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6日,蒋介石命令国民党政府陆军总司令顾祝同指挥3个兵团共13个整编师34个旅约30余万兵力,采用“集团滚进”战术,向山东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企图聚歼华东野战军于沂蒙山区。
5月11日,在鲁中会战的战况分析会后,蒋介石把韩练成叫到办公室:“鲁中会战已经打响了,一兵团(兵团司令汤恩伯)的对手还是陈毅的部队,你对他的战法熟悉,我想单独听听你的想法。”韩练成说:“几种方案我都看过了,但共军善打运动战,我们在鲁南就是吃了这个亏。我比较倾向以整编第七十四师为中心,吸住共军主力,再发动10至12个整编师围歼共军这个方案。一兵团含七十四、二十五、八十三3个整编师,以七十四师张灵甫部固守一地应该没有问题。但关键是:一定要保障外围后续部队的强力增援!”蒋介石沉思片刻,拍了一下脑门:“好,就叫张灵甫择地固守!我就不信这一仗打不垮陈毅!”
整七十四师的前身是第七十四军,俞济时、王耀武在抗战时期先后担任过该军军长,是正面战场的主力、抗战胜利时的南京受降部队,现任师长是黄埔四期生张灵甫,陕西人,和韩练成时有交往。
5月12日,张灵甫根据无线电信号的密集程度,探知并判定华野总部位于蒙阴和沂水之间的坦埠,立即于13日率整七十四师脱离左翼整二十五师(师长黄百韬)、右翼整八十三师(师长李天霞)的配合,长驱直入,扑向坦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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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韩练成身边仍然危机四伏
14日上午,张灵甫得知解放军华野已基本切断整七十四师与左、右翼友军联系,立即停止北进,转向孟良崮、垛庄撤退。不料当天下午,垛庄被华野占领——整七十四师真的成了被围在解放军中心的瓮中之鳖了!
蒋介石接到最新战报之后,毫不犹豫地命令张灵甫占据孟良崮,同时命令汤恩伯兵团、王敬久兵团、欧震兵团火速增援。蒋介石忽视了地形对整七十四师的制约:山区不利于重武器的设置和火力发挥,高地无法向近处、低处炮击。美式重装备到了山上,不仅没能成为利器,反而成了累赘,装备上对解放军并不占多大优势。蒋介石同时也忽视了地形对增援部队的制约,山区同样不利于配备重武器的部队运动。
在得知整七十四师把卡车牵引的所有105榴弹炮和吉普车牵引的部分山炮、战防炮全部扔在山下时,韩练成知道张灵甫的危机到了。15日上午10时,解放军主攻部队开始向孟良崮发动总攻。战至16日下午4时,“国军”整编第七十四师3万余人被全歼于孟良崮,师长张灵甫被击毙,各增援部队亦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这是韩练成在蒋介石身边帮的又一个大大的倒忙。按照蒋介石的部署,只要张灵甫固守3天就能等到援军合围,但他没想到,这一死地无水源,整七十四师的重机枪全是水冷型的,打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等它冷却,战斗力大减。
当月,国民政府参军处改为总统府参军处。国防部也再次改组:何应钦任部长,白崇禧调任华中剿总总司令。战事频仍,韩练成经常随蒋介石一起飞赴各个战场,失去了邢松全与董老手下联系的这一条线,又没有得到张保祥来自华野的新关系。此时,韩练成只能切断一切对外联络,按照周恩来的指示,“完全独立地去做”,他相信自己“一支铅笔”的作用。但韩练成身边仍然危机四伏:在莱芜被俘的整编新十九旅五十五团团长卢玉衡逃回,华野有个团级干部叛变,都谈到韩练成在莱芜战役中的异常表现。
7月中旬,鲁西南告急,蒋介石飞抵开封,坐镇指挥,韩练成在随行之列。返回南京不久,刚刚升任陆军官校校长的关麟征不打招呼,登门拜访,开口问韩练成:“你最近见过光亭(杜聿明)没有?”韩练成说:“没有。”关麟征说:“光亭说他的部下抓了陈毅的一个团级干部,可能还是个什么政委,那人说你在阵前和陈毅密谋,导致国军鲁南惨败。有这事吗?”韩练成定睛看着关麟征:“你想想能有这事吗?”关麟征说:“我想不会吧?他给老头子(蒋介石)说时我在场,他咋就不先问问你呢?不过,如果你真有麻烦,马上走!老头子跟前,我来应付。”韩练成说:“老头子信了吗?”关麟征说:“没信,还骂光亭没脑筋。”韩练成摇摇头,长叹一声:“明天我去见老头子。”关麟征说:“这就对了,当面说个清楚。光亭还说:‘如果韩练成不是共产党,倒还罢了;如果是,那咱的计划、战报都在他皮包里,他又天天跟在校长左右,这个仗,咋个打法?’”韩练成说:“咋个打法?该咋打就咋打!用脑袋指挥手,这就叫打;用屁股指挥脚,那不叫打,那叫踢!我不过是个给委员长提皮包的参谋,打胜打败都是老头子自己下的决心,换了谁提这个皮包都一样!他想提我送给他,他愿意拿兵团司令换这个皮包吗?他说我是共产党,他拿出证据来嘛!咱们自己内部怎么就有人爱搞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也难怪老打不赢人家共产党呢!我明天非去见校长说个清楚不可。”
次日,韩练成站在蒋介石对面:“校长,鲁南失利我有责任,可我不是共产党!如果杜光亭拿得出真凭实据,我愿接受军法制裁,否则,他就要承担诬陷的责任!”蒋介石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韩练成,过了好一会,蒋介石微微一笑:“你们学生仔之间不和,也用不着拿通共这样的罪名互相攻击嘛,我已经批评光亭了。不管谁说什么,我还是信任你的,你总不能让我替你堵住别人的嘴巴吧?你对我大吵大闹,是什么意思?回去回去,回去办公,快一点把东北作战的总构想修订出来。一点点小事情也要跑来闹,没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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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秘密会见潘汉年
