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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浪小荷 当前章节:14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0:19

白亦寒胸口一沉,长呼了一口气:“很害怕。”

“什么?”柯小斐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又抬起头跟他对视。

“你不害怕?”白亦寒注视着他反问道。

怕什么呢?怕先开口表白的人,得不到期许的回应,会失落,会痛苦?

还是怕揭穿深埋已久的秘密?

可是有些事早已不是秘密了不是吗?

白亦寒......柯小斐在心里斥责着眼前人,傻子才看不出来你喜欢我......也只有你才看不出来我也喜欢你啊.....

柯小斐直勾勾得回望着对方,一直盯到自己眼睛都发酸了,他很想揉一把,但此时两只手正卡在白亦寒的腰侧舍不得抽出来,干脆低下头把眼睛压在白亦寒的肩膀上去蹭。

刚闭上眼睛蹭了几下,柯小斐觉得身子突然失重翻转,闭着眼睛天旋地转了一通,睁眼时自己已经躺平在床中央,被白亦寒面对面地压在身下。

“学长......”柯小斐眯眼道,“所以,咱们俩,谁先说?”

“柯小斐,我喜欢你。”

白亦寒的吐息落在柯小斐的眼睫上,迷得他眼角发痒,忍不住笑。

“那你记住了啊,以后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你先追的我哈。”

白亦寒埋头压倒他耳垂和肩膀之间,又放了一点重量在他身上。

“本来就是。”

柯小斐抬手把滑落的被子扯了上来,盖严了两人。

“冷?”白亦寒问。

“有点。”

白亦寒撑起身子,半跪在他身上,双手探向他的衣领。

柯小斐脑子嗡的一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这才反应过来今晚好像闹得太过分了,这人不会是眼下就想把自己办了吧?

结果白亦寒只是扣紧了他刚才在被子里胡闹扯开的两颗扣子,然后侧身躺到他身边,拉紧了被子,环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快两点了,睡觉吧,熬夜对胃不好。”

柯小斐本以为自己肯定是睡不着的。但被窝里的怀抱实在过于温暖,两人互相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听着对方趋渐平稳的呼吸,很快就睁不开眼睛了。

“学长......”柯小斐拱了拱沉重的头,撑着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丝力气嘟囔道。

“嗯。”白亦寒闭眼应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也,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大年初四,柯小斐的高中同学聚会。

这是两人过年回家以来第一次分开。不过也只有几个小时。白亦寒把柯小斐送到了聚会的饭店,就去了附近的百货购物,并且留下了一大堆叮嘱,不准喝冷饮,不准多喝酒,别玩太晚,超过九点就打电话让他去接。

“好了好了,都听你的。”柯小斐敷衍道,“不对啊,我也是你男朋友啊,为什么只能我听你的?”

白亦寒严肃认真道:“我是你上司。”

柯小斐又气又笑地捶了他一下。

柯小斐将近五年没跟这帮同学见过,将几个当年的铁哥们一顿没心没肺的按头招呼后,大家在包间里边吃边聊了起来。

“小斐,大城市房价是不是很贵啊?听说工资一大半都要贡献给房东啊?”几个留在老家工作的本地同学问道。

柯小斐:“还行啊,不至于不至于。”

某同学:“那你租的房子要多少钱啊?”

柯小斐:“一千一啊。”

某同学:“没天理啊!我表姐在粤海三个人合租摊下来都要一人两千五呢啊!”

柯小斐:“啊,我那是熟人......介绍的,友情价吧......”

某同学:“哪个熟人啊这么铁?”

柯小斐还没接话,他的同桌小胖子张弦就抢答道:“当然是白亦寒了!”

