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小斐点头。
“妈,那你以后再有事,一定得先跟我说,不许再瞒着我了!”
柯妈妈笑道:“那肯定了。你都回来了,自己也独立了,我不找你找谁?你也是平时生活上要多勤快一点,别给亦寒添麻烦。”
柯小斐想起来今天早上胡乱扔在洗衣机盖上的几件衣服,心虚不已,默默发誓今后绝对不这样了。
“对了,”柯妈妈道,“马上就过元旦了,今年春节你回家过吧?”
柯小斐:“当然了!出国四年都没在家陪妈过过年了,不管今年春运的票多难买,我就是走也要走回家过年!”
提起过年,他马上想到了白亦寒。
“妈,我问个事,学长他......父母,你还有联系吗?”
柯妈妈目光黯了下来:“没有。当年他那个亲爸爸和后妈离婚,之后他后妈就离开了,他爸爸不知道是赌球还是什么的,欠了不少钱,很多债主成天上门讨债,后来应该是躲债逃走了吧。我都劝过亦寒的,叫他千万别回家了,别跟那个父亲联系了,万一被讨债的看到纠缠上他可不好。”
白亦寒的爸爸是他们老家那出了名的赌徒,这种人迟早会拖累死家里,白亦寒现在工作出色,生活稳定,要是真的能永远摆脱不再跟那个父亲有交集,那一定是最好的结果的。
只是......
这么说的话,白亦寒应该是自十八岁以来,就没有在家里过过年了......
思及此处,柯小斐突然道:“妈,今年我们请学长到我们家过年怎么样?他这么多年应该都是一个人在外地过年的......”
柯妈妈立即道:“你要是能请他来,我当然欢迎啊!你出国那几年我每年都想叫他过来的,但是他好像就是不想回老家,都没答应过我。”
柯小斐自信道:“今年不一样了,有我在,他一定愿意跟我回家过年的!”
柯妈妈的检查结果十分乐观,送走了妈妈,柯小斐就酝酿着怎么邀请白亦寒过年。
年底了,无论是业务还是后勤部门,都在忙着年终总结、送礼、维护关系。柯小斐近期的工作主要是,全年的绩效核算,以及做出下一年的培训计划和预算。因为绩效考核涉及到绩效工资,一向是人力资源管理中比较惹人争议的。
柯小斐并不是科班出身,白亦寒自己的工作也一大堆,没有时间亲自带他,不过他还是凭自己撑了过来。事情做不完就加班做,有空就追着公司前辈不厌其烦地问,下班后也抓紧时间充电。
火上浇油的是,谭锐总是将事情推给他。
谭锐这个人,似乎除了应酬以外的事,他都不关心,每天接近中午才来公司露面。他的助理也很清闲,除了安排他的出行外,几乎没有其他事做。
不知道是不是谭锐本人的授意,很多工作明明应该是他助理分内的工作,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却总是跑过来找柯小斐,把手里的工作推给他。
理由是,我是新来的,我不懂,也不会做这些工作,这些工作之前都是你跟进的,你继续接手处理还更快一些。反正谭总监的职位也比你大,帮谭总监做事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柯小斐起初是并不介意的,想着这不是刚交接工作嘛,先帮她几把,等她上手了就好了。
结果眼看临近年底了,这小姑娘却仍然半点都不肯上手,还是一股脑地推给他。
柯小斐是想拒绝的,但是上班时常常是忙得一手接电话,一手回邮件,与其费劲心思回绝她,倒不如自己直接给她把事情办完来得更快。
不知不觉,柯小斐陷入了这种恶性循环。
他现在一看见那小姑娘挤着蓝色眼影的丹凤眼朝自己扭过来,就心里发毛。
“小斐哥......”
无论第几次听到这句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柯小斐都觉得头皮发麻。
“谭总徽州的行程取消了,麻烦你把他的机票改到后天下午去圳口的,酒店也要顺便一起定了,要五星级的哦,还有定一下那边的接送......”
柯小斐打断她:“公司有签单记账的合作旅行社,机票酒店都可以直接搞定,联系方式我不是早就给你了吗?”
“我打过了啊,可是他们不接啊。”
柯小斐在内心咆哮着难道我打他们就能接了吗?不接你不会多打几次吗?都什么年代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加上微信吗?