1948年春节前后,韩练成以休假的名义,两次往返香港,并在第一次去的时候,秘密会见了已经到香港多日的中共南方局情报工作负责人潘汉年. 潘汉年说:“胡公、克农都很挂念你,可谁也没想到你会跑到香港来见面,还带来这么多新的消息。不过你在这时来,会不会被中统军统什么的怀疑,怀疑你来参加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的成立会议?”韩练成说:“我是军人,军人只是追随者,是政治领袖、军事领袖的追随者,不是搞政治的主体,因此,党派活动我外行。这一点,蒋委员长早就看透了我。”
潘汉年笑了:“他看透了你?那你来香港干什么?”韩练成说:“我来香港是休假呀,是经蒋主席蒋委员长亲自批准的。再说,中统军统也不敢管到我参军头上来,不必多虑。”潘汉年说:“唔?怎么讲?”韩练成说:“对中统军统而言,侍从室、参军处,都是他们的上级。侍从室时期,军统的情报送侍从室第一处第二组;中统的情报送侍从室第二处第四组;还有一个第六组,处理对日本、对中共情报。民国34年11月,侍从室撤销,国民政府改设三个部级的特任机构:参军处、文官处、主计处;参军、文官两处是在侍从室一处、二处的基础上组建的。从那时起,中统归文官处政务局管,军统由参军处军务局管。民国35年春天,戴笠飞机失事;夏天,军统局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郑介民当了局长,我在海南的时候这家伙是我的对头,不过他不是我的对手,也不太管具体事,具体工作是副局长毛人凤管。中统局在民国36年初改编为国民党中央党员通讯局,局长叶秀峰是我的哥们儿。不管是军统还是保密局的各地组织,都归军务局的第六科直接管理,军务局长俞济时手下还有一批秘密派遣的‘视察官’,对各地的军统组织进行秘密调查。你想想,我们这些高参、参军,哪一个是他们中统、军统得罪得起的?他们见了我们,得退着走。”潘汉年笑了:“说得是。可是,你都那么威风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们一起干这要命的买卖?”韩练成说:“也和续范亭一样吧:‘甘愿西城当老军,不在南京作中将。’信仰所至,人心所向嘛。”潘汉年说:“续老将军去年9月病逝了。按照续老遗愿,他被追认为共产党员。”
韩练成说:“中央有什么新的精神?”潘汉年说:“去年夏天,在中共中央军委前委扩大会议上,毛主席提出:从1946年7月算起,用5年时间彻底打倒蒋介石。”韩练成说:“好,我已经配合完成了五年计划的前6个月,再坚持3至4年就能看到和平了。”潘汉年说:“毛主席的《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你知道了吗?”韩练成点点头:“参军处有情报部门送来的原文。作战经验、‘十大军事原则’,我都看到了。像这样在战争进行的过程中公开宣布自己战略战术的做法,在世界战争史上,还是罕见的。”潘汉年说:“毛主席说:这些战略战术是建立在人民战争的基础之上的,因而是任何反人民的军队所不能利用也无法对付的。”又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韩练成笑了:“为将者,‘……受命之日忘其家,张军宿野忘其亲……’早已无安全可言;更何况你我,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死于非命。”潘汉年也笑了:“老蒋刚刚发布的《戡乱时期危害国家紧急治罪条例》就是针对你这种人制定的。”韩练成点点头:“可不是吗,仅鲁南那一役,就够死好几回的了。”潘汉年说:“时候不早,我先走,晚上一起吃饭。是一个大老板请客:绍敦公司总经理蔡叔厚,认识吗?”韩练成摇摇头,潘汉年说:“他是昆仑电影公司的后台,自己人。”潘汉年还向韩练成介绍了何贤、费彝民等几位党外朋友,定下了经香港脱离国统区的不同路线。
4月上旬,蒋介石单独召见韩练成:“兰州,是个重要的战略区域,我决定派你,去做甘肃省的保安司令。你要利用过去的关系,巩固自己的地位,更要抓紧补编部队。不管这个仗怎么打下去,第一,不能让共军西窜,退入苏联;第二,更不能让它南下四川!”12日,韩练成接到命令,飞赴兰州,向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张治中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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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韩练成心里有了底
5月22日,韩练成在兰州接到任命,居然是“西北行营副参谋长、甘肃省保安旅旅长兼兰州保安司令”。他向张治中大发牢骚:“张老师,把兰州作为一个独立作战地带,是委员长早就给我交代过了的战略意图,我当然没意见。可我不愿作这个计划:我到底是个啥?司令不是个司令,旅长不是个旅长。”
张治中也觉得奇怪:“练成,你不要急,你的这个任命也真是有点怪:委员长跟我谈的时候也是甘肃省保安司令嘛,怎么发表的时候就变了?”韩练成自己已经想出了答案:“我知道何部长(何应钦)对我有成见,但也不能让我个中将当旅长吧?参军处正在研究把整编师、整编旅都统统恢复成军和师,这不是明摆着降我的职吗?本来我就不想干了!现在,要不是在老师麾下效力,我受谁这份窝囊气?”
