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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是第三回敦促了,王世充终于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坐上了帝位。.16

“历阳太守?我只是一个区区太守?”杜伏威笑了,派人向洛阳的皇泰主杨侗上表称为臣。结果,皇泰主下诏,封他为东道大总管,楚王。

同年四月,宇文化及率十万骁果北上,只留下兵微将寡的陈陵镇守江都。

江都,号称南都,为江南锦绣之地,繁华富庶之乡。汉初,称广陵郡。汉高祖刘邦封侄刘濞为吴王时,曾建都于此,称吴国,后又更名为江都国。公元前153年江都始建县,隶属于江都国。“江都”之名,始见于史。

江都不仅盛产美女,而且还是南粮北运之地。杨广开掘运河,多次南巡,除了寻欢作乐外,还着意加强江都防务。

江都,承载着如此的重要地位的江都,在宇文化及撒手一去之后,将成为一个四战之地。

因为,现在的江都,就像一个在阳光下闪闪闪发光、价值连城的珍宝,由一个小孩负责看护着它。

兵微将寡的陈棱就是那个小孩子。

小孩子跟前,正站着三个虎视眈眈的加勒比海盗。他们分别是杜伏威、李子通和沈法兴。

一一三 江都争夺战

沈法兴为湖州武康人,出身江南世家、豪强望族,拥有宗族数千家,其父沈恪,曾任陈广州刺史。

宇文化及在江都绞杀杨广时,沈法兴任吴兴郡守,立刻会同孙士汉、陈杲仁等人以诛杀宇文化及、为杨广报仇为口号,依靠家族的号召力,发展得精兵六万,兴风作浪,攻据余杭、毗陵、丹阳等十余郡,自称江南道大总管。

江南道大总管,这个名字够威风够神气,可惜是自封的。

而正在这时,杜伏威向洛阳杨侗上表称臣了,结果,杨侗下诏,封他为东道大总管,楚王。

既然如此,沈法兴当然不甘落后,也赶紧修书上表,索称大司马。

至此,沈法兴据毗陵,杜伏威据历阳,李子通据海陵,各拥重兵,均有吞并江表之意。

这种形势下,谁都清楚地认识到,无论从政治还是经济方面的考虑,只要占领江都就能威震江南。

619年九月,李子通率先下手,大举围攻江都。

陈棱年事已高,锐气全无,而且城内粮乏,孤立无援,自料难敌,只得西求救于杜伏威,南求救于沈法兴。

陈棱说:“你们一个是先皇旧臣,一个是幼主新晋,不管你们当中是谁占据了江都,都还是我们大隋的江都;但李子通却不同,他是大隋的反贼,江都一旦落到他手中,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杜、沈二人当然不愿意看到江都被李子通占有,于是同时发兵,杜伏威率军驻扎在清流,沈法兴派出儿子沈纶引军驻扎在杨子,两军相距不过数十里。

李子通吓了一跳,他实在没有料到陈、杜、沈三人会这么快就勾搭成奸,拧成了一条绳跟自己对抗,急忙召开阵前军事会议,商议对策。

高参毛文深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主公,敌人貌似很强大,但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轻松瓦解他们的联盟。”

李子通大喜,说:“请先生赐教。”

毛文深很深沉的样子,说:“现在的陈棱已经像惊弓之鸟一样,得知我大军压境后,就慌不择路,赶紧向杜沈二人求救,岂不知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他们一个出身于草莽,一个是地方豪强,野心不小,与他们结盟不过是与虎谋皮。再说了,杜伏威迫于形势降隋,沈法兴借忠隋之兵割据,彼此心怀鬼胎,都想窃江都为已有。现在,只要我们扮成沈法兴的部队去偷袭杜伏威,杜伏威一定大怒,就会派兵报复,等他们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咱们就可以拿下江都了。”

“好计!好计!”李子通兴奋得直拍手。

“不过……”拍手过后,李子通提出了自己的忧虑:“要扮成沈法兴的部队,这有些难,我们手下没有南方兵士,所用兵器也都是北方的,一旦穿帮,我们会死得很难看的。”

毛文深说:“现在去请群众演员……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出场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过,主公放心,早在海陵招兵时,我特意招收了沈法兴的数百溃兵,纯南方面孔,纯南方口音,用南方兵器,而且,最妙的是,他们现在还收藏着曾经穿过的沈氏集团工作服,你看,你看,灯光、舞美、服装、演员、道具什么全是现成的,只要锣鼓一响,戏就可以开唱了。”

