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初,对英国首相丘吉尔来说,是一个喜忧参半的时期。当时,希特勒的军队已经把英国人打得焦头烂额,德国出动2400多架飞机日夜轰炸英国,对英伦三岛进行海空封锁。仅仅在舰只方面,英国就损失了500万吨,处境极为困难。于是,有点举手无措的丘吉尔不得不从伦敦匆匆飞往华盛顿,找他的老搭挡罗斯福总统,一诉衷曲了。
罗斯福与丘吉尔的会谈中,详细研究了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之后,盟军的战略部署和作战计划,以及军工生产与分配等问题。罗斯福认为,目前德国仍然是盟国的主要劲敌,美国大批的军工产品将源源不断地支援欧洲战场,促使盟军首先打败德国和意大利。在远东暂时采取防御战略,阻止日军向前推进,建立一条从美国西海岸到澳大利亚的可靠的战略交通线,确保澳大利亚这一反攻基地,为以后大反攻作准备。罗斯福还向丘吉尔建议,重新划分美英作战地区:英国负责印度和印度洋,包括苏门答腊;美国负责整个太平洋,包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至于美国方面,高瞻远瞩的罗斯福其实早就作了充分考虑。他将太平洋战场分为两个战区:①西南太平洋战区,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所罗门群岛、俾斯麦群岛、新几内亚、菲律宾和荷属东印度群岛,由西南太平洋舰队负责作战,麦克阿瑟陆军上将任总司令;②太平洋其余地区,由太平洋舰队负责作战,尼米兹海军上将任总司令。
精明的白宫主人丝毫没有忘记给东京当局一点颜色看看。但棘手的问题是,美国从任何一个残存的基地对东京进行空袭,都嫌距离太远,所以必须使用海军航空母舰。然而一个不容置疑的问题是,日本在离本土800公里外有雷达哨艇巡逻,空袭飞机必须从相隔1000多公里远的地方起飞,往返航程约3000公里,对一般海军舰载机来说,这样的航程的确是太远了。而如果将那些数量不多的宝贝疙瘩航空母舰停在一个固定的海域里,等待空袭飞机返航,没准会遭到日本飞机的轰炸,对罗斯福总统来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去冒这个险的。
经过反复权衡,罗斯福决定使用美国陆军航空队的B—25米切尔式远程轰炸机,采取单程飞行,起飞后航空母舰立即返航,飞机轰炸完毕后,转程向西,在中国机场降落。B—25米切尔式远程轰炸机是当时美军中高性能的轰炸机,它能从航空母舰上起飞,配有额外油箱,装载一吨重炸弹,续航4000公里。由于它体型宠大,起飞时需要有足够的空间,一艘航空母舰上能运载16架。尽管如此,由罗斯福亲自导演的这次冒险行动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始了。
经过精心挑选,由詹姆斯·杜立特尔中校担任航空队长,威廉·哈尔西海军中将为舰队指挥,执行这次任务的关键载体则是战功赫赫的”大黄蜂”号。
说起“大黄蜂”号,人们自然会想起“香格里拉”。发生于1942年4月18日那次著名的轰炸事件后,美国总统罗斯福声称:轰炸机是从香格里拉(即世外桃源)起飞的。当时,被炸得懵懵懂懂的日本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香格里拉就是美国“大黄蜂”号航空母舰。
“大黄蜂”号是1940—1941年建造的又一艘“企业”级航空母舰。它的基本数据与“企业”号相近,标准排水量19900吨,满载排水量25500吨,长247米,宽25.3米,吃水6.6米,配备80架飞机,8门127毫米高平两用大炮,16门40毫米自动火炮,16门20毫米自动火炮,舷部装甲厚152毫米,甲板厚76毫米,全速34节、机械总功率120000马力,舰员2070人。
1942年4月之日凌晨,一次伟大的报复行动在旧金山居民的酣梦中悄悄拉开了帏幂。坐在指挥室里的哈尔西中将接到罗斯福总统的命令:舰队立即起航。于是,“大黄蜂”号在6艘巡洋舰的护送下,徐徐离开了海港。它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向太平洋深处驶去。
