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干啥?今天后晌兵部已正式知会我们,后天早晨卯时点校,寅时兵营四周就净街了,我那时再往营中赶,怕是连门也进不去了。
净街?啥叫净街?我装做不懂,心里却明白:准确的时辰也有了。
就是不再允许其他人走动。于谦大人本不愿摆谱惊扰市民,无奈眼下是战云笼罩的非常时期,他作为明军统帅,是不能出任何意外的,故采用了这净街之法。
好吧,既是你明夜真有正经事需要住在营中,就放你一夜的假,不过嘛,过后你要给我补上。我媚笑着说。我脸上虽在笑着,心里却有些难受:他这样爱我信任我,我却如此处心积虑地从他嘴里骗出东西,是不是太过分了?老天爷他是不是在看着我?我日后会不会遭报应?
我今夜就给你补上!他老虎一样地扑了过来……
第二天吃早饭时,帖哈刚一坐在饭桌前就迫不及待地用目光向我发出询问,我忽然有些生气:连卢石对我的爱也被你利用了!就故意装作看不懂他的目光,对他不加理会。就让你急一急吧!他果然早饭吃得心不在焉。
一直到卢石走后,我也没有主动去帖哈屋里回说打探来的消息。他后来脸阴沉着来到我的屋里说:既是没有从卢石那里探听到消息,就赶紧再想别的办法。
谁说没探听到?我瞪他一眼:明早寅时净街,卯时点校。
是吗?他高兴起来,我看你那样子,以为没希望了,你该早给我一个信号,弄得我早饭都没心吃。好了,我这就立马出去安排。为了保险起见,你后晌可以再找人核对一下,看事情会不会又有变化,姓于的眼下可是日理万机,万一他因其它的事而更改了点校的日子和时辰──
找谁核对?
你不是通过卢石认识了他的一个表哥秦把总?想办法去他那里再核对一次。
我跟人家只见过一次面。
看起来你有点不大高兴。帖哈听出了我声音中的抵触意味,这可是关乎着我们瓦刺人战胜明军夺下京城的大事,你一点都不能马虎!
我没再说话,算是应允。
这天的午后,我买了点婴儿用品,拿上径去了那位秦把总的家里。和我的估计一样,那位把总不在,家里只有他的妻子和丫环。我说我是买东西路过这儿,顺便给孩子带点小礼物。最初的寒暄过后,我和那位脾性温顺的夫人就坐在那儿聊天,为了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我一开始把话题扯得很远,从年景、天气、河南开封的出产到京城女人坐月子的风俗,然后又说到怀孩子、生孩子的事情,话到这儿,那女人笑了,说:妹子,我对你今儿个来找我的真正用心有个猜测。她这话令我的心猛地提了上去:莫非这女人看出了名堂?我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啥地方说露了破绽,那女人已开口道:你今天来,名义上是看我的孩子,实际上是想打听事情。这话越发令我着慌,我心中暗想,这女人原来不是寻常人物,一双眼睛好生厉害。
你来找我是想问怎样才能更快地怀上孕吧?她看穿一切地笑着。
一听这话,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在舒一口长气的同时,假装害羞地低下了头说:姐姐的眼力真是了得,一下子就看到了妹妹的心里,既然姐姐看透了,妹妹我也就给你直说了吧,我和卢石在一起要说也有些日子了,可至今我也没有怀上,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今天特来向姐姐请教。
这事姐姐能帮你,只是我得问你些话,你要给我直说,不要脸羞,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哪一对男女夜里在一起都不像他们白天那样正经,要都一本正经,天下这些孩子还能生出来?
我抿嘴一笑:姐姐说的是,你就问吧。
我问你,你们夜里在一起做那事前,他吃不吃东西?
吃东西?没有,我急忙摇头。
要让他吃三个核桃。
三个核桃?我很惊奇:做那事前竟还要吃核桃?
核桃催精,三个核桃里的东西就能把男人精袋里最壮的精虫都催动,不让它们再在里边打瞌睡,而是爬出来出力。壮精虫种到女人身子里,怀孩子的可能性就大了。这就像种庄稼,种子好了,就会出苗。
是吗?我第一次听人这样说。有时刚吃过饭还让他吃么?
你们常常刚吃过饭就办那事吗?
这一问让我脸红了。
说吧,你说了我才能给你忠告。
他有时是刚吃了饭就要……而且猴急,一想起来,立马就要动手。
这个习惯要改改,你给他说,人刚吃了饭,肚里满满的,做那事时女人身子就不太舒服,这一不舒服,就影响心绪,心绪一受影响,那地就不暄和,地不暄和,种子就不能在土里扎根,就会被晒死,男人下的种子再多,也白搭,长不出苗哩!
