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小孩子的眼里会看事,杨家人后代的娃子们,看到白家的孩子穿花衣带花帽嘴里嚼着大块糖,手里还拿着蜜饯,都向妈妈要这要那.当妈妈的心里明白,上哪去弄啊!,便没好气的推搡着孩子,孩子一咧嘴哇哇地哭起来.一传俩,俩传仨,感染力极强,一会儿哭成了一大片.这哭声被上茅厕的白二奶奶听见,路经此处进了屋.她看到两家的孩子在一块,穿的吃的各有所不同,心里明白了,急忙去回报老爷.白老爷听后好奇怪地说道:‘;年前我已让牟掌柜的把东西送过去了,难道?/你唤人把牟掌柜的喊来!‘;
片刻,牟掌柜的来到白老爷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老爷找我有事?‘;白老爷脸子一沉说道:‘;年前我让你给杨家的东西,你送去了吗?‘;
牟掌柜的听后,狡黠的一笑,然后说道:‘;啊呀!让我给忘了,我马上送去!‘;
这姓牟的是有意让杨家的人难看,白老爷很是明白他的所做所为的.
牟掌柜的打开库房门,让家丁给杨家人送去一箱大块糖,一箱糕点,一箱蜜饯,还有水果之类的东西.杨家的小孩子看到这些吃的,小眼睛都亮起来.
不要说杨家的小孩子吵闹,就连劳力们都在盼望着这顿年饭,申时开饭,还有半个时辰就开饭了,大人们也在盼.都听帮厨的杨家媳妇们说:‘;三十下午的年饭一共要上三十道菜.‘;
杨家人知道,刚进腊月门子的时候,白老太爷的小儿子在自己的手下挑选了三十名精兵强将,用车拉上为父敬孝的吃喝和布匹前往白屯.这支队伍整整走了二十天,腊月二十四到达白屯.白老爷留他们过大年,谁都不肯.只见那领队的一员大将说道:‘;回到京城已是上元节了,花灯满街,人海闹市,万树银花,霓虹纷呈,使人流连忘返啊!‘;白老太爷实感过意不去,笑说道:‘;路途遥远,难为各位了,路上走好,诚谢大家!‘;临上路时白老爷拿出银两送与将士们,作为路上的盘缠,略表谢意.今儿个的厨房里飞禽有山鸡/野鸭/鹌鹑/飞龙.走兽有野兔/狍子/羚羊/梅花鹿/野猪/獐子.鱼类有鲫鱼/鲤鱼/边花/鳌花/撅嘴白鱼/最大的是鳇鱼,一根二百多斤重.山珍有木耳/猴头/榛蘑/香菇/草蘑/山野菜,厨房头三天就在准备这些菜了.腊月二十三,杨家的妇女们扎上头巾,打扫了整个白家大院的住房,贴上年画.把白老太爷和各位老人的被褥,拆洗干净,再绷好.两家老人看到后,心里乐滋滋的.
杨国振看到过年的事物一切安排妥当,带着一些闲人去看望白老太爷.白老太爷身子骨硬朗,穿着新衣坐在炕上,身后垫着枕头,看到杨国振带着杨家的人来,心里一阵高兴.白老太爷有七个儿子,六个都在场,只有小儿子官职在身,不由己便,没有赶回来过年.杨尚让老人被留在白老太爷那里,大家有说有笑,只等吃饭了.
这边的杨家人也开始忙起来,大家用木板搭了两套饭桌,没凳子就用柜子木墩当座位.杨家男人居住的库房,北屋一桌,南屋一桌,三十几号人得这样的排场.这时白老爷来看望大家,进屋说道:‘;好热闹啊!你们真会想办法.我们两大家子人在一起过年了,这在历史上都属罕见的.一年到头,大家都累了,开怀畅饮,解解乏,图个吉利.杨国标先跟我去放鞭炮!‘;厨子们,各家的媳妇们开始上菜了.鞭炮响完,菜也陆续上来.杨家的男人们望着这两大桌子菜,都看得发呆,不知往嗓子眼里咽着什么,谁也没吃过这上等的好菜啊!有的人眼里流出了泪水.
杨国振看到这场景,也被感染,只见他稳住心神高兴地说道:‘;大伙都坐呀!白老爷有话,今儿个开怀畅饮,但不能喝醉!过年了,开喝!‘;说到这儿,杨国振的眼角也有些湿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么多菜不知要喝多少酒,喝得兴致的杨国标站起身来,为杨国振斟满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说道:‘;来,四哥,祝您新年好运,我陪您喝一杯!‘;哥两个兴致勃勃的都干了.
杨国振夹了一筷头红烧鹿肉,放进口中品尝,太好吃了,我们身居农村,吃的是宫廷盛宴啊!杨国振心里这样想.
大家都起来为杨国振敬酒,只见他一阵推脱.杨国振忽而灵机一动,说道:‘;咱们玩玩棒打老虎,老虎吃虫,虫子嗑棒如何?‘;
大家齐声说好.
‘;谁与我先来?‘;杨国振看着大家说.
‘;我来!‘;杨国标站起身应战.