“哗!天时地利人和我全占有了!陈、杜、沈这三人死定了!耶!耶!耶!”李子通高兴得像一个小孩子。

当晚,五百多名穿着沈式服装的伪沈军趁着溶溶月色去袭击了杜伏威的军营。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正如毛文深所料,杜伏威大怒,点起一千劲卒,以桃报李,夜袭沈纶军营。

沈纶大怒,点起两千劲卒,以李报桃,狠狠回敬了杜伏威的军营。

杜伏威大怒……

“咱要的就是这样的戏剧效果!”李子通乐不可支的发兵猛攻江都。

可怜的陈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半推半就地抵挡了一会,便弃城而走。

“哈哈……江都,我来啦!”李子通骑在高头大马上仰天大笑。

一旁的毛文深说:“主公,现在沈、杜二人还在混战,正是我们混水摸鱼一网打尽他们的大好良机啊!”

“行,老毛,听你的。”

李子通马不停蹄,率军先攻击沈纶军。

沈军大乱,全线败退。

陈稜逃得一命后,投奔了杜伏威,但杜伏威势单力薄,也只好含恨引兵而退。

这一年(公元619年),李子通在江都称帝,国号为“吴”。建元为“明政”。

数日后,丹阳(今江苏南京市)变民首领乐伯通为李子通的开国大典送来了一份迟来的爱——献上部众一万多人。

面对着李子通势力的迅速壮大,杜伏威经常作恶梦,梦见自己在西门君仪老婆的背上狼狈不堪地逃亡的往事……

梦醒时分,冷汗涔涔,几经犹豫之后,毅然率部归降李唐。

九月十二日,杜伏威被李渊任命为淮南安抚大使、兼和州(历阳郡改)总管。

一一四 壮哉!王雄诞

公元620年十二月,趁李唐政府正与王世充在洛阳恶战而无暇南顾之际,李子通渡江南下,以狂风暴雨之势连续袭击沈法兴辖下各大军事重镇,连下京口(今江苏镇江市)、庱亭(今江苏常州市西北)、丹阳、毗陵(今江苏常州市)数地。

看着李子通一家坐大,李渊心里非常不爽,可是,自己刚刚平定刘武周,还在和王世充死磕,北边还有窦建德的威胁,实在腾不出手来按李子通的头,于是,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杜伏威身上。

杜伏威自上表向唐称臣后,先受封为淮南安抚大使;后改封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现在,李渊又升其为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上柱国、吴王,赐姓李,豫属籍,封其子德俊为山阳公,赐帛五千段,马三百匹,恩宠异常。

杜伏威给李渊哄得兴动,马上以辅公祏为主将,两个义子阚陵和王雄涎为副将,领数千精锐进攻正盘踞在丹阳的李子通。

按照杜伏威的想法,沈法兴现在还在李子通的前面闹,自己这支奇兵不期然地在李子通的背后出现,一定会让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想不到的是,杜伏威太高估了沈法兴了!

沈法兴远没有杜伏威想象中那么强大,他在李子通的连续敲打之下,已经溜回了吴郡老家,不敢再出。

所以,在丹阳,辅公祏面对的将是由李子通亲自率领的数万吴国主力。

当然,辅公祏并不知情,他还停留在杜伏威为他设计好的战场态势之中,脑子里还不断地幻想着腹背受敌后吴军手忙脚乱的场面。

结果,两军摆开阵势互相冲杀第一轮过后,辅公祏傻了眼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不是李子通,而是他自己,部众死伤惨重。

第二轮冲杀就要开始了,如果顶不下来,辅公祏清楚地知道,自己将全军覆灭。

情急之下,辅公祏挑选出甲士千人,全部执长刀,然后又命千人在后押阵,下了死令说:“凡有退后者,立斩。”

于是千余人全部殊死决战,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都像象棋里的过河卒一样,只进不退。

李子通一时为之气夺。

辅公祏再指使阚陵和王雄涎从左右两翼侧攻,从正午攻到午后,终于反败为胜,大败李子通,攻陷丹阳,降其众数千人。

李子通从丹阳败退后,先退守溧水(今江苏溧水县),辅公祏紧追不舍,两军继续在溧水展开会战。

这次,李子通看清楚了:敌人不过区区数千人。

于是,胆气大增,全线压上,大战。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转瞬之间,辅公祏就从追击者沦成了逃跑者,带着手下,哗啦啦地往回跑。

