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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神话的破灭

作者:程普军 当前章节:10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5

6月2日,山本率领的日军主力舰队已到达中途岛以西约1000海里的海域,正在朝西北方向行驶。现在离主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旗舰“大和”

号上的气氛陡显紧张,山本再次来到“大和”号的舰桥上,端着望远镜,盯着前方一动不动。此时,太平洋上阴气沉沉,大浪滔天,狂风压顶,能见度很差,天公似乎有意嘲弄这位不可一世的海上魔王,使他只能勉强看到1500米远的驱逐舰警戒舰队模模糊糊的轮廓。然而狂傲的山本还是禁不住嘿嘿一阵冷笑,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力,他坚信已将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绝对不会出错。

然而麻烦事还是出现了。

一个值班电报员前来向山本报告说,派出侦察的“伊--168号”潜艇刚才发来电报,在库雷岛以南发现敌人警戒舰巡逻,距离大约离中途岛600至700海里,而且在威克岛东北大约500海里的地方,有一条相当规模的潜艇巡逻线,看来,敌人似乎已经觉察到了什么,提前实行了严格的警戒和侦察。

山本不禁猛吃一惊,诡诈的眼神中飘过一丝恐惧,难道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不,这绝不可能,也许这只是照例的防守而已,美国人怎么会知道联合舰队的行动呢?他马上稳住了心神,威严地命令:“继续侦察,不得轻举妄动!”

山本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一步。按他的思路,出其不意地攻占中途岛后,势必把美国太平洋舰队引诱出来,联合舰队旋即以中途岛为基地,一举歼灭敌人。然而这一切都是以美国人毫无准备作为前提的,如果尼米兹事先部署海上攻防线,山本原订的设想和计划将前功尽弃。实在是太富戏剧性了,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里,尼米兹恰恰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也许就是毒蛇的“七寸”要害之所在。

而不祥的兆头正一个接一个地撞击着山本的心坎,侵蚀着他那雷打不动的信念。6月3日上午,田中海军少将的运输队“神通”号发来急电,报告在中途岛以西600多海里处被敌机发现,敌水上飞机一直跟踪。山本禁不住有些惶惶不安,立即回电:“用高射炮猛烈射击,脱离接触!”看来,一个无情的事实已摆在了山本面前:舰队已经被美国人咬住了。如果不尽快摆脱,尼米兹很快就会采取行动,那将大为不妙。下午“神通”号又向“大和”号发来急电、报告敌9架B—17轰炸机轰击运输舰队。

“开炮,继续前进!”山本感到有些心烦气躁了。

6月4日凌晨,运输舰队的情况接二连三地用无线电话传到“大和”号上:运输舰队遭到敌机低空攻击,发射鱼雷,“曙光”号油轮被炸,官兵有伤亡……

听到这些不利的消息,山本那张原本不动声色的脸上禁不住一阵惨白,运输舰队被拦路狙击,可谓出师不利,难道大日本帝国的无敌舰队,真会出现什么不测么?一层不祥的阴影顿时罩在了山本的心头。看来,只有率先出击,先发制人了。

“准备战斗!”山本终于被激怒了,他站在颠簸成45度的甲板上,纹丝不动,捏紧了拳头,狂躁地喊道。紧接着,他用无线电话通知南云舰队立即出击。

1942年6月4日凌晨,美日中途岛大海战鸣锣开场了,在中途岛西北海面上,山本五十六亲率他的舰队,打响了战斗的第一炮。

接到命令后,南云中将立即命令“赤诚”号、“加贺”号、“飞龙”号和“苍龙”号航空母舰上的飞行员马上集合,准备登机。

4艘航空母舰的甲板上,顿时灯火通明,飞行员们纷纷跳进机舱。南云一声令下,108架战斗机和轰炸机轰鸣着绕舰一圈,然后腾空而起,向东南方向的中途岛飞去。

第一波机群刚刚在晨雾中消失,南云中将又发出攻击命令:“注意,第二攻击波准备起飞!”升降机立即把一架架飞机吊到甲板上,做好升空准备。

第二道命令下达后,南云暂时松了一口气,他和幕僚们站在申板上,全神贯注地望着天空。此时,东方的满天阴云中已现出一线曙光,洋面上刮着东南风,天时似乎颇为有利,甲板上的日本官兵不禁暗自庆幸。日军第一攻击波的总指挥是友永文市空军大尉,他直接指挥水平轰炸机、俯冲轰炸机和零式护航战斗机各36架。这是一支经验丰富的队伍,飞行员都参加过侵华战争和偷袭珍珠港,技术熟练,作战勇敢,是日本海军航空兵中的精华。南云对他们的能力深信不疑,只要不出意外,马上就会有喜讯报来。