一直在旁边捂嘴偷笑的李思佩,假装接起了一个电话。
“小柯,白总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李思佩提高声音喊道,即使她和柯小斐坐得其实很近。
柯小斐心领神会地抬起屁股就钻进了白亦寒的办公室。
“没事,你忙着,我进来躲躲。”柯小斐笑嘻嘻对刚从文件堆里闻声抬头的白亦寒道。
“躲谁?”白亦寒问。
柯小斐不敢说,办公室是半磨砂的玻璃隔断,外面的人要是扒近来的话还是能看清里面的情形的。
白亦寒已经懂了。示意他坐下,然后推给他一叠文件。
“既然来了,帮我核对一下这份。”
柯小斐闷头忙了起来。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白亦寒这几天中午都是在办公室吃外卖的。柯小斐受邀一起留在办公室吃。
“你这样不行吧?”白亦寒问。
“哪样?”柯小斐殷勤地将两份外卖包装拆开,恨不得把筷子都掰好了递过去。
“谭锐的助理。”白亦寒道,“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帮她。”
柯小斐叹气道:“我现在才知道啊。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她太能缠人了,我有那个功夫费尽口舌推脱她,不如我顺手就把事情办了来的快啊。”
白亦寒冷言道:“这不是理由。不该做的事情,就是不能做。你帮她做的那些事,看似是小事,但一旦出问题,追究起来就会很复杂。你在国外也工作过两年,不算完全没有经验的大学生,怎么还拎不清这点事?”
柯小斐无奈道:“我在国外那两年也都是打杂的助理啊,都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都是多劳多得,所以我也是有求必应,从来没计较什么。”
白亦寒夹了一块自己餐盒里的鸡肉拨到柯小斐那份里。
“以后不能这样了。”
柯小斐:“那你说我怎么办?”
白亦寒:“你自己解决。”
柯小斐不可置信:“你不帮我?”
白亦寒:“你当初答应帮她忙的时候,有问过我的建议吗?”
柯小斐不说话了。
白亦寒继续补刀:“那么有空闲去做别人的工作,看来是工作量不饱和。明年的绩效方案你也一起做了吧。”
柯小斐身心俱惫,差点连饭都咽不下去。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腰最近好点了吗?”白亦寒突然问。
柯小斐:“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反正是再也没疼过了。”
白亦寒:“忙过年底这阵,要加强锻炼。你玩手机太多,运动太少。”
柯小斐忙点头,同时把一直戳个没完的手机关掉屏幕收回了口袋。
这一天,柯小斐就躲在白亦寒的办公室里工作。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两天后的下午,谭锐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拍在了柯小斐的工作间隔断上。
“姓柯的,你怎么回事!”谭锐的吼声引来了半个公共区域的员工看向这边。
“谭总,有什么事吗?”柯小斐茫然道。
“我下午去圳口出差的机票,为什么没给我换?”
柯小斐立马反应过来是哪件事了,就是前天他躲到白亦寒办公室之前,他的助理小姑娘要他办的那件事。
他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拒绝了的啊,谁知道这姑娘居然也没自己着手去做,还心大地完全没再理会这件事。
柯小斐整理好思路,回道:“谭总,您的行程安排都是您助理负责的,我们交接工作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李助理完全能承担起她分内的工作。您没必要再来找我帮忙了。”
谭锐:“什么帮忙,你怎么说话的,领导交待下属做事能是帮忙?”
柯小斐:“您的下属是李助理。”
谭锐:“柯小斐!”
谭锐比他高大得多,但柯小斐面无惧色,执意表示谭锐应该去找自己的助理解决问题。
白亦寒隔着玻璃门看着这一切,直到谭锐气急败坏地拍桌离去,也没出来说一句话。
☆、学长的情绪
这天晚上,两人照例前后脚地加完班,一起回到家。直到临睡前,谁也没提起今天谭锐来找麻烦那件事。
柯小斐觉得白亦寒一定是生气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话居然是白亦寒问的。
柯小斐:“啊?”
白亦寒:“我今天,没帮你说话......”
柯小斐一肚子莫名其妙反而笑了:“又不怪你,我自找的,你早就提醒过我了。再说他就是抱怨两句,本来他又不是我领导,绩效考核又不用他给我打分,怕什么。”
白亦寒叹气道:“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柯小斐侧身望向他:“哪里?”
白亦寒耐心道:“谭锐那么有背景的一个人,他的助理整天无所事事,比他还清闲,出了差错他不去问责下属,直接过来找你麻烦,那个助理甚至都不露面出来对峙,你没觉得奇怪?”
