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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兢 当前章节:156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2月底,韩练成返回海口,徐景唐、甘丽初、蔡劲军等将校向韩练成介绍这一个月来的“剿共”进展。甘丽初说:“共匪指挥部原本缩在白沙牙叉一带,现在已经被我们逼进山里去了。”他得意地环视四周:“以你的钢军为主力,编成17个强力突击营,分两个攻击波,向心进攻,目前第一攻击波九个营正在进行。韩军长,你那一箭之仇,让我们替你讨回来吧。”韩练成淡淡一笑:“日如兄(甘丽初的字)杀鸡用牛刀,当然威风了。我这让蚊子咬一口就躺下了的军长,恐怕早该让贤了吧?”又说:“我在南京参加了第二次复员整军会议。本月18日,通过了新的《整军案》,你们几位,明天去参加广州行营的整编会议,就是落实这个方案。四十六军要缩编成整编师,还不知道有几个萝卜几个坑呢。25日,‘三人小组’又达成了《关于军队整编及统编中共部队为国军之基本方案》。‘剿共’的事,就先放一放吧。”在韩练成重掌第四十六军帅印后,马上终止了对琼纵的进剿。

1946年5月5日,国民政府由重庆“还都”南京。内战的序幕已经拉开。6月26日,蒋介石在内战部署基本就绪后,即令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向中原解放区发起进攻,发动了全面内战。蒋介石投入了全部正规军的80%即193个旅158万余人的兵力进攻解放区。其间,第四十六军已整编为整编第四十六师,下属的三个师也都整编为整编旅,每个整编旅从三个团裁撤为两个团。9月上旬,韩练成因“剿共”不力,受到通报处分:“整编四十六师师长韩练成剿匪不力,应予申斥……”

1946年10月上旬,整编第四十六师奉命调离海南,蒋介石、国防部长白崇禧双重电报召韩练成到南京。白崇禧设想安排整编第四十六师在上海吴淞口登陆,名义上是负责警备宁沪线、策应江北、保卫南京,实质却是将和大别山区的桂系整编第七、第四十八师(原第七、第四十八军)联合行动,在有利时机,对蒋逼宫;但,蒋介石另有打算:“我从来就没想把四十六军放在江南-宁沪一带。目前,华东是我们与共军决战的最佳战场,我准备在山东打个大仗,一举消灭共军华东主力!整个战局会有很大变化。今天下午的军事会议你参加,会上会有详细部署。四十六军要马上开往青岛,你要在和共军主力部队的交战中打出战绩来。不然,一支桂系部队有什么资格叫‘钢军’?”韩当天列席了由蒋主持的有白崇禧、陈诚等人参加的最高级军事会议,了解了蒋全面内战的战略计划,西北、山东两战场的战略部署,以及蒋美之间的关系。会后,在吴淞口待命的整编第四十六师得到补给,向青岛开进,直接投入内战。当晚,韩练成命副官邢松全:“一切情况都清楚了,你马上设法通知胡公手下:我要尽快和胡公见面。”

当时,周恩来率领的中共代表团正在南京-上海两地,应第三方面人士的请求,为停止内战,与国民党作最后的谈判。两天后,邢松全报告:“胡公在上海,但已很难见面了。他手下回话,可以去上海,找董老。”韩练成的部队正在吴淞口待命,韩练成马上就去了上海。

11月6日傍晚,邢松全亲自开插着中将军衔旗的韩的座车,把董必武和随员接到白崇禧在上海北四川路的公馆。

20.党中央希望我做些什么

董必武说:“这里是白健生的公馆吧?我看门口站的是广西的宪兵嘛。”韩练成说:“白健生现在正在南京,我请董老到这里来应该是最安全的。”董必武笑了:“灯下黑。”

韩练成递上一张写满提要的纸:“董老,请边听边看。”他简单阐明了白、蒋斗法的结果,报告了最高作战会议的内容:“蒋介石的战略意图是:我部投入山东战场,是参与会歼贵方华中主力的决战,由陈辞修直接指挥,战役计划正在制定之中,预计投入兵力约在21至24个军或整编师。美国援助方面:6月协定,美方提供5000万美元军用物资;7月,美国赠送271艘舰艇,派遣300名顾问,并在南京设海军顾问处;8月,美国又提供8.5亿美元战争剩余物资,等等。”他向董必武请示:“我希望了解的是,党中央希望我做些什么?”董必武说:“中央认为,蒋介石全面内战的决心已定。我们为了达到和平建国的目的,必须首先打破蒋介石的全面进攻。中央曾在6月份作出了一个估计,蒋介石准备大打,大打之后,6个月可见分晓。如果我方大胜,才有和谈的基础,我军必须战胜蒋军进攻,争取和平前途。因此,恩来让我同你商量,是在战场上相机率部起义,还是长期隐蔽,由你自行决定。他让我向你转达的最后一句话还是,生存就是胜利。”