张治中说:“大局为重,我会替你搞清楚的。你自己也可以去问委员长嘛。”韩练成说:“我没办法问,也不想问,随它去吧。”
嘴说不干,韩练成并没有不干,他也没有作出屈尊服软的姿态,反而更夸张地摆出中将参军的架势,四处巡查,并准备扩编部队,他撇开所有副长官,直接向张治中报告:“我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他们想让我看的、不想让我看的,都看到了:甘肃地方部队实力太差,就算加上马子香(步芳)、马少云(鸿逵)也架不住彭德怀打。再说,委员长也不指望靠马家军撑起这一片天,我手里不掌握4个保安旅绝对不行。按照1月份公布的《省保安司令部组织规程》,这部队一定要尽快补编!”
1948年8月1日,人民解放军总部公布解放战争第二年战绩:自1947年7月1日至1948年6月30日,解放军歼灭国民党政府正规军92个半旅,连同非正规军共歼灭1524000人,俘将级军官150人。解放军损失452900人;兵力总数达到280万人,其中野战军148万人。各解放区已相继连成一片。
国民党军的5个战略集团(即胡宗南集团、白崇禧集团、刘峙集团、傅作义集团、卫立煌集团)被解放军分割在西北、中原、华东、华北、东北5个战场上,蒋介石不得不从“全面防御”的被动态势转入更被动的“重点防御”。
1948年8月3日,国民政府国防部召开军事会议,与会者除了国防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顾祝同及所属各次长、各厅厅长之外,还有各剿总、绥署参谋长、各军军长和参谋长。作为西北行营的副参谋长,韩练成没有被通知出席会议。
会议除了“三年以来戡乱检讨”之外,还有战局研讨的内容。第一天会议结束时,俞济时未见到韩练成,查阅名单也没有韩练成,马上命令会务组紧急通知韩练成即刻到会并主讲蒋委员长关于“独立作战地带”的战略构想。韩练成在8月4日夜里飞抵南京。
会议确定:将作战重点置于黄河以南、长江以北地区;在以兰州为中心的西北地区建立一个独立作战地带;将整编师、旅恢复为军、师,军以35000人数定编;在江南、西南、西北地区扩编训练二线部队150万人;等等。
会前,韩练成被排斥在会外,使人感到韩练成已失势;会中,突然又被“大内”指名赴会主讲,又使人不敢小觑。对此,重新担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的郭汝瑰曾来与韩练成共同分析,结论是:前者,极有可能是何应钦所为;后者,说明蒋介石对韩练成仍然倚重。韩练成本想在会议期间见蒋介石一面,但时间不合,俞济时说:“下次你回南京来再安排时间吧。”
韩练成心里有了底,也就不急于争什么司令、旅长、副参谋长等等虚名。他知道:只要人们明白,只有他能代表委员长在兰州建立这个“独立作战地带”,他就能在兰州随心所欲、扩大实力。他在乎的是抓在自己手中的4至5个保安旅,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掌握一支能在西北决战时起作用的部队。看到韩练成不计较个人名利得失,张治中更感到韩练成值得信赖。
9月初,汪萍在南京生下一个儿子,全家都高兴。韩夫妇仍按民俗,顺着两个姐姐的小名“大妹”、“小妹”叫他“弟弟”、“小弟”,但韩夫妇最习惯叫他“小子”,大名“京”,成人之后改为“兢”。
32.他来干什么
几天后的晚上,中统局长叶秀峰到访:“听说韩将军喜添虎子,我是特来道贺呀!刚才走错了门,跑到陈公侠家里去了。”
韩练成说:“也不算太错,这栋房子、那栋房子都是我的,陈公侠从台湾回来没地方住,那一栋,也是才刚刚给他不久。”韩练成在傅厚岗有两个独立的院子,给了陈公侠的是七号,自己用的是一号。