柯小斐:“这倒是真的挺奇怪。难道那个李助理,是背景更硬的关系户吗?”
白亦寒:“应该不是。但能肯定的是,谭锐很忌惮,甚至根本不敢用她,纯粹是在供着她。”
柯小斐:“那我是不是,把这一主一仆两个都得罪了?”
白亦寒:“你怕得罪他们?”
柯小斐:“我怕他们做什么,我就是不想惹麻烦。不能总让他像今天这样在你办公室门口瞎喊啊,多给我们部门掉价。”
白亦寒听他提到“办公室门口”,似乎想起了今天自己并没有为他挺身而出解围,呆滞了片刻。
柯小斐以为他睡着了,也没再说什么,毫无睡意的他忍不住翻出手机刷了起来。
点开微信,扫了一眼堆积的毫无营养的群消息,他发现李思佩和温书娣,单独拉了他,建了个三人的聊天群。
李兰达可儿:@迪迪,小柯被我拉进来了。
迪迪:@柯小斐,今天谭锐过去找你麻烦了?
柯小斐:就抱怨了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迪迪:你还没什么大不了,跟你说谭锐这个人出名的记仇的,他看不顺眼的人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柯小斐:至于吗?就订张机票的事......
李兰达可儿:@迪迪,那个姓李的助理整天到底在做什么?屁事都不会,订个机票都要推给别人做?还有姓谭的,哪个领导摊上这么个助理早就一巴掌呼走了吧,他居然还能惯着?有错就往别人身上赖?
迪迪:呵呵,我就是想说,我已经打听到了,谭锐和那个李助理不得不说的故事......
李兰达可儿:!!!
柯小斐:打住打住!不要在背后议论这种事好吗?
迪迪:怎么?你不想知道,那个姓李的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地整天把工作推给你?
柯小斐:算我运气不好,一开始没划清界限吧。
李兰达可儿:你这人真是......@迪迪,快私聊我,我要听!
之后三人群里就没再有人说话,看来李思佩去跟温书娣私聊去了。
柯小斐对办公室八卦没有兴趣。刷腻了手机仍然毫无睡意,干脆起来准备去书房看看书。
自从白亦寒放话将绩效方案也扔给他做,一张白纸的柯小斐就陷入了无尽的充电状态。
各种考核方法的利弊,量化考核指标,都是他未接触过的领域,需要恶补的专业知识还用很多。虽然跟白亦寒同住,但柯小斐总是觉得不应该下班回家了还用工作中的难题去打扰他。因此一直是挑灯熬夜自学成才。
“还不睡?”白亦寒的声音骤然在门口响起。
柯小斐吓了一跳:“吵醒你了?”
白亦寒:“本来也没睡着。”
白亦寒走近看了一眼柯小斐正在读的书。
白亦寒:“看这个干嘛?”
柯小斐:“充电啊。绩效这一块专业性太强了,上手没那么容易。”
白亦寒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仿佛做了重大决定一般,开口道:“为什么不问我?”
话一出口,白亦寒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竟是带了几分怒意的。
柯小斐一愣。
其实他一直都有察觉,自从自己调到了人事专员的位置,白亦寒的心情似乎就不太好。他为此还在心里进行了多角度的深入检讨。譬如是不是他工作上手太慢,惹白亦寒看不下去了,或者是工作做的不够好,给白亦寒添麻烦了。
而今晚,借着白亦寒这一句好似嗔怪的问话,柯小斐竟然猛然开窍了。
“学长,来来,出来坐。”他起身拉着白亦寒到客厅坐下。
柯小斐坐在沙发的另一角,跟白亦寒道:“学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没麻烦你帮忙工作的事,觉得我跟你见外了,所以不高兴了?”
白亦寒本能地应道:“不是。”
客厅没开灯,只有借着书房未关的门透出的光线,从白亦寒的角度看过去,看不清柯小斐的正脸,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却反射着窗外的月光,格外夺目。
之后,他又诚恳道:“是。”
柯小斐笑了。
白亦寒沉声叹气。柯小斐挪了挪身子,故意往他那边凑了凑,戳着他的肩膀笑道:“我以为你嫌我工作做不好,白瞎你给我这个位置了。”
回过神的白亦寒:“没有。你做的很好。但是效率欠佳。”
柯小斐:“所以你就不高兴了?”