两个人用筷子磕起来,齐喊:
‘;棒子!‘;
‘;虫!‘;
杨国标心想:‘;凭四哥的作派,准喊老虎,我一定喊棒子,能赢.‘;
杨国振心想:‘;国标准以为我喊老虎,他必喊出棒子,我用虫来克他.‘;结果杨国标输了,被罚酒一杯.这第二轮杨国振心想:‘;他准以为这次我喊老虎,他非得喊棒子,我还用虫来制服他.‘;
两人对磕着筷子一同高喊:
‘;棒子!‘;
‘;虫!‘;
杨国标又输了.杨国标喝了被罚的酒,不甘心输,心想:‘;你只会喊虫/虫的,我喊老虎吃掉你!‘;
杨国振心里琢磨:‘;这回他非得称王喊老虎,我用棒子打他!‘;
两人磕着筷子同喊:
‘;老虎!‘;
‘;棒子!‘;
杨国标没想到到三招全输了,红着脸说道:‘;四哥,我宾服您的心计,脑子过人,小弟领教了.‘;杨国振听了,只是一笑.
半夜,吃过饺子后,小孩子们提着小灯笼出去放鞭炮,大人们在屋内围着油灯玩纸牌.杨国振提醒大家说道:‘;谁也不许玩大的,到了五更都睡一会儿,大年初一我们都去为白老太爷子拜年.‘;
‘;四哥,您累了就先倒一会儿,我和大家玩几把.‘;杨国标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铜钱.有乾隆钱,汉榆荚半两,五分钱半两,八铢半两,四铢半两,还有两枚秦朝的大半两.大家看到那两枚熠熠生辉的黄铜大半两,有的说:‘;咱们赢五哥的大半两.‘;杨国标瞪了哥们一眼,说道:‘;那一枚顶你们的一百个小钱我干!‘;杨国振站在他的身后说道:‘;你真傻,一千个换你的大半两,你都不能换,那两枚是真正的秦朝大半两.它可入药,专治妇女的月经不调血崩等症和金刃仗戟之伤,是宝钱啊!‘;
冬去春来,杨国振带领众劳力,把粪运到院外拌上土浇上水,中间底部放上柴禾点着沤起来.阴历三月挑选粮种用水浸泡,开始了育苗工作.杨家的媳妇们干完农活,闲时为丈夫和孩子缝补衣服.天气暖了,把缝补好的衣裳浆洗干净凉到屋外.
一日,杨国振在院中散步,想着心事.天还早,人们还在熟睡中,杨国振巧碰晨起的白老爷.‘;国振,你在想什么?‘;白老爷望着低头走路的杨国振问道.
‘;哦,是白老爷,我没想什么,随便溜达溜达.‘;杨国振有些掩饰不住自己的隐情.
‘;咱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不要总叫我老爷老爷的,从今天改口,管我叫大哥就行.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白老爷的问话,说到了杨国振的内心深处.
‘;不敢,不敢!我杨家的人都喊您老爷,小孩子都喊您太老爷,太太老爷的,怎可无礼!‘;杨国振非常恭敬的说着这些话.
‘;不!先不谈这些,这一阵子,我看到你的心里像压块石头,有什么事就同我说吧!‘;白老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杨国振脸上的变化.
杨国振用脚踢走了一块土垃垰,回头望了望,没有别的人,好大的院落还是静悄悄的.他的脸上有一种愁苦,一种不愿意向别人透露的东西深藏在心底.可在这一刻,如果再执着下去,将会误了大事,影响全盘的长远计划.他犹豫了一下,面带一丝微笑的对白老爷说道:‘;我族人落难以来,幸亏白家相救,免于死里而安生,承蒙白老太爷和您的大恩大德,杨家的人将世代不忘.想我两族人如果长期以往的这样生活下去,难免树大招风,产生磨擦.更不能再‘坐吃山空‘,拖累白家人.日后,青秧栽下,我杨家的人要离开白屯,去开创新的天地.眼下大事已做,趁这不忙之时,我要带领杨家的人去打一口井,地点是月牙泡中心的南岸,那是一片地肥水美之处,不瞒您说,要在那里垦荒.种子播下后再盖房子,打草的时候,我们已经伐足了木料,只能您应允后,方可动身.‘;
白老爷听后,并不感到意外,手摸杨国振的肩膀说道:‘;有志之事啊!不是我撵你们,到时候了.从我们一见面的那天起,你的眼神里就隐藏着一种东西,一种与常人不同的东西,这种东西在告诉我,你在苦苦地探求杨家人的生路,甚至是在做巨大的隐忍负重,等待有朝一日,龙腾虎跃,苦干一番,建立杨家的家园.这是大好事吗!我怎么会不答应呢?我扶持你们还来不及呢!不过,那个地方可是无人敢去居住啊!这百里方圆,人们都避开了那里,还记得黑鱼精的故事吗?‘;
杨国振望着善解人意而贤明的白老爷,笑说道:‘;故事总归故事--只要我们尊天,亲地,敬河神,不会出事的,这一点请您放心!‘;
这时,羊官打开圈门,一大群雪白的羊冲出来,随即;鸡咯咯咯地叫,鸭子呱呱呱,大鹅嘎嘎嘎,狗汪汪起来.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春雨滋润过的世界万象更新,大地复苏.虫鸣鸟叫,柳枝抽芽,大地铺上一层新绿.人遇春而情发之时,愈控而愈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白家的大地已被杨家的人栽好了秧苗,播上种.杨家的人在月牙泡的南地打了一口井,下了井凹木,铺上井盖,中间有一个方孔,四只脚的支架上安着轳辘把,轳辘上固定好的长铁链下吊着一个汲水的柳罐斗,摇起来咕辘辘,咕辘辘,这眼井水量足.有了这一眼井,使杨家的人眉开眼笑,它是生的希望.杨家的人每天套上十挂大车,拉上男男女女劳力去开荒种地.