白亦寒和他是同所高中,虽然大了两届,但作为贴在学校宣传栏里的优秀毕业生,他的同学们中有不少人是认识或者知道白亦寒的。

饭桌上立即炸开了锅。班长沈琪疯狂地使眼色才镇压下这一桌躁动。

“小斐,你学长过年回老家了吗?”沈琪问道。

柯小斐:“回了啊。”

“你怎么不叫他一起来?”沈琪道。

柯小斐:“他不方便,忙别的去了。”

同学们渐渐接连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之后的话题再没提到白亦寒。

柯小斐并未坦白跟白亦寒交往的事,想着这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解释起来太复杂。反正时间长了,大家肯定会知道的,没必要急着在人前公开。

散局后,张弦和柯小斐顺路去同一个公交站。

张弦学习不太好,念了个职业学校,勉强毕业后,就接管了家里开的网吧。他讨了一张柯小斐的名片,摸着名片上立体烫金硬朗大气的公司logo,羡慕地说:“厉害啊,都市白领!大城市那上班是不是都要西装革履的,讲究得不得了?”

柯小斐笑道:“穿得讲究有什么用,加班累成狗,天天对领导装孙子,还不如你这小老板清闲硬气。”

张弦:“你领导不是白亦寒吗,怎么他也欺负你加班,你在他面前也得装孙子?”

柯小斐:“那怎么可能。但他也不是最大的领导啊。我要是工作没做好,连带着他也有责任。搞得我压力更大啊。”

张弦收好了柯小斐的名片,静谧的夜晚,车站只有他们两人。张弦微微叹气道:“白学长当年家里那事,我也听过的......”

提及此事,柯小斐笑不出来了。

白亦寒的父亲,是当地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有段时间整天窝在张弦家的网吧里打游戏,上网赌球。常常被白亦寒的后妈冲进去捉人回家,每次都要撕扯怒骂一顿,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即便如此,当听说父母要离婚时,白亦寒还是第一时间赶回了家,他还是希望尽量能劝和父母的。没想到就在那次的争吵中,得知了这两人当年如何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真相。

闹分家时,白亦寒父亲叫来了家里的一堆闲散亲戚为争家产造势。白亦寒自幼就品学兼优,常被家里亲戚当做正面教材痛斥自己家儿子,于是那几个从小就看白亦寒不顺眼的无赖堂兄弟们,借着家里乱成一锅粥的机会打算狠揍他一顿。

就是那次,十六岁的柯小斐冲到了白亦寒身前,打了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架。鼻青脸肿,掌骨骨折。

因此白亦寒自此再没回过老家这座城市,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可惜,明明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偏偏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没什么,都过去了。学长现在挺好的,工作稳定,有车有房。”柯小斐道。

张弦:“话说,你这也回国大半年了吧,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

柯小斐:“??!!”

什么情况?

张弦自顾自地接道:“哦对了,你俩这种得去国外才能登记是吧,那还得请长假,也是,大城市工作都挺忙的,假肯定不好请。但是也挺好啊,顺便就度蜜月了啊!哎呀这么一说还挺羡慕的,我都没出过国呢......哎你看,车来了!”

柯小斐一把拎起张弦的衣领,大惊道:“先不上车,你给我说清楚,你瞎开什么玩笑呢?什么结婚?谁结婚?”

眼看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在冷风中突突地开走。张弦吓白了脸,突然想到刚在饭桌上,柯小斐提到学长只说“他不方便来”,慌张道:“不不不不会吧.......你你你不会是跟学长分分分手了吧........”

柯小斐瞪大眼睛,恨不得吃了他。

“我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了啊?谁告诉你的!”

完全在状况外的张弦:“你俩不是高中就在一起了吗?你不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才考去粤海大学的吗?”

柯小斐完全懵了:“我跟你高中是同桌!你什么时候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谈恋爱了?”

被提着领子越拽越高的张弦挣扎道:“废话,谁高中早恋敢公开了,不都是偷偷摸摸的处吗?就你俩那劲,瞎子都看得出来是一对!”

柯小斐愣了愣,手上力道略松,张弦连忙挣脱出来,继续补刀:“你准备出国那时候,老家这边需要的证明啊手续啊都是白学长跑回来给你办的,他回不了家,就在我们家网吧给你填的留学申请,我那时还问他,你们这是要异国恋了吗,他也没说什么就跟我嗯了几声。

“我还问他,你舍得小斐出国吗,他说,舍不得,但是只要是对你好的事情,他都要支持你去做。

“我都说这么直白露骨了,他也没否认什么,然后你不也是一回国就迫不及待跟他混到一起了,上班也在一起住也住一起,这不是奔着结婚是什么,我就顺理成章问一句你俩什么时候结啊怎么了?”