白亦寒:“不是。你只汇报我工作结果,遇到问题就到处找人问,就是不问我。回家了也不跟我提工作的事,宁愿自己看书。”
柯小斐:“我是不想烦你啊,你想啊上班忙工作,下班回到家我还拿工作的事追着你问个没完,你得多烦?”
白亦寒:“你的工作效率上不去,我会更烦。”
说罢,他又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好像是在变着花样地责怪柯小斐。
心大的柯小斐:“那妥了,以后我有不懂的,直接问你,你不许嫌我烦?”
白亦寒:“不会。”
眼见学长终于心情转好,柯小斐乘胜追击:“对了,还有个事......今年过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白亦寒似乎无声地呛了一下。
柯小斐:“你也很久没回老家过年了吧,你要是不想回那个以前的家,就住我家啊。”
白亦寒沉默地仿佛连呼吸都忘了。最后只道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那天之后,谭锐的身影就没再出现在人力资源部。但公司里的风言风语却传开了不少。
其实关于谭锐和李助理的关系,公司里本来就有几个人是知道的。直到那天谭锐当众对柯小斐发了顿脾气,引来了众人的好奇,私下里打探的、八卦的多了,自然也就传开了。
谭锐是众所周知的关系户,但这关系,有一半是来自于他的老婆。他岳父是退伍专业的高官,老婆更是不满三十就升到科长的某单位领导。
谭锐这个人,虽然气质差了些,长得还算不错,他老婆在相貌上却严重逊色于他。不得不让人揣测他们这段婚姻的真实目的。
而那个李助理,似乎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因此才在公司横着走,心安理得地拿着薪水却成天网购、聊天、补妆。谭锐眼看着一个助理比自己都闲,有气没处撒,才发生了之前斥责柯小斐那一幕。
不过这些柯小斐根本都不关心。他一心扑在白亦寒安排的工作的上,心里似乎有个声音说,在工作上多点让白亦寒满意,也许白亦寒就愿意跟自己回家过年了。
直到有一天,温书娣错手发了一个航班的截图给柯小斐。之后马上道歉道,说发错了,是要发给白总的。
柯小斐瞥了一眼,这不是过年回自己老家的航班吗?
原来白亦寒嘴上一直没答应,已经背地里拜托别人帮忙查航班了。
柯小斐很是得意。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总算熬过了年终总结大会,柯小斐觉得终于可以苟延残喘一番了。
这天柯小斐洗澡出来,白亦寒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眼睛却盯着手机,隐约是订机票的程序界面。柯小斐悄声过去,一个扑身上前,双手各握住了他两只手腕。他本来是想假装抢白亦寒的手机,吓唬他一下,没想到这一扑力气没控制住,竟然直接把白亦寒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
白亦寒被自己的手机咣地一下砸在脸上。
柯小斐崩溃了。
眼下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堪入目了些。柯小斐刚洗完澡,一身的水汽还没散尽,掐着白亦寒的两个手腕,将人压得深陷进沙发里。新换的沐浴液不再是略酸的柠檬味,而是清甜的玫瑰花香,萦绕在两人鼻息间。
白亦寒被手机砸得惊痛一下,微微皱眉,眼光中却没有半分怒意和抱怨。
柯小斐连忙松开手,却似乎不忍心这么快起身,鬼使神差般在白亦寒被手机砸痛的脸颊上摸揉了几把。
“对不起啊......开个玩笑......哪疼了?”
白亦寒抬手按住了他在自己脸上乱摸乱揉的手。
“没事。”
柯小斐以为他要掰开自己的手,连忙自觉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看什么呢?”柯小斐起身道。
“回家的票。”白亦寒略带几分失落地道。
“你决定了,跟我回家过年是不是?”柯小斐兴奋道。
“是。”白亦寒答。
柯小斐往沙发上一团:“来来,一起看啊,咱们什么时候放假来着?”
机票太贵,高铁一票难求,就着白亦寒的手机,两人商量了一个晚上,从沙发商量到床上,最终确定了春运回家的方案,订了价格稍便宜些的凌晨起飞的航班。
春节假期前的倒数第二天,公司发生了一件爆炸性的大新闻。
这段时间全公司基本已经进入半懈怠状态,领导们也都没什么意见,只要按时打卡上下班,工作时间偶尔偷鸡摸鱼一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柯小斐的座机响了起来,看来电是前台余然。
“小......小斐哥,前台这有人找你......”