叶秀峰的随员由邢松全陪同在客厅落座,两人客气,冷静,不苟言笑。邢松全注意到叶随员的目光停在客厅正中那张极大的照片上:蒋介石端坐,韩练成站在他右后方,那是韩练成在担任参军时的近照。邢松全感觉到那随员眼中有一丝疑惑闪过。
韩练成请叶秀峰在楼上小客厅落座,向卧室招呼:“啸云,起来活动活动,有老朋友来了,把儿子抱出来让客人看看。”汪萍抱着孩子出来,叶秀峰抱拳:“恭喜恭喜,嫂夫人!”汪萍定睛一看:“是叶专员呀!”韩练成说:“秀峰兄早就是局长了。”汪萍并不理会官职的不同:“老太太好吗?”叶秀峰说:“好,好。老太太也怪,那么多年了,她心里可一直想着韩夫人。这不,听说韩夫人喜得贵子,特地让我送块玉来。”说着递上一只锦盒打开:一只翠绿的玉锁。韩练成说:“谢谢秀峰兄,谢谢老太太。过些天叫啸云去府上拜望老太太。”
小客厅内仅剩韩练成、叶秀峰二人时,叶秀峰说:“练成兄,你怎么跟陈公侠也很熟?”韩练成说:“也是在受降的时候才熟悉起来的。他那时是台湾的受降主官,我是海南的受降主官。委员长要求‘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要我们俩在那两个岛上独自处理军务、政务,还特别说:要看看我有没有做封疆大吏的能力。”叶秀峰说:“哦?后来呢?”韩练成说:“后来,因为我‘剿共不力’,几乎被人参得免了军长。委员长说我是:只有说政治的嘴巴,没有搞政治的脑筋,比起陈公侠来,差得远啦,就是从那时起,我和他走动得勤了起来。”白兰地在两人手中慢慢地晃动着,气氛也慢慢起了变化。
过了好一会,叶秀峰说:“练成兄,我今天来,一是道喜,二是来给你通个气。”韩练成点点头,叶秀峰说:“实不相瞒,我下面的人听到不少关于鲁南会战的风言风语,还都是些查无实据的东西,不足为凭,也不能作为重要的情报或是资料,但都是对练成兄不利的,不知你有什么可资说明的佐证。”
韩练成笑了:“谢谢秀峰兄关照。我已经在国防部作了汇报,又写了一个《纵横匪区八百里》的报告,我该说的都说过了。杜光亭抓了共军一个团长,说我密通陈毅;我四十六军跑回一个什么人,也说我有通共的嫌疑。你想,我要是通共,我还敢再回南京来?我不早就带着老婆孩子跑了?还等谁来问?其实我也明白:一个败军之将,没让砍了头,反而进了‘大内’,当了参军,谁都看着憋气、不顺眼。如果不是委员长、李、白两公坚持留我,别人不赶我,我也早就引咎辞职了。这年头的事,有什么准头啊?”叶秀峰沉吟片刻:“是啊,练成兄,委员长信任你,我也相信你是清白的。但万一有什么你说不清、我也无力帮你解脱的事,我就只好奉公行事了。”韩练成说:“好。你我弟兄话说到此,还是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吧。”叶秀峰说:“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练成兄善自珍重。”
韩练成送叶秀峰走后,张保祥迎上说:“七叔,他是中统头子?”韩练成笑笑:“嗯,中统局长,叶秀峰。”张保祥说:“他来干什么?”韩练成说:“还是问莱芜的情况。不用担心,没事的。”
韩练成告诉他:“如果没有大的变化,过几天我又要去兰州,你该跟我一起去了。在南京,你施展不开;到了那里,我就可以在我身边给你安排一个军职,咱们再想办法直接和解放军联系吧。”
谁料到,就在韩练成将要返回兰州的前两天,司机谢淙淙突然闯入韩练成的书房:“宪兵司令部来电话,说在江边发现了邢副官开的那辆吉普,车上还有他的外衣和名片。”
(33)
33.突然有了对策
韩练成一惊,吩咐道:“你马上去,把情况搞清楚再回来!”随即上楼告诉汪萍:“小邢出事了。宪兵在江边发现了他的车,可不见人的踪影。我已经让淙淙去了解情况……”韩练成夫妇知道邢松全本是请准了假去处理家事的。发生这样突然的变故,韩练成不得不往最坏处想。不管是什么原因,要让张保祥尽快离开南京!他马上转身下楼亲自找到张保祥,叫他赶在谢淙淙回来以前就走!