柯小斐如同刚经历了一场长跑,粗喘着,头脑空白心脏狂跳。

仿佛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甚至愿意赌上一切重新来过。

“不是吧......”张弦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自己戳了人家伤疤。

“你们不是真分手了吧......那啥,对不起啊......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别难过......”

“还没聊完吗?”

白亦寒的声音从柯小斐身后响起。

张弦吓得倒抽一口气。柯小斐猛地回头,几乎忘了转身,差点扭了脖子。

“很晚了,还是先回家吧,改天再聊?”白亦寒以为他俩同学叙旧忘了时间。

张弦已经彻底搞不懂了也不想掺和了:“好好,都早点休息!那个末班车都没了哈哈,我去前面路口打车回家了哈!学长新年快乐!再见再见!”

说罢抬腿就闪。

却听到身后,静谧的冬夜中,响起了柯小斐的一声大吼——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张弦由一路小跑变为拔腿狂奔。

白亦寒慢慢地抱住身前这具颤抖狂喘的身子。安抚着他的背,轻声道:“别急。”

八天的春节假期转瞬即逝。

回到白亦寒在粤海的家,两人做饭、吃饭,整理行李,准备上班的文件,柯小斐突然内心有些空虚。

在老家的那几天,他脑子里无时不刻不在疯狂幻想着,即将跟白亦寒光明正大的恋爱同居的种种甜蜜。

然而,真的回来了,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热烈。

仔细想想,他们俩其实,已经消耗掉了很多本来应该在热恋中慢慢体会的感情。

竹马之交的情谊,久别重逢的惊喜,同床共枕肌肤相触的羞涩.......

已经都不新鲜了。

上班在一个部门,下班回同一个家。逛街、看电影、买菜做饭,衣食住行互相迁就照顾着彼此。

好像没有什么是恋爱后和恋爱前不一样的,不会再有什么新奇的新增的体验。似乎两人已经提前把从情侣到夫妻之间能做的事都经历遍了。那这恋爱会不会谈得太没意思了?

直到白亦寒递过来一套新睡衣,催促他去洗澡时......

柯小斐没伸手接睡衣,而是瞪大眼睛望着白亦寒,满脸像开了花一般由内而外洋溢出不可描述的渴望与喜悦——

我真是个傻缺!柯小斐脸上开花,心里却在怒骂自己。

情侣间才能做的事,还有很多重要的他们还没做呢啊!

柯小斐一个箭步抱住了男朋友:“一起洗啊!”

白亦寒:“......”

如愿以偿跟男朋友一起洗了澡的柯小斐,在裹着一条浴巾光溜溜地被大力扔进床铺时,突然深刻意识到了,有些事情,在没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前,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毕竟,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  文海茫茫,相逢即是有缘。感谢支持!

☆、大型出柜现场

柯小斐近期才发现,搞办公室恋情,特别还是跟自己的上司搞,真是一件不好忍的事。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亦寒这人的存在特别容易让人走神?

玻璃隔断外,柯小斐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瞥见他沉思时紧抿的唇,签阅文件时低垂的眼眸,敲打键盘和座机按键的修长指尖.......

这班没法上了......

白亦寒这边,过年复工后没用几天就察觉到了他的状态,铁面无私的白总监,为了端正他的工作态度,毅然再次加大了他的工作量。这一招果然有效,柯小斐很快就忙得没时间在上班时间胡思乱想了。

但是,每次听到单身同事们抱怨着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没时间相亲找对象时,柯小斐心里还是窃喜的。

能和喜欢的人二十四小时相处,即使加班他也乐不思蜀。毕竟白亦寒一定会等他一起回家。

窝在家里甜蜜地度过了今年的正月十五,柯小斐觉得人生简直不能更幸福了。

他觉得白亦寒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半个月来他看到白亦寒笑的次数,简直比往常一年加起来都多。

柯小斐从老家带回一本童年时的相册,正月十五这天晚上,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翻看起来。

“你看,这是我周岁照,你也有一张背景一模一样的吧,我们那条街当时就只有这一家照相馆拍这个。”

“这是我第一天上幼儿园,你带着我爬滑梯。我妈说你那时候就撅着屁股挡着后面的人怕挤到我,不过我是不记得了。”

“这是我小□□动会得奖的,你看,大合照这张你在后面,你是主持人。哎呀我都快忘了你从小就有这天赋。”

竟然超过一半的照片里,都能找到白亦寒的影子。

“这些照片要是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放出来,肯定羡慕死人了,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小孩就已经被缘分绑定了是吧?”