按照韩练成对桂系部队、对整四十六师几个旅长的了解,他认为任何一支成建制的部队(哪怕是团、营)都不会有战场起义的可能。韩练成说:“按现在局势,我已经被推上战场,不可能长期隐蔽了。但,能不能率部起义,还要看条件。如果能和山东华中部队的主帅接上线,倒是可以一试!”董必武说:“那么,我们通知中央,由中央再通知陈毅同志派人和你联系,怎么样?”韩练成说:“这样最好不过。用什么名义联络?”董必武略一思索:“就用这个名字吧。”他在一张便笺上写下了“洪为济”三个字。韩练成拿起,看了看,烧了:“记住了。”董必武说:“练成同志,多保重。”两人握手道别。

关于这次会面,《董必武年谱》有记载:1946年11月16日,在南京梅园新村,中共代表团举行的最后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周恩来指着《国民党进攻解放区形势图》中代表解放区边界的蓝线说:“我们一直是在自己区域实行自卫。但假如‘政府’继续进攻,特别是进攻中共和解放区的中心延安,那就逼得我们从蓝线里打出来,那就是全国变动的局面。”韩练成从公开的报道中看到这条消息,思绪万千,彻夜未眠。

11月底至12月初,整编第四十六师各部陆续海运到达青岛军港,韩练成和全军上下已经换了灰色棉冬装。大家对战事都不乐观。12月中旬,韩练成接到战报,整编第六十九师和整十一师一部三个半旅约24000人在宿北被共军歼灭,整六十九师师长戴之奇阵亡。韩练成知道戴之奇是陆大第九期学员,抗战后期曾任第十八军副军长、远征军第二○一师师长,他和他的部队都很能打。

韩练成问部下:“宿北对方共军是哪一部分?”答:“具体不清楚,据说是陈毅的主力,有叫‘纵队’的部队,也有叫‘师’的部队。”当时在华东战场的解放军还没有统一整编,部队有“新四军兼山东军区”、“华中军区”、“山东野战军”、“华中野战军”等等番号。韩练成极不满意:“老是这样,敌情不明,怎么打仗?赶快搞清楚,我要知道咱们的正面和侧翼的共军是哪一支部队,主官叫什么?”

在韩练成急于了解将要接触的解放军主官的同时,解放军华中军区也正在努力了解国军整编第四十六师师长是谁?因为华中军区接到了一封来自中央的密电:迅速以“洪为济”的名义与整编第四十六师师长联络。但这个师长姓什么、叫什么、什么地方人氏、和共产党是什么关系等等问题都没有交待。双方在战场上的方法都一样:抓舌头。在了解到整编第四十六师是整编前的第四十六军,是广西部队,师长叫韩练成以后,华中军区判断:桂系军队的主官必定是两广人,于是派出在新四军时期就从事联络工作的知识分子干部陈子谷先探探路,陈子谷是泰国归侨,汕头人,名义是韩军长的朋友——洪为济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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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可以先在这几个方面达成协议

整编第四十六师开进平度,师部驻在兰坻时,韩练成终于等到了这位持“洪为济”的信来“找事情做”的人。但从陈子谷开口就说广东白话开始,韩练成发现解放军并不了解自己,甚至连自己的籍贯都不清楚。韩练成问:“有陈军长的信吗?”陈子谷改说普通话:“没有,您知道,路上不方便。”对这条低层次的联络渠道,韩练成不免有几分忧虑。当韩练成得知陈子谷的上级是华中军区政治部主任舒同之后,韩练成请陈子谷回报舒同,一定要派高层干部来。为了陈子谷可以安全、自由往返,韩练成告诉部下尤其是谍报处长:陈子谷是他朋友的学生,可以协助“国军”做策反工作,并亲手给陈子谷发了一个“谍报证”。

1946年12月30日夜,韩练成和投入到内战各个战场的“国军”主官一样,同时接到了《侍天字70号密令》:“明年上半年各部队作战目标,应以打通陇海、津浦、同蒲、平汉与中东铁路诸线,肃清冀、鲁、晋、陕等地境内股匪,以恢复全国往来交通线。”

1947年1月初,在研究韩练成的要求之后,解放军派出华东局秘书长魏文伯和陈子谷再次前往整编第四十六师。从身份和交谈中,韩练成判断魏文伯不是军事干部,于是告诉部下,吴先生(魏的化名)曾做过陈果夫的秘书,是他在30年代的老朋友。对这样一位朋友和师长的单独相处,部下自然不能打搅。

韩练成在一张白纸上边画边说:“我的整编第四十六师,隶属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在鲁南会战中,是北线辅助突击集团之一部。按预定计划的要求,北线三四个军或整编师,部署在胶济铁路以南,也叫南进兵团,兵团司令由绥靖区副司令官李仙洲担任,配合南线的北进主攻集团八九个军或整编师,在临沂会歼贵方华中主力,或迫贵军退入沂蒙山区而歼之;为阻止贵方晋冀鲁豫部与华中部队靠拢,另有四个整编师向这里集结。以临沂为主战场,是鲁南会战的战役想定。”韩练成继续要求:“如果有可能的话,请舒主任来一趟。”