“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啊!”追杀了一阵,看着敌人已经四散逃去,李子通提刀入鞘,轻蔑地说。

是夜,月色清冷。

王雄诞力劝辅公祏道:“吴军白日新胜,夜里肯定疏于防备,如果我们去搞袭击,一定成功。”

“这……”辅公祏沉吟着,不敢妄动。

“战机稍纵即逝,将军如果不敢行动,那由我带领本部五百人前去,你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好了。”

王雄诞领着五百劲卒,人含枚,马摘铃,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入了吴营。

东望淮水,雾沉半垒,一轮旧时明月,正悄悄移过女墙。

吴军今夜不设防,人人都在喝庆功酒。

此刻,正是酒阑人散月侵廊之时。

王雄诞不管三七二十一,到处大肆纵火,挥刀杀人。

吴军营中遂大乱,几万人一夜间散个精光。

壮哉!王雄诞!五百人的劫营竟一举成功,使李子通元气大伤,成就了杜伏威与李子通较量中的胜利,直接影响到了江淮霸业的走向。

战败后的李子通先狼狈逃回江都,未已,江都粮尽,又撤往京口。

至此,和州以西的全部区域均被杜伏威占去。

但杜伏威并未就此止步,将自己的快乐大本营迁至丹阳,继续步步进逼,兵锋直指李子通的咽喉。

李子通只得再次放弃京口,逃往太湖,转而攻击龟缩在吴郡的沈法兴。

沈法兴正在家里煨豆荚吃,抬头听说李子通来了,不由又惊又怒:“李子通啊李子通,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竟苦苦相逼一至于此!”

却不敢抵挡,带领左右几百人准备去投奔吴郡变民首领闻人遂安。

闻人遂安得讯,派部将叶孝辩前往迎接。

见了叶孝辩后,沈法兴又后悔了:“这个姓闻人的家伙,不过是吴郡中一小辈,我沈氏豪族怎么可以屈居其下、仰其鼻息呢?”

于是,想干掉叶孝辩,远走会稽。

叶孝辩看着沈法兴变幻不定的神色,警觉起来,喝令手下将他拿下。

可怜的沈法兴,终于身陷绝境,不得已,投江而死。

占领了沈法兴的全部地盘后,李子通缓过气来了,把自己的都城迁至馀杭(今浙江杭州市),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蚕吞鲸食,势力范围又有所扩张:北至太湖、南到仙霞岭、东至会稽(今浙江绍兴市)、西到宣城(今安徽宣州市),成为与梁帝萧铣、楚帝林士弘鼎足而立的南方三大割据政权之一。

一一五 楚帝林士弘

林士弘,鄱阳太阳埠人,豪迈爽直,膂力过人,好武功,通谋略,少有抱负。

公元615年追随同郡人操师乞起事反隋,占据鄱阳郡城。

同年十月,操师乞称元兴王,年号“天成”。次年,攻下浮梁、彭泽和江西重镇豫章郡(今南昌)。

杨广大为震惊,令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兵前来镇压。

刘子翊乃彭城人,曾任南朝萧梁的殿中将军,熟读兵书,身经百战。奉诏后引兵与操师乞决战于豫章城外。

操师乞急于求胜,两军列阵后,一马当先,直冲敌阵。

刘子翊阵法通晓,军容严瑾,连接压制住对方的数轮冲锋后,开始还击,一时万箭齐发,操师乞部伤亡极大,其本人也被射落身亡。

关键时刻,幸得林士弘挺身而出,带领部队继续奋勇拒敌,坚定了军心。

一场混战之后,两军各自收军。

当是时也,刘子翊所部为隋朝在江南最富于战斗力的队伍之一,林士弘与之僵持了十几天后,及时调整了战略部署,兵分两路,从陆地上作正面防御,牵制敌人;另调水军于水路出击,争取一举歼敌。

616年11月,两军在鄱阳湖展开第二次决战。林士弘所率水军多生长于江湖沿岸,得地理之利,熟习水性,经过一阵猛攻,将隋军打得大败,当场击毙了刘子翊。

于是,林士弘军威大振,队伍迅速发展到十余万人。

616年12月壬辰,林士弘在豫章称帝,国号“楚”,年号“太平”。

617年,林士弘任大将王戎为司空,率部攻打九江、临川、南康、宜春等郡,楚军所到之处,各地豪俊之士纷纷归附,革命之火以燎原之势烧遍了现在的江西全省之地。

同年,林士弘派兵攻打南海各郡(今广东地),一路势如破竹,朝廷官吏望风而逃。“北至九江、南洎番禺(今广州),悉有其地”。

楚国到达了全盛。

这时候的林士弘是幸福的,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这个人姓张,名善安,兖州(今济宁、泰安、邹城间地方)人。

