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1-07-25 19:10:07 [字数] 5083
1985 年11月22日,美国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美国中央情报局监管美国亚洲情报工作的前负责人今无在(LarryWu-TaiChin),因间谍罪被捕。当台湾、韩国和日本的情报官员听说今无在是中国间谍时,顿时目瞪口呆。美国中央情报局兰利总部的工作人员得知后,更是惊讶不已,怎么也不能相信监管美国亚洲情报工作的负责人竟然会是个中国的间谍。
联调局指控今无在在中央情报局(CIA)服务三十年期间,偷窃大量情报给北京,伤害美国的国家安全和利益,是中国潜伏在中情局的间谍。今无在在被捕后承认了自己确有间谍行为,但在美情报人员对他的审讯中,他始终没有交代他具体提供了些甚么情报,只承认他在中美建交过程中,秘密提供给中国关于美国总统对中美关系决策的情报,并因此声称自己对中美两国建交有功。
今无在的供述让美官员无可奈何。以至于无法正确评估他的间谍活动对美国的国家利益所造成的损失。负责侦办此案的联邦调查局人员认为,今无在的间谍活动主要包括:
1.朝鲜战争期间,今无在把大量美军情报转送到志愿军高层手中,其中包括志愿军战俘“亲台人员”名单,这使当时正在与美方谈判的中国代表强烈要求遣返全部战俘。今无在的“叛变”及他的间谍活动是导致朝鲜战争延迟结束的重要原因。
2.在1960年代,今无在为中国提供关于美国对中国政策的情报,使中国对美外交处于优势地位。特别是在中美建交过程中,他使中国掌握了尼克松总统希望和中国建交的情报,使美国在中美建交过程中作出许多重大让步。
3. 今无在的活动还让美在越战中失去了许多战略上的优势。由于他的活动让中国及北越方面了解到美国对越政策的变化及所采取的行动,另外更清楚美对南越采取的各方政策。从六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中期,北越能清楚掌握美国对越的态度。北越于1972年与美在巴黎签署了和平协定,但由于越共之后了解到美国政府不想再更多地参与越南的事务后,对南越开始采取攻势,并在数年后统一越南。
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评估报告认为,今无在给美国造成的损失,超过此前所有间谍案损失的总和。美国一位资深的情报部门官员表示:“今无在的‘背叛’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今无在被捕的消息传开后,震撼了美国朝野和海峡两岸,各种媒体连日大篇幅报道这项新闻。消息传到台湾后,顿时打破了余则成内心的平静,他急忙找出珍藏的老照片,很快就找到了那张韩战停战协议达成时,他和李克农将军还有詹森上校的三人合影照。在照片的背景中,一个站在詹森上校身后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放大镜仔细对比照片上的人和报纸上的今无在,很显然那是同一个人。
余则成恍然大悟,克公当年出现在战火纷飞的朝鲜,看来并不只是谈判代表团的团长,一定还肩负着指挥另一个战场的重要使命。他同时记起,1954年他曾接到过一个含糊不清的指令,说美国中情局驻日本冲绳的一个叫 LarryWu-TaiChin译员兼情报分析员手中,有一份“与台湾有关的绝密资料”,让他酌情处理。他把任务交给了东京情报站,似乎没费什么事就得到了情报。蒋经国利用这份情报,搞垮了与美国人“走得太近”的孙立人将军,而他自己也凭着这份情报赢得了蒋经国的信任,由此开始平步青云。
余则成清楚的记得,那个LarryWu-TaiChin的人是个亚洲人,中文名字记不清了,好像也姓今。现在似乎全都清楚了,那份“绝密情报”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的到手,看来绝非偶然。也许,这一切都是克公运筹帷幄的结果。
1986年2月21日,今无在被捕三个月后,在看守严密的监狱中用塑胶袋蒙住头部,再用一条鞋带系紧袋子,窒息而死,时年六十三岁。
1986年3月1日,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穆晚秋觉得有点累了,回房小息,睡着以后再没醒来。穆晚秋在被医学宣判死刑后,又活了一年零八个月。她的最后一刻走得很安详,苍白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痛楚,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嘴角上还挂着她惯有的浅浅的笑意。
穆晚秋的离去,使余则成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他觉得孤独的自己简直成了可笑的存在。
在台湾海拔3997米的玉山之巅上,竖立着一座高达3米的半身铜像,它面向大陆,面部表情严肃,目露愁绪,凝视着远方。这,就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的座像。1949年,于右任被撤离大陆的蒋家王朝裹挟到了台湾,而结发妻子和女儿却留在了大陆,从此天各一方。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故乡、对亲人的思念与日俱增。1962年,他八十三岁,重病缠身,自知不久于人世,于是考虑后事:“我百年之后,愿葬玉山或阿里山树木多的高处,山要高者,树要大者,可以时时望我大陆。我之故乡是中国大陆。”
晚年在台湾的于右任先生非常渴望叶落归根,但终未能如愿。在去世前不久,写下了一首催人泪下的悲歌:
《望大陆》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国有殇!