虽然华东解放军的高层还不知道韩练成是敌是友,但对中央介绍的关系仍然十分重视,经陈毅决断,于是,派出华中军区政治部主任舒同带着胶东军区联络科长杨斯德与韩练成联络。韩练成见到舒同,很满意地说:“请舒主任直言。”舒同说:“陈毅同志希望韩军长在这一次战役中,和我方合作。贵我双方是否可以先在这几个方面达成协议:第一,四十六军不主动向我进攻,看情况再议第二步打算;第二,请韩军长在情报上帮助我们,及时向我军通报情况;第三,为了方便联络,我们派出两名干部协助你。这是我们胶东军区联络科科长,他现在的化名叫李一明,我们将派他带另外一个同志来配合你。”韩练成说:“请舒主任向陈军长转达,需要我做什么,尽管直说。”但他还是对联络干部没有信心:“最好是派军事干部来协助我。”他最希望陈毅派作战参谋来。

1947年1月下旬,华东解放区部队统一整编,撤销新四军兼山东军区、华中军区和山东、华中野战军等番号,成立华东军区、华东野战军: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政治委员饶漱石、副司令员张云逸、副政委黎玉、参谋长陈士榘、政治部主任舒同;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陈毅、副司令员粟裕、副政委谭震林、参谋长陈士榘、政治部主任唐亮。整编后,华东野战军总兵力达30万人。

为了使解放军的联络员顺利地打入“国军”,韩练成报请南京批准,将“为国军做策反工作”的李一明(杨斯德的化名)、刘志斌(解魁的化名)留用,继续“为国军做策反工作”,杨斯德被任命为秘书,解魁被任命为高级情报员,受韩练成的直接领导。但韩并不知道:时任中共华东局书记、华东军区政委的饶漱石极力反对与韩接触,同时,华野对韩的判断也一直是,代表桂系的利益,为保存实力和我们拉关系;因此,杨、解二人的使命是:对韩采取“利用暨互相利用”的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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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们要和敌人斗智斗勇

1月底,整四十六师调至淄博,韩练成去博山第二“绥靖”区前方指挥所,参加作战会议。会中有李仙洲(第二“绥靖”区副司令官)、韩练成、韩浚(第七十三军军长)、霍守义(第十二军军长)、陶富业(第二绥靖区作战处长)等将校十几人。

陶富业说:“临沂是‘共匪’华东首脑机关所在地,必拼死守卫,是我将其华中主力一举聚歼的绝佳战场。南方集团已经北进;现我北线集团分两路南进:以整四十六师为先导、经颜庄向新泰开进;李副司令指挥所设在第七十三军,紧随其后;第十二军,经口镇进军莱芜。”李仙洲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配合南线主力作战,其要点是在共军主力背后运动,陷共军于腹背受敌之不利境地。但我们不到必要时不单独与之主力交战,要始终保持相持而不接触的态势。练成兄,你的部队不要求战心切,进得太快。”

会后,韩练成马上命解魁当晚返回解放区报告。在此前后,韩练成命令部下,所到之处都用白灰刷上“广西国军”、“钢军第四十六军”字样。对整四十六师而言,这似乎是在耀武扬威;对解放军来说,这是通报自己的位置。

2月2日夜,韩练成部在开进中,接到郭汝瑰打来电话问候。郭汝瑰时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随蒋介石一起到徐州,部署鲁南会战,韩练成从电话得知,蒋介石的战役部署没有改变。8日,整四十六师进占新泰,即将南下攻占蒙阴。南线“国军”也迫近临沂,南北两集团前锋相距不足170公里,形势已对解放军不利。

解魁久去未归,韩练成忧心忡忡。9日,派杨斯德独骑前往蒙阴。杨斯德在离新泰10公里处被华野侦察科长严振衡“抓获”,经查明杨斯德的身份之后,严振衡直接回野司报告“国军”最新兵力部署、转述韩练成的五点意见:“第一,建议陈毅将军一心一意掌握鲁南大会战,不必顾虑北线。如果有力量在北线动作时请告知,以便设法应付。第二,最近“国军”行动有两种可能,一是让四十六军去打蒙阴,如果是这样,建议解放军去打七十三军;二是两军齐头并进,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把四十六军往后拖。第三,情况越来越紧急,为便于联络及时,请指定一部电台距我20至30公里。第四,如将七十三、十二两个军完全消灭,仅剩四十六军时,希望派人来研究我部出去的办法。第五,请问陈毅将军还有什么要求?”

10日晨,严振衡转告杨斯德:“陈、粟首长指示,请你尽快返回四十六军,转告韩练成军长,我军必将粉碎蒋匪军南北夹击的阴谋,请他等着听我们的捷报。我军打李仙洲集团时,将不打四十六军。待消灭李总部、七十三、十二两军后,可以放开东北方向,让四十六军撤回到胶济线去。陈、粟首长要我转告你们两位同志,战场上情况多变,随时会出现复杂、险恶的情况,为求得此次战役的彻底胜利,决不撤出你们,你们要和敌人斗智斗勇,沉着应战。”

先去的解魁被解放军当成特务,几经辗转,四五天后才被送到鲁中军区,通过副政委李炳南向陈毅报告了情况,9日夜回到韩部。杨斯德在10日晚上返回。杨斯德、解魁两人把陈毅让他们两人分别带回来的话,都转达给了韩练成。但陈毅他们对韩练成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谁都没把握,他们没有完全听韩练成的,他们只希望拖住四十六军,不让它和七十三军、十二军搞到一起。他们认为韩练成还是有错开战争焦点、保存实力的幻想。