话一出口,柯小斐才惊觉自己又冲动了。又冲动地把结婚这种事说出来了。

这刚谈恋爱还不到一个月呢啊。

不会把白亦寒吓跑吧?

柯小斐心虚地侧脸瞥向白亦寒,后者面上却波澜不惊,好像他刚才只是在说别的什么轻松随意的话题。

好吧,假装听不见也是个缓解尴尬的好办法。柯小斐心道。

照片上的小白亦寒,和柯小斐一样笑得没心没肺。这样的笑容却在十八岁之后几乎再没出现在这张英俊的脸上。

直到现在。

柯小斐突然抬腿,面对面跨坐到白亦寒身上。

“学长,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是怎么叫你的?”

白亦寒一滞,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是否需要回答。

柯小斐搂住他脖子,贴到他耳旁用自以为诱惑十足的嗓音吹气道:“哥哥......白哥哥......小寒哥哥......还有什么......”

白亦寒全身战栗了一下,在他屁股上狠掐了一把,按住他的脖子就要亲。腿上这人却笑得合不拢嘴,以至他只能亲到嘴角。

不过没关系,反正后半夜的柯小斐就没那么容易笑出来了。

就这样,上班恋爱两不误的柯小斐,每天都美得云里雾里。

直到这一天。

白亦寒被叫去跟高层领导赴一场大型会议,柯小斐正按部就班地忙着工作,突然一声极没素质的喊叫吓到了这层办公区的人。

一个嘶哑嗓子的中年男人在公司前台怒吼着。

“白亦寒!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在这上班,滚出来见你老子!给我滚出来!”

大半的公司同事都被这喊声吸引起身张望,柯小斐怒从胆边生,啪得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狠狠一摔,大步迈了出去。

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凌乱略显消瘦的中年人正在前台拍着桌子大喊大叫,前台余然吓得正要打电话喊物业的保安,却被那男人一把抢过了话筒,扯掉电话线将座机一把摔在地上。

“写字楼办公区域禁止大声喧哗,另外,我们公司严禁外人不经预约就上门拜访。您请回吧!”柯小斐毫不客气地冲那人厉声道。

“你?!你是......”那男人瞪眼打量着柯小斐,突然张大了嘴巴恍然大悟道,“你是姓柯的那个小子吧!就那个寡妇养大的那个!”

这人正是白亦寒的亲生父亲,白时权。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白时权这人毫无素质,从来对着柯小斐的妈妈都是喊寡妇寡妇的,要不是看在他是白亦寒的父亲,柯小斐早就揍了他一百八十万次了。

柯小斐捡起地上的电话,插回电话线,对余然道:“打给物业,叫保安。”

余然忙点头拿起听筒,白时权又欲上前去抢,柯小斐毫不留情地挡在余然身前,狠狠推开他那只手。

柯小斐其实跟白时权差不多高,他身子偏瘦,白时权又是那种毫无底线不要命的混子,真动起手来柯小斐未必能打得过他。

但公司的年轻男员工大多在外跑业务,留守的女同事为多,在保安到达之前,也就只有他能先抵挡一下。

尽责的保安很快就赶到,将白时权拖出了办公大楼。他马上不死心地还要往回冲,柯小斐继续抵死拦着他,并威胁他再不离开就报警。

白时权愤怒地吼道:“你他妈管什么闲事!老子要找白亦寒,找我儿子!关你他妈什么事!”

柯小斐用同样的音量回道:“你找他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找他,你好意思说你是他爸吗?”

白时权:“妈的,这小子大学毕业就给我玩消失,家也不回,我辛辛苦苦养他上学,赚钱了也不报答我就跑了,没良心的小崽子!听说他有房有车了是吧,行啊,把该老子上的供都给我供出来!”

