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第三回敦促了,王世充终于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坐上了帝位。.5
第一颗棋子常达奇兵初出,便收割了千余首级,获得了秋后大丰收。
薛仁杲这没人性的家伙,坏透了,指使部将仵士政率领数百精兵向常达诈降。
生性耿直的常达欣然接纳,毕竟,像薛举那样热爱杀降的人是少数。
九月二十三日,忤士政突然发难,率降兵一举劫持了常达,迫使二千多唐军投降。惨!
泾州这边孤城久悬,日渐粮尽。
为了激励军心,狠人刘感杀掉自己的胯下爱马,分给守城的将士吃,自己却吃马骨拌木屑。
有人会疑问,一匹马,几百人吃,怎么吃法?
切,做成烧烤马肉串呗,一人一串,刘感受吃的木屑就是做烧烤串剩下的。
做将军的这么做了,做小兵的你好意思不效死力吗?
果然,全军上下感奋不已,努力死守泾州。
四十一 真实的谎言
很快,李渊的第二颗棋子落下来了,简直是从天而降,长平王李叔良冲破包围圈,带了大量吃的过来,泾州很快就缓过气来了。
“妈羔巴子臭乌龟王八蛋弱智下流无耻*¥##%¥?唬唬唬?唬唬唬唬?%#¥*()%¥#?唬唬唬唬ぁ?
见自己的“饿人计划”流产了,薛仁杲恶狠狠地骂了一个早上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其中意义的脏话,想想,还不解恨,便又吐痰又甩鼻涕在地板上,再用脚狠狠地乱踩乱踏:“去死去死去死啦!”
可是,打仗光靠骂有用吗?
那边的高墌城下,宗罗睺骂的脏话足足有二十箩筐了,结果却像一个独角戏里的蹩角,丢死人了。
薛仁杲骂着骂着,有了灵感……
第二天,声称轮到自己断粮断炊了,率军撤围向南而去。
既然缺粮没饭吃了,那你回家吃去呀?你家不在南面,喂,你走错路了!
李叔良巴不得这伙瘟神快一些离开,看他们方向不对,恨不得去帮他们指出来。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薛仁杲耍的一个阴招。
“那可不一定,我现在大军压境,要说他们一点儿也不害怕,那可能吗?何况,他们来泾州也很长时间了,算算,粮草也该耗尽了。”李叔良颇为乐观地分析道,在州衙里,与诸将饮酒庆贺。
觥筹交错中,城外的侦察兵如获至宝地押来了一个西秦兵。
“怎么回事儿?”李叔良有些醉熏熏地问。
“小人是高墌城宗罗睺大将军派来的,将军素慕王爷的威名,得知王爷已到泾州,特命小人送上书信一封。”
“什么?!你家大将军他,他喜欢我?!”李叔良有些飘飘然了,想不到自己平生足不出户,居然在边远西部拥有这么一个高级粉丝。
眯着一双醉眼看书信,天!人家宗罗睺竟然想献城投降!而且指定是向我,李叔良,而不是别人,指定向我投降!
昏了头脑的李叔良大概连自己的亲爹亲娘是谁都搞不清了,欢快得唱起歌来。
我和你心连心
同住地球村
为梦想千里行
相会在泾州际
来吧朋友
伸出你的手
我和你心连心
永远一家人
……
歌声悠扬宛转,还要打着圈飘上去,飘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他傻了,或者喝多了。
岂料,第二天,李叔良一本正经地安排人员到高墌城受降了。
“你,你,你,还有你,跟着刘感带三千兄弟去高墌城受降!”
“啊?不会吧?王爷,你把宗罗睺那些真实的谎言当真了呀?”刘感感到不可思议。
“什么?真实的谎言?你说这话,考没考虑过它的语病?
“王爷,万不可轻信敌人的话,你想想,宗罗睺要是投降,为什么不向城下的秦王投降?这其中必定有诈。”
“秦王?宗罗睺指定的是要向我投降,他不吃秦王那一套。所以,我还得特别提醒你,收降事宜,绝对不能让秦王觉察,否则,破坏了受降大事,提你人头回来见我!”
“王爷,请你三思呀,常达就是前车之鉴!”
李叔良面露不悦,要知道,能抢在秦王之先取得高墌城可是奇功一件啊,抛下一支令箭在刘感跟前,喝道:“军令如山,违者格杀无论!”