有一天,家里留下了一名后生钉马槽,立马桩.他中午一觉醒来已进未时,一嗗噜爬起身,急忙去找拴马用的柱子,无意间来到东厢房后寻找.这是一栋好长的房子,他记得这房子后有柱子,果然他看见那栋房子的中间地段堆着一垛木头,他着急的走了过去.刚想挑几根直溜的,一阵女人嬉笑撩水的声音向窗外传来,他被吸引住了.那窗子太高,看是看不到的,他悄悄的搬动一根粗木向墙根靠了靠,用脚踩了上去.他用两手扒着窗沿翘着脚尖,想看个究竟.正在这时,一个人的声音使他惊慌,脚下的木头滚了下去.他跌倒地上后,爬起来撒腿就跑,回到马棚,心怦怦地跳.原来,他走向房后,早被牟掌柜的盯上了.
牟掌柜的喊醒了午睡的白老爷,白二奶奶也被惊醒坐了起来.
‘;老爷,老爷,不得了,不得了,杨家的一个小畜牲偷看白家的女人洗澡.‘;牟掌柜说话的声音很大,他故意这样喳喳呼呼把事情闹大.
这后生在马厩中,已听到了牟掌柜的大嗓音,顿时觉得血往脑上涌,心被震撼.这个院子待不下了,不容他多想,手里抓起一件什么东西,跳出马棚,飞也似地跑出了白家的大院.
牟掌柜的没有发现那后生已经逃走,他见着白家的人便讲此事.当那两个洗澡的女人听到后,都捂着红脸进屋哭起来,他们是白老爷的两个孙子媳妇.白老爷听了个稀里糊涂,忙起身走出房门,正看到白家的人围着牟掌柜的在听.‘;这小子在哪儿,走!去把他抓来,打死他!‘;白家的人气愤难平.
‘;都给我回去!不要再谈论此事.‘;白老爷的两眼瞪着众人在说.
白家的人都小声议论着进了屋.
这时,牟掌柜的凑近白老爷的身旁说道:‘;这是真的,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白老爷瞪了他一眼,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宣扬此事,等查明再说.‘;
‘;老爷,我和你去抓他问明白!‘;
‘;罢手,进屋去!‘;
事后,白家的两个孙子媳妇向白二奶奶哭诉:‘;求您老为我们做主,要是那个畜牲看见了我们的身子,我们无法做人了.‘;她们一边说一边在哭泣.
‘;行了,行了,以后查明再说,都别再哭了.‘;白二奶奶说着起身走了.
一下午,那后生没有回到白家大院.杨家人干完活回来已进戌时,大家跳下车,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竟管白老爷和白二奶奶严密地封锁消息,这音还是不径而走.两家人在一起胡乱的猜疑,你说你的理,他说他的由,都搞不清真相.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杨家而言,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杨国振早就预料到,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他让杨家的人去找那后生,回来问清楚,再做定论.
白家的大院任何地方都没有,整个屯子都找遍了,也不见其人.
白老爷走近杨国振说道:‘;是不是出事了?赶紧到村外围找找看,找人要紧,快去!‘;
这件事传开后,整个屯子都知道到了这件事情.一些好心的人把老人和孩子留在屋里,以屯子为中心向外扩散开去找那后生,都参加了找人的行列.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人们借着月光在寻找.杨国标等人在屯西白家祖坟茔找到了那个后生,人们吃惊的看到了一幕残状.那后生躺倒在一块坟头上,两手捂着裆部,血从指缝中流出来都凝了,鲜血殷红了土地,身旁有两颗血淋淋的肉丸.他已经疼得昏死过去,身子还在不停的抽畜.有人拾起了一把镰刀,此时,谁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杨家的人有人大哭起来,嘴里念道:‘;咋干这傻事啊!不要命了.‘;杨国标看到后,心里一阵震痛,高喊:‘;快救人!他还活着.‘;
杨国标等人把那后生背回来,找人的人也都陆续的回来了,他们很快的得知这后生阉割了自己.他的妈妈听到此事,脑袋轰鸣,哭得死去活来.杨国标把手洗干净,用一块干净的棉花蘸着盐水为那后生拭去了血迹和污物.