呵呵,果然是冲钱来的。

柯小斐:“你好意思说你养他上大学?他大一的学费都是我妈借的,后面几年都是靠他勤工俭学自己辛苦打工赚的,你凭什么让他回家?他有家可回吗?你家那房子天天被欠债的围堵,他能回家吗?他还有家吗,他亲生母亲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吗!”

白时权:“你他娘的丑寡妇养大的兔崽子哪来的资格跟老子我喊话!今天堵不到他我就不姓白!”

柯小斐:“你爱姓什么姓什么!有我在你今天就别想见到他!还有你再敢骂我妈一句试试!”

白时权:“就骂你家那臭寡妇了怎么着!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见他!”

柯小斐一拳砸在了白时权脸上,他的身高并不占优势,这一拳下去掌骨的旧伤险些复发,但此时被愤怒充斥着胸腔的柯小斐根本无心无力去感知疼痛。

“我是他——男——朋——友——”

一语毕,脸上挂彩的白时权竟然生生愣住了。

片刻的停顿,让柯小斐猛然发觉,周遭早已陷入一片沉静。

刚才二人的一番争吵,早已吸引了不少的围观群众。此时,无人出声,柯小斐耳中只能听见奔流的汽车轰鸣和写字楼前喷泉的潺潺水声。

然而白时权只是被他这句话一时吼愣了而已,他这种无赖岂是会在拳脚上吃亏的人,柯小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冲口而出了什么话,就见白时权已经疯狗一般挥拳扑了上来。

柯小斐心里一慌,心知这一拳是躲不过去了,脖子上却突然一紧,有人拽着衣领把自己猛地向后拉了一把。

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人坚实的胸膛,之后在一瞬间又被身后那人扯得继续向后退了一步,直到被那人牢牢挡在背后。

“白时权,你找我做什么?”

白亦寒面无惧色地对视着他的亲生父亲,语气中尽是冷漠。

“混账!”白时权时隔多年终于见到了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儿子,满腔怒火急需宣泄,将拳头捏得更紧,准备给白亦寒脸上也来上一拳。

几名保安拨开围观的人群上前按住了正欲施展暴行的白时权。

见自己无法在武力上占据上风,白时权极不文明地呸了几声,放下狠话:“你有种!我现在知道你在哪上班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养大你这些年,加上赡养费,你该给我多少钱,想清楚了就赶紧给老子打钱,不打钱老子天天上你公司闹,闹得你没脸见人!”

说罢,他瞥见被白亦寒护在身后的柯小斐,冷笑道:“不过你现在已经够没脸了啊,拿本该孝敬老子的钱玩儿男人哈,行,你他娘的要是吐不出钱来,老子就找这姓柯的要,他那个寡妇妈住哪我可是一清二楚!”

柯小斐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去,白亦寒却回身狠狠地拦腰搂住了他。

白时权又呸了几声,转身走人。

柯小斐悲愤交加全身都气得发抖,白亦寒紧紧抱着他以防他追出去,直到怀里的人喘息逐渐平静才略松了胳膊,在他背上轻抚着给他顺气。

围观群众们见白时权走了,都不好意思继续围观这对情侣,纷纷散了。

柯小斐这才发现,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跟着看热闹从公司下来的同事,还有刚才跟白亦寒一起回公司的高层领导......

完蛋了,这要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要说:  文海茫茫,相逢即是缘。感谢支持!

☆、完结章

当天,两人都没再回办公室工作。柯小斐担心白亦寒情绪不稳,不放心他开车,直接拉着他叫了出租车回家。

一路相伴无语。

进到家门,白亦寒衣服也没换鞋也没换,一把抱住了柯小斐。刚才面对父亲时的冷静荡然无存,脸上虽未掉泪,身体却如同哭泣般颤抖不止。

“对不起......”他抽搐道。

柯小斐为了安抚他,强颜笑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错,没事啊,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白亦寒松了松箍着柯小斐身子的手臂,双手抚着他后颈,垂头道:“怎么办......他找到我了......他不会放过我的......现在连你也......你以后怎么上班......大家都看到了.......还有你妈......”