……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十月七日,刘感领着三千唐兵,偷偷摸摸绕过了李世民的唐营,来到高墌城下叫门:“大唐骠骑将军刘感特来受降,城上守军速速开门!”
城头马上涌出了许多秦兵,箭如雨下!
刘感知道事情正如自己所料,一边命人把手中的火把丢在城门熊熊烧起来,因为,城内很快就会杀出守军了,一边冒着箭雨撤退。
如果指望三千人就能拿出下有十几万守军的城池,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果然,城头不断倒水下来浇熄了城门的大火后,城门就大开了,上万人马冲将出来。
刘感领兵浴血奋战,且战且退,到了百里细川,突然伏兵四起,在这里,刘感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薛仁杲!
薛仁杲的五万精锐之师以风卷残云之势,不一会儿,就把刘感这两三千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刘感本人也被人家按在地上吃泥。
薛仁杲得意洋洋地押着刘感,指挥大军重新又把泾州团团围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李叔良吓傻了!
战争是残酷的,战场上的战机瞬息万变,薛仁杲这一次只不过给他补上最基础的一课。
他感到有些渴,有些无力,有些自责,有些痛心……
眼睛愣愣地看着城下。
城下的薛仁杲突然推出了五花大绑的刘感,大声地训斥着:“你不是骠骑大将军吗?快,快跟城上守军说,如想要活命,赶快投降。”
刘感身上的衣甲破烂,满身满脸全是泥,像我的兄弟顺溜,呆呆的站在城下。
那一刻,李叔良的心都碎了……
薛仁杲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刘感身后,更显得刘感的渺小了。
薛仁杲的马在不断的扬蹄打响鼻。
“快说!”薛仁杲不耐烦地用刀背敲了敲刘感的脑袋。
刘感的眼神还是呆呆的,咽了咽口水,终于大喊起来: “逆贼饥馁,亡在旦夕,秦王率数十万众,定会全歼敌人!”
我操!
薛仁杲狂怒起来,喝道:“来人!”
……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想干什么呢?
他命人挖了一个大坑,将刘感的下半身埋了起来,上半身露在外面,然后用乱箭射死!
你可以灭掉一个人的生命,可是你不能灭掉他的精神!
刘感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忠义气节激励着泾州上下,薛仁杲最终还是没能攻下泾州。
四十二 大约在冬季
刘感死后,薛仁杲疯狂地强攻泾州。
他扬言,三天内一定要血洗泾州城!
其实,这次,他带来的口粮也只够三天了,三天拿不下,只有再次撤兵了。
可是,他说三天拿下,就真的能三天就拿下吗?
泾州城内,男女老少都在为刘感的死悲愤无比,众志成城,誓要与城共存亡!
什么?你还要血洗城池?!
好,放马过来吧!我们老少爷们都做好准备了!
一场充满着血与火的轰轰烈烈的护城运动开始了。
薛仁杲轮番的强攻,硬攻,猛攻,狂攻……始终没能登上城头一步,反而在城外留下无数的秦兵尸骸。
三天过去了,城下的尸骸堆积如山,臭气冲天令人作呕。
城池依旧安然无恙。
薛仁杲只有在深夜卷起铺盖灰溜溜地溜回自己的老巢坼墌城。
这一回,他不敢声张,而是轻轻的,轻轻的,走了,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高墌城的战场上,宗罗睺和李世民还在继续下盲棋。
众鸟飞尽,孤云去闲,两人仿佛老僧入定,相看不厌,静静地对峙,仿佛要到天荒地老。薛仁杲回到坼墌城后,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傻傻地、痴痴地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明天。
表面上,双方又重新回到了最初。
可是,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向李世民这一边倾斜了。
李世民背后有爹撑腰,后勤补给便利,粮食源源不断,没有后顾之忧,玩得起。
薛仁杲没有爹,命苦啊,一个人当家作主,又要打仗又要筹粮,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拿主意。盐油酱醋件件操心。是要命的是邻居李轨的面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拿不准这家伙会不会突然跳起来给自己背后捅上一刀?!
等薛仁杲口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开始怀念他的爹了……
可是怀念能解决问题吗?
十一月隆冬已经到了。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犹著。
高墌城内先是冬衣短缺,士兵衣着单薄,牢骚和抱怨声开始在军中蔓延。
后来是伙食越来越差,骂娘的声音就越来越响了。
再后来是饭菜量减少,一份饭只等于以前的半份或者三分之一份,于是就有人闹事,殴伙夫,打后勤补给人员。
日间一长,干脆有人开溜了,甚至公开或半公开地投唐。
这方面的杰出代表是内史令翟长孙、将军梁胡郎,还有薛仁杲妹夫的钟俱仇……
钟俱仇可是薛仁杲的军需处处长。
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李世民意识到,胜利很快就会到来了。
李世民曾经给李渊写信说: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的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
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是在冬季!