韩练成告诉杨斯德、解魁最新动态:“李(仙洲)副司令决定由我军向蒙阴进攻,是动用全军兵力还是用一个师,还没有明确。我的打算是,假如命令我全军行动,我就一定要拖延到18日到达蒙阴;如果命令我用一个师进攻,我就让他们先前进到常路,看情况再决定前进或后撤。”于是,他马上派解魁回去,报告陈毅。从杨斯德、解魁带回的情况,韩练成得出一个判断,陈毅极有可能转打北线!但是,北线“国军”有三个军的兵力,你要用多少部队才能围住它?你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围住它?你要在什么地方围住它?韩练成模拟陈毅的思维,总觉得难度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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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必须设计一种两全的方案

韩练成首先说服了李仙洲,命整四十六师停止进攻蒙阴。解魁14日到达蒙阴,向陈毅当面报告,15日返回韩练成部。杨斯德、解魁向韩练成报告,陈司令员已到了蒙阴,华野主力部队也到了常路、东山一带。韩练成已断定华野必打北线!从杨斯德、解魁带回的情报,韩练成进一步判断,即便陈毅没有把自己当同志,也起码当朋友对待。但,杨斯德、解魁不是军事干部,韩练成无法判断华野前指的真实意图,只能单方面采取行动。他再次派解魁去转告陈司令员,南线,仍旧可以放手大打,“如果贵军突然围扑北线,更易得手”。

2月18日,解魁返回整编第四十六师师部,和杨斯德一起向韩练成报告:“陈司令员的决心是,把李仙洲总部和七十三、十二、四十六三个军,全部吃掉!他希望你千万把握住:一定不要去增援七十三军!陈司令员要先打掉七十三军和十二军,再把四十六军围起来,争取它起义。”韩练成却不这样想,如果这样打,对我的四十六军而言,如果真能整军起义,再好不过;如果全军覆没,也属无奈。但这三个军的肉馅,必须要包在一起,等火候到了,才能一起煎!可第十二军已缩回明水,第七十三军在颜庄——莱芜之间,我的四十六军又远悬在新泰,战线太长了,必须拉近!陈毅担心我去增援韩浚,我还担心韩浚不愿意和我靠拢呢。必须设计一种两全的方案!

2月19日晚上,韩练成奉王耀武、李仙洲双重电令,向占据莱芜的七十三军靠拢。韩练成认为,两个军挤在一起,解放军的战机已经来了!韩练成带杨斯德和参谋、卫士十余人先行前往第七十三军防区内的第二“绥靖”区前方指挥所。在两部防地结合部,韩练成和随员受到七十三军警戒部队的阻击。一挺美制轻机枪发出的长点射打在前面十几米的土地上,韩部迅速隐蔽。杨斯德突然扑过来,把韩练成遮在身后,仍不放心,又摘下自己的钢盔护在韩练成胸前。韩部参谋趋前联络,韩练成欲起身,又被杨斯德一把拦住,韩练成不耐烦:“你这是干什么?”杨斯德仍不松手:“太危险了,军长!”韩练成推开胸前的钢盔:“你这是跟谁学的警卫技术?你看看你搞的这是什么军人形象?”杨斯德仍固执地把钢盔重新护在韩练成胸前:“我不管,军长。打死我不要紧,你不能死!”韩练成突然笑了:“你也不能死。”他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断,杨斯德绝对不是有实战经验的军事干部,但杨斯德的勇敢和忠诚给韩练成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

2月21日夜,在第二“绥靖”区前方指挥所,李仙洲下令:“2月10日,我军南线欧震集团攻占临沂,但并未歼灭共军主力,如果陈毅转而打我北线……”韩浚说:“目前与我们接战的共军攻势凶猛,绝对是陈毅的主力部队。”陶富业说:“王司令电令我集团即刻北撤,在明水及其以南地区集结待命。”王为霖(前方指挥所高参)说:“共军的装备和机动性不如我军,我们应该抓住时机,马上经吐丝口向明水突围!”李仙洲决心未定:“如果确是共军主力,我军突围撤退,反而容易在运动中陷于不利;如果在临沂附近的共军主力全部北来,我军南线的欧震集团必然跟踪北上,仍可同我们收内外夹击之效;我集团固守待援,稳妥一些。”陶富业说:“但是,昨天午夜我七十三军第七十七师在和庄被共军围歼,师长田君健阵亡;就在10分钟以前,十二军新编三十六师曹振铎师长再次报告弹尽粮缺,吐丝口怕也顶不住了。”王为霖说:“莱芜又能顶几天?王司令已经加派空军全天掩护行动,明天拂晓,一定要北撤!”