张善安既不善良,也不安分,根据朝廷的刑事档案记录,此人十七岁时,就有过杀人犯罪行为,后来亡命江湖,混迹于孟让的队伍中。

孟让被王世充镇压后,张善安召集得散卒八百余人,袭破庐江,前来归附林士弘。

因为彼此间还不是很熟,林士弘命张善安率旧部驻扎在距豫章不远的南塘下。

“现在就同居?太快了吧?对不起,我还不大适应,先保持一段距离看看吧。”——这是林士弘的想法。

可是,张善安并不这么认为。

“这姓林的这样提防我,戒备我,总有一天会杀了我。”——这是张善安的想法。

所以,林士弘和张善安的结合,一开始就有了隐患。

张善安有了想法后,就开始准备采取行动了。

南塘下与大江相通,张善安悄悄地派出舟师掩至豫章城外,向义军发起突然袭击。

林士弘万未料到张善安如此狠毒,瘁不及防,城陷,被迫远走南康。

根基一失,楚军伤筋动骨,元气大损。

此后,林士弘又退保余干,在余干筑城三座。

618年四月,林士弘派人招抚交趾太守丘和,未遂;同期,又派兵进攻始安郡,无功而返。

就在这内外交困之时,汉阳太守冯盎以苍梧、高凉、珠崖、番禺之地归附於林士弘。

这冯盎亦也隋唐年间的一大英雄。

他有一个来头极其生猛英雄的祖母——冼夫人、岭南圣母。

这个冼夫人,曾被周恩来总理誉之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

下面特意插播一小段关于爱国英雄洗夫人的简要史略:

冼夫人,名英,二十多岁时,力请梁朝于海南置崖州,使自汉元帝时起脱离大陆656年的海南岛不再孤悬海外,越走越远,重新回归中央政权的统治,并教化民众,传播文化与技术,改变海南现有的部族割据、互相残杀、茹毛饮血的原始落后局面,使海南社会得到了安定和经济得到了发展;

公元511年,冼太夫人协助陈霸先擒杀暗通侯景以谋反的高州刺史李迁仕,封“保护侯夫人”;

公元558年,岭南大乱,冼夫人劝服百越,平广州刺史欧阳纥之叛,陈朝嘉其功,册封她为“石龙郡太夫人”;

公元589年,隋灭陈,岭南数郡共举冼夫人为主,尊为“圣母”,并力劝独立,以保境安民。隋大军到了岭南边境,因畏惧冼太夫人,逡巡遥望,不敢进犯,乃遣使者示以陈后主遗书和她所赠陈后主信物“扶南犀杖”。冼太夫人在确知陈亡后,召集首领数千人“尽日恸哭”。归顺了隋朝后,杨坚感其顾全局、识大义,册封她为“宋康郡夫人”;

公元590年,冼夫人以七十高龄出征,平番禺王仲宣之乱,全面安定了岭南地区,杨坚异其功,册封为“谯国夫人”,授六州兵马权。

冼夫人生逢乱世,历经梁、陈、隋三朝近八十年,其军事、政法活动横跨南越十余州,作为南越首领,拥有自己庞大的武装力量,并且深得民心,完全具备割据称雄的条件,但她却能完全地顺应人民的要求与愿望,始终致力于国家的统一和民族团结,她一生不遗余力地协助朝延剪除地方割据势力,事国以忠,亲民以德,行政以仁,治兵以义,恩播百越,威震南天。说是“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毫不为过。

冯盎是冼夫人的孙子,冯仆的儿子,冼夫人事业的继承人。

冼夫人对儿孙的家教甚严,接受汉化,敦崇礼教,遵奉朝化。冯盎天资聪颖,勤于学习,深受冼夫人政治思想影响,一直致力于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

现在,冯盎暂时归附了林士弘,但只要他一旦发现林士弘不是心目中的那个真命天子,他还是会选择离开。

果然,公元620年,南海郡广州、信安郡新州的变民首领高法澄、冼宝彻杀掉隋朝官吏,占据郡府,归附於林士弘。林士弘还来不及高兴,高、冼二人突遭冯盎的突然袭击,兵败身亡。