米彻尔舰长此时正站在”大黄蜂”号的甲板上,凉凉的海风深情地舔着他的面颊,舰上满载着大型的B—25轰炸机,巨大的机翼伸出舰外,浮在水面上。这位饱经风霜的海军战士不禁有些激动了。他知道,能在“大黄蜂”号上服役,并不是每一个海军士兵都能遇到这种机会。这些都是被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士兵,他们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过硬的军事本领。就拿年轻的飞行员来说,他们大部分来自美国的大学或中学,经过严格的体检后,来到初级飞行学校进行培训。在这里,他们将接受柔道、自身防工、游泳等体育训练。为了培养他们的集体精神,还要进行美式足球训练。接下来,他们被送到训练中心学习飞行,一般为3个月时间。经过飞行考试,只有30%的学员成为正式的海军航空兵飞行员。他们被分派到各个部门,而能分到航空母舰上的飞行员,无疑在各方面都是杰出的。他们在登上航空母舰之前,要用两个月的时间在训练舰的甲板上进行起飞和降落训练,同时学习各种轰炸和航海知识,成绩合格者才有资格成为航空母舰舰载机的飞行员。此时的“大黄蜂”号,正装载着这些海军精英和以杜立特尔中校为首的陆军飞行队的80名肩负特殊使命的飞行员,一声不吭地直插日本的心脏。
而对于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很多人还是一无所知,甚至包括米彻尔舰长。直到“大黄蜂”号驶离旧金山,迫不及待的米彻尔舰长才奉命打开了印有“绝密”字样的装有上级命令的信袋,看完后,他兴奋地向全体舰员宣布:“大家请注意,再也没有比我们今天要执行的任务更为光荣的了!这是人们对我们的信任,‘大黄蜂’号航空母舰要运载杜立特尔等80名飞行员横渡太平洋,到距离日本海岸几百海里的地方,用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陆军轰炸机去轰炸东京!”
“OK!”舰上立刻沸腾了,到这时才清楚自己将要去干什么的飞行员们,更是激动异常。
“大黄蜂”号肩负着世界反法西斯战线人民的重托和神圣的使命,在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上,向日本海岸疾驶着。4月13日,“大黄蜂”与早已等候在中途岛以北的以“企业”号航空母舰为首的第十六特混舰队会合了,整个舰队交由哈尔西将军指挥。力量大增的“大黄蜂”像一只巨鸟,迎风劈浪斩波,气势腾腾杀向日本鬼子的老巢。
4月18日凌晨,哈尔西将军率领的舰队已接近了日本海域。为了不被敌人发现,他们秘密地、十分小心地向前行驶着,他们的最后目的是在距离东京450海里的海域,让陆军轰炸机起飞,然后迅速返航。时间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距离也在一步步地缩短,眼看着东方的海面上已泛起了鱼肚皮,离东京只剩下700多海里了。杜立特尔和其他的飞行员们都在查看日本地图和中国地图,做轰炸前的准备工作。坐在指挥室里的哈尔西海军中将也格外兴奋,他不时地掏出怀表来看着,再过几个小时,狂妄自大的东京好战分子将会目瞪口呆地张望这些神秘的天外来客了,那将是何等刺激的一幕!
然而,上帝似乎有意跟他开了个玩笑,正在这时,忽然接到了舰桥上值日官的报告:前方发现了日本渔船!
“什么!”哈尔西将军猛吃一惊,他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会出现麻烦,“命令舰队马上改变方向!”他寄希望于日本渔船还没有发现美舰队,迅速隐蔽踪迹。然而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哈尔西所想象得那么好,日本渔船已经发现了这位不速来客,一面迅速向联合舰队报告,一面紧紧盯往了美舰队。哈尔西不禁皱紊了眉头。
其实,久经沙场的哈尔西将军对此应该有所估计,他的对手,那位骄横不可一世的山本五十六,也绝非等闲之辈。自从日军偷袭珍珠港以后,曾经在华盛顿任过驻美武官的山本五十六,时时刻刻担心着美国人会如法炮制,来报复日本人,因为他太了解美国人的性格了,他不相信美国人会甘受珍珠港的屈辱而无动无衷,所以他虽然每天军务缠身,即使在西南太平洋指挥作战,也没忘了每天早晨问一下东京的天气情况,看看是否宜于飞行,特别是美国舰队的舰载机对马绍尔群岛等地进行了一系列的空袭后,老山本更是有一种危机临近的感觉。于是他在日本以东600—700海里、南北100海里左右的地方布置了一条巡逻线,同时又派出航空部队日夜防范美国的偷袭。为了加强保卫本土的力量,山本还抽调了南方舰队的“瑞鹤”号和“翔鹤”号两艘航空母舰在日本以东海域巡逻。果然心机没有白费,发现美舰队的渔船正是老山本在东海岸布置的巡逻船中的23号“日东丸”。
如今,美国舰队的行踪已经暴露,事态万分紧急!如果按原计划,行驶到距东京450海里的海域再让轰炸机起飞,不仅空袭任务有可能化为泡影,而且航空母舰编队也将在日军有组织的围攻下难以生还。哈尔西将军迅速与杜立特尔中校交换了意见,他当机立断,让轰炸机队立即起飞!