韩练成说:“我同意李副司令的决心,北撤突围不一定胜过固守反击!况且我的部队大部都在城外,已经和共军纠缠在一起,许多防地又都和七十三军互相交叉,必须把我军脱离出现有战场才能做大的动作。再说,徐州陈辞修总长电令,共军临沂附近部队,已在我南线集团的压迫之下北逃,准备渡过黄河,与刘伯承部会合,正在费县运河架桥,命我北线集团阻击。如果目前与我交战的部队是共军主力,那就正是我集团应该去阻击的陈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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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韩练成拖住了李仙洲集团

韩浚说:“共军主力决不是北逃,而极有可能是秘密集结北上,求歼我北线集团!再说,这里本来就是共区,老百姓都是赤化了的,我们把莱芜城内的老百姓都赶了出去,共军肯定了解我们的情况,如果死守待援,援军又在哪儿?你能指望欧震集团吗?他们还守在临沂那座空城邀功呢!守瀛(李仙洲的字)学长啊,早下决心,及早在空军的掩护下转进明水!再拖下去,如果三十六师曹振铎丢了吐丝口,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王为霖说:“副司令,我同意仲锦(韩浚的字)军长的意见,立即撤退!陈毅主力北来,不外三种可能:对我最有利的是渡河北逃与刘伯承会合;最有可能、对我最不利的是求歼我北线兵团;如果陈毅敢出险招,还可能乘虚袭取济南。现在,王司令下令我集团回撤明水,既可使我集团的三个军收拢在共军包围圈之外,也可回防济南。”

陶富业说:“我赞成,我集团名义上是三个军,可实际上第十二军远在张店明水一线守备铁路,战线拉得太长,我们首尾难顾。”韩浚说:“是呵,如果七十七师不是由张店经博山向吐丝口孤军归建,而是集团主力集群突围,我那整个的一个师怎么会被共军吃掉?”王为霖说:“副司令,撤与不撤,既有利弊之取舍,也有责任问题,您想,王司令已经命令撤退,我集团不撤,胜利无功,失败可就有过了。”

李仙洲陷入沉思,韩练成说:“说到责任,徐州陈总长命令我集团阻击陈毅残部北逃,我集团不战而退,这个责任——”韩浚说:“练成兄,你我两个军加上空军的配合都打不烂的共军部队,能是‘残部’吗?你的部队是桂系的‘钢军’,你是和日本鬼子交过手、打过硬仗的军长啊,你见过这样能吃下去一个师的‘残部’吗?陈总长的命令?他的判断有误!”韩练成说:“就算与我集团接战的共军不是残部是主力,我们的装备、机动性都比它强,我们还有空军支持、有空投补给,他们是主力,我们就不是主力?你的七十三军可是国军12个全美械装备军之一呀,你没有美式装备的时候都打败过日军第四十七师团,今天我们和共军主力还都没正式开打,你就说退?”李仙洲说:“两位军长,不必再争执了。我看,放弃莱芜、退守明水应是上策。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众人附和,韩练成不语。

李仙洲环顾:“既然决心撤退,宜快不宜迟,应立即行动。”韩浚说:“明天一早就应该开始突围!”众人附和,李仙洲点点头:“好。”

韩练成说:“无论是守是退,我的部队都要有一天时间准备。如果副司令决定立即回撤,那就率七十三军先走,我带四十六军断后。”陶富业说:“不妥。那样的话,更有被共军各个击破的可能。”韩浚说:“这个时候怎么能分兵呢?”李仙洲对韩浚说:“对,不能分兵。”又转向韩练成:“那,就等你一天,两军并行北撤!同时,马上请求王司令,命令十二军南下接应。陶处长?”陶富业说:“由莱芜到吐丝口镇,也就30里路,以我方两个军的实力,或解口镇之围,或转而聚歼北逃共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韩练成说:“四十六、七十三两军并行北撤,调十二军南下接应,这倒是一个稳妥的方案。”韩浚说:“我说练成兄,战机稍纵即逝。这个时候,等一个钟头都是麻烦。你的部队就不能快一点?”韩练成说:“好我的老大哥呀,能快的话我耗在这儿等谁呢?”李仙洲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命令:第四十六军,必须于22日24时以前完成集结。我北线集团,23日6时整准时突围!”

——韩练成拖住了李仙洲集团,为解放军争取了宝贵的一天!

22日,韩练成部在空军掩护下,把全整编师的部队都收拢到莱芜城内及城郊,与七十三军完成了集结。23日6时整,莱芜城东门,炮火连天,天色还很黑,韩练成对李仙洲说:“副司令,你先走,我部一七五旅五二五团团长还在城东高地,我得把他找回来。”

李仙洲说:“一个团长嘛,派传令兵去不就行了吗?”韩练成说:“别人找不到的!你先去集合场,下令突围,我随后就到。”说完,带着杨斯德等人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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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李仙洲满脸疑惑

李仙洲被陶富业等簇拥着离去,边走边说:“这个韩军长,怎么婆婆妈妈的?什么时候了?不抓部队,不抓指挥,再这么拖拖拉拉地还不让共军包了饺子?到底是干什么?这是——”

按照李仙洲原令,23日6时整,“国军”北方集团准时突围。第七十三军居左,以一九三师(师长萧重光)为前锋、左侧卫,第十五师(师长梁化中)随后;整四十六师居右路,以一八八旅为前锋、右侧卫,顺次是一七五旅、新十九旅;两军间隔6华里,齐头并进;兵团指挥所在整四十六师一七五旅。久等不见韩练成归,李仙洲命令行动推迟,在向整一七五旅旅长甘成城询问后,李仙洲才知五二五团在一年前的整编时已经被裁撤,现有五二三、五二四团两个团长一直在本部待命,李仙洲大惑不解,但也顾不上多想,于7时以后下令突围。李仙洲兵团又丢掉了一个多小时!