几个小时以后,谢淙淙回报:“尸首打捞上来了,宪兵司令部、警备司令部都查过了,没有任何他杀的迹象,已经肯定是投江自杀。”韩练成说:“淙淙,你和小邢跟我这么多年,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想不开。”韩练成交代谢:“小邢的后事你主办,需要用钱尽管朝夫人要。以后家里的事,你也要多操一点心了。小邢的死因,你先不要管别人的说法,自己再悄悄地查一查。”
韩练成给汪萍安排:“我离开南京以后,你马上带孩子们去乡下,安全一点。”汪萍说:“我不能走。我一走,别人肯定会怀疑你。”韩练成吃惊地望着她:“你怎么,真的全都明白?”汪萍平静地一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只不过不会说话就是了,尤其是不会说假话,但我心里明白。”韩练成并不放心,但见汪萍能镇定面对危险,也就安心了许多。
回到兰州不久的一天下午,一上尉报告:“张长官说请司令晚上去公馆吃晚餐。”餐后,张治中才说到正题:“练成,国防部来电话,说何部长要你回南京,有要事找你。明天上午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兰州防务的事,你今晚还要辛苦一会儿,交代一下,我马上叫人接手。”他边说边拿出一个大信封,“这封信,也请你带去,面呈委员长。”
韩练成接过,有些不解:“张老师,国防部没有具体讲是什么事?”张治中端起酒杯,答非所问:“拜托了。今晚你还要工作,我就不劝你多饮。这杯酒,也算是为你饯行了!”说毕,竟不等韩练成的反应,一饮而尽。韩练成稍作迟疑,端起杯来回敬道:“谢谢老师。”饮毕,两人握手作别,张治中说:“练成,走好。”
次日,在兰州飞往南京的军机上,韩练成闭目沉思,内心独语:什么事,这么急?国防部?给委员长的信?这都是什么意思?他叫过少校参谋(他不是一直跟韩的人)拿来皮包,韩练成从皮包中抽出大信封,信封上居然没有一个字,待他再从信封中抽出“信”——竟是一张昨天的报纸!韩练成再三仔细查看信封、报纸内外,一无所获。他再次陷入沉思,内心思忖:以张老师之细心,他不会给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出事?
刚巧机上乘务员走来:“长官,飞机马上要在西安降落加油。”韩练成突然有了对策。飞机在西安加油时,韩练成以总统府参军的身份命令机场军方代表处:“马上给我接南京,总统府军务局俞济时俞局长!”他只能抓住这一刻缓冲、选择的时机,但心里没底,到底是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总不是老头子拐着弯儿要抓我吧?电话接通,俞济时答应一会儿派人去接机。并说,委员长上午最后一个见的是关雨东(关麟征),他刚刚升任了陆军副总司令,老头子留他一起吃午饭。你来了刚好,我去报告,你也陪老头子一起吃饭。
军机降落在南京机场时,韩练成看见停机坪上已有三辆黑色轿车,他心里很踏实:看来并不是老头子要抓我,我倒要看看,你何敬之能把我怎么样!
韩练成率先下机,一军务局上校迎上敬礼道:“韩参军辛苦,总统在等你。”韩练成还礼:“嗬,你总是那么仪表堂堂啊!”另外两三个上校上前道:“韩司令,我们是国防部……”
韩练成说:“哦?回去报告何部长,我见过总统以后马上去向他报到。”他看了看随行的少校,“你是跟我去总统府还是去国防部?”见他嗫嚅,不知所措,韩练成说:“好了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把我的皮包拿来,你去国防部吧。”说罢转身坐进军务局的轿车,只顾与军务局上校说话。国防部来人眼睁睁看着军务局轿车远去。
(34)
34.危机已经到了身边
当时正是9月底,新任徐州“剿总”副司令的杜聿明刚刚丢了济南:解放军华东野战军以14万人组成攻城集团进逼济南,杜聿明慑于华东野战军18万打援兵力,未敢出援,眼睁睁看着济南失守、王耀武被俘、10.4万部队被歼。东北战事更紧,在解放军东北野战军70万兵力发起的辽沈战役中,已经切断国民党军东北和华北的陆上联系。蒋介石因此心情不好。
在总统府子超楼小餐厅,蒋介石、关麟征、韩练成三人午餐的气氛有点沉闷。说到身边事,蒋介石说:“练成,你的任命是有点问题。”关麟征说:“校长,这问题大了。”蒋介石喝止:“不要多嘴!你们总是这样,在我面前都不讲礼貌,在外面会成什么样子?”