混乱中,林士弘再退守虔州。

公元621年冬,李孝恭、李靖摄统大军自夔州东下,连下荆门、宜都、江州,直接攻破梁都江陵,萧铣出降,部队离散。

因为林士弘仁义待人,爱惜士卒,散兵多投其麾下,楚军开始有所振作。

一一六 吴楚覆灭记

且说江南三雄之一的萧铣国灭身亡后,林士弘和李子通不免兔死狐悲、惊恐异常。

特别是李子通。

因为萧梁的余部大多选择了归降林士弘,除了荆门、宜都、夷陵、江陵一带被李孝恭和李靖所控制外,江南的其他广大地区都归并林士弘辖区。相对而言,李子通的势力要弱一些,柿子要拣软的捏,这个道理,李子通懂。

果然,公元621年十一月初,杜伏威派遣麾下猛将王雄诞率部挺进馀杭,首先向李子通开刀。

而这时离李靖平灭萧梁的时间还不足半个月。

该来的迟早要来!

李子通惨笑一声,亲率精兵扼守馀杭北面的屏障独松岭(在今浙江安吉县东南,上有独松关)拒敌。

王雄诞自上次夜袭成功后,对李子通的作战能力非常鄙视,到了独松岭下,并不急着强攻,而是用了一招网上很流行的“疑兵计”,命人多造旗鼓,夜间虚设灯火,注册大量的“马甲”,然后四处灌水、拍砖,大张声势,蛊惑人心。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李子通现在就像巴甫洛夫实验室里的那条狗,对“王雄诞”这三个字本能地产生恐惧的条件反射。

从独松岭中第一眼望出去,漫山遍野,草木皆兵。

哎呀,不行,头有点儿晕!

第二眼望去,旌旗簇簇,杀气冲天。

我的妈呀,脚肚子有点打颤!

第三眼望去,刀光剑影,森然欲搏。

哦!My God! Oh no! Oh,dear! Oh,my lord! Oh my! For God's sake! Oh, brother! Jesus Christ! For Christ's sake!God damned!Hell!Oh,damn it!Gee! Boy! My goodness! How awful! Whew! Good grief!看在上帝的份上!布什拉登萨达姆!南无阿弥陀佛!我的心碎了无痕!

心碎之余,李子通居然自行烧了营帐,连夜撤回余杭,关上大门又爬上床,再外三层里三层盖上被子。

王雄诞仰天哈哈大笑,率军跟进。

第二天,两军在余杭城下展开大战,李子通所率乃心碎之师,怎么能取胜?

心甘情愿地大败,然后退回城中固守。

十一月七日,李子通在床上睡了几天后,终于彻底崩溃,出城请降。

迫于王雄诞的兵威,江表豪杰无力与之争锋,同月,吴郡汪华、闻人遂安等人请降。

至此,江表彻底平定。

李渊大喜之下,擢王雄诞为歙州(今安徽歙县)总管,封宜春郡公。

今儿呀么今儿个真高兴!

哟么哟么哟呵哟嘿!

哟么哟么哟呵哟嘿!

高兴,高兴!

今儿呀么今儿个真高兴!

高兴中的李渊看到被杜伏威派人押来的李子通后,并不很为难他,不但饶了他的性命,还让他留居京师,赐府第,赏公田,发赉颇厚。

622年正月,随着吴国的覆灭,江南的春天似乎来得比以往更早一些,很多地方冰雪销融得特别快。

一月,林士弘手下的杨世略举循(今广东惠州市)、潮二州降唐;

二月,张善安举虔、吉等五州归降唐;

四月,林士弘手下的邓文进举广州之地降唐;

七月,冯盎举苍梧、高凉、珠崖、番禺之地降唐;

七月,杜伏威入长安觐见李渊。

十月,林士弘的弟弟、任鄱阳王的林药师,率兵二万进攻循州,意图挽回败局,失利,其本人战死。

十一月,楚国大将,司空、豫章守将王戎举南昌州(今江西永修县)降唐;

……

真是时不利兮骓不前,骓不前兮奈若何?!

楚帝林士弘在四面楚歌中弃走馀干,带着残部逃到安成(今江西安福县)的一个山洞里,穴居,做原始野人。

十二月,大唐洪州总管若于则攻至,终于,野人也做不了了,林土弘不胜悲愤,一病不起,未已,逝去。

其部众群龙无首,作鸟兽散。

楚国割据政权前后历六年而亡。

江南基本平定。

之所以用“基本”这个词,是因为随着杜伏威入长安后,风波会重新掀起。

杜伏威为什么要入长安呢?

