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杏?
尹杏。帖哈再次说明。
尹杏多大了?
我急忙答:十六了。
你们就住在这附近?
老家是山西朔州的,帖哈不慌不忙地答。杏儿三岁那年,连着两年天旱得厉害,种的庄稼颗粒不收,一家人只好出来逃荒,最后,就走到这京城来了。眼下,在鼓楼那边的一条小街里租了间破房子,靠做这小本买卖糊口。帖哈叹着气。
噢,是这样。王振点了点头,你们继续卖吧。说罢,示意那个叫楚七的随从接了我手上的咸萝卜疙瘩,转身又向大门走去。
那楚七一边掏出零钱递给帖哈,一边说:王公公平日可是难得与人说话的,大约你们朔州离他的老家蔚州不远又卖着咸菜,才有了与他说话的幸运。来,这咸菜你们先弄一块吃下去,好让我放心。
为什么?我很惊奇。
万一你们在这咸菜里下了毒咋办?
帖哈和我都笑了。帖哈掰了一块填到嘴里嚼嚼咽了下去。
那楚七又站了一阵见帖哈没事,才挥挥手进大门去了。
他刚走,早先准许我们在此处卖咸菜的那个卢旗长又踱了过来,他笑着说:你们倒是胆大,说过不让你们喊的,你们在王公公出来时还敢喊,也罢,既是王公公喜欢吃你们的咸菜,你们以后就常来卖吧。
谢谢军爷了。帖哈急忙鞠着躬。
那天往回走时,帖哈有些忧心忡忡,自语着说,王振注意到了你却没有表示什么,别不是他们弄出来的消息不可靠吧?我问:你从哪里知道他会喜欢我这样的姑娘?
帖哈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振作起精神说:咱们明天还来,我想一般不会弄错。
第二天头晌,我们把摊子又摆在了王振新宅大门前的街口。可直到中午,也没见王振出来。帖哈说,他大约是上朝了,我们只有等他。所幸不断有人来买咸菜,使我们的等待不至于太明显。眼看太阳快落了,还没见他的身影,帖哈先急起来,低了声说,但愿他别在宫里住。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乘极普通的青昵小轿由远处响过来,我和帖哈先以为是哪个小官来王振府上有事,没想到从轿里走出来的就是王振。走在轿旁的那个穿便衣的高个子年轻人上前去扶王振时,我才认出,那人原来竟是卢旗长。后来我才知道,王振平日由宫中往返家里,虽然不断换轿,但都是极普通的市面上常见的小轿,他喜欢坐这种小轿,认为坐这样的轿子安全,京城里这样的轿子成千上万,没有谁会去注意。他当然有能力弄最漂亮的大轿,可他觉得那太招摇,招摇了反而不安全。据说他特别害怕刺客,每次外出都由四个卫士着便衣跟随。他大约知道他在朝上得罪有人,他得小心遭人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