“国军”在解放军的阻击中向北开进,10时左右,两路先头部队到高家洼、芹村遇到解放军主力强力阻击,失去指挥的整四十六师一八八旅、一七五旅队形开始混乱,但仍然向口镇方面缓慢推进;12时左右,整四十六师新十九旅脱离莱芜城,解放军主力突然从东南方向出现,抢占了莱芜城北、城东阵地及制高点,“国军”右侧的解放军也随即发起更猛烈的攻势。14时左右,吐丝口镇东南高地“国军”新三十六师守军放弃阵地,解放军由东、南、北三面向“国军”猛攻。根据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在空军侦察机上的直接观察:第七十三军边向西打边向北走,而整第四十六师的部队却不成建制地从东面溃入七十三军队列,解放军也由东西两面逼近,“国军”两部混作一团,无法展开,也无力反击,在炮火硝烟中被压缩、被冲击、被分割……

在近20架“国军”战斗机、轰炸机的轮番扫射、轰炸中,李仙洲却被裹在忽东忽西的溃兵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陶富业说:“从目前态势看,共军是从东路穿插进来的,整编第四十六师好像已经失去控制了。”李仙洲满脸疑惑:“咳,这个四十六军是怎么搞的?钢军怎么变成了豆腐渣?两个军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真让共军包了饺子啦?”参谋说:“我们还有空军支持,副司令官,我们继续往北突围吧?”李仙洲看看空中的机群,仰天长叹:“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没有东南西北了。”

陶富业问参谋:“两个军长的位置?”参谋说:“七十三军韩浚军长已接近吐丝口镇,可四十六军韩练成军长一直就联络不上。”

战火硝烟的乱军之中,李仙洲对陶富业说:“这个韩练成呀,他跑到哪里去了?”

事实上,韩练成从离开李仙洲时就再也没有回到指挥的位置上去,他只带了一个警卫排,按照杨斯德的安排,躲进一个地堡,一直等到解放军大部队到来。

当日下午,由杨斯德引导,韩练成和随员到达新华社前线分社驻地,杨斯德介绍:“这位就是韩练成将军。”分社社长康矛召以华东野战军政治部秘书长身份敬礼欢迎:“陈司令员让我先来迎候你。”

见康矛召、杨斯德热烈握手,相视一笑,韩练成猜测道:“你们是老战友吧?”康矛召、杨斯德说:“我们在滨海军区见过。”康矛召说:“陈司令员命我代表他向你表示热烈欢迎!并希望了解你对今后行动的想法。鉴于战役还在进行中,陈司令员暂时还离不开指挥所,等战场情况明朗,他会马上赶来看你。”

韩练成说:“谢谢陈司令员的盛情,戎机紧迫,不可稍纵,但可以预料,打不了多久。对于今后的打算,我想还是应该回‘国统区’去,不知这边的交通条件能否作出相应而及时的安排?”康矛召说:“我马上就向陈司令员报告,就请韩军长先休息一会儿。”

黄昏时分,陈毅、唐亮赶来,陈毅、唐亮和韩练成热烈握手:“久仰久仰!”陈毅说:“我代表华东局、华东野战军对你表示最热烈的欢迎!你的正义行动对这次战役的贡献太大了,感谢你呀!”陈毅告诉韩练成:“李仙洲所部在莱芜城与吐丝口镇之间被我军四面围击,截成数段,现已大部被歼,残部麇集吐丝口镇,马上即可结束战斗,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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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周恩来同意韩练成返回南京的要求

炊事员端上热腾腾的饭菜,大家边吃边谈,陈毅问:“韩军长,听你像是西北口音,怎么能在桂系带兵呢?”韩练成说:“陈司令员耳音很准,我的祖籍是甘肃省固原县。我在西北军跟冯焕章冯老总打过北伐,中原大战救过蒋介石,抗战以后又在桂系服务,这些事,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不过,此次战役中能和陈司令员配合、合作,是胡公和董老导演的,想必陈司令员都知道了?”

陈毅感叹:“要说莱芜战役第一功,当属恩来同志和董老!”韩练成说:“我的想法是尽快返回‘国统区’。”陈毅说:“康秘书长已经向我汇报了,韩军长要回去。但你的去留,我们还要请示中央,得到恩来同志的指示以后才能决定。我本人非常钦佩你的大智大勇,但恐怕你的安全没有保障。”

唐亮赞同,韩练成淡淡一笑:“谢谢陈司令员、唐主任关心,只要能为人民有所贡献,个人安危非所计也。再说,‘形兵之极,至于无形’,‘大谍之极,亦可无形’。”陈毅闻言大笑:“好!不过,还是等我请示中央以后再定吧。”