1964年11月10日,于右任在台北谢世。后人按照于右任先生的遗愿,在台湾的最高山玉山之巅,塑造了一座于右任半身铜像。
余则成将穆晚秋安葬在了阳明山一块草木葱茏、四季常青的墓园里,园地坐南朝北,面向大陆。像于右任先生一样,许多的国民党高官们死后都选择面向大陆安葬。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死后不能叶落归根,最后落得客死异乡的结局。
历史给开了一个玩笑,但这个玩笑有些残酷和无情。云卷云舒,潮起潮落。伴随着海峡两岸对抗了几十年的执政者相继逝去,一个时代结束了。
1987年10月,蒋经国过世的前几个月,他决定顺应历史潮流开放台湾老兵返乡探亲的限制。消息传出,全岛上下无不欢呼雀跃,台湾老兵终于突破了长达38年的禁忌,可以名正言顺地返乡探亲了。
同日,中国国务院有关方面负责人就探亲一事对新华社记者发表了谈话,对此表示欢迎,并“保证来去自由,尽力提供方便”。并希望台湾当局也能让大陆民众去台湾探亲。10月16日,中国国务院即公布了《关于台湾同胞来大陆探亲旅游接待办法的通知》。
让老兵回家,是蒋经国继其解除戒严、开启台湾现代宪政的大门之后,送给老百姓最实惠的一项精神礼物。
1949年,蒋界石撤退到台湾之时,从大陆调集了60万军队来到台湾。这些年轻小伙子,当年离家时不过二十多岁,正是人生的黄金岁月,然而受到军人禁婚的限制,许多人终生未婚。
早期的退伍军人离开部队时,只能领取一顶蚊帐,一张单程火车票和几百元新台币的“退伍金”。脱下军装进入人海茫茫的台湾社会之后,才发现自己举目无亲,身无所长且又囊中羞涩。可想而知,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艰辛历程。
1987 年4月,逐渐进入垂暮之年的国民党老兵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澎湃汹涌的想家情绪。他们成立了“外省人返乡探亲促进会”,老兵们穿着白色衬衣,正面印有鲜红色的大字“想家”,后面是“妈妈我好想你”,走上街头抗议示威,并在街头上散发了大量传单,强烈要求政府准许老兵回大陆老家,与亲人团聚。
这一年的母亲节,老兵们在台北国父纪念馆举行了“母亲节遥祝母亲”的大型集会。当歌曲《母亲你在何方》:“雁阵儿飞来飞去,白云里;经过那万里可能看仔细。雁儿呀,我想问你,我的母亲在哪里……”唱响时,在场者无不动容,台上台下哭声一片。一曲思念的歌曲,道出了老兵的思乡之情,这是数十万退伍军人发自肺腑的心声。
长期以来,台湾当局对大陆一直严守“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的三不政策,并且严禁退伍军人返回大陆。为了妥善安置退伍军人,蒋界石特别成立了“国军退役官兵辅导委员会”,投入数额可观的大量经费,建设相关设施和工作项目。此外,还建设了一批用于安置单身退伍老兵的“荣民之家”,为老兵提供养老之所。但是,不准老兵返回大陆。
在中国的历史上,没有哪一个政权,在结束了敌对状态之后,不允许人民回自己的家。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回故里和亲人团聚,找回失散已久的亲情。“想回家!”人之常情,何过之有?
三十多年的压抑,终于使老兵们积压已久的怨气,像火山喷发一样的爆发了出来。1987年5月,大批退伍老兵聚集在“国军退役官兵辅导委员会”的大门口,进行抗议示威活动时,与辅导会的安全警卫人员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酿成了多名老兵受伤住院的流血事件。
蒋经国是辅导会的创会副主任委员,也是第二任“国军退役官兵辅导委员会”的主任,对“荣民弟兄”的安置和照顾,蒋经国向来认为是自己责无旁贷的使命。他曾亲自带领退伍的老兵们,修筑了台湾著名的中部横贯公路,70年代的台湾“十大经济建设”,随处可见退伍老兵汗流浃背的身影,大陆老兵为台湾的经济建设与经济奇迹,立下了汗马功劳。
此时已是重病缠身的蒋经国,在病榻上闻听老兵受伤的事,很是激动,对辅导会主任张英的处理方式颇为不满。蒋经国表示,“荣民弟兄”是保卫台湾和建设台湾的有功之臣,可以理解他们想要返乡的情绪,怎么可以对他们的集会行为进行暴力打压呢?