几乎就在山本老将下达战斗命令的同时,美国巡逻机在中途岛西北发现日本航空母舰编队,同时有100多架日机从航母上起飞,直扑中途岛,他们立即向总司令部电告。尼米兹将军下令中途岛岸基飞机升空迎击。当108架日机飞临中途岛上空时,美军24架“野猫”式战斗机已恭候多时了,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空战。然而毕竟实力悬殊,“野猫”难敌“山狼”,片刻就被击落15架,而日机只被击落8架。“野猫”的方针是打不过就跑,赶紧逃之夭夭。友永空军大尉第一回合占了上风,兴奋不已,马上指挥机群躲过岛上高射炮的猛烈轰击,穿过火网,进行低空飞行,将一颗颗250公斤重的炸弹狂泻而下。同时,水平轰炸机用800公斤的炸弹炸毁了机场跑道和基地设施。幸好美军有所准备,将一部分飞机藏在机库里,地面航空力量损失不大。

日军第一波攻击结束了。友永大尉率队胜利而返,并向南云舰队发出无线电报告:“准备第二次攻击!准备第二次攻击!”

也许是上天有眼,就在这紧要的关头,南云中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本来已做好准备,命令飞机装好鱼雷,虎视眈眈地等待美军舰队。这时一听友永中尉的报告,喜出望外,鉴于目前尚未发现美舰队,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于是他马上下令飞机卸下鱼雷,换上炸弹去袭击中途岛。然而还未等南云舰队的飞机换装完毕,忽然接到电告,在中途岛以北240海里处游戈着美国舰队,内有巡洋舰10余艘,航空母舰1艘。“啊……”南云闻讯大惊,后悔不迭,他实在没想到美国舰队会如此迅速地赶来,只好又改变命令:卸下炸弹,再装鱼雷。

真是祸不单行,还未等南云舰队的飞机表演完拙劣的“脱衣舞”游戏,前方上空已是黑乎乎一片,美军飞机扑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原来,尼米兹将军手下那两只猛虎——第十六特混舰队司令斯普鲁恩斯海军中将、第十七特混舰队司令弗莱彻海军中将,早已将日本舰队的位置了如指掌,他们作好了一举击毁敌航空母舰的准备。就在友永大尉轰炸完中途岛,自以为得手,兴高采烈地返航之际,两位将军一声令下,85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41架“复仇者”式鱼雷机、26架“野猫”式战斗机从三艘航空母舰上陆续起飞,向南云舰队直扑过去。

首先发现日舰队的是“大黄蜂”号上的15架鱼雷机,接着“企业”号和“约克城”号上的鱼雷机也相继赶到。南云一看大事不好,赶紧让“零”式战斗机升空迎敌。双方展开了一场空中较量。由于护航战斗机没有及时跟上,美军笨重的鱼雷机根本不是日军“零”式战斗机的对手,两三招过后,已被打得只剩下6架了,赶快冲出重围,逃之夭夭。甲板上的日本兵望着一架架美国飞机冒着黑烟,一头栽下大海,高兴得活蹦乱跳,手舞足蹈。

然而,日本人的笑容仅仅在脸上持续了几分钟就僵硬了。正在这时,从“企业”号上起飞的33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在克拉斯基少校率领下来到了日舰队上空。这时,日本的护航战斗机刚刚与美鱼雷机拼杀完,正兴高采烈地到舰上补充弹药。果断的克拉斯基少校一看真是天赐良机,便和随后赶到的“约克城”号上的17架俯冲轰炸机会合一处,向南云舰队猛扑下去。

南云这次可真傻了眼,他感到灭顶之灾临头了,声嘶力竭地狂喊道:“升空!飞机升空!高炮射击!”