关麟征、韩练成噤声,蒋介石说:“我会考虑给你重新任命。你去军校,或者去陆军总司令部,就和雨东在一起,怎么样?”韩练成说:“我服从校长的安排。”蒋介石说:“你先不要回兰州去了,在南京休息几天,我过几天找你再谈。”
韩练成见蒋介石之后再去见何应钦,底气壮了,何应钦反而没了对策,只简单问了一些无关大局的小事,就让韩练成回家休息了。见此情景,韩练成知道,危机已经到了身边。
韩练成在南京随时“等委员长召见”,但蒋却早已被东北战事牵动得三飞沈阳。也正是有被蒋“召见”的掩护,何应钦也罢,叶秀峰也罢,都没有对韩练成采取任何措施。韩练成甚至还和夫人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叶家看望了叶老太太,很开心地玩了一下午。
郭汝瑰曾来探望并提醒韩练成:“走为上。”韩练成答:“我心里没鬼,哪里也不去。”
10月下旬,关麟征邀韩练成去苏州,用关麟征的话说:“这是我调任以后第一次休假,碰巧你也得空,咱弟兄俩自己出来走走,散散心。”战况紧急,关麟征有此闲心,使韩练成不解,但他还是应邀去了。
两人便装简从,在阳澄湖畔一小酒楼对饮。夕阳下,桌上两瓶老酒,四五只大闸蟹。关麟征说:“练成,我就弄不明白,桂系门户那么严,你却在那里干得还挺欢,是咋回事?”韩练成说:“替校长抓部队,替李、白守家底——两大之间难为小,谨慎为之而已。”
关麟征说:“眼下战局很紧,你有什么想法?”韩练成说:“何敬之、陈辞修看我不顺眼,杜光亭这些人又在背后打小报告,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关麟征说:“老头子信的就是这种人,你还真是不能不防。练成兄,你果然不是共产党?”韩练成摇摇头,关麟征舒了一口气:“是不是也都没啥关系。老头子对咱弟兄不薄,可这内战——连我,也是早生退意,进退两难啦。”韩练成说:“真想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近来华东、东北已经大打了。”关麟征说:“是啊,前两年,光亭在东北,校长总是不放心。就算他不调离,就凭他,也不一定会比卫立煌、范汉杰打得好。”
韩练成说:“为什么?”关麟征说:“光亭只能挑一百斤,给他一千斤不压死他?他不是林彪的对手。”韩练成说:“那么如果你去呢?”关麟征说:“我?我是不想再和咱中国人打内战了。可是如果我去,从作战角度,只抓两点:首先,派一勇将做兵团司令,给他三个军,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守,专干一件事——活捉林彪;其次,对于20万伪满军队,一律收编为地方保安部队。抓住这两点,就可以消灭共军有生力量,壮大自己。”
韩练成停了停:“你的腹案比我们的构想都狠。那,可就真要多打几年了。”关麟征也停了停,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不过,这一个月内,校长三次飞沈阳,让卫立煌这个‘剿总’司令他咋当?老头子越级指挥这习惯真是改不了了?”韩练成说:“他还总是不放心嘛!”关麟征摇摇头:“将从中御,难有不败的。”将不谈兵,无话可谈;可谈来谈去,谈不出个胜算,越谈越扫兴!两人对饮,不再说话。
次日清晨,韩练成总不见关麟征起床,便轻敲关的房门,不应。韩练成叫服务生开门进房,见关麟征半闭双眼说:“我头晕得厉害,你快叫人来。”
(35)
35.亲自送韩练成到机场
韩练成连忙命服务生出去找车,立即把关麟征送去苏州陆军医院,关麟征已经叫不应声了。检查后,军医低语:“副总司令一切正常,不会有什么问题,请韩参军放心。”关麟征仍昏睡,护士在一旁监护,韩练成沉思道:“雨东这是怎么了?”他还没想明白,突然两三个校尉由军医引入。“报告韩参军,我们是苏州警备司令部派来护卫副总司令的,总司令部和军校的人都已经在路上了,参军可以放心交给我们。我们的车停在外面,听从参军调用。”
韩练成内心独语:“莫非是雨东有意给我造了一个脱身的机会?”他一面看着关麟征,一面对来人说:“我马上去上海,行吗?”其中一个校尉答道:“没问题。”韩练成见关麟征仍无反应,走近床前握住关麟征的手说:“雨东兄,我走了,你多保重。”关麟征仍昏睡,一动不动。
当日下午,韩练成由苏州警备司令部专车送到上海,在北四川路白崇禧公馆附近下了车。等车走远后,韩练成才换车去找周士观。周士观说:“关雨东到底是什么病?”韩练成说:“我看他什么病也没有。一定是他有意给我制造一次逃生的机会。”周士观说:“哦?”韩练成说:“也跟张文白老师一样。给我机会,给我条件,就看我明白不明白,抓住抓不住。”周士观大笑:“兵不厌诈!时时事事处处都有玄机呀!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韩练成一拱手:“又要烦劳六哥了。”他希望周士观替他安顿家小。
周士观于次日赶到南京,对汪萍说:“七嫂,明后天我就送七哥上飞机,已经跟香港那边联系好了。事不宜迟,你也要马上躲起来。”汪萍想了想说:“我可以带孩子们先去马道街我二姐家。”周士观说:“我送走七哥以后马上派车来南京,用我的车送你们去乡下。有什么要准备的?别带太多东西。”汪萍说:“除了孩子,我什么都可以不带。”周士观摇摇头:“去乡下以后,想不到的事还很多,要把所有的现金、票证全带上,以备不测。”汪萍点点头,周士观说:“七哥说你们在乡下的地方,不能让家里这些副官、司机、勤务兵、老妈子知道。”汪萍说:“他们都不知道。”
周士观说:“在乡下,你们以什么身份生活?”汪萍说:“我只当过老师,现在就当一回大学教授的太太吧。”周士观说:“好。你们去二姐家的时候,在副官、司机眼里,也要像平时走亲戚一样,少带东西。”汪萍笑笑说:“放心吧六哥。”周士观说:“七哥还交待,请你一定说服大姐、二姐和两位姐夫,也要马上分头疏散到乡下去。没人找到他们,就没人会找到你。你要做好长期住下去的准备。”
返回上海后,周士观拿到为韩练成订好的机票,亲自送韩练成到机场。韩练成着便装风衣、含烟斗、挎一照相机、提一纯牛皮旅行皮包,俨然一副主流艺术家的打扮。他现在的身份是香港昆仑电影公司的摄影师许冰。身份,是年初与潘汉年在香港约定的。护照,是总统府另一位管外事的中将参军唐君铂给的。那是韩练成离开参军处去兰州时,唐君铂特意送给韩练成“作为留念”的。唐君铂说:“这护照是空白的,你在需要的时候填上名字就可以了。”唐君铂还加了一句,“这年头,咱弟兄们自己不帮自己,靠谁呀?”