白老爷挤到人群前,手里捧着一包治红伤的药,急切地说道:‘;快!擦好后,把这药面多上些,还有粒药,给他服下.‘;
这件事使白杨两大家子人一夜没睡,都在等待那后生苏醒过来.杨国振整整地哭了一夜,他能不心疼吗?这是他的一个孙子啊!很多人围坐在杨国振的身边,劝着他老人家说道:‘;您老别哭了,想开些,看哭坏了身子.‘;
当第二次给那后生服药后,他醒了,人们在他的脸上看到的是一种很痛苦的表情,但是没事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七日后,那后生能下地走路了,他满嘴起着火泡,鼻子眼塞着浓涕.半月后他拐拐拉拉地跟上杨家人的车队,去垦荒种地,和泥抹房.实乃七日生津,八日铸就,虽下处缺了点什么,确也少了些累赘.两个月后包米已抽穗传粉,这后生也在偷偷地发胖,他变得力大无比,可说话已是娘们腔了.从那已后,他平时少言寡语,不说不笑,闲余时独坐一处,静心运气.他没有了一丝情意,了却了终生的儿女情长,不再有任何需要异性的梦想,变成了一位单独专一的另类人.他的性情开始孤僻,脾气越发刚烈而暴躁,稍不顺心,就要出手打人,他不像以前听别人的话了,可他的行为让别人畏之惧怕,像法官一样判决了自己.他不愿意接近别人,伴随自身的习性我行我素,杨家人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杨国振对他一时也没了主意.他为了控制自己发胖,少进食.天刚朦朦亮,他已独身野外,来到了自残地白家的祖坟茔,做虔诚的祈祷,求白家祖上不要责怪他.每日他在旷野中练功习武.让刀/枪/剑/戟/棍棒在手中生风,甚觉快活,一直练到满意方为此一节.接着是速跑,当有一天他伸手可捉奔跑的野兔,方知自己的能力非同小可.那位向白老爷献计献策的牟掌柜,给这后生取了个绰号:‘;杨大骟人‘;.有一天,牟掌柜的走近那后生滋事般的说道:‘;‘杨大骟人‘,你今后是否还有窥测裸女之心?‘;那后生听了,圆瞪双眼说道:‘;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我是说,你今后还想不想看光着身子的女人了?‘;牟掌柜的以为那后生没有听清,又解释了一遍.‘;乓‘;地一声,那后生一拳将牟掌柜的打个仰面朝天,然后拳打脚踢,没几下那姓牟的不动了.牟掌柜的在炕上躺了半月有余,还下不来炕.有一天白老爷去看他,他让白老爷为他做主,惩罚那小子.白老爷听后,冷冷地笑道:‘;那是你自找的.‘;
杨国振为摆平此事,找到那后生问道:‘;那天是否有此事,你看到了吗?‘;
‘;我啥也没看到,有人高喝一声,我掉下来吓跑了.‘;那后生说着当时的情景. 杨国振接着问道:‘;你当时想不想看?‘;
‘;我想看,但是没看到!‘;后生有些生硬的回答.
杨国振严厉地说道:‘;仅这一条就足够了,我不想再说别的了,按族法行事!‘;
‘;四爷,可以.我什么都不怕了,来给我用刑吧!‘;那后生倔强地说着.
中午吃完饭,杨国振让人扒去后生的衣服,只留一个裤头,只见那后生膀大腰圆英俊魁梧.他被人架着绑到院中的一个柱子上,这是宰牛时用的一根桩子,深埋在地下.杨国振高声说道:‘;大家听着,经我寻根问底,不管看没看到,确有此事.为了给白家人赔礼道歉,扬我族之法,把这小畜牲捆绑到柱子上,跪下!让太阳晒,一个时辰过后,给他浇一次凉水,直到|亥时|.‘;杨国振这一喊,白家的人都出来看热闹.那牟掌柜的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手捋胡子大笑,他笑够了说道:‘;晒死这小兔崽子,天黑让蚊子把他吃了!‘;他恶狠狠地说着这两句话.
杨家的人没人出来看,都在屋内偷偷的为这后生流泪.伏天中午的烈日真是毒啊!一袋烟的功夫,那后生的皮肤都红了起来,摸一把火辣辣地烫.说来也怪,南边的天空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杨国振心想;‘;苍天有眼啊!这孩子有救了.‘;一会儿雷声大作,下起了牛毛细雨,不冷不热,这雨温柔柔地一直下到天黑.毛毛雨又化作了大热风,一个劲地刮,刮得人们连看热闹的兴趣都没了.到了亥时,刑法结束,那后生被解了下来,人们渐渐地散去.
杨国振走近前小声地问道:‘;晒得疼不疼?有没有蚊虫咬你?四爷心疼死了,可是没有办法,不这样难平两家之事啊!‘;杨国振说到这儿,落泪了.
‘;四爷,我告诉您,可舒服了,我不怕这个.‘;那后生说完一笑.
事先,杨国振找到白老爷商量过,要把那后生刑法示众.白老爷听后,叹息着说道:‘;不这样难平此事啊!我也救不了他.‘;
这真是人救不了,天救!
亥时--晚九点至十一点.
眼下这阵子杨家的人还是托坯,要盖些仓房,盖好的房子正在安门安窗户.杨家的媳妇们编了许多苇莲子,用来苫窗户苫坯垛.男人们在泡子边不远的地方盖了两座神庙,一个是土地庙,一个是河神庙,里面的神像和装饰品,都是画匠和瓦匠搞的.祭过河神后,他们在泡子边向田地头挖了一条渠道,有一里地长,把水引入一个‘;王八坑‘;内,以防干旱天.王八坑一人多深,水面总是和泡子的水面连在一起,可游泳或洗澡.杨国振站在房顶上,望着南面那片绿油油的青纱帐,心想庄稼成熟打粮指日可待.又看到这笔直的二十栋三间房,错落成两排,前排和后排相隔四十步远,向南都留出了自己的园田地,这些房子可以住四十户人家.身后那向北通入泡中的渠干,永远使他们的地块不发生旱情,这干渠可向南地延伸,需要多长挖多长.他们用苇薄插住了渠干的出水处,不让泡子中的鱼游过来,杨国振下令任何人不准打泡子中的鱼吃,违者按家法行事.他笃信,自己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杨国振从支在房沿边的梯子上下来,看到这群生龙活虎干活的后生们,心里充满了希望.他对大家说道:‘;这屋内的墙再有七八天就干透了,上秋搬迁.明天都过来编苇席,搭好的火抗用柴禾烧一烧.‘;人门听到后乐得直蹦,一阵忙活.晚上临走前,那整齐的两排小房,烟囱都冒着白烟.