道理很简单,随着萧铣、李子通等人的覆灭,尽管北面还有刘黑闼、梁师都、高开道、徐圆朗等人在可了劲的闹腾,但隋末蜂起的各路反王逐渐烟消云散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偌大江南,能对李唐帝国构成威胁的就只有一个杜伏威了。

自古异姓封王,即便功臣如韩信英布,还要遭到老板的猜忌,最后落了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何况你杜伏威只是个新近归顺的反王?!

想到了这一点,杜伏威就觉得自己头上随时悬着一把利刀,只有亲自入朝,以身为质,向老板表白自己绝无反意,这把利刀才有可能入鞘。

于是,杜伏威郑重地向李渊递交了申请书,然后把江淮军交给义子王雄诞,自己带了少数亲信入长安了。

“哈,杜伏威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李渊对杜伏威提防着的一颗心终于安放下来了,高兴之下,加封杜伏威为太子太保,位在齐王元吉之上。

也就是说,在大唐帝国,老大是李渊,老二是李建成,老三是李世民,老四……就是杜伏威了。

不过,这个老四就像是拔了毒牙的蛇,断了翅膀的鹰,永远回不了江淮了。

知道了杜伏威被迫羁縻长安,有一个人乐了。

这人就是杜伏威的老熟人老朋友,李子通。

李子通自来长安后,生活起居一直都不错,养花种草,遛鸟泡狗,打打太极拳,轻松自在,怡然自得,本来就想了此残生了——他还准备报名上老年人大学,参加什么秧歌队。可是,杜伏威现在也成了“西漂”了,好嘛,江淮军团的首领没了,江淮的局势一定不稳!李子通的花花肠子动了:如果我能趁此良机摸回去,一定能东山再起!

心动不如行动,李子通是出了名的实干家,于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穿起了燕子李三的夜行衣,一路小跑,偷离长安,往西南方向而去。

可是,刚刚跑到蓝田关,就被守关的小吏捉获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次,李渊毫不犹豫,把李子通推上刑场,一刀咔嚓了。

不过,正如李子通所料,杜伏威离开后,江淮军团开始出了大乱子了。

一一七 辅公祏反唐

曾几何时,杜伏威仿佛就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唐僧,把一段往事压在了五指山下,过去了好多年。

现在,随着他入长安后,那一张符咒被揭下了。

于是枷锁大开,妖猴重回世上,兴风作浪。

这个妖猴就是和杜伏威称兄道弟,号称刎颈之交的辅公祏!

小时候,两人一起扮灰太狼,一起潜入辅姑姑的羊圈里偷羊吃,那是多么快乐的一段美妙时光!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可是,两人打天下的时间越长,打下的地盘越大,相互间的猜忌就越来越深了。

过去,辅公祏比杜伏威年长,而且带杜伏威去偷羊,所以,杜伏威一直以兄事辅公祏。

这样,杜伏威手下的王雄诞、阚棱等三十名义子就一直称辅公祏为“伯父”。

辅公祏的地位和杜伏威相当,话事权是一样的。

可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渐渐地,杜伏威认为辅公佑在军中的地位已经严重地影响了自己绝对的领导权了,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削弱辅公祏的权力,让阚棱担任左将军,王雄诞担任右将军,分流辅公祏的兵权,只让他担任位高而无权的仆射一职。

辅公祏不笨,察觉到杜伏威的意图之后,心中虽然愤愤不平,却并不声张,借口与故友左游仙学神仙术,主动退出权力之争,不理政务,韬光养晦,借以消除杜伏威的猜疑。

辅公祏这一招非常奏效,杜伏威很开心,暗赞他会做人。

为了消除李渊的猜疑,杜伏威申请入京,主动退出权力之争,不理政务。

李渊很开心,暗赞杜伏威会做人。

临去长安前,杜伏威将政务交给辅公佑,将军务交给了自己的心腹义子王雄诞。

杜伏威觉得辅公祏是老革命了,资格够老、威望够高,能够稳定人心;王雄诞是自己的义子,对党的事业无限忠诚、懂军事,有能力,可托终身,这个安排很好。

不过,杜伏威对辅公祏并不完全信任,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私下里对王雄诞说:“我到长安之后,你帮我看着伯父一点,千万不能让他带头闹事,要知道,我入长安,就是当人质了,如果他稍有风吹草动,我在长安就完蛋了,所以……”说到这儿,杜伏威意味深长地用手做了个咔嚓的动作,补充说:“如果你觉察他有什么不轨行为,可以便宜行事,不必禀报。”

按说,两个人的这番私房话是非常秘密的,属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一概不知的那一种,当时又没有安装摄像头、窃听器一类的玩意儿,这谈话的内容怎么被弄得人尽皆知,并写入史书了呢?