不用“大约”了,就是现在。
李世民在虎帐中迅速召开作战计划。
做了整整两个月的宅男,将士们早已按捺不住了,一个个虎咆狼哮纷纷请战。
丘行恭叫道:“姓薛的现在军心离散,咱们就集中兵力,猛攻高墌,砸他娘!”
此言一出,帐中上下一齐跟着狂呼:“猛攻高墌,砸他娘!”
自浅水原大败后,刘文静老实多了,也低调多了,弱弱地说:“猛攻太伤神伤力了吧?我看,不如咱们重兵拥至城下,围而不打,只要给城内加压,等他们军心崩溃,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殷开山现在和刘文静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听刘文静这么一说,自是跟着大声赞同。
帐中顿时分成两派,互相辩论,乱成一团,奠衷一是。
李世民颔首微笑,等大家充分讨论完毕后,才总结说:“高墌城内现在是缺粮,但是狗急了还会跳墙,围城猛攻,如果激发出其斗志,到时还不知是鱼死呢还是网破啊。”说到这儿,低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只围不打嘛,如果坼墌城里的薛仁杲闲不住了,领兵来援,那时我们岂不是要前后受敌?”
帐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扬着小木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 “大家看到没有?这是一个绝佳的群殴场所!也将是宗罗睺的葬身之处!”
众人定睛细看,该位置上标着三个字:浅水原!
“浅水原?”
“不错,浅水原!”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前次我们就是在这里兵败,现在,我准备要让他们在这里加倍的还。”
简短的几句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接着李世民做了精心的部署。
四十三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618年十一月七日清晨,行军总管梁实奉命率所部兵马五千人,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出发了,向浅水原转移。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西秦侦察兵的目光……
宗罗睺这两个多月来,自称“孤独求败”,一直苦苦求战不得,气得头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这天在城里的发廊里刚刚做了个新发型,对着镜子搔姿弄首,顾盼自恋。
“报!李世民大军今天早上离开了营寨,在向浅水原方向进发!”
“什么?!你说什么?重复一遍!”宗罗睺激动得跳了起来,扯着侦察兵的衣领使劲地摇。
“将军,松一松,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好的,快,快说说,什么情况?”
“李世民大军今天早上已经离开了营寨,在向浅水原方向进发!”
“哈!机会来了!”宗罗睺两眼放光:“李世民这只千年乌龟终于探头了!在这大雪天里探头了!哈哈!我要把他煮了,不,红烧了,伴上几碟小菜儿下酒!”
“哈哈!他们这次转移一定带有粮食的,呵?灭了他,我们就可以放开肚皮吃了,哈哈!”
……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梦了好久于於把梦实现
前途漫漫任我闯幸亏还有你在身旁
盼了好久终于盼到今天
忍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那些不变的风霜早就无所谓
累也不说累
……
因为太兴奋了,宗罗睺不但语无伦次,还唱起歌来。
觉察到自己有点失态后,宗罗睺才掉头匆匆离开发廊,沿途大叫:“弟兄们,抄家伙跟我上!”
等到宗罗睺回房穿好战甲,点好人数杀出来时,梁实已经达到指定地点扎下了营盘,还在四周挖了十几条深深的壕沟,沟前植下竹刺鹿角,沟内隐藏数百强弓硬弩,等着鱼儿上钩。
宗罗睺远远见对方已经扎下了营寨,破口大骂:“要做缩头乌龟就做呗,还要换地方做啊!”
然后挥军叫道:“敌人营盘新建,一定还不牢固,大家冲啊,踏平它!”
于是秦兵发足蜂拥而前!
刚近壕沟,突然营内摇旗擂鼓、呐喊筛锣,箭如飞蝗,嗖嗖射来,西秦兵当即倒下一大片,退了下来。
宗罗睺气得七窍生烟,骑在马上叫道:“唐童,你要做缩头乌龟,这次老子叫你做不成!”