他立即召集有关人员,商讨开放老兵赴大陆探亲的有关问题,同时撤了张英的职。1987年10月14日,蒋经国亲自主持的国民党中常会通过有关探亲的决议案: “凡在大陆有血亲、姻亲三亲等以内之亲属的普通民众,可登记赴大陆探亲。”宣布“荣民弟兄”可以探亲的名义,返回大陆老家。
消息发布之后,来自大陆各省的近40万老兵,心潮澎湃,不少人老泪纵横。他们不敢相信,终于盼来了这一天,自己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家去了。
这群正在逐渐消失中的老兵们,怀揣着“近乡情更怯”的复杂心情,陆续的踏上了返乡的旅途。伴随着老兵返乡探亲的热潮,台湾岛内迅速掀起了一股回大陆祭祖、寻根之旅的高潮,而土生土长的台湾的人,也借着探亲之名,纷纷到大陆旅行,借机饱览祖国大好河山。
1999年,秋。山西省易县境内,一个隐藏在太行山深处的小村子出现了两位远方来的客人。清晨,笼罩着山峦的薄雾慢慢的散去,一个杵着手杖的老先生和搀扶着老先生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村头的土坡上,他们没有进村子,而是径直来到村后荒草丛生的墓地。
当老先生搜寻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父母的墓碑上时,他心中那凝聚了五十年的乡愁终于在这一刻完全释放,跪在坟前失声痛哭:“父母大人,您远游的儿子回来看您们了!”
这两个陌生人走进村子的时候,立刻引起了村里孩子们的好奇,他们围追在外来人的身边,嬉戏打闹着跟随着步履蹒跚的老人。那位老人在儿子的搀扶下,沿着村中那条古旧的老路目标明确的向前走着,脚步走得很急切。
这个偏僻的山村,因孩子们的嬉闹声变得热闹起来,村民们三三两两的走出家门,观看这只有过年和娶媳妇儿才有的热闹场面。
终于,老人的目光定在一个古老的大槐树上,再也移不开了,加快脚步奔了过去。来到大槐树跟前,老人的心境说不出的复杂。当年离开后,五十多年当中,他不曾再踏进这里一步,这里没有什么改变,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村间小路、小时候爬过的这棵大槐树、那座不大的院落------都不曾改变。
老人抬头望了一眼大槐树,然后低下头,闭上了眼睛,沉沉吐出一口气。往事像幻灯片,永不褪色的种种记忆,一幕又一幕地快速闪过老人的脑海。有多久了?这个遥远到几乎遗忘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对着身边的儿子说:“就是这儿。”
中年人走上前去,轻轻地叩响大门上的铁环,提高声音喊道:“有人在家吗?”
“谁呀?”院里的人一边问话,一边向大门口走来。不一会儿,随着“嘎吱”一声,一扇门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高大结实的农村妇女探出头来的同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自家的大门外堵了一大群人。
忽然,一切喧闹顷刻间停了下来,大家似乎约好似的屏住呼吸注视着两位陌生人。
老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那农妇的脸上依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他预感到了什么,撇开儿子的搀扶,无视农妇的存在,努力控制轻颤的手,推开了她身后的另一扇门,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院子中央,柿子树下有一把老旧的木椅,一个老妇人正靠着椅子晒太阳,岁月无情地染白了她头上的青丝,残忍地在她的脸上刻下了一道一道皱纹,然而那孤独的目光却在讲述着她不能释怀的往事。
老人慢慢地向着她走去,每一步都走得那样缓慢,十几步的路,他却走了好久,似乎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老妇人已经在女儿的搀扶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她目光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个几十年来不断在她的幻觉中出现的熟悉身影。当他们的手碰到一起的那一刻,相互被搀扶着身体瞬间颤抖起来,四目相对,努力从对方脸上寻找着过去的影子。
沉默了许久,老妇人轻声说道:“你,回来了!”这是一个妻子对回家的丈夫最平常的问候,而这个迟到了50年的问候,却道尽了人世间离别之苦。
老人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颤抖地扶着曾经的妻子,仿佛依旧是50年前年轻时的样子。两位老人默默注视,轻轻拭泪,缓缓将头靠在了一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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