是这样?我可真是茅塞顿开。
以后记着让他改改时间。
我点了头,今儿个可真是没有白来。你刚才说让他做事前吃三个核桃,他要是不愿吃呢?
逼着他吃,吃核桃不是为了让他饱肚子,是为了让他顺利下种的。再说,核桃也不难吃,你要变着法儿让他吃,比如说,你把核桃仁噙到嘴里,他去亲你时,八五八书房你用舌头送到他嘴里,他准会高高兴兴地咽下去。
吆,姐姐,羞死了。
这有啥羞的?两口子在一起,啥不能做?
好好,我听姐姐的。
我再问你,你们做那事时,你是头高还是屁股高?
什么?我没听明白。
如果你是仰躺着,一定要把屁股垫得比头高。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样才能使种子顺利种进去。
原来如此,我的天噢。
你们做完那事后,你用啥样的姿势睡觉?
侧身吧。
侧身不行,你要先仰着身子睡一阵,仰躺着才能不让那些种子再滚出来。
还有这么多讲究?
我这也是听俺嫂子说的,这是多少代女人才弄明白的道理。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保你很快就能怀上孩子。
谢谢姐姐了。我异常高兴地说,幸亏我今天来了,要不,我在这事上还会糊里糊涂。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和卢石请你和秦大哥去我家吃饭,让我们表示一点感谢之意。我又把话题转到了我关心的事情上。
今晚上恐怕不行,卢石没给你说?明早于谦于大人要来点校他们,他和他秦哥都不能回家来,要住到营里。
不是又变了么?我记得卢石讲明早又不点校了。
怎么可能变?军中无戏言的,午饭后你秦哥还派一个兵来拿了一床夹被去,告诉我他今晚不回来了,让我记住把门插好。
是吗?那好,那就改天再请你们,反正我们得表示一点感谢之意。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于谦点校的日子没有变。唉,我从这个真心对我好的女人这里打听消息预备杀人,神灵们怕是也要怪罪我的吧?
待你怀上之后再请吧。她笑了。我也勉力笑了,姐姐,我对不起你,同时,我又对你满怀谢意,你让我今天明白了不少做一个女人该明白的东西。卢石,按照我今天学到的法子,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的……
这天晚上,房东陈老伯睡着之后,帖哈悄悄溜了出去。他临走前对我叮嘱:你明晨要早早起床,起床后即把院门轻轻打开,好让我不声不响地进来,千万不要惊动房东老人。
我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问:你有把握?
没问题,你只管在家里等待好消息。我们两个出来这么久,你说哪一次我失手了?何况我们有最好的箭手。
箭手?
我们的箭手就埋伏在兵营大门对面的一个阁楼上,那个阁楼是我用化名租下来的,那个阁楼朝向兵营大门刚好有一个窗口,站在那个窗口,可以居高临下的看清对面兵营大门内外的一切,只要姓于的在大门外或大门内一下车、一下轿,嗖地一下,就结束了!
你也去那阁楼上?我仍然有些担心。
我站在另外一个地方只负责发信号。
我没再说什么,隔了门缝看着他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夜色里。把他送走之后,我上床躺下,却怎么也无法睡着,我的眼前不停地出现各种场面:一会儿是一个箭手站在窗前拉满弓弦,将一支箭嗖地射了出去;一会儿是那人拉的弓弦突然崩断,弦上的箭噗地掉在脚前;一会儿是一个人尖叫一声,中箭倒地,人们惊呼:快救于大人;一会儿是秦把总高叫:欢迎于大人来点校;一会儿是卢石正站在一个官人面前说话,一支箭突然向他飞去……
这种种想像把我折磨得头疼欲裂。窗外的一只叫春的猫也开始与我做对,把呼唤情人的叫声变成了哀嚎,不停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不得不用被子把头全蒙上,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算沉入了睡乡。可很快,噩梦又来折磨我,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端着一只铜盆来到我面前,执意要我在盆里洗一洗手,我刚要伸出手,发现那盆里盛着的竟全是鲜红鲜红的血,而且血里浸泡着一颗人头,仔细一看,那头竟是王振的,他眨着眼看我,慢腾腾地说:杏儿,你竟然骗7我?!吓得我妈呀一声惊醒过来。此后我就再也没有睡着,只是睁了眼躺那儿看着暗黑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