她声音细小得几乎快听不见,柯小斐心想这怎么说得好像是有警察来抓我了一样?
莫名其妙地走出来到前台,见到来人是位个子矮小、衣着朴素的女性。
柯小斐上前道:“你好,我是柯小斐,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女士瞪了瞪不太大的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亮出一把尖细的嗓音道:“你真是柯小斐?”
柯小斐展示了一下他的工作证。
那女士愣了几愣,又道:“谭锐是你领导吗?”
柯小斐:“谭总跟我不是一个部门的,但职位上来说算是公司领导。”
“没什么,”那女士道,“可能我记错了,我要找的不是人力资源部的,打扰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柯小斐一头雾水,望向余然,后者已经憋不住笑喷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柯小斐问。
余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上班时间不方便说,晚上微信私聊你哈。”
☆、过年回家见家长
群名:未来维密
群成员:李思佩(李兰达可儿),温书娣(迪迪),柯小斐(柯小斐),余然(肥然)
李兰达可儿:@肥然,可以说了吗?
迪迪:??
柯小斐:??
肥然:说啥子?
李兰达可儿:你不是说下班之后有猛料吗?
肥然:啊啊啊对对对!你们看到今天来前台找小斐的那个女的了吗?
迪迪:没看见。
李兰达可儿:看见了,怎么了?
肥然:那是谭锐的老婆!
李兰达可儿:她找小斐干嘛?
迪迪:啊啊啊我我我想起来了!
李兰达可儿:?
迪迪:他老婆,怀疑他跟自己的助理那个了
迪迪:然后,他老婆查了他的手机,发现都是柯小斐转发的订票信息,就以为小斐是他助理
李兰达可儿:!!!
肥然:哈哈哈我就说嘛,她今天一到前台,就是一副大房来捉奸的表情哈啊哈哈
李兰达可儿:然后呢?@柯小斐,她没把你怎么样?
柯小斐:......
柯小斐:她能把我怎么样......我问她有什么事,她就确认了一下我的名字,就走了啊
李兰达可儿:@迪迪,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迪迪:我一个大学学姐是他老婆单位的,你不知道那种二代子弟扎堆的清闲单位,整天不是喝茶就是八卦家里老公吗,就谭锐那个长相,他老婆单位的姐妹们都是英勇主动地给她出谋划策如何捉奸的
李兰达可儿:所以谭锐和他助理到底?
迪迪:鬼才知道,但冲那李助理,上班可以比老总都闲,谭锐都不管,你觉得会没有一腿?
李兰达可儿:是啊是啊!我一直就想说啊!你看我们小斐和白总也是大学校友那么熟的关系,白总一点都不假公济私啊!该加的班一点都没少啊!
肥然:小斐是为了等白总加班完下班一起走吧?
李兰达可儿:不不不他经常加班比白总还多,应该是白总在等他
迪迪:不过这次真便宜了那个姓李的。可怜谭锐老婆捉奸未遂哈哈哈
李兰达可儿:话说他老婆真的看到小斐是个男的就立马走了,一点都没再怀疑?
迪迪:怀疑什么?他老公男女通吃?
肥然:有什么不可以?
柯小斐:当然不可以!你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李兰达可儿:当然可以,你要相信自己,不要埋没你的美貌,也许你比李助理更有实力上位!
肥然:对对我也投小斐!
柯小斐:我说真的......现在国外都没你们这么开放......
迪迪:对对,我们小斐论学历相貌品性都无差别碾压那个姓李的
柯小斐:所以你们对我是有所误解还是有所期待......
李兰达可儿: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对你有什么期待?
柯小斐:什么都不要有啊!为什么拿我跟李助理比啊!
李兰达可儿:只是抱不平而已。明明论姿色你更有优势,却被那个姓李的潜规则上位成天欺负你。
迪迪: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柯小斐:不要这么说......
肥然:你们这样会误导他的。我们小斐就算想上位也不会去上那个谭锐吧,要上也是......
迪迪:你意思是......
李兰达可儿:意思是......
“别玩手机了,快去洗澡睡觉。”
清甜的橙香味从身后袭来,柯小斐被从浴室静静地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后的白亦寒吓得一哆嗦,慌忙按灭了手机屏幕。
“你不用躲。”白亦寒道,“我不会看你手机的。”
柯小斐赔笑道:“没事没事,跟同事闲聊,没说你坏话。”
白亦寒:“又跟那些女孩子聊?”