第二天是更为独特的一日.男男女女编苇席,弄得满身都是苇毛,这苇子是冬季打的陈苇,毛毛多.午饭吃过后,杨国振说道:‘;女人先去‘王八坑‘洗澡,在岸边洗,万万不可往里去,以免出事!女的洗完,男的洗.‘;杨国振心想:‘;这群人熬得也太苦了,虽是夫妻,却都在分居.‘;
中午天热,都愿意洗澡,大家听到后各个眉飞色舞.一个时辰过后,洗澡的人都陆续的回来了.杨国振望着大家笑说道:‘;下午休息,有媳妇的都回自己的屋去,没媳妇的上我屋里来,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说完他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男人们都领着自己的媳妇走了,剩下的是阉割自己的那个后生,像一尊佛像坐在地下的苇子上,两腿盘坐着闭目养神,静心运气.杨国振望着他,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一七九五年,农历七月初七,在万事具备的条件下,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迎着不冷不热的东风,由白屯出发,向月牙泡中部南端新建的杨屯挺进.临行前的晚上,杨家的人激动得一夜没睡,大人小孩都在做着一切准备.白屯也是如此,白老爷命令刘掌包的套上十五挂大车,拉上五十个人,为杨家的人搬迁,安家.
清早,杨国振带领杨家的人去为白老太爷请安,道别.杨家的人来到白老太爷的住处,屋里屋外跪下一大片人,整体山呼海啸般地同声齐说:‘;感谢白老太爷大恩大德,救我杨族生灵,我们将永生不忘,愿我们世代永结友好毗邻,有难相帮,不分你我,直至千秋万代!‘;
杨国振眼含热泪,告别了白老太爷,白老爷和白二奶奶等人,白家的一些女人都在流泪.头天晚上,白老爷来看望杨家的人,并与杨国振商量搬家一事,最后白老爷说道:‘;我给你们带够到秋后的粮食--杨老太爷就不要一起走了,在这儿我们会照顾好他老人家的.‘;
杨国振心里明白:‘;自己的老爹与白老太爷已相处得难舍难分了,这会儿离去,白老太爷受不住啊!‘;想到这儿,杨国振语重心长地对白老爷说道:‘;两位老人相濡以沫,并非你我断做分离而可行,不能让二老的心伤,我父住这儿,有劳您和白家人了.‘;杨国振说完向白老爷抱拳施礼.
白老爷感叹地说道:‘;我的下话你听了可不要生气,看来这二老必定是一走一留,方可了断此事,到时候再说吧!‘;
白屯通向杨屯广阔的原野上,早已被杨家人的车马往返间压成了一条路,人们管它叫‘;小道子‘;,此时的行进间,几只苍鹰在头顶上高高地盘旋,,有人唱起了个古老而怪诞的歌:
没人跟我
都闲我瘦
没人爱我
都怪碰上个小矮头
你在井沿打出溜
我在后面耍鬼头
你回身瞥眼对我说
要想娶我你做‘;王侯‘;
可怜这个小毛头
一辈子只有愁啊愁
这张掌包的唱完,引起满车人的大笑.杨家的人踏上这片土地,方露杨家人的本色.大姑娘,小媳妇们的话匣子都打开了,有讲故事的,有说笑话的,有挤眉弄眼的,有听得痴迷的,还有大喊大叫的,说到荒唐处,整车的人轰然大笑.
杨国振的三儿子,杨旺的媳妇张氏向张掌包的说道:‘;你老婆孩子啥都有,愁什么愁?今天是杨家的乔迁大喜之日,大家看这天有多蓝,白云飘飘,准是个好年头.‘;
‘;我说大妹子,那还用说,你别老看我不顺眼,一笔写不出俩‘张‘字来,有本事你也给大伙唱一个.‘;张掌包的和张氏叫起劲来.
‘;啊哟,你以为你能难住我,唱就唱,大伙听着.‘;张氏用清亮的嗓音唱道:
小二哥傻呵呵
一天到晚想老婆
媳妇回娘家
他整日趴被窝
小二哥套破车
直把岳父家门摸
岳母问他来干啥
这不怪我怨这车
张氏唱完,满车的人大笑不止.
九个月在外姓氏人的屋檐下,使杨家的人憋闷透了,一但远离白家的篱笆墙,他们像出笼的小鸟,展翅飞翔在天地之间,任各种情感喧嚣在这片广袤的原野上.任何清规戒律只能在学堂上朗朗有声,在政治气氛中显露威严,在今天这样的出行中,规矩已不复存在.不但每辆车传颂着不同的故事,就是白家十五挂车上的人,也在讲着新鲜事,唱着好听的歌,连杨国振也大声和车上的人说着笑话,谈着趣闻轶事.这支车队所有的人,身在美丽的大自然中,像是一次遥远的野游,令人心里怡然而活泼洒脱.从此,杨家的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三)荏苒流年
更新时间2006-1-24 6:29:00 字数:0
前人为后人铺着路,他们向沟壑上的一块板.