然而,这次美国人可再不给南云喘息的机会了,飞来飞去的轰炸机分秒必争,来回穿梭,狠狠咬住日军舰队不放,好像一群饥饿的飞虻叮住几只受伤的野兽,炸弹狂泻不止。飞行员们个个一往无前,奋不顾身,他们要报珍珠港的血海深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企业”号的轰炸机又一次猛冲下来,两枚炸弹几乎同时击中了南云的旗舰——“赤城”号航空母舰,一颗落在升降机后部,另一颗落在飞行甲板左舷,立即引起汽油和炸弹爆炸,接着火药库里的鱼雷也不甘寂寞,纷纷爆炸,火势蔓延,碎片乱飞,甲板被烧得通红,翻卷起来。日本兵登时被烧得狂奔乱跳,大呼小叫。

南云在浓烟大火中狂喊乱叫,让士兵们保持镇静,继续战斗,然而由于鱼雷不断地爆炸,火药库全部起火了,整个机动室和指挥台也变成了一片火海,旗舰已经完全丧失了作战能力,对外界的通讯系统也已中断,随时有沉没的危险。参谋长草鹿一看大祸临头,苦劝南云以大局为重,迅速转移。最后,南云海军中将,这个日本军国主义忠实的海上走狗,不得不垂头丧气地爬上舰桥的窗口,顺着绳子爬到了“长良”号上,继续指挥战斗。

太平洋上浊浪翻滚,杀气冲天。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天色已近黄昏,美军的攻势还是丝毫不减,一批又一批飞机轮番上阵,疯狂轰炸。“赤城”号附近的两艘巡洋舰相继身负重伤,南云舰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山本此时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在”赤城”号舰空母舰遭到重创,奄奄一息之际,南云拍电给山本,请求将“赤城”号炸沉。山本当然不会轻易舍弃他的命根子,同时他的舰队也在迅速向东推进,准备为南云舰队解围,打一场夜战。于是迅速回电,命令南云组织人员进行奋力抢救,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放弃。狡猾的山本企图用“赤城”号暂时吸引住美军飞机,掩护他的大部队在夜战中挽回损失。其实,他的这点拙劣的伎俩那能逃得脱尼米兹将军的火眼金睛,“大和”号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美军的空中侦察机洞悉无遗,尼米兹毫不迟疑地派出一支奇兵,在山本舰队行进途中将其牢牢地狙击住了。

可怜山本五十六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海上魔王,这时像一头被大黄蜂盯住猛蛰的老狼,左冲右突,仍然无法杀出密集的空中火力网,最后只得鼻青脸肿地颓然而返。6月5日又传来南云舰队遭致沉重打击,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山本终于绝望了,他忍痛下达了炸沉“赤城”号舰空母舰的命令。

南云将军接到命令后,吩咐邻近的4艘驱逐舰同时向“赤城”号发射鱼雷。美国的飞行员正杀得满眼通红,一看敌人要自杀,顿时兴奋不已,几架轰炸机表演似地来了一个漂亮的俯冲,又向“赤城”号补了一批炸弹,随着几声巨响,这艘作为日本海军象征的第一流航空母舰,在中途岛海战才打响的第一天,就毙命疆场了。

美军俯冲轰炸机群见“赤城”号沉没,掉转机头,又扑向10海里外的“加贺”号航空母舰。第一批炸弹凌空而下,有4颗命中目标,“加贺”号飞行甲板立刻起火,3架正待起飞的战斗机眨眼间变成了燃烧的碎铁。几分钟后,油库又被一弹命中,顿时大火熊熊,舰长冈田大佐被烧死,舰上群龙无首,乱成了一团。美机得势不让人,左轰右炸,丝毫不给日本人喘息的机会。暮色朦胧之际,又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出现了:随着两声巨响,5万吨级航空母舰“加贺”号变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燃烧的废铁壳,带着日军800名死硬分子,迅速沉入海底,魂归地府了。

日军两艘航空母舰接连命丧水府,山本五十六气得目毗尽裂,他瞪圆了血红的双眼,狂吼道:“赶快发报,命令角田觉治立即调来‘龙骧’号,投入战斗!”