柯小斐:“是啊,跟我熟的不也就那几个吗。”
白亦寒没再说什么,捡起柯小斐丢在沙发上的几件衣服,眼光盯着被他刚丢在茶几上,被信息震得一响一响的手机。柯小斐却是打定主意不再去看手机,径直进了浴室。
待浴室里水声响起,白亦寒继续盯着那孜孜不倦地诱惑他作案的手机。
天人交战一番,冲动战胜了理智,白亦寒生平第一次被自己刚说出口一分钟不到的话打了脸。他摸起了柯小斐的手机,输入了柯小斐的生日,果然,解锁成功。
微信界面疯狂地弹着消息,那些女孩子见柯小斐不回话,已经自顾自地聊起了其他八卦。
白亦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都已经把人拐到家里,拐到一张床上了,还要偷窥人家的隐私,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品性如此恶劣了?
他想退出聊天界面,无意中划开了一个备注日程,是他们后天回家过年的日子,柯小斐在备注上写道:带学长回家过年见家长。句末还加了一个爱心的图标。
仿佛那颗深埋在干涸土地许久里的种子,终于得到了甘霖的浇灌,开始萌芽。
“妈,我们准备登机了,你别等我了,我有钥匙,我们这是凌晨航班,到家都后半夜了,你睡你的。”
柯小斐一身轻松地跟妈妈汇报完登机行程。
因为白亦寒怕他腰伤复发,从走出家门到机场托运完毕,始终都没让他碰一下行李。
柯小斐瘫在飞机上闭目养神时,仔细回想起出国这几年,很久没享受过被人照顾的感觉了。
但是现在他的心境又跟那时不太一样了。当时只身在国外,大多时间想的都只是他自己。甚至忽略了他的妈妈这几年也是没人照顾的。
甚至白亦寒,他似乎除了公司同事,也没什么朋友,回粤海大半年了,也没见他去参加同学聚会什么的。柯小斐不禁想到,白亦寒十八岁就不跟父母联系了。如果他这些年都是这么一个人闷头工作生活,一个人过年,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很孤单吗?
柯小斐想起来自己最初找房子的时候,白亦寒执意陪着他看房,却挑来挑去哪个都说不满意。是不是他那时就在期盼着,自己能去跟他住到一起?
他是不是,一直很孤独?
柯小斐突然很想做一件事。
除夕。
柯小斐家住的小区比较老式,楼层不高,人口也不多,除夕夜也不算热闹。但满眼望去家家户户的璀璨灯火,阳台上连成片的红灯笼,邻家孩童咿呀叽喳的嬉闹声,无不透着浓郁的温馨。
柯小斐家有三个房间,他妈妈住的主卧和另外两个房间中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白亦寒十八岁之前都不知道在这间房子住了多少晚了。最早的记忆基本都是跟柯小斐屋里屋外的玩着,到了睡觉时间柯小斐就会扒着他的胳膊大腿哭哭唧唧不让走,最后柯妈妈不得不抱歉地打电话给白亦寒家里请求留他过夜。
现在想想,白亦寒那所谓的家里的,一个好赌的父亲,一个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漠不关心的后母,当时应该是巴不得他少回家的好。
年夜饭上,柯妈妈高兴极了,直说自己一下子有了两个儿子陪着过年,真是太有面子了。
白亦寒的心情似乎也很好,话也多了不少,一直对柯妈妈猛夸柯小斐的工作出色。
“小斐要是有不好的地方,你千万别包庇他,该骂他就骂他,这样才是对他好。”柯妈妈郑重道。
“不会。”白亦寒道,“他做的很好,而且不光我一个人这么说,他之前部门的领导,还有其他同事,都认同他的工作能力的。”
柯妈妈笑着分别给两人夹菜:“多吃点吧,你们俩现在工作这么好,估计不会再回老家发展了,以后多半都会在粤海找个对象结婚成家了。到时候回家的机会就少了,趁现在还能回家过年,喜欢什么就多吃点啊。”
柯小斐看了不少过年回家的吐槽帖子,已然强烈地预感到这话题接下来会被带往什么方向。
无非是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找对象,公司女孩子多不多,有没有喜欢的等等。
“不会的。”没想到白亦寒抢先接话,“小斐结婚了也会经常回家看您的。”
柯小斐忙应和道:“那是那是!到时候等我买了房子,还可以把妈接过去粤海一起住啊!”