在动物的大千世界里,有一种动物叫‘;羚羊‘;,当群体被凶猛的大野兽追杀路遇山涧时,那逃避的方式极为奇特和悲壮.它们一起一对一对的向前跳跃,一次跳跃只能达到一半儿,瞬间一只在下降,就另有一只踏在它的身上垫脚,产生第二次跳跃.每组一对的跳跃过程中,都是这样地在进行,有一只跳到对面的山崖上,有一只落空跌进了万丈深渊,为另一只献出了生命.安全逃生的是小羚羊,保全它们而以生命为代价的是老羚羊.
杨国振一大家子人在当日下午未时安家完毕.他让家人摘了许多青菜,叫白家人随车捎回去,给白老太爷一家人品尝.并告之白家人,搬迁一切顺利,不必挂念.白家的一行车马返回,戌时可到白屯.
五年过后,杨国振已经六十七岁了,他亲眼看到这些年间,杨家的七个姑娘嫁给了白屯.杨屯也娶过来几位白家的姑娘,两个屯子已成为了亲家邻邦.凡有大事时,两屯的掌门人互相切磋,互利互惠.白老太爷死于一七九六年的春天,享年九十二岁.杨尚让老人在那悲痛几日后被白家人送回杨屯,一七九六年秋卒于杨屯,享年八十八岁.杨国振在屯西北靠泡子边的一块高岗上,为老父亲选了一块墓地,埋葬了老人,全屯几日悲哀,不必细说.
杨大骟人已年满二十二周岁了,有时给白家捎信命他而去,马都不骑,跑着就去了,半个时辰过后准到,他已是两个屯子赫赫有名的飞毛腿了.去年冬季一伙|胡子|骚扰杨屯,被杨屯人打个落花流水,杨大骟人卓有战功,令杨国振心里高兴.
杨国振觉得自己老了,心里一阵感叹:‘;二哥国玉少年夭亡,大哥,三哥先我而走,都只活了五十多岁,自己到了这把年龄,恐怕是也快到时候了.‘;
一日,杨国振将各分支的管事人邀请来,商议要事,众人到来.杨国振望着大家低沉地说道:‘;我族人建屯以来,扎根在此,已成大业.尊天,亲地,拜河神已成大祭,使我族兴盛,子孙繁多.近年来胡子不断骚扰我屯,恣意进犯我屯,大有灭我屯之趋势.为保我族家园平安,抵御外来入侵,从今儿个起,由众所周知的杨大骟人每天晨起带领大家习武,功在身强我族人.连日来,我深感力不从心,体所不支,日后主管杨家的大事,由我的三儿子杨旺接任,希望他不负重望,再使我族人兴旺,大业昌盛.‘;
大家齐声喊道:‘;遵命!‘;
胡子--土匪.
一八00年农历三月,杨国振离世,享年六十七岁,杨旺带领族人将老父亲埋在爷爷坟的脚下.杨旺四十三岁,三子杨万昌一十六岁,跟着杨大骟人学武,后与杨大骟人在反击胡子当中屡建奇功.
到了一八一0年杨万昌的二子杨荣一岁.
一八三七年杨荣的长子杨泰山一岁.
一八六三年杨泰山的长子杨久福一岁.
一八八九年杨久福的长子杨翠新一岁.
一八七三年杨泰山为杨家的掌门人.
一八九八年杨久福为杨家的掌门人.
一九一二年杨翠新为杨家的掌门人,立杨屯为‘;杨翠新屯‘;.