柯小斐上一次见到白亦寒这个样子,还是那年他父母离婚,他一个人淋雨跑到他家那次。

柯小斐轻轻抱住白亦寒的腰,柔声道:“你别怕,没事的,先进去换衣服休息,我陪你,我们慢慢想办法,不管怎么样我都在,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哄着白亦寒脱了外衣和鞋子,像搀着孕妇一样扶他坐到沙发上,拿来热毛巾给两人都擦了把脸。开始了自己的心理疏导。

“我们慢慢想哈,首先你看他今天闹这么大动静,物业保安肯定不会让他再进去了。他在大楼外再怎么喊,别人也只会当他是疯狗,扰民扰得厉害了人家直接就会报警了。我们上下班都是开车走地下停车场的,所以他就算去公司也见不到我们的。”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白亦寒,直到白亦寒会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下去:“其次,他想找你要钱,要我说你就不给。他欠的那些赌债就算法律上你也是没有义务去偿还的。至于赡养费,法律上是应该要付的,但是他想要,有本事让他去请律师起诉你。我妈都提过的,他这些年被讨债的追得到处躲,让他知道在你这啃不到肉,没多久他就得躲远了。”

白亦寒茫然道:“但是,你妈妈......”

柯小斐:“你别担心,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注意点。老家那么多邻居亲戚的,谁不知道你爸什么人品,他们知道了都会帮忙照看我妈的。他无非就是上门瞎嚷嚷几句,我妈不开门就行了。再说那么多债主盯着他呢,他敢回老家,还不马上把他逮个正着,他才没那个胆子赖在老家骚扰我妈。”

柯小斐的这番安抚甚有成效,白亦寒不多时就平静了下来,伸手抚摸着他那张温柔的笑脸,眼中含笑又似要落泪。

柯小斐温顺地把头贴在对方胸前。

“哥哥,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这句话,十六岁的,毅然护在他身前的柯小斐就曾说过。

白亦寒深深回抱住早已长大成人的柯小斐。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得查查。”柯小斐抬头道,“他究竟是怎么找到你的?”

这时,柯小斐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毕竟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他担心是工作的事情,连忙翻出手机接听。

来电的是张弦。

原来,白时权是通过张弦找到的白亦寒。

春节之后,白时权的那些债主们暂缓了催债的频率,白时权偷偷摸摸地回了趟老家想打听白亦寒有没有回家过年。

他的房子早已被拿去抵债,无家可归,于是就进了张弦家开的网吧包宿。

好巧不巧,那时张弦刚参加完同学聚会,和他老爸在网吧前台闲聊着。他亮着柯小斐的名片给他老爸看,炫耀着他的同桌现在多么多么事业有成,在大城市大公司上班,顺带提到了白亦寒是他上司,吹着自己的母校多么人才辈出。

这番话被白时权听了进去,他趁那两父子一个不留神,从前台上摸走了那张柯小斐的名片。

张弦的爸爸认出了他,出声想喝住他,但人却已经跑没影了。

过了好几天,张弦才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后来通过他爸爸打听,得知白时权欠债多年,一直在找自己儿子意图父债子偿,这才慌了神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打电话通知柯小斐。

柯小斐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个死胖子张弦.......害死我们了知道吗......”

“对不起啊小斐,对不起啊白学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怪我脑子笨反应慢......”

“行了行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柯小斐将今天白时权顺着名片上的地址找上公司的事告诉了张弦,张弦吓得半死,继续拼命道歉。

“反正,既然这事你也有责任,你就帮忙去小区居委会什么的帮忙说一声,让那些阿姨们多照看照看我妈,别被他真的找上门吓着我妈。”

电话另一头的张弦发着毒誓保证完成任务,并且承诺会将柯妈妈当成自己亲妈一样保护周到。

“别别,我可不想认你当哥。”柯小斐打趣道。

挂下电话,柯小斐又继续专心黏糊起自己的“哥哥”。

虽然柯小斐的话很有说服力,但白亦寒还是无法心安。

他们的关系已经在公司暴露了。领导、同事们会怎么看?上下级,同性,情侣,这些标签加在两人身上,他们还能安心如常地在一起工作吗?