“别。”柯妈妈道,“你谈对象的时候千万别这么说,现在的女孩子一听要跟婆婆一起住,马上就吓跑了的。”
“真的吗?这么严重?”柯小斐说完看向白亦寒。
白亦寒愣道:“你看我干什么?”
柯小斐:“......”
温言笑语中,稳稳当当地吃完了年夜饭。
帮妈妈洗碗收拾完,两个年轻人都拿出了手机,一一回复那些拜年的信息。
白亦寒只点了几下手机就结束了战斗。柯小斐的朋友多,忙了半天还没回完。
“学长学长!”柯小斐不知道刷到了什么消息,啪啪地在白亦寒肩上猛拍。
“年初四高中同学聚会啊,你有空吗?”柯小斐兴奋道。
白亦寒平静道:“我跟你不是一届的......”
柯小斐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顶。
“对啊我忘了......”柯小斐失望道。
“不过反正跟我熟的那几个同学你也都认识,他们应该不介意我叫你一起吧?”
白亦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方便。你自己去吧。”
柯小斐突然觉得对同学聚会没什么兴致了。
对于习惯了熬夜的年轻人来说,守到夜里十二点不过是多刷几下手机的事。
电视里直播晚会上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柯小斐两人郑重地给妈妈拜了个年。然后柯妈妈就起身道:“你们玩吧,我先去睡了。年纪大了,不陪你们熬了。”
等妈妈回了房,柯小斐凑过去神秘兮兮地招呼白亦寒:“走,跟我出去一趟?”
白亦寒不解:“都十二点了,你要去哪?”
柯小斐扯着他袖子:“走走走,换衣服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所以,谁先说?
两人各自套了件冬衣就由柯小斐领着出了门。
柯小斐故意没关电视,似乎想营造出他俩还在客厅的假象。
白亦寒一头雾水,如梦游一般任由柯小斐拉着自己走。
只见柯小斐到路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罐啤酒。
白亦寒:“......你想喝酒?”
柯小斐笑道:“是啊,在家不敢喝,怕我妈说。”
白亦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来没听柯妈妈提过不准他喝酒啊?
买完了酒,两人走回家。柯小斐却没进家门,而是带着他一路上到了顶层天台。
老式建筑的天台上架着几架空调主机,虽然没有什么杂物堆积,但杂七杂八地被住户拉了很多晾晒衣物用的绳子,楼层不高,夜晚的凉风依然萧萧瑟瑟地吹着。
“来来来,在这喝完再回家。”柯小斐沿着天台的四个边转悠了一圈,选了一个能看见街边灯景的好位置,撬开了一罐啤酒。
他喝了一口,夜风中冰冷的啤酒下肚,令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你胃不好,别喝这个。”白亦寒皱眉道,抢过了他手里的酒。
“回家吧,要着凉了。”眼看柯小斐又打了个哆嗦,白亦寒继续道。
“先不回,我就想在这喝。”柯小斐别扭道。
他浅白的肤色被冬季的冷风吹得更加苍白,刚才的一小口酒也仅仅是稍微救回了面颊上的一丝血色。
白亦寒把那两罐啤酒都从他手里夺过来,放到天台边沿上,上前扯起他大衣帽子,把那颗被冷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头裹进帽子里。
“回家。”白亦寒的语气从商量变成了命令。
“不回!”
白亦寒怒从中起,忍不住将声音拔高了些:“柯小斐大过年的你到底想搞什么?”
柯小斐不甘示弱地高声回话,似乎在借此为自己壮胆:“大过年的你冲我喊什么!”
白亦寒:“我没有!”
柯小斐:“你有!”
白亦寒脸色也白了,他完全不清楚眼前的状况,本来是满怀欣喜和温暖和柯小斐回来一起过年的,怎么无缘无故地就发起脾气了?