原来浅水原一带,仅有一条山溪,唐军扎营于溪边,本以为控制住了水源,宗罗睺这次玩狠的了,专门朝山溪边的唐营进攻。
梁实这回惨了,只得一次又一次向该处增援。
你增援?我也增援。
双方你争我夺,反复拉锯。
从高墌城内拉出的部队越来越多。
梁实最后寡不敌众,只好放弃,不断收缩营地。
营地里面的士兵再也喝不上水了,士气大减,情形危在旦夕!
梁实忙派人火速向李世民求救。
士兵:“秦王殿下,我们实在撑不住了,梁将军派我前来求救,请马上支援!”
李世民:“回去告诉梁将军,坚持!坚持!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立功了!不要给宗罗睺任何的机会。伟大的大唐行军总管!他继承了大唐的光荣的传统。孙华、蔺兴粲、慕容罗睺、刘感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梁实将军一个人他代表了中华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士兵:“收到!可是……”
李世民:“怎么了?兄弟,还有什么问题吗?”
士兵:“水……水……”
李世民:“给他他一杯忘情水。这几天以来秦军日夜进攻,一定从城里出来了不少队伍,我想让梁将军把他们吸引得倾巢而出时,再一举歼之。你们疲劳他们也同样疲劳。面对这个伟大的时刻,梁将军面对的全国人民的目光和期待。只要多坚持一分,胜利的果实就会多一分。这次的战机是一个绝对理论上的决杀。绝对的死角,胜利属于大唐,属于你们,属于梁实将军,属于刘文静,属于殷开山,属于丘行恭,属于庞玉,属于窦轨,属于出征的每一个将士,属于所有热爱大唐的人!薛仁杲一定会后悔的,宗罗睺,你太冲动了,你一定自食苦果……”
四十四 再战浅水原
十一月十二日,梁实已经计穷势蹙,无力支撑了。
宗罗睺一脸坏笑地看着这一群坐以待毙的小羔羊。
他早发现这并不是唐军的主力,有些失望,但,消灭眼前这一群,也是能解一些心头之恨的。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就要手起刀落……
突然,“啊——啊——嚏!”仰天打了个气流量为0。1平方米每秒的喷嚏,跟着是个机伶伶的寒战。
怎么啦?我的背脊梁这么凉?
猛回头——
偶滴神哦!东南一角什么时候列下了一个步兵方阵?!
阵中猎猎作响的赤白旗都写着“唐”字,中军竖起的大旗写“右武侯大将军庞”。
是不是唐军主力?是不是唐军主力?
宗罗睺的心跳有些加速。
梁实也看到了,嗯,庞玉的缓军到了,高兴得招呼躺在地上的兄弟,“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受困的唐军一个个精神大振,握紧武器负隅顽抗。
宗罗睺哇哇怪叫:“援军?来得正好,兄弟们,上,一起灭了它!”
调转头挥军向庞玉杀去。
顿时,浅水原上风云失色,地动山摇。
宗罗睺虽然两面受敌,却丝毫不落下风,和唐军打得难解难分。
天寒旗彩坏,地暗鼓声低。
大战正酣,突然,西秦军的东南面大乱,军阵很快就被杀开了一个缺口,当头一个狠人,汗透金盔,血染重甲,骑一匹“白蹄乌”,马身如乌铁,马蹄如白雪,人在马上,如猛虎骑蛟,手上双刀不停,大开大合,猛劈狠砍,如斩瓜切菜,所到之处,望风披靡!
这人是谁?!莫非,莫非……
想到这,宗罗睺心头一震,跟着突突乱跳起来。
来人莫非自己一直苦苦求战不得的李世民?!
真是相逢恨晚!
来人正是唐军主帅李世民!
可是,宗罗睺已没有机会调整心态与李世民尽情一战了。
唐军主帅当先,三军震动,唐兵个个争先恐后,奋勇向前。
秦军阵势乱作一团,抵挡不住,终于全线崩溃。
宗罗睺急得大叫:“镇定!镇定!”
哪里还叫得停?士兵们一个个四下乱走。
李世民杀散了跟前的秦兵,远远发现了中军旗下的双手挥舞狂呼乱叫的宗罗睺,当即挂好双刀,盘马弯弓,一箭射出——
小李神箭,例无虚发!
远在百步开外的宗罗睺惨叫一声,栽下马去。
周围的亲兵大惊,附身去看,箭正中左脸颊,宗罗睺捂着箭口激烈地扭动着身躯……
顿时,大家的斗志全无,丢矛弃盾,回身就跑。
唐军乘势掩杀。
史书载:罗睺士卒大溃,斩首数千骑!