韩练成说:“我的那一个排的警卫,烦请贵方妥善安置。”陈毅对唐亮说:“唐主任看——”唐亮略一思索:“他们有作战经验,又是两广人,可以把他们编入东江纵队去。”韩练成拱手:“拜托了。”

从2月10日,解放军华野司令部决心围歼李仙洲集团开始,至23日晚作战结束,华东野战军全歼“国军”第二“绥靖”区前方指挥所,整编第四十六师师部及所属一七五、一八八、新十九旅,第七十三军军部及所属第十五、七十七、一九三师,第十二军新编第三十六师一部,共6万余人;俘“绥靖”区中将副司令官李仙洲、第七十三军中将军长韩浚等21名将级军官;缴获各种炮350门、轻重机枪1889挺;长短枪15700支、各种炮弹2567905发、汽车56辆、战马1027匹、击落击伤飞机12架,史称“莱芜战役”。取胜之快、歼敌之多,在解放军战史上是空前的。

从1946年6月至1947年2月,国民党“政府”军在对解放区全面进攻的内战中连连受挫,共损失兵力70余万人。1947年3月,开始对解放区改行重点进攻。

2月25日,周恩来回电野司陈、粟、谭,同意韩练成返回南京的要求。

次日,韩练成带着另一位联络员张保祥,乘一艘民船,由胶南县红石涯夜渡胶州湾,到达整四十六师青岛留守处。韩练成告诉留守处处长屈申,王忠杰(张保祥的化名)是我的老朋友王汉卿的儿子,这次鲁南脱险,多亏王大嫂救助。

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得知韩练成从战场逃脱,辗转到了青岛,发来电报,要在当晚派专机接韩练成去济南。韩练成让屈申回报王耀武,接到电报时韩练成已经离开青岛。

韩练成带张保祥登上客轮直奔上海。到了上海,韩练成给白崇禧和自己家里打了电话,又赶紧登上去南京的火车。一路上,韩练成不断提醒张保祥:“你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只知道你叫王忠杰,你也不要管我是军长还是师长,只知道我是你的七叔,你母亲托我带你出来找事做。你要把咱们编的这一段故事化为记忆才行,真正的险境,在后面。还要注意,你叙述的时候注意措辞,不能再用军语,要用老百姓的大白话。”张保祥心领神会,韩练成很满意。

列车开进南京站,站台上已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轿车前站着几位军官,另有几个持枪士兵,一上校敬礼:“白部长派我来接您。”

韩练成回礼后转向自己的家人,夫人汪萍已有七八个月身孕。他轻轻地握了握汪萍的双手,回身喊:“忠杰!”张保祥提着两件简单行李,副官邢松全让勤务兵接过,韩练成对汪萍说:“这就是王汉卿兄的儿子,我在鲁南脱险,全靠了大嫂救助。大嫂把他交给咱们了。”汪萍默默地点了点头,张保祥鞠了一躬:“七婶。”

韩练成挨个贴了贴孩子们的脸,对邢副官说:“王家大少爷刚从乡下来,你要多操点心。”邢副官说:“军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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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韩练成的危机化解了

白崇禧、韩练成见面,白崇禧并没有过多询问战况,只让韩练成早些回家休息,充分准备,明天一早参加会报。韩练成知道,白崇禧要听他在正式的、公开的场所说清楚两个军是怎么样在三四个小时之内全军覆没的,他已经做好了接受军法处置的准备。

全家一起吃晚餐时,韩练成对张保祥说:“你是少爷,要守规矩,给弟弟、妹妹做个样儿,心烦了看书。礼拜天,跟大宁子、大筠子他们去看电影、逛夫子庙,玩什么都行,少跟司机、厨子、勤务兵一起混。我在家,听我的;我不在,听七婶的;有什么不懂的,问邢副官。”饭后,韩练成让邢松全给张保祥安排了一间离后门最近的卧室,汪萍不解:“这个王忠杰,你为什么不让他和小邢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韩练成摇头一笑:“他如果有说梦话的毛病呢?”

在张保祥的房间里,韩练成告诫张保祥:“这些个副官、司机、勤务兵,谁是‘中统’、谁是‘军统’,我都搞不清,少跟他们说话。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过几天咱们再谈。”他明明知道邢松全对他的忠诚,也知道司机、勤务兵中没有一个“中统”和“军统”,但即便他相信他们每一个人,也不希望张保祥和他们发生横的联系。

1947年3月3日上午,在“国防部”会议室,正面墙上挂着“鲁南会战要图”,由“国防部长”白崇禧主持的战役会报,参加者有陈诚、刘斐、郭汝瑰、王耀武、王叔铭等。对于战况的演变、战役的过程、如何隐蔽自己在作战中的反作用,韩练成早已成竹在胸,但他还是连夜准备了“鲁南会战会报要点”,手执指示棒、指着挂图、逐一汇报。会报暴露出陈诚领导的指挥系统失误,白崇禧的总结是——南进兵团之败,是战场上诸多错误的总合,其关键在于——他针对一言不发的陈诚——指挥不当!