“龙骧”号是角田觉治海军少将和细萱戍子海军中将指挥的阿留申群岛攻击舰队中的主力航空母舰,但它是一艘轻型航空母舰,火力装备和应战能力远远不如“赤城”号和”加贺”号。山本这时饥不择食,也顾不得许多了。

然而紧接而来的可怕的电讯,再一次让山本感到胆战心惊,那就是:“苍龙”号航空母舰又被大批美机群咬住了!

山本也许忘了,他的对手是那位经历了几十年的海上炮火和风浪,练就了一副铁板身躯的尼米兹海军中将,而不是别人。那位曾经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潜艇队参谋长,积累了无数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十年磨一剑,将所有的仇恨都凝聚在了中途岛海战中。在他面前,狂妄自信的山本就不禁显得十分孱弱,不堪一击了。尼米兹不像山本那样顽劣固执,他的作战思路分外清晰,那就是避开锋芒,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毁日军航空母舰,清剿日军轰炸机的老巢。基于这样的认识,美军的机群声东击西,神出鬼没,从各个部位点向山本的“要穴”,令他防不胜防,只有挨打的份。就在轰炸“加贺”号的同时,十几架美军俯冲轰炸机又死死盯住了另一条大鱼——“苍龙”号航空母舰。炸弹狂泻而下,几分钟后,“苍龙”号连中三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四处蔓延,顷刻间,油库和弹药库被大火包围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日本兵被气浪掀翻到海里。不到10分钟,“苍龙”号主机熄火,停止了运转。于是,又一个令人难忘的时刻来到了,6月5日19时13分,死硬分子柳本舰长带着他手下的718个信徒,在几声剧裂的爆炸声中,同“苍龙”号一起一命呜乎了。

在中途岛海战中,日军可谓臭招迭出,连连失误,唯一的一步妙招,是偷袭成功,炸沉了美国“约克城”号航空母舰。不过由于缺乏后续手段,这步妙棋顷刻间土崩瓦解,难以挽回日军的败局。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6月4日凌晨,南云舰队率先发起进攻,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遭到重创,损兵折将,实在令南云将军气急败坏。这时山口少将接过了南云舰队的空战指挥棒,他决定孤注一掷,利用“飞龙”号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对美舰队实施攻击,为帝国舰队挽回一点面子。

10时40分,“飞龙”号上的18架轰炸机和6架“零”式战斗机腾空而起,尾随着返航的美机,接近了美军航空母舰编队。美机意识到身后有饿狼跟踪,马上返身迎敌,又是一阵激烈的空战。日机的目标并不在空中,而是海面上的航空母舰,他们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最后有4架日机终于冲过火网,来到“约克城”号上方,急不可待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炸弹狂泻而下。”约克城”号左躲右闪,并用高射炮狂轰日机,然而还是连中三枚炸弹,身负重伤。

所幸已经经历过珊瑚海海战考验的“约克城”号舰员们经验丰富,他们立即全力以赴地投入了抢救工作。下午14时,这艘威武的战舰终于战胜了伤痛,又恢复了航行能力。

山口少将正在大加褒扬返航的日机飞行员,为他们偷袭成功暗暗心喜,不想又有情报传来:“约克城”号安然无恙,依然我行我素。山口闻讯大惊失色,但他岂甘认输,又派出10架鱼雷机和6架战斗机对美舰队实施第二次攻击。14时26分,日机队终于发现了正在顽强行驶的“约克城”号。16架日机冒着“约克城”号上猛烈的炮火,玩命地向下冲击。“约克城”号舰长巴克马斯特上校沉着应战,指挥高炮交叉猛轰。美军炮弹例无虚发,将一架架日机炸得粉碎。然而毕竟日机众多,有4架狂命之徒闯过了密集的炮火,向“约克城”号投下了鱼雷。“约克城”号死命地左右腾挪,来回躲闪,但由于负伤后行动比较迟缓,最后还是被两条鱼雷击中。顿时,烈焰翻滚,剧烈的爆炸声一阵紧似一阵。动力、照明、通讯都遭到了破坏,航空母舰失去控制,只能在海面上随波逐流。巴克马斯特上校眼睁睁地看着刚刚康复的“约克城”号再一次遭到强暴,奄奄一息,不禁心如刀割,他亲自率领舰上幸存的水兵们不停地排水、灭火、奋力抢救。然而一切都无济无事,最后,在征得尼米兹将军同意,这位倔强的舰长只好带领全体官兵,含泪撤离了“约克城”号。

