,瞧您说哪儿去了。”杜长城离开的时候,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发现的及时,如果他的秘密被人发觉,那可真是要掉脑袋了。
余则成把照片洗出来后,意外发现在“海上爆破”的计划书中,有一张草图看起来似乎跟“海上爆破”没有什么关系。他仔细端详照片后,确认这是一张台北局部地图,从图上标注的名称很容易辨认出那条阳明山通往北投的公路,在公路的尽头处十分明显的画了一个圆圈。余则成知道这个圆圈指的是什么地方,那时蒋经国的寓所——八胜园。
蒋经国掌握的情报系统后,他在阳明山通往北投的公路尽头处,找到一处有高墙环绕的日式别墅,由政府征收以后,取名“八胜园”,作为他居住和办公的地点。蒋经国行事风格低调,为了不和父亲的士林官邸相拟,他要求侍从用“寓所”来称呼这里。
为什么八胜园会出现在杜长城的图纸上呢?余则成盯着这个圈,仔细的查看草图中的细节,惊讶的发现图纸上出现的几个圆点,竟然都是蒋经国经常出入的地方。蒋经国的寓所为什么会出现在杜长城的图纸上?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共同的联系呢?突然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余则成的脑海里——毛人凤,他心头一震,一个可怕的阴谋从纸面上隐现出来。
余则成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他取出一支香烟,在烟盒上颠了两下,点燃后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他在头脑里梳理着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和由此所产生的利害冲突,以验证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抗战爆发后,蒋经国携妻子从苏俄归来,利用青年团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新太子派”。他本想借助“新太子派”大展宏图,可是,初出茅庐的他虽贵为太子却也无法撼动现有的各方政治势力。此后,随着下野的蒋界石一起来到台湾。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面,他无权可用,亦无事可做,只得终日在日月潭孤舟垂钓。直到 1950年3月,蒋界石在台湾复职后,把党权交给了蒋经国,任命蒋经国为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并且特设“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主任之职由蒋经国兼任,以掌管台湾情报机关。
在蒋经国的号召下,不论是军统出身或是中统出身的情报头子,全部汇集到了八胜园,这些人对于“太子”的招安,完全臣服其下。然而,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毛人凤。小蒋是对谍报系统的改革,是对毛氏的“独立王国”的根本动摇,他不能接受。毛人凤把保密局看作了自己的天下,自持掌握着最大的特务组织,又深受蒋界石的赏识,不肯臣服于蒋经国。
蒋经国不露声色,决心采取怀柔政策从内部去瓦解毛人凤的保密局,使用釜底抽薪的办法,来架空毛人凤。老奸巨猾的毛人凤不愿束手就擒,一面整肃纪律,一面奋起反击。就在这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蒋经国任命自己的表哥毛邦初为驻美特使,表面上负责购买飞机、油料工作,实际上是在暗中向亲台的共和党进行院外游说。不料,毛邦初却携款潜逃,跑到北美隐居了起来。毛邦初事件,是蒋经国对美“游说工作”的一个重大败笔。
毛人凤侦知此事,不亦乐乎。他在私底下嘲笑蒋经国“不够专业”的同时,还幸灾乐祸的把关于“毛邦初事件”的详细情报送到蒋界石案头,故意出蒋经国的洋相,弄得蒋经国好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来。
可是毛人凤也很清楚,蒋经国是在老蒋的安排下,接受情报工作的,是代表其父在做情报系统的重整工作,从蒋界石把CC系统逐出权力核心,就已经说明,蒋界石是要把领导权交给蒋经国。这个“太子”他是得罪不起的,事后又做了些补救工作,给蒋经国找回了点面子。可是小蒋却对此事耿耿于怀,暗中继续挖毛人凤的墙角,非要搞垮毛人凤不可。毛人凤也绝非等闲之辈,虽不敢硬抗,却在暗中较劲,数年来一直牢牢地掌控着保密局,不肯放手。
余则成知道,蒋经国和毛人凤是冤家对头,而杜长城又是毛人凤的死党,如今在杜长城公文包里出现的这张标有“太子”地址的神秘草图,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画图的动机。余则成简单分析了各种关系后,理出了个大概的思路,至少可以确定有两种可能性:
一.杜长城有绑架、暗杀蒋经国的企图。
二.毛人凤有指使杜长城绑架、暗杀蒋经国的企图。
透过缭绕的烟雾,一个阴谋的黑影渐渐地在余则成的眼前清晰起来。余则成沉然不语,若有所思地凝视桌上的图纸,只见他紧抿的嘴角间,抹过一丝不轻易察觉的微笑:毛人凤这个双手沾满了人民鲜血的特务头子,理应得到血的报应。
余则成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他决定把“杜长城”抖落出来,于是他在一次与叶相之的闲谈时,故意把话题引到了“海上大爆破”的预算问题上来。最后,余则成压低声音,信誓旦旦的说:“哪儿用得了那么多钱?我敢肯定,杜长城一定贪污了不少金条!”
叶相之的冷静和睿智远远超过了一般人所能达到的层次,他面部表情始终是那样严肃沉稳,余则成的话让叶相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但随即便消失不见了,又换做惯常的冷漠和鄙夷的神情。
果不其然,对杜长城的秘密调查结果证实,他的确利用设计“海上爆破”的机会,编造预算,贪污了几百两黄金。当叶相之从杜长城的公文包中抄出那张草图时,立即敏锐地意识到杜长城的问题似乎不仅仅是贪污黄金这么简单,而是另有重大图谋,于是决定进行彻查,杜长城和他的亲信多人同时被捕。杜长城受尽了酷刑,最后供出了具体绑架蒋经国的计划,目的就是索要赎金。但他始终一口咬定自己是主谋,并未受到他人指使。
鉴于此案实在重大,叶相之将整个办案过程及内容严加保密,然后亲自向蒋经国面报详情。蒋经国闻报大惊失色,恨恨之余,掩饰不住欣喜,立刻将杜长城的口供及具体绑架他的计划,写成报告,呈报给了蒋界石。
蒋界石闻听毛人凤手下的一个特务竟然胆大包天到想要绑架蒋经国,盛怒之下,用红笔在呈文正面的名单上打个括号,批示“整肃军纪,一律枪决”。杜长城及涉案的多名亲信都没能逃过此劫,成了叶相之的枪下鬼。然后,余怒未消的蒋界石准备问毛人凤个监管不力之责,后经宋美龄说情,念及毛人凤鞍前马后十几年的功劳,随不再深究。毛人凤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失去了一员爱将,更糟糕的是从此失去了蒋界石信任。
1957年10月,向来身体很好的毛人凤,突然胃纳不佳,时有呕吐。偏爱中医的毛人凤,特地跑到台南请来一位名医为自己诊治。10月14日,毛人凤服下一剂中药后,突然上吐下泄,痛不欲生。而此时,那位“名医”早已经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家人急忙将毛人凤送往医院,经检查发现,毛人凤的肝、肺功能都已衰竭。当晚22时,这位特务头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时年5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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