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杜伏威撒手西去——长安后,辅公祏果然造反了。

诚如李子通所料:江淮无主,必生其乱。

622年八月初九,任大唐淮南道行台仆射的辅公祏据丹阳(今江苏南京市)叛乱,杜伏威原有的部众和辖区几乎全部跟随辅公祏一起反叛。

消息传至长安,杜伏威就像当头吃了一记闷棍,眼冒金星。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召开记者招待会,把自己和王雄诞的那番私房话公诸于众,一方面尽量洗刷自己的清白,申明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一方面是想让大家知道自己有先见之明,事先有做过防患工作的。

可是,这种话的可信度有多高?

拥有话语权的另一个当事人王雄诞现在在哪儿?他能出来证明吗?

回答是: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

天!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么,王雄诞是怎么死的呢?

且说,杜伏威前脚一走,辅公祏后脚就作乱了。

他和左游仙密谋,要造反,首长就得从王雄诞手中要过兵权来,没有兵权,就成不了大事。

那么,怎么才能策反王雄诞,让他乖乖交出兵权呢?

辅公祏的意见是:策反王雄诞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王雄诞是杜伏威最宠爱的义子和最忠诚的大将,是属于那种实心眼的主,他绝对不可能不顾杜伏威的生死同意起兵的。

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除掉他。

可是,王雄诞有胆有色,有勇有谋,这一点,单单看他夜袭李子通,大破独松岭,灭吴国,平江表一系列事迹就可以知道他绝对算得上隋唐年间的一个猛人了。

估计,任何人都不想以这样的猛人为敌。

不过,辅公祏是一个老江湖了,老江湖还能悚这个?

辅公祏略施了一条小计就全面搞定了王雄诞。

什么计?

反间计。

辅公祏伪造了杜伏威的笔迹写了一封信给王雄涎,信中平白无故地斥责王雄诞“有贰心”。

小时候,辅公祏和杜伏威两个小伙伴除了一起偷羊外,还一起上学,一起做功课,做完功课后,就一起去划船。

在船上,两人一起吹着清风,唱着歌儿的情景,辅公祏至今不忘。

他还记得那歌儿这样唱:

——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 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 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

多么幸福的时光呀,可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而且,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怀旧,而是赶紧从王雄诞手中夺过兵权。

辅公祏把杜伏威的字迹摹仿得惟妙惟肖,就连杜伏威写书信时经常错字连篇的风格也发挥得淋漓尽致,呵呵。

看着这足以以假乱真的笔迹,王雄诞中计了,觉得自己很受伤很受伤很受伤,就干脆刻意地把自己搞得很凄凉,很煽情的那种凄凉,托病不出,撂挑子不干活了。

这样,军政大权很顺利地落入辅公祏手中了。

辅公祏一计之下,又生一计,继续以杜伏威的笔迹伪造书信。

这回伪造的是杜伏威密令,说自己在长安受到了“虐畜”待遇,指名道姓要辅公佑赶紧起兵行动,代号为:“拯救大兵瑞恩行动”。

既然是楚王的密令,大家自然没有异议,开始分头行事,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只有王雄诞,当他接到西门君议的通知时,惊呆了。

他说:“义父独居冰火岛多年,此番携带屠龙刀重回中土……”

西门君议吃了一跳,连忙大叫:“CUT!CUT!CUT!导演,这都哪跟哪呀?冰火岛、屠龙刀,什么时候改拍《倚天屠龙记》了?”

王雄诞回过神来,慌忙点头哈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导演,抱歉抱歉,我下场戏是在《倚天屠龙记》里演男一号,张无忌,刚才串词了,Sorry!Sorry!”

导演:“好你个王雄诞,是,我知道咱们这部《历史里的隋唐英雄们》是小成本制作,出场费是低了点,比不上人家《倚天屠龙记》的大制作大手笔,可是,眼看就要封镜了,拜托你敬业一点点,好不好?”

王雄诞:“好好好,导演,快一点ACTION吧,拍了这一场,我就死了,可以走了哈?”