6月5日凌晨,“约克城”号仍然在浩森的太平洋上随波逐流,维系着最后一丝生命。鉴于它还有挽救的价值,舰长巴克马斯特上校奉命带领250名舰员和抢救队又返回了“约克城”号。他们奋力扑灭了舰上的大火,但由于舰体破损严重,经抢修后仍不能行驶,于是由“维里奥”号扫雷舰拖着“约克城”号,在“贝纳姆”号、“巴尔奇”号、“休斯”号、“格温”号、“莫纳根”号和“汉曼”号驱逐舰的护航下,缓缓驶向珍珠港,准备进行大修。

巴克马斯特舰长绝对没有想到,凶残的日军还是不放过奄奄一息的“约克城”号,厄运再一次来临了。

凶手就是日军“伊—168”号潜艇。中途岛海战中,它负责拦截美航空母舰舰队并监视美军活动。但从6月1日到6月4日,这头愚蠢的饿狼在中途岛附近海域整整巡逻了4天,连美航空母舰编队的影子也没见着。6月5日,随着日联合舰队惨败的消息传来,“伊—168”号潜艇舰长田边大失所望,正要一无所获地返回,突然接到了联合舰队发来的新命令:立即跟踪“约克城”

号,将其击沉。原来,日军的一架水上飞机在中途岛东北150海里的水面,发现了正在拖航的美“约克城”号航空母舰,于是迅速向大本营汇报。山本大将正在灰心丧气,一筹莫展,闻讯大喜,便将这项歹毒的任务交给了“伊—168号潜艇。田边舰长接今后,命令潜艇全速向目标接近。直到6月6日5是30分,才发现了正蹒跚行驶的“约克城”号。

“伊—168”号潜艇像一头饥饿的鬣狗,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头筋精疲力尽的病狮,于是放慢了速度,瞪大了狡诈的双眼,鬼鬼祟祟地尾随着“约克城”号。由于有7艘战舰护航,田边舰长不敢冒险出击,他在寻找着机会。

11时,潜艇上的声纳军士报告:美舰声纳停止工作!机会终于来了,田边立即命令潜艇迅速向“约克城”号靠近,准备进攻。“伊—168”号像一个凶恶的水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约克城”号猛扑过去。令田边感到万幸的是,美国7艘护航舰竟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敌人!13时30分,田边一声令下,4条鱼雷两前两后,拖着长长的银白色的雷迹向“约克城”号射去。

1分钟后,水面上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攻击成攻了!田边一阵狂喜,立即下令:“下潜60米,迅速撤退!”他企图从“约克城”号的肚皮底下逃走。

美军驱逐舰万万没想到会在一个小毛卒手下栽了跟头,不禁勃然大怒,群起而攻,一枚又一枚水下炸弹投向“伊—168”号潜艇。猛烈的爆炸把潜艇壳炸穿了几个洞,艇内照明系统被破坏,1号鱼雷发射管也被炸坏了,海水从破口涌进了艇舱,潜艇开始倾斜。田边舰长惊恐万状,一边命令抢修,一边指挥潜艇逃离现场。最后,这头瘦骨嶙峋的饿狼在偷食了一块哽喉的骨头后,被饱打一顿,带着满身的血迹,死命地逃走了。

“伊—168”号潜艇发射的4枚鱼雷有1枚击中了“汉曼”号驱逐舰,有2枚击中了“约克城”号的左舷中部,使它受了致命的损伤,这次连抢修队也感到回天乏术了,他们同全体舰员们不得不第二次撤离“约克城”号。

黄昏时,中途岛附近的海域雾气低沉,大浪滔天,“约克城”号,这艘曾经参加过世界上第一次航空母舰大战的著名战舰,在熊熊烈焰中发出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好似临终前的绝望呼叫,在惊涛骇浪中徐徐下沉。弗莱彻海军中将在“阿斯托里亚”号巡洋舰甲板上,召集全体官兵集合列队,面对沉海的“勇士”,齐声高唱海军军歌,凄枪苍凉的歌声在太平洋上空久久回荡……

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里,尼米兹将军听到“约克城”号“归天”的消息,禁不住扼腕叹息,悲痛万分。“约克城”号本来在珊瑚海大战中就已身负重伤,急需疗养,但为了参加中途岛海战,珍珠港技术人员以惊人的技艺,用短短3天时间就将其修复,推向火线。蛮指望它能重振雄威,再创佳绩,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战斗刚刚打响,它就撒手尘寰。像这样的航空母舰,当时作为军事工业强国的美国仅仅有4艘!尼米兹将军怎能不痛惜万分呢?