柯小斐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掏出手机,解锁,翻出一个界面,亮给他看。
白亦寒脸色由白转青,紧张得呼吸都停滞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展示着一组照片。
是他们第一次去徽州出差,停留的那个周末拍的。
夜晚,江边,水面上映着对岸璀璨的高楼灯火,几个女孩子推搡着让他们俩合照。
照片当时是用柯小斐的手机拍的,因为白亦寒不肯配合,大部分都是抓拍的。
照片上,柯小斐笑嘻嘻地拉着白亦寒入镜,白亦寒一边抗拒着往镜头外扭,一边侧脸看着拉扯他的那人。
他的眼神流连,目光直直地望着柯小斐,似要蹙眉,却又嘴角含笑。
其实,白亦寒并未站在镜头前显眼的位置,柯小斐的笑容又太夺目,如果不是仔细放大来看,很少人会注意到画面中白亦寒的眼神。
但是,失误在于,白亦寒趁柯小斐洗澡的时候,偷看了他的手机,删了那几张照片。
柯小斐因为怕误删工作资料,在手机上设了备份,删掉的照片一个月内仍可以通过线上存储功能找回。
他是在某天清理这个线上存储空间时发现的。
“是不是你删的,为什么删我的照片?”柯小斐扬着头,勾起嘴角。
白亦寒无话可说,血液疯狂涌向大脑,面色却一片青白。
“你要是不删,我还真不会注意到这几张照片。”柯小斐得意道,“怎么,心虚了?想掩盖什么是不是,怕我从这些照片里发现些什么?”
白亦寒依然不语,死死咬着舌头一般抿紧着嘴唇。
柯小斐不满地上前一步继续威胁:“说话啊!”
他进一步,白亦寒就退一步。一直把人逼到了天台边缘。
柯小斐心想算了,可别玩大发了逼得人跳楼了。
他裹了裹外衣,低垂下头。
“冷......”
白亦寒盯着那对长睫下的眼睛,血液朝胸口滚动翻涌着,此刻几乎用尽了他生平最大的忍耐力控制着自己不一把把眼前这人狠狠揉进自己怀里取暖。
“好吧,听你的,回家再说吧。”柯小斐看他吓成这样,还是觉得自己主动给个台阶。
他牵起白亦寒的袖子,拉着人回了家。
进门,脱外衣,关电视,推着白亦寒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又把他推进自己那间卧室,然后自己再去洗。
再进卧室,发现白亦寒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呆立在房间里,既不上床也不坐下。
柯小斐哑然失笑。他俩从小就滚在一张床上睡过不知多少次了,怎么现在还害羞尴尬起来了?
“上床啊,不睡觉了?”柯小斐十分自然地关掉日光灯,只剩一盏床头的台灯,掀开一边的被子钻进去。
白亦寒麻木得僵硬着手脚,几乎是贴着整间屋子的墙壁绕了一圈,才走到床的另一边。这几步被他走得犹如脚下有刀山火海一般举步维艰。
平时在白亦寒家的时候他俩都是各盖一条被子,但柯小斐长大之后家里就没有客人来住过,因此现在只有一床被子。
白亦寒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另一角,紧紧贴着床沿坐到床上,背脊挺直甚至都没往床头上靠,浑身都紧绷僵硬地不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柯小斐默默欣赏了一会白亦寒的表情,接着哗啦一声掀起了被子,吓得白亦寒差点掉下去。
只见柯小斐嗖嗖地钻进了被子里,前仰后合滚做一团,伴随着哈哈哈哈的笑声闷在被子里。
笑了不知道多久,他像找洞的耗子一样,在被子里转了几个圈,对准了白亦寒的方向猛地蹿了出来,扑压在他身上。
白亦寒本来就坐在极其靠边的位置,被他这么一压,差点两个人都掉下去,于是连忙伸手将柯小斐的身子搂住。
四目相对,白亦寒的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柯小斐狂笑之后的余喘毫不避嫌地呼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是不是吓死你了?”柯小斐扭了扭身子,在他怀里放松下来,生生地瘫在了对方身上。
“你说话啊?”柯小斐有点不耐烦了,对着他脸上一下一下呼呼地吹起气来。
白亦寒胸口颤了颤,终于出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柯小斐挤眉弄眼:“干什么?逼供啊!”
白亦寒脸上的血色更少了。
柯小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好不好?”
白亦寒犹豫半晌,终是敌不过那双夜灯下点滴闪烁的眼睛。
“好。”
“偷看过我手机几次?”
“......三次。”
“有没有偷看过我洗澡?”
“......没有。”
“有没有趁我睡觉偷亲我?”
“......没有”
“有没有做梦梦见跟我.....”
“柯小斐!”
白亦寒粗暴地打断了这越来越奔放的提问。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啊?”柯小斐把下巴贴到他的睡衣领口上,鼻尖抵着他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