一八七三年杨荣死后,由杨泰山接任族长,当年杨泰山三十七岁,正值八世祖人丁不旺之世,他与在世的八世祖们商议道:‘;各位尊老,为继承祖上先德,杨我族之威,平世态骚乱,必颁新法,来制约屯中各姓氏族人.目前,应避免各支派,各族派纷乱起争,不服管束.请各位族长图谋,以稳我族人历代权柄在握,为子孙创立基也,实乃当务之急,望长辈们献策.‘;
在世的八世祖,五十九岁的杨剑说道:‘;助我杨族,必发动杨氏姑爷,不分老少辈前来助我族,方是一法.‘;后经在世的十几名八世祖推敲,都觉得此办法为妙.杨泰山听后欣然笑道:‘;感谢各位尊长,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八,月底是‘地藏‘节,那日我族人将在土地庙‘社祭‘天神,请各位尊长严守机密,求杨氏的各辈姑爷相助,祭天之日颁布新法.‘;
七月三十那日,祭品供桌设在土地庙前.屠户将一头牛和一头羊宰杀,血浇土地,然后将牛头和羊头置于供桌上,牲畜血殷红了祭桌上的黄布.桌前站立着杨泰山和一些头领,两旁一字排开的是手持刀枪的侍卫,他们的身后是红/黄/绿色的彩旗在迎风飘扬.全屯的大人小孩,六百多人参加了这次群体‘;社祭‘;,形成了一个方阵,人群外有持刀的卫士,林立成排.巳时一到‘;祭天‘;.正时刻,只见杨泰山向前跨进一步,用宏亮的嗓音说道:‘;各位尊长,各位乡亲,今天是‘地藏王‘节,我杨屯百姓跪拜土地庙前,要与‘土地‘,‘地藏神‘立约.凡属我屯之民必尊‘土地‘,‘地藏‘之神;大愿所藏浑后也,在世要修功德圆满,往生极乐入地如水源远流长,为做人之道.‘地藏王‘节,乃我屯之盛祭大节,每年必拜.上有苍天,更为昊大,此须拜地敬天,诸神保我一方平安.我们在此立约,是与诸神立约,还要敬‘河神‘,确保我屯乡民万事无灾.为诸神立约的启示为;天公在上,我们尊天道法,土地在下,是我生之阔土,地藏中心,为修身之极点,河神旁佐,普照万家皆富.望众民听好;在此屯为民者,不分年长年幼必尊守以下规定.近年来,胡子猖獗,恣意侵犯,扰我民心,伤害无辜,掠夺财产,坏事做绝,人心大乱.为保我方无乱,求诸神制约的屯中规定是;屯中有难以敲铜盆为号,听后家喻户晓,每户报急敲声不断,速而出击,责无旁贷.与敌亲者,诱导入村者,村中坐探者,一经查实,格杀无论!杨屯之法为屯之大法,望众所周知而必遵,违者自食其果,咎由自取,无人怜悯.各氏,各族的掌门人,要为人师表,宣讲屯中的规定,要人人皆知,保我方无乱.愿诸神保佑我方平安,人和,吉祥,送诸神!‘;随着杨泰山的一声长喊,全体跪拜,叩头.杨屯百姓为之震慑,虔诚祈祷诸神.群体‘;社祭‘;即扬屯威,平定了民心,确立了杨家的统治地位.二十五年之后,杨泰山离开了人世,由三十五岁的长子杨久福接任了杨家的掌门人.当时的杨翠新十岁,就读于屯中‘;私塾‘;已四年.教书的先生姓陈,有一小女八岁,脑后梳着一根向上翘起的小辫子,同杨翠新一块读书,名叫‘;璎子‘;.学堂上还有十几名小孩子,有男孩儿,有女孩儿,大都来自屯中的富家子弟.
有一天,杨翠新放学回家,走进大院正看到一只苍鹰从空中冲下,去捕捉群鸡中的一只.他看得惊呆,急忙抓起一根树棍,向苍鹰跑去,但是已晚,那只鹰用利爪抓起一只鸡腾空而起.他眼巴巴的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只‘;芦花‘;母鸡被掠走,其它小鸡惊得‘;咯咯‘;地叫着,四处乱蹿.母亲也看到了这一幕,‘;翠新,你要小心,看老鹰抓挠了你!‘;母亲一边说一边去撵鸡回窝.
‘;我才不怕呢!孩儿恨透了这鹰.‘;杨翠新向母亲高喊着说道.
杨翠新进了屋,看到二弟玉新和三弟德新在玩耍,小弟景新在炕上睡觉.玉新七岁,德新五岁,景新三岁.
杨翠新生气地说道:‘;别闹了,我的‘芦花‘让老鹰给吃了!‘;说完他的眼圈红了起来.
两个弟弟听到后,停止了打闹.玉新凑上来说道:‘;大哥,别难过,我的大黄花母鸡给你.‘;
德新也上来说道:‘;大哥,我的大红公鸡也给你.‘;
杨翠新联想到‘;芦花‘;将残死在那只鹰的勾勾嘴下,心里一阵悲凉,便没好气的说道:‘;二弟,三弟,你们都出去玩吧!我要温习功课.‘;
玉新和德新看到哥哥生气了,都离开了他的身旁,出去玩了.
杨翠新在想:‘;我的芦花好惨哟!这世界让鹰给耍了,等有一天我非捉到你,给芦花报仇.‘;
杨翠新端正的坐在桌前,念起了魏征的<<十渐不克终疏>>,他大声朗读道:臣奉侍帏幄十余年,陛下许臣以仁义之道守而不失,俭约扑素始终弗渝.德音在耳,不敢望也.顷年以来,寝不克终!谨用条陈,裨万分一.
陛下在贞观初,清净寡欲,化被荒外.今万里遣使,市索骏马,并访怪珍.昔汉文帝却千里马,晋武帝焚雉头裘,陛下居常论议,远希尧舜,今所为更欲处汉文晋武下呼!此不克终,一渐也.杨翠新很喜欢读这篇文章,当读到后文;此上天示戒,陛下恐惧忧勤之日也!千载休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为而不为,臣所以郁结长叹者也.他读完这篇文章之后,陷入了沉思.一阵过后,杨翠新读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这是一篇古人的出色文章,有月升,江流,人动的自然美,杨翠新对这些文章爱不忍释.只见他诵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
这时,母亲说道:‘;翠新,吃饭了.‘;杨翠新刚读完‘;何处春江无月明‘;,被妈妈的话声打断了,下句只说出一半.‘;妈妈,这是老师留的必读课文.你和姥姥,弟弟们先吃吧!‘;母亲走了,西屋里又传出杨翠新朗朗的读书声.
杨翠新读完收起书,去了吃饭的东屋.‘;姥姥,我长大了给您买好吃的.‘;杨翠新说着扑进姥姥的怀中.