看来,至少,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必须要离职。

那一定得是自己。柯小斐入职还没满一年,这么快就辞职的话,简历会非常不好看。

当晚,哄着柯小斐入睡之后,在他额头嘴角轮流轻吻一番,白亦寒连夜写好了辞职信。

第二天,两人如常地出现在公司。

出乎意料的,同事们看他们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多了几分兴奋和喜悦,甚至有一种......恭祝新婚之喜的祝福。

白亦寒的辞职申请也被当成驳回。

大领导转着扶手椅,言之凿凿地回绝他。

“你刚升上来没几个月就要走,现在部门经理还空缺,你还让不让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活了?再说了公司又没禁止办公室恋情,你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了,要是对薪资待遇有什么不满的你尽管提,别搞辞职这种套路。”

对于众人的此番态度,两人都有点懵。他们本来是做好了迎接各种嫌恶质疑流言蜚语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世界居然真的比他们想象的要温暖很多。

到了下班时间,那几个平时玩儿得好的女孩子彻底放飞自我,齐聚到白亦寒的办公室。

“白总你不要辞职啊!”

“对啊对啊千万不要,我们公司真的不介意办公室恋情的!”

“是啊工作这么闷这么烦,没有你和小斐给我们作伴那不是无聊死了!”

“哎呀我们周末再出去玩吧,我好喜欢看你们俩穿便装啊!”

“对啊对啊你们下次一定要穿情侣装怎么样?”

柯小斐的三观和灵魂都遭遇了暴击。

“你们......为什么可以接受得这么坦然?”下班后的同事聚餐上,柯小斐问道。

李思佩:“不然呢?身边的人谈个恋爱难道还要大惊小怪吗,又不是高中生早恋。”

柯小斐:“但是你们都不会觉得很突然吗?”

余然:“为什么会突然?你俩不是谈了很久了,只是还没公开吗?又不是闪婚。”

柯小斐:“谁说我俩谈了很久了?!”

余然:“你俩就算高中没早恋,那也是大学就在一起的吧?这还不久?”

柯小斐:“我们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啊!”

李思佩:“你这是逗我还是骗我好玩呢?一个月?四年多前白总监就公开说过他有喜欢的人啊,难道那个不是你?”

柯小斐呆呆地转向白亦寒。后者一直注视着餐厅落地窗外的街道,完全没打算插入这场对话。

直到感知到了柯小斐的目光,白亦寒才转过来看着他。

“就是你。”

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最后一个送上祝福的,是柯小斐的妈妈。

柯妈妈似乎对他们俩的交往早有心理准备。并未过分惊讶。只是说道以后有亦寒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你也要好好待人家。

柯小斐的乐观不是没有道理的。白时权果然闹腾了一阵子就又销声匿迹躲债去了,后来听说他被一家债主捉住强行拘禁了几天,然后有人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反过来去告那家债主非法拘禁,官司越闹越大,他一心扑在追讨非法拘禁的相关损失赔偿上,无力再去骚扰儿子了。

幸福的生活越过越久。当柯小斐通过提拔做了部门经理之后,白亦寒也跳槽到另一家更大型的公司,得到了更好的薪资待遇。

两人上班不再顺路,但晚上回到家依然可以补足这一整天的甜蜜。

柯小斐却始终有个魔障过不去,那就是结婚。

虽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结婚两个字,诸如“隔壁公司的某某姐办婚礼了你听说没”,“我们要是结婚了也可以如何如何”,“听说结婚时大家都会如何如何”,但每次白亦寒似乎不是装没听见,就是毫无反应,或者转移话题,逼急了也就回一句“不急”。

这能不急吗!

不把这么优秀完美的学长早点绑定套好枷锁再把钥匙锁起来他能放心吗!

直到某次,当白亦寒过来问柯小斐,想不想出国旅游的时候,柯小斐虎躯一震,心觉有戏,终于要来了!