然而“约克城”号的血毕竟没有白流,就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里弥漫着一片伤心气氛时,突然又传来振奋人心的电告:中途岛西北170海里处,有3艘起火的日军航空母舰,其中两艘已经沉海,现在“野猫”式和“无畏”式轰炸机正在攻击“飞龙”号。中途岛刚刚从夏威夷调来的12架B—17轰炸机,也立即投入了战斗。

尼米兹闻讯大喜,满面阴云一扫而光,容光焕发地电告斯普鲁恩斯将军:全军再接再厉,炸垮日本鬼子的航空母舰!“飞龙”号是暗杀“约克城”号的头号凶手,尼米兹将军对它早已恨之入骨,盼不得能生啖其肉。如今真是冤家路窄,碰上了美军的大队人马,“飞龙”号只能自叹命薄了。

此时,77架美机团团围住了“飞龙”号,走马灯似地来回穿梭,接二连三地俯冲直下,狂轰不止。“飞龙”号一连挨了4颗重磅穿甲弹,爆炸声连续不断,巨大的黑烟柱从舰体上腾空而起,火势冲天,“飞龙”刹时变成一条狂奔乱跳的“火龙”了。

“飞龙”号上的山口少将也是满头躁汗,心焦如焚。此时舰上的高射炮已被炸哑巴了,没有丝毫还手的力量。笨重的舰身晃晃悠悠,航速也同时减低,火焰在甲板跑道上来不及起飞的飞机间跳窜,堵死了通向机舱的所有通道。日本水兵一个个被浓烟烈火压倒在地,活生生地烧死了,刺鼻的焦臭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山口眼巴巴地望着空中,希望他派出去偷袭“约克城”号的18架俯冲轰炸机能及时赶回来,以解燃眉之急。

返航的日机终于出现了,但不是山口想象中的样子,出发时整齐的队形已不复存在,一个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这些筋疲力尽的日机一看它们的大本营已经被炸,顿时惊慌失色,乱成了一团。美机乘机围歼疲惫之师,毫无顾忌地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日机打了个七零八落。有几架日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一头扎进海里,主动地喂鲨鱼去了。

至此,山口少将彻底绝望了。

战至傍晚,“飞龙”号已完全失去了动力,在波浪汹涌的太平洋上上下颠簸,来回漂浮,舱内开始进水,舰体不断地倾斜。而美军飞机还在空中飞啸投弹,攻势丝毫不减,它们似乎恨透了这头手段卑鄙下流的恶狼,不亲眼看到它沉没绝不罢休。

最后,山口少将和加来舰长召集“飞龙”号上残存的800多人到甲板上紧急集合。在作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忠于天皇的演讲后,他们命令其余的人迅速向停在一边的”风云”号驱逐舰上转移。而这两个裕仁天皇的忠实死奴,却死也不肯撤离,随着“飞龙”号徐徐向惊涛骇浪中沉没,抱着军国主义的骷髅见鬼去了。

此时,皎月当空,海风怒吼,大浪滔天,“飞龙”号沉没的海域,血尸推波,残肢逐浪,惨不忍睹。日本军国主义的可悲下场,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山口大将阵亡的消息传到“大和”号上,山本霎时目瞪口呆,继而泪流满面,捶胸顿足,如丧考妣。在他看来,山口是联合舰队最有才干的一位将领,不仅具有出色的指挥海上作战的胆识,而且头脑冷静,计谋百出,他最有希望步山本后尘,出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如今这根支撑帝国大厦的最有份量的玉柱竟拦腰折断,怎能不令山本痛借?真是天丧山本也!