‘;我的好外孙子,姥姥一听到你的读书声,心里头都直乐,有出息的孩子啊!快吃饭吧!‘;姥姥抚摸着杨翠新的头在说.
戌时一过,杨屯回来一支马队,领队的是杨久福.他进屋后从背兜里拿出两只小白鸽,放进鸽子窝,这是白屯的鸽子.同样,白屯也有杨屯的鸽子,两屯有急事把字条系到鸽子腿上,然后放飞.鸽子是一种恋窝求食而急切归巢的小动物,多少年来白杨两家就是用它来传递信息的.杨久福说道:‘;小白鸽呀,小白鸽,你是神物啊!你象征和平,可天下并不太平.你和杨家的鸽子踩蛋,繁殖了一窝又一窝,这仗是打了一场又一场啊!天下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妻子朱虹过来问:‘;胡子退了吗? ‘;
杨久福说道:‘;得回咱们屯去了人,把胡子打懵了,不然,难退!‘;
朱虹说:‘;吃饭吧!都在锅里热着那.‘;
‘;上饭!老婆.再来点酒!‘;
‘;看你那喉叭病,气都上不来,还喝酒啊?‘;
杨久福笑说道:‘;今儿个高兴,喝点!‘;
三天前,白屯被胡子围困,当杨屯的鸽子从白屯飞回,杨久福得到了消息,他组织五十人的马队去围打胡子.白屯的掌门人已是白贵德的第五代传人名叫白文,他年满四十.白文带领屯子中的百姓,百余人抗击胡子两天,硬击不退,无奈发信杨屯求兵.胡子的马队有百八十人,掠走了白屯的羊群,夜晚燃起篝火宰杀羊只烤吃.土匪们架起了帐篷,安营扎寨,大有随时打下白屯之势.
白文在鸽信上写着久福老弟如面:‘;胡子大举进犯我屯两日,抗击不退,我屯告急!望闻知速发兵来助,你方与敌接火后,我屯兵即刻冲出围打,赶走胡子.‘;
白文
光绪二十四年农历七月二十书
杨久福患有肺气病,他哮喘吁吁,带领众骑兵,身背枪支火药,干粮/水/火速抵达白屯.他观敌料阵,足未立稳,忽见白屯一百多坐骑冲了出来.杨久福喉喽气喘地喊道:‘;抢占东南方的土包地,给我狠狠地打!‘;杨屯兵与胡子交了火.胡子看到东面来了一支马队,不知甚人,刚想问话,又见白屯杀出一支庞大的马队,一时被搞懵.胡子的马队乱了阵脚,马在嘶鸣乱叫.这边杨久福的人一阵排枪打响,胡子十几个人翻身落马.白屯的战鼓咚咚响,铜锣紧敲,喊声杀声四起.胡子们向杀来的人胡乱放着枪,一边打一边退,慌忙弃尸而逃.
胡子被赶走了,白屯伤了三个人,杨屯伤了一人,伤者被抬回白屯治疗.胡子被打死十一人,白文安排人手去刨坑,哪些胡子的尸体被埋在了胡子昨晚安营扎寨的地方.
这以后,两屯用夹击胡子的办法,打退了胡子的多次骚扰.两屯的人每战胡子一次,坐下来总结一次经验.即使是农忙季节,也都集体挎枪下地劳作,屯中留下站岗放哨的,以防被胡子袭击.
一九0二年杨翠新十四岁时,已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妈妈又给他生了一个小妹妹,名叫杨翠莲,已经两岁.有一天妈妈抱走小妹不在家的时候,他上房取下了扣野鸽的‘;捞子‘;,在院中钉了一个小木撅,从鸡窝里抓出一只他不喜欢的鸡来,用绳子绑上一只腿拴到木撅上,把捞子扣上,一头的边缘用带叉的树棍支起.树棍上系上一根长长的绳子,他和弟弟们趴在屋内的门槛下,用手攥着绳子,等着老鹰来.鸡在木撅子边乱扑腾,不到半个时辰,一只老鹰从天而降.这只老鹰很是狡猾,扎到捞子边不肯往前走,鸡被吓得惊叫起来.过了好一阵子,那只鹰慢慢地向捞子走进.突然,那只鹰敏捷地向小鸡抓去.杨翠新猛的一拉绳,捞子扣下.与此同时,哥几个‘;噢‘;的一声跑出房门.鹰见人来,使劲向起飞,没有用,上面是软线绳织的罩,鹰使出浑身的解数,也没有逃出来.杨翠新打开上口处,用‘;抄捞子‘;扣住了那只鹰,他让弟弟们抬走了捞子.他用腿压住鹰身,去拔鹰翅上的羽毛,鹰得把就咬他一口,再用利爪挠他的腿,待他把鹰的大翅全拔光,胳膊和大腿上已是伤痕累累了.他接着拔鹰脑门上的羽毛,全拔光之后,气得松开了它.老鹰一下子变成不能起飞的秃鹰了,一溜烟钻进了板棚里,再也不敢出来.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杨翠新晨起去看那只鹰,老鹰被雨淋得瑟瑟发抖.杨翠新冲着那只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专门制服你的枭神,看你今后还吃不吃鸡了?‘;他用一根绳在鹰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双死扣,勒不死它,又跑不掉,鹰没有咬他,完全失去了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