让韩练成不解的是,张治中、关麟征、唐君铂三人,都是很传统的人,也都是蒋介石所信任、所倚重的人,如果他们已经看破韩练成的“二心”,又为什么要出手相救?如果只用江湖人士推崇的“义”字来解释,那么,他们对蒋的“忠”又去了哪里?但如果纯属巧合,天下又哪有这样一环扣一环的机缘?想到这里,结合战况,韩练成不得不把这一切归于天意。这已是大势所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
按照韩练成提供的地址和暗语,周士观向香港发出了电报。上说“许冰到请接洽”。
韩练成被人接到九龙一别墅内,潘汉年不日来探望:“嫂夫人和孩子都安顿好了?”韩练成说:“已经躲到乡下去了。”潘汉年说:“给我地址,我叫人接他们来香港。”韩练成递上地址,潘汉年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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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要让同船的任何人知道韩练成的真实身份
韩练成接着问:“什么时候走?”潘汉年说:“快了,到时候通知你。北方天冷,你这些衣服恐怕不够。”韩练成说:“第一站去哪里?”潘汉年说:“走海路,去大连。你不晕船吧?”韩练成夸口:“吴淞口、珠江口、琼州海峡,在海上跑了不知多少趟了,西沙群岛都去过,没事。”潘汉年说:“回到解放区以后,会有新的工作等着你。”韩练成说:“我的战场原本应该在南京,在委员长的身旁。眼看东北打完、华东开打、华北大战在即,不能在自己的阵地上看到胜利,不甘心啊。”潘汉年笑了:“你该知足了。让老蒋、白崇禧发现,你脑袋搬家,连生存都没了,还谈什么胜利?”
在韩练成等待北上的阶段,解放军东北野战军在辽沈战役中,歼灭国民党军47万余众,东北全境被人民解放军占领。
1948年11月23日深夜,韩练成和北上解放区的第二批爱国民主人士一起乘挪威籍商船去大连,同船的有马叙伦、郭沫若、许广平母子、陈其尤、曹孟君等人。出发前,潘汉年特意让韩练成化名张某某,并交代随行人员,不要让同船的任何人知道韩练成的真实身份。
途中,韩练成戴皮帽、着皮大衣,精神抖擞地站在甲板上。而他的贝雷帽、风衣、围巾全都包裹在另一个瘦弱的文士身上,那人吸溜着鼻子说:“刚才他们说,周海婴的无线电收到新华社的消息了,说听到一篇评论,题目是《中国军事形势的重大变化》,气魄很大。说再有一年,就可以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反动政府了。”
韩练成说:“这些发言人、评论员、观察员的文章,不少是毛主席亲笔撰写的,当然气魄非凡。东北野战军的辽沈战役打了近一个月,歼灭‘国军’东北‘剿总’及所属4个兵团部、11个军部、36个师和地方保安部队接近50万人。即使锦西、葫芦岛堵得住,‘国军’那十几万人也跑不了。按这个速度,也就是一两年吧。”众人惊讶道:“张大哥,你是做什么事情的?怎么天文地理、文的武的都懂啊?”
韩练成的宏论引起一位曾在抗战期间听过他在桂林大学讲演的女士的注意。因为当时在广西桂林,他的口音很独特,那女士找到随行的联络员,并准确地回忆起这个被称为“老张”的人是国民党桂林军校的教育长。联络员问她:“你能想起他的姓名吗?”女士努力回忆:“就是他,他反正不姓张!姓黄?姓胡?还是姓——让我再想……”只一会儿,便大叫道,“姓韩!没错,就是他!他是蒋匪军的中将,桂林军校的教育长,就是他!”