其实,山口早就应该有这样的结局了。这名日本帝国的忠实鹰犬,早年毕业于日本海军学校,后又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深造,毕业后历任日本驻美大使馆海军武官、联合舰队首席参谋、海学大学教官和战列舰舰长等职。他脑子里灌满了保卫天皇、效忠帝国的军国主义思想,是日本新军阀亲手培养的一名看家走狗。30年代曾一度参加侵华战争,在汉口为日本军国主义者提刀上阵,充当刽子手,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此次毙命中途岛,真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自然的法则,岂能长久容忍法西斯恶棍招摇过市,逍遥法外?

东方欲晓,远方的海天相接处现出一缕曙色。过不了多久,那轮光芒四射的红日就会一如既往地穿云破雾,喷薄而出。可惜的是,它并非大日本帝国的太阳旗。

对山本来说,这实在是一幅伤心的图画。

这已经是中途岛海战的第三天了。丧魂落魄的山本将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血战已经到收场的时候了,他的庞大的作战计划已被尼米兹的铁掌击得粉碎,像肥皂泡一样眨眼间就破灭了。巨龙般的联合舰队被美军的空中飞神斩得七长八短,威风扫地。幸存的官兵个个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而对手由于临近基地,能够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和支援,尤其是还有两艘火力强大的航空母舰,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日军的一举一动,稍有不逊,便要被它们活活捏死。到现在为止、联合舰队共损失4艘航空母舰、1艘重巡洋舰,另有3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受重伤。共被美军击落332架飞机,占全部舰载机的一半。死亡2800余名官兵,负伤的更多……

山本万念俱灰,终于彻底绝望,他要撤退了。

公元1942年6月6日15时,即日军原定攻克中途岛的这一天,对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来说,可以说是他戎马生涯中最不幸,最痛苦的一天,一条对他来说最羞于出口的命令最终还是由他的口中发出:“我以大日本帝国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名义,命令舰队停止作战行动,撤回本土。”

举世瞩目的中途岛大海战至此结束。

日军全线撤退的消息传到太平洋舰队作战指挥室里,指挥官和参谋人员们登时群情激奋,欢呼雀跃。尼米兹将军兴致勃勃地吩咐赶快拿来冰镇香槟酒,满斟琼浆后,他笑容满面地对众幕僚们说:“来吧,现在我宣布解除禁酒令,请诸位喝个痛快吧!感谢上帝,它协助我们保住了中途岛!”

当天,华盛顿海军部部长金海军上将给尼米兹将军拍来一份祝捷电报。

电报全文用英语广播,连正在“大和”号上伤心落泪的山本五十六也能在无线电里收听得到:“太平洋舰队、海军陆战队、航空队和海岸警卫队官兵们,我对你们在中途岛海域英勇卓绝的作战,表示极大的钦佩,对死难者表示沉痛的哀悼,相信他们英勇而果敢的行动会使敌人认识到,侵略意味着溃败和死亡……”

6月13日,弗莱彻将军率领第十七特混舰队返回珍珠港。几小时后,斯普鲁恩斯将军也率领第十六特混舰队胜利返回基地。部队相继进入港口时,司令部升将旗表示欢迎致敬。尼米兹将军及其幕僚们亲自在军港上迎接,并登上旗舰与指挥官和水兵们握手,感谢他们取得了辉煌的战绩。据两位指挥官报告,在这次海战中,美军共有1艘航空母舰和1艘驱逐舰被击沉,307名官兵阵亡,147架飞机被毁,中途岛岸基设施和机场遭到严重破坏,荷兰港被炸,阿图岛和基斯卡岛沦陷 (这两个小岛常年大雾弥漫,风雪交加,军事意义不大)。而日军的损失约是美军的3倍。总之,这次美军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大胜仗。壮士们凯旋而归,自然被晋升军衔,或被授予勋章,其欢腾之状,无须赘述。

当天,尼米兹将军发表了著名的广播演说:“珍珠港的耻辱,现在已经部分地洗净了。最后把日本海军打得完全失去战斗力,才能证明我们彻底地复了仇。我们在这方面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日本鬼子已经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们还会继续不安、恐惧和发抖。这是全能的上帝对他们严厉的惩罚!”

中途岛海战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斗,而是日军海空力量处于绝对优势,几乎是两三倍于美军势力。但结局却是优败劣胜。难怪后来有些评论家不无幽默地说,在美国方面,是一次“难以置信的胜利”,而日军则是一次“难以置信的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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