他自以为出国一定是为了策划一场浪漫告白求婚,可见白亦寒对自己已是司马昭之心板上钉钉了。

两人请好了假,打点好行李,在出发的前一天定好了闹钟,准备更衣就寝时,柯小斐脑子里还在幻想着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想象着到底哪一处景点最浪漫,最适合求婚。

白亦寒突然拉开衣柜,拿出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往他身上一罩。

“走,出去一趟。”

“啊?”

大晚上的去哪啊?

白亦寒不容拒绝地坚定地拉着柯小斐出门。两人先是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啤酒......

柯小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步就是带他到了天台。

但是这里的天台,却和老家那的天台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天台似乎同时也是一个休闲场所,分散地置放着几副花架、桌椅,花卉都以兰草、吊篮等绿色为主,因为楼层够高,视野也极佳,远处的星星和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连接成片,暖风清爽,星空熠熠。

白亦寒带着他找了一张似乎被提前擦拭干净的桌子坐下,然后......跟他喝起了啤酒。

“你不是一直想体验一下在天台喝啤酒吗?”白亦寒主动为柯小斐解释道。

话是没错,这的确是柯小斐喜欢看的台湾偶像剧里面的一个常见桥段。

在这三分暧昧七分诡异的氛围下喝完啤酒,白亦寒又拿出了......烟花棒......

将点燃的烟花棒,插进啤酒罐里,看着烟花滋滋地迸发。

又是神之偶像剧桥段......

白亦寒这是怎么了?

柯小斐完全懵了。

直到白亦寒终于......掏出了他做梦都想要的.......戒指盒。

眼前已经单膝跪地的这人温柔的面庞映着烟花棒的斑斓。

“这是你一直幻想的告白场景,我就在这里,向你求婚。

“柯小斐,爱情这种感情,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甜蜜、幸福的。但对我来说,那么长的时间里,被爱情支配的我,感受到的都是恐惧、质疑。你这样好的人,向阳光一样好的人,我真的配爱你吗?真的配让你承受来自一个男人的感情吗?

“但是,只要你愿意,我会用一辈子,几辈子去证明,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所以,我的小斐,你愿意吗?”

柯小斐在梦里、心里都排练过无数次的那句回答,临场居然崩了。

因为他哭了。

带着抽泣,结结巴巴的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

“我.....愿......愿意......”

完蛋了,能重拍一次吗?

等等,不对啊!

在看够了套上手的那只戒指之后,柯小斐突然狂摇着白亦寒的肩膀。

“你你你既然计划在这里求婚,那我们为什么明天出国啊?”

白亦寒笑道:“登记,然后度蜜月啊。”

“那我们谁的名字写在前面啊?”柯小斐没头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的。”白亦寒毫不犹豫。

“......好吧。”柯小斐虽然没什么意见,但还是觉得在夫夫地位上似乎被人压了一头。

白亦寒微笑着拢了拢柯小斐的外衣:“你总要让我一次吧?”

柯小斐贴上他的额头:“行行,让你让你,就这一次啊,以后什么事都要听我的,听到没?”

白亦寒亲上他的嘴角。

“是,白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源于对年轻人初入职场的各种美好幻想的满足。

譬如高效干练又体恤下属的上司,一群和谐互助友爱的同事,办公室恋情,一起上下班的同居恋人,自己生病时有人照顾,父母生病时有人分担,身处异地时有人愿意给自己一个家。

柯小斐是个在爱情上大器晚成的人,因为他是一个被爱和善意包裹着长大的孩子。他觉得世界本就是善良的,所以别人对他的好,他会感激,会回报,但就是不会往对方喜欢他那方面想。

白亦寒其实从小就能感受到后妈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真诚。养大他的那两个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甚至轻视人命的父母,并没有教他如何去爱人,如何去爱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柯小斐这个竹马的陪伴,很难想象这样的孩子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万幸的是,在柯小斐和柯妈妈的影响下,他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光,也尝试着去做一个带给他人温暖的人。其实可以说,柯小斐就就是那一缕阳光。

长大后的白亦寒当然能够认清这一点,因此他对柯小斐的爱是命中注定的。

这个世界并不是天生就围着谁转的,唯有深入骨髓的爱意才能撑起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私奉献。柯小斐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才是他开窍的那一刻。

文海茫茫,相逢即是有缘。朋友们下个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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