另投涧谷死者不计其数。
兵败如山倒。
残兵涌至高墌城下,发现城下已经到处飘扬着唐字招牌的大旗了。
怎么办?跑!咬紧牙关往坼墌城跑!
也有实在跑不动的,滚在雪地里投降求饶。
有胆量挑战这种马拉松式末路狂奔的人并不多,可是李世民紧紧咬住不放,亲率两千精锐骑兵纵马追赶。
窦轨吓得面如土色,使劲拍马追上拉住李世民的缰绳大叫:“世民,你疯了吗?!世民!”
窦轨是李世民的亲舅舅,李世民放慢速度问:“舅舅,怎么啦?”
“世民啊,这一仗虽然我们已经大获全胜了,但是薛仁杲在折摭城的主力并没有什么损失,你以这两千人去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先收队,先收队,回去休整好,明天集结好步马军团,带上攻城器械再攻。我们两个多月都等得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天两天。”
李世民一摆手说:“今天的战场态势是我早料,现在正属于破竹之势,机不可失,放手!”抖动缰绳奋起直追。
薛仁杲收到浅水原战报,先是大惊;“宗罗睺如何这般不经打?!”
听说李世民穷追不舍,一路杀来,大怒:“唐童敢欺我太甚耶?!”
在坼墌城下布阵势,准备迎头痛击,给李世民狠狠来一下子。
李世民来得好快!
蹄声得得,碎冰溅雪,两千轻骑看看就要到了面前。
你有骑兵,我大秦也有骑兵!
薛仁杲正准备挥动令旗发动骑兵对对碰。
突然,浑干等几名大将已领本部人马冲出阵……
咦?你们怎么不听号令?薛仁杲愣了一愣。
却见浑干等人李世民到了马前纷纷滚蹬下马。
天!原来是投降!
李世民笑了。
薛仁杲哭了。
薛仁杲觉得汗毛倒竖,惧意大生。
“收兵!收兵!”匆匆收兵入城。
“妈的!这帮软骨头,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薛仁杲一边扯下战甲一边往自己的家里走,手下的亲兵吓得一个个呆若木鸡。
日暮时分,刘文静带领全部大军进抵坼墌城下。
午夜,守城的秦军将士迫于强大的心理攻势,一个个出城投降。
十一月十八日早晨,雪还在下。
城门大开。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双目红肿,万念俱灰。
他就是杀人如草蒿的恶魔的薛仁杲。
割据陇西的薛举父子至此身败国灭,从起兵到败亡,历时仅一年零七个月。
李世民接收了一万多名精锐士卒和城里的男女居民五万人。
十一月二十二日,李世民凯旋而归。
长安城一片欢腾!
关于薛仁杲的下场,一个字,惨。
李渊眼皮也不抬,问:“刘感安在否?”
薛仁杲还想狡辩:“刘感是不在了,但李安远、刘弘基和常达这些人还在……”
“拖出去,斩!”李渊不容置辩,一挥手。
结果薛仁果在闹市中被斩首。
死的时候,发出的嚎叫像极了张靓颖式的海豚音,悠扬宛转。
四十五 年度大型记者招待会
梦回唐朝网长安12月25日讯(记者陈叔达 温大雅)秦王李世民24日在长乐宫举行年度大型记者招待会,就大唐政治、经济问题,大唐与洛阳、大唐与河北、大唐与河西关系问题,以及陇西战场的战略战术问题回答了记者提问。
这次招待会是李世民新被擢升为太尉、兼陕东道大行台的第一次年度大型记者招待会。
关于出任太尉及陕东道大行台的职位,李世民说,他从未想过会出任如此重要的军事职位,既然出任了,就一定会努力把帝国军事武装力量打造为一支天下无敌的队伍。他说,良好的个人军事素质和作战能力、以及在领导岗位的工作经验都是他成为一名军事家的保障。他表示,希望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把自己的作战理念和心得与军中的高级官员们一起交流和提高。
李世民说,武力只是一种手段,帝国的终极目标是“偃正修文”,他希望帝国领导人统一中原后,加强民众的礼义教化,使帝国家“飞跃”到一个新水平。他说,帝国将通过反腐败法,加强反腐斗争。官员将得到公平的收入,但同时应对他们实行问责制。
在谈到国内经济发展时,李世民说,618年是大唐顺利发展的一年,经济增长率达8。4%,比隋的历史最高记录还高出三个百分点。外汇和黄金储备也有了进一步的充实。
在回答长安社记者有关大唐与洛阳关系的提问时,李世民说,洛阳在中原占据重要的战略地位,王世充作为一个隋朝乱臣,长期割据,必要的时候,帝国会采取强硬手段回收洛阳。
本次招待会,话题最集中的是陇西战场问题。