此时,海上天低云沉,阴风怒号,波浪汹涌,海空布满了密密层层的云雾,能见度极差。但危险的形势已迫使杜立特尔航空队必须走这一步险棋,在“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这位勇敢的上校带领飞行员们已准备就绪,他们信心十足,丝毫没有受气候变化的影响。8时15分,杜立特尔驾驶着装载两吨重炸弹的B—25轰炸机起飞了,巨大的机身如同一架升降机一样,几乎是垂直地稳稳腾空而起,接着其它15架轰炸机也都顺利地升上了天空。
哈尔西将军欣慰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那几位可爱而勇敢的战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禁不住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接着命令舰队立即掉头,以最快的速度返航,溜之大吉。
阴险的山本五十六还是漏算了一步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B—25轰炸机竟能在航空母舰上起飞!
而美国人的冒险游戏却玩得那么得心应手,今日本鬼子防不胜防。当时,从印度洋返航的南云海军中将的机动舰队,正在通过台湾南端的巴士海峡。
在“赤城”号旗舰上坐阵指挥的南云中将收到发现敌情的电讯后,立即命令所有的飞机开出机库,鱼贯排列在甲板跑道上,编队升空迎击。但是,怒气冲冲的日本机群一路上并没有搜索到什么,到达指定海域时,竟连美国的航空母舰也不见了。与此同时,在日本本土基地上,山县正乡海军少将指挥的第二十六航空队,也闻讯起飞截击,32架中型轰炸机,在12架零式战斗机的掩护下,从东京附近的木更津航空基地起飞,气势汹汹地向东扑去。令他们遗憾的是,一路上什么也没发现,最后只好悻悻而归。
当南云中将以为不过是虚惊一场,和他的幕僚们坐在旗舰指挥室里查看海图,叽叽喳喳嚷成一团的时候,电讯员忽然进来报告说:首都东京被轰炸!
过了不到30分钟,又传来更为沮丧的消息:横滨、神户、名古屋、横须贺和川崎等城市,也都遭到轰炸。目瞪口呆的南云中将到这时还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技术高超的杜立特尔航空队采取了超低空飞行,在云层的掩护下,巧妙地躲过了高高在上的日本海军截击机。在投掷了大量炸弹后,又一直向西飞去,到中国大陆降落了,给东京当局留下了一个百思不解的谜。的确,这次行动实在太迅速了,当杜立特尔的机队飞过日本海滩、田野时,许多渔民、农夫和孩子们甚至还向他们挥手致意,原来他们把美轰炸机队当成了日本飞机了!当他们飞临东京上空时,东京市的英语广播正在大肆鼓吹日本帝国的战绩,歌颂日本国的太平盛世:“放眼望去,周围是一派宁静的景致,樱花在盛开……”随着杜立特尔他们扔下的炸弹的爆炸声,英语广播嘎然而止,樱花终于凋谢了。其时正值中午时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使刚刚下班的工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避,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日本东京和其它几个大城市,第一次体会到了美国重磅炸弹的威力。东京的日本人做梦也没想到,旋风般的美国飞机竟会冲进大日本帝国本土,如入无人之境,狂轰滥炸,建筑物成了一片废墟,血尸横卧街头。皇军所向无敌和帝国坚如钢铁的神话,开始在日本国民的心里动摇和破灭了。往日满脸虔诚狂热的日本人,也不禁黯然神伤。东京当局开始担忧裕仁天皇的安全,神的偶像在重磅炸弹面前发抖了。
远在华盛顿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在接到轰炸成功的电讯后,眉飞色舞,兴奋异常,他当郎下令嘉奖杜立特尔飞行队,并邀请三军将领在白宫绿厅里举行盛大的鸡尾酒会,热闹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