联络员问:“这事你还跟谁说过?”女士答:“没有,没跟任何人说过。”联络员再三嘱咐她:“好,我知道了。请你再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个人的事,我们会有办法处理的。”女士不放心:“让他混在我们中间,多危险!”联络员说:“我会处理的,你们放心吧。注意保密,不要再对任何人讲了。”
一到大连港,已有有关部门工作人员拿着大衣、围巾,极热情地迎接每一位下船的民主人士。韩练成却被同船的工作人员引导,被几位军人带上一辆军吉普。
12月底,韩练成着解放军冬装,外披羊皮军大衣,从大连一个小码头登上一艘简易快艇。船舱里已有四位便装文人在等待,他们分别是胡绳、连贯、翦伯赞、宦乡。
韩练成说:“让同志们久等了。”一人问:“贵姓?”韩练成说:“就叫我老张好了。”另一人问:“是东北野战军的吧?”韩练成笑笑:“嗯哪。”
夜幕下的黄海,快艇在风浪中颠簸前进。韩练成曾对潘汉年说不晕船,其实次次乘船次次晕,这时已经吐得一塌糊涂。次日凌晨,快艇到达威海卫成山头一无名荒滩,韩练成等五人爬上等候多时的一辆无篷卡车。一直处于晕船、晕车状态的韩练成等五人,由拥枪战士们在打瞌睡的摇晃中护送前进。途经青州,下起漫天大雪,五人受到中共山东分局的接待,分局的同志说,附近有一个关押国民党将领的战俘营,可以去参观一下。韩练成一行人本想同去看看,但雪大路不好走,未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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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朱总司令
一路颠簸,到济南时已近1949年元旦,韩练成和其他四人以及战士们进入一个名叫珍珠泉的澡堂子,大家泡在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解乏,每个人的节奏都慢了许多。水汽中,其中一人问道:“老张同志,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珍珠泉?”韩练成说:“30年代我就来这儿烫过澡。”那人问:“哦?十几年了都没变?”韩练成说:“前年这个时候,我也来烫过澡。”另一个问:“前年?前年济南还是蒋管区啊?你就来过?”韩练成笑了:“你们这几位,真不愧是做学问的,刨根问底呀?前年我就在济南,我带着我的四十六军来和陈毅打仗嘛,我怎么没来过?”又一个问:“你跟陈毅打仗?那你,不是东北野战军的?那么,你也不是解放军的?”韩练成笑了:“那时候不是,现在是啊。”又一个问:“请问你到底是谁?”韩练成说:“在下,韩练成。”胡绳说:“弄了半天你不姓张?你是——韩练成?国军第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韩练成:“然也。”一人问:“那,你这是被俘了,还是起义了?”韩练成半闭了双眼,摇摇头道:“嘘,大家睡一会儿吧。”大家不再说话。
新年后,五人乘卡车到德州,换火车到石家庄,再换卡车到平山。胡绳等四人去李家庄——中共中央统战部,韩练成则去了东黄坭。
东黄坭是中共中央社会部驻地,韩练成和时任部长的李克农同住一个农家小院的三间北房里。那是典型的北方民居,北房一明两暗,李东韩西。
李克农问了韩练成一些情况后说:“练成,你人脉挺广,人缘也好。在化敌为友这一方面,有独特的优势,你就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干吧!怎么样?”韩练成说:“我不便涉密过深。”
李克农大笑:“不便涉密?让你到东黄坭来,是胡公的意思。你住都跟我住在一起了,对你,哪里还有什么密不密的?”韩练成说:“我熟悉的是军事,你这一行密也罢、不密也罢,我都是客串、玩票,不在行的。我连电话号码都记不住,连个照相机都不会用。”
李克农说:“没有人需要你去做这些小动作,我是希望你用你的高参头脑、主官思维来判断敌情,毕竟你在蒋介石、白崇禧身边时间长,你比我们都更了解他们。”韩练成摇摇头:“蛮兄过誉。虽然我在他们身边,但我只是一个下级,其实对一个统帅,要说最了解他的,应该是与他对垒的、另一方的统帅;只有真正的对手才了解对手,只有统帅才了解统帅的心。我和他们的距离是近一些,但我对他们的了解,并不深、透。”李克农说:“练成你过谦了,你的判断一向都是准确的。”韩练成说:“内战即将结束,开始和平建国,我这旧军人已经功成,就真的该身退了。”李克农笑了:“我们还是看胡公怎么安排吧。”
1月下旬某日,韩练成由社会部副部长刘少文陪同去西柏坡参见朱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朱总司令。朱德说:“你不要老说自己是旧军人。旧军人有什么关系?我,彭德怀同志,贺龙同志,不都是旧军人?”韩练成说:“我哪能跟几位老总比?”朱德说:“要我说,你这个‘旧军人’,为党、为革命可是立了大功、立了奇功的!按恩来同志的说法,你那一支铅笔,大过两个兵团啊。”韩练成说:“总司令、周副主席过奖!”
朱德说:“来,练成同志,这本书我送给你。”韩练成郑重接过,一看是边区印刷的《毛泽东著作》。翻开扉页,上书“此书不厌千遍读,懂得一句也有用处。朱德题”。一气翻过,书中圈圈点点,令韩练成十分触动。
当日傍晚,韩练成回到东黄坭。远远望去,周恩来正在村边与几人谈话。见韩练成,周恩来示意人们离去,老远就伸出手问候道:“练成同志!”韩练成忙迎上去,敬礼、握手:“周副主席!”这是他自1944年离开重庆以后第一次见到周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