导演:“不行,你死了以后,待会儿你还要换装,扮演唐将李大亮,合同书上写好的了。”

王雄诞怅然若失:“……哦。”

导演坐回椅子,吆喝道:“各就位,ACTION!”

二度打板,重新来过,王雄诞对着镜头,愤然道:“现在天下方平,义父又在京师,大唐兵威,所向无敌,奈何无故反叛,自求灭族?!雄诞唯有一死而已,不敢自陷于不义!”

看着王雄诞一副大义凛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时,西门君议觉得自己很渺小,抬不起头来,灰溜溜地回向辅公祏汇报。

辅公祏听了西门君议的汇报后,并不惊奇,王雄诞的表现,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中,于是命人上门把王雄诞缢杀了。

王雄诞在军中人缘极好,而且治军严瑾,不侵民,不扰民,很得人心。

他死的那天,将士和百姓们有很多忍不住失声痛哭。

王雄诞死后,辅公祏就大量囤积军粮、整饨军备。

不久,在丹阳登基称帝,国号为宋,设立文武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兼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同时联合洪州(今江西南昌市)张善安,命他为西南道大行台。

……

辅公祏在这边大弄得风风火火,那边杜伏威急得直跳脚,叫苦不迭。

你他妈的造反已经是把我往死里整了,还要打着我的招牌,说是奉我的密令起兵,我他妈什么时候给你密令了?你他妈的不得好死!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教你肚子长疮屁股流脓全家死光光—%……# ¥?弧?¥%……%~# 唬?*……¥%#¥ ?

这时候的杜伏威除了在长安一天到晚指天划地诅咒骂街用嘴巴问候和污辱辅公祏的祖宗八代外基本上是无计可施了。

至少,他还没糊涂到写申请书向李渊申请到前线去收拾辅公祏。

目前,他老老实实地呆在长安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有任何逃离长安的迹象,都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明白无疑地向世人证明他就是辅公祏起兵的幕后策划人。

不过,他本人虽然不能上前线了,可是,他可以派一个替身前去的。

这人就是随自己一起上京的另一个义子——阚陵。

一一八 关于贺岁片夏口大战的流产

623年八月二十八日,李渊下诏,由赵郡王李孝恭、岭南道特使李靖、怀州(今河南沁阳市)总管黄君汉黄君汉、齐州(今山东济南市)总管李勣四人组成超豪华阵容,分别由江州(今江西九江市)、宣州(今安徽宣州市)、谯亳(今安徽亳州市)、泗水四面出兵,一同讨伐辅公祏。

辅公祏闻讯,立即命大将冯慧亮、陈当世率水军三万进驻博望山(今安徽当涂县西南),另派陈正通、徐绍宗率步骑三万进驻青林山(今当涂县东南),两军遥相呼应、协同攻防;此外,又在梁山一带的长江两岸拉起铁链,横断江面,以此阻挡唐朝的水军,并且在沿岸修筑了大量堡垒,绵延达十多里,最后在长江西岸安营扎寨,严阵以待。

十月,李孝恭和李靖两路水军会兵一处,进抵舒州(今安徽潜山县);

与此同时,李勣率步兵一万南渡淮河,夺取了寿阳(今安徽寿县),挺进驻硖石(今寿县北)。

十一月,黄州总管周法明率军进迫夏口,驻守夏口的正是辅公祏新封的西南道大行台张善安。

面对张牙舞爪作老鹰抓小鸡状的周法明,张善安严阵以待,毫无惧色。

为了求稳,周法明屯兵于荆口镇,磨刀霍霍。

大战一触即发!

可是……

对不起,令各位观众失望了。

精彩的战斗终于没有如期展示在各位的面前。

什么?退票?哦,不!不!不!

出场费太低?

请不到群众演员?

明星的档期不合适?

不,不,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周法明来不了了——他死了。

因为周法明同志的非正常突然死亡,原定的623年动作火爆,场面宏大的贺岁片没法开机了。

那么,周法明同志是怎么非正常突然死亡的呢?

十一月八日,周法明引军驻扎在荆口镇之后,为了庆贺扎营成功,新营落成,全军喝酒干杯。

酒喝得七八分的时候,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点儿雪来。

酒、雪、小船、江边、古渡、木桥……

诗意就来了。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周法明的兴致上来了,谁也拦不住,带领猪头三狗头四一帮酒友硬要上战舰上继续喝。

在甲板上,周法明还在雪花中翩翩起舞,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挥舞着,迈着轻快的拉丁舞步,唱着歌: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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