——韩练成的危机化解了。

几天后,蒋介石召韩练成进见,意味深长地说:“鲁南会战的失败,陈虽不能辞其指挥不当之责,但一切由我负全责。白健生尤其对你的四十六军全军覆没耿耿于怀。你的‘横渡匪区八百里’我看到了,称得上孤胆英雄呵!我决定,仍然保留这个军的番号与编制,还是你当军长,划归第八绥靖区,同时任命你担任第八绥靖区副司令官。司令官夏威,也是桂系,你的老长官嘛!”韩练成说:“谢谢委员长的信任,但我一个败军之将,没有能保住桂系精锐,况且,被俘的一八八师师长海竞强、一七五师师长甘成城又都是健公、煦公至亲,我已不便再带广西部队,更不便再与煦公共事了。如果校长许可,准我辞职吧。”蒋介石摇摇头:“练成,看来你吃的败仗太少。”他略想了想,“也好。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一个阶段,任命的事以后再谈。”

韩练成虽没有受到惩处,但已无职无权,闭门谢客,出去联络的邢回来报告:“南京、上海的中共代表团都撤走了,没办法找到胡公和董老的人。”见韩练成沉默,邢松全建议:“叫大少爷去?”韩练成伸手止住邢松全:“车有车路,马有马路,该你做的事你做,该他做的事我自会让他去做,你在他面前不要多嘴。”韩练成交代邢松全:“我的事你都清楚。王忠杰在家里,你要注意别让他动枪、动车;在外面,别让人抓了去。其他,你就别管了。”

1947年3月13日,蒋介石调集34个旅25万余人,由胡宗南指挥向陕甘宁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3月19日,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实施运动防御,与国民党政府军激战6昼夜,完成掩护中共中央机关和人民群众的转移任务后,主动放弃延安。

3月底,由蒋介石亲自下令,韩练成调入参军处。参军处的全称是国民政府参军处,设立于1945年11月,由上将参军长1人、陆海空三军将级参军10至15人组成。当时正是原任参军长商震向新任参军长薛岳交接的阶段。这是韩练成第二次在蒋的身边参与机要,但这一次的参与程度要高很多,即凡是送蒋介石看的战报最后经韩练成过手,蒋介石批出的命令最先经韩练成过目。韩练成意识到,这正是周恩来的“高谋”——“在战役-战略的层面上为党起作用”的最佳位置。

28.蒋介石说:“我想单独听听你的想法。”

韩练成从1930年中原大战救援蒋介石以来,经历过多个作战部队从旅到师到军每一级主官和集团军参谋长多种职务的历练,经历过陆军大学、国防研究院的深造,又经历过侍从室参谋的近身接触,逐步深化、明晰了对蒋介石的认识。他认为:在国民党内和国民党控制的范围内,如果讲战略——包括政治、军事等范畴的大战略,没有人会超得过蒋介石,也只有蒋介石能独掌大局;但如果讲战役、战术,蒋介石不仅不能算是顶级高手,恐怕让他做一个军级主官,都不一定会做到最好——因为韩练成和许多幕僚都在平时的战役部署中亲身体会到:蒋介石对于战场态势的变化和发展,“最多只能看三步”,看不到第四步。但韩练成也清醒地看到:没有任何人——包括美国人在内,都不可能改变蒋介石的大战略。即便他已经到了最贴近蒋介石的部位,也只能在战役层面上,在“第四步”、“第五步”甚至“第六步”以后做文章。虽然如此,也可以由量变到质变嘛!

不几天,郭汝瑰来访:“鲁南之役,改变了全国战局,全面进攻变成了重点进攻;也改变了你:我看你近来沉默得多了。”韩练成淡淡一笑,郭汝瑰接着说:“刘为章(刘斐)不止一次地说,鲁南那一仗打得怪怪的;另外,他还到处说,根据空军提供的照片来看,你的四十六军早就乱了阵容,白健生听了,好不是滋味呀!”韩练成说:“身为一军之长,虽然忠实执行了上级命令,但毕竟丢了一个军,不管别人说什么、说得对不对,我都无言以对。惭愧,惭愧。”郭汝瑰说:“不说这些了!委员长还是信任你,你这参军的头衔,多少人就是垂涎三四丈,也求之不得呀!”韩练成说:“汝瑰兄说笑了。”郭汝瑰说:“胡寿山(胡宗南)在西北已经攻克延安,顾墨三(顾祝同)在鲁中沂蒙山区又要发起会战,聚歼共军;你有什么看法?”韩练成说:“先不说重点进攻的这两个战场,到上个月底,国军已经占领了原属共军控制的87座城市。可所谓胜利只不过是攻城略地,不能伤及共军主力皮毛,这种胜利有什么意义?健公对西北作战早有想法:以几支马家军的部队为主,组建机动的骑兵集团,去打击彭德怀的有生力量。”郭汝瑰说:“单从作战方面看,白健生的想法倒不错。可惜委员长怕他们这群人搞在一起,搞大了,不好掌握。”韩练成说:“是。说到山东,沂蒙山区地形复杂,靠机械化部队搞大兵团作战,也未必施展得开。”见郭汝瑰听得仔细,韩练成笑了:“我姑妄言之,汝瑰兄不要太认真。”郭汝瑰说:“哪里哪里,很有启发,很有启发。”二人相视,心有意会,而未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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