关于陇西战场的胜利,李世民说,这次胜利的影响之大,意义之远,是不可估量的。首先,这是帝国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军事上的胜利,不但解决了帝国的心腹之患,而且,对周围大大小小许多曾经对大唐心存轻视和挑衅的军事集团产生不同程度的震慑作用。对于这些军事集团的领导者,李世民特地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这其中包括王世充、窦建德、刘武周等。同时,李世民还透露:襄平太守邓暠和幽州总管罗艺正在和大唐磋商,积极申请柳城、北平、渔阳、上谷等郡加入大唐的国籍,现在大唐一统宇内,正是天下民心所归。
关于陇西胜利的经过,记者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
下面摘录李世民与记者的部分问答。
记者:“为什么一开始,殿下要选择乌龟战术,听任敌人百般辱骂呢?据我所知,一开始,大唐兵力就与敌人相当,直接发起进攻,未必就可吃亏。”
李世民:“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这不是我的风格。我追求的战争最高境界是——以最少的代价,赢取最多的胜利。”
记者:“打仗不是公费旅游,你带领三十万军队长时间驻扎前线,只守不战,每天消耗的小麦、大米、鱼肉、青菜以及手纸卫生巾等等生活用品的的巨大成本支出,你计算过吗?”
李世民:“粮食支出和士兵的生命比较起来,你认为哪个重要?”
记者:“可是,后面的事实证明,你们这次出征,前后共花了七十三天时间,可是,真正作战的只有后面的两天时间,前面的七十一天都是在等待。”
李世民:“你一共吃了五个馒头,肚子饱了,你会不会认为这全是第五个馒头的功劳,而前面的四个馒头都是浪费?”
记者:“军界和政界的很多人都认为,殿下在浅水原击败宗罗睺以后不该舍弃步兵,继续孤军深入,可是,你力异议,亲率两千轻骑,不但长途奔袭,而且还在没有任何攻城战具的情况下,出人意料的攻克了折墌城,能说说你当时的具体想法吗?”
李世民:“宗罗睺所带领的士兵都是陇西人,闲置时间一久,缺粮缺水,早惦念着回折墌了,哪有什么心思打仗?于是,我们能够出其不意一击而溃。但是,也因为他们溃得太快,我们来不及有效地消灭其有生力量,如果不乘胜追击,让他们入城,重新集结,那时再攻城,就困难了。只有我军紧紧跟上,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就只有出城投降一条路了。”
记者:“回答得太好了,谢谢你给我们大家都上了一堂生动的军事理论事
李世民:“不用谢。孙子兵法上说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是这意思了。”
……
在近5个小时的时间里,李世民回答了60多名记者提出的108个问题,还专门为陇西战场上所乘的战马“白蹄乌”写了十六个字的赞语: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耸辔平陇,回鞍定蜀。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在长乐宫举行年度大型记者招待会。共有1200多名记者参加本次招待会,其中疆外记者约200人。
四十六 西凉李轨
618年的深冬,就在李渊与群臣互相庆贺平定西秦的时候,突然,一个消息传来,让李渊非常不爽。
事情的起因是,早在九月份,因为战略上的需要,李渊曾极力结交西凉李轨。为此,还专门册封李轨的弟弟李懋为大将军,同时派遣专使到凉州册封李轨为凉王。
这事儿本来挺好的,彼此都相得甚欢。
可是,到了十一月份,李轨却在武威称帝,改元“安乐”,成立了西北大凉政权。
就是这样一个消息,让李渊非常的气恼。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为此,李渊食不甘、寝不安,连做爱都没什么心思了。
果然,不久,就收到了从西凉发回的信函,上面自称是:“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很明显,李轨婉拒了李渊的册封。
你丫原先和我都相约得好好的了,原来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李渊杀心顿生。
……
为什么会这样呢?
李轨为何要出尔反尔呢?
事情得从西凉的建国和发展说起。
李轨字处则,甘肃武威人,自小就机智善辩,喜爱读书,子史经传,无不涉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长大后在武威担任隋朝武威鹰扬府司马。因为家庭条件本来就好,本人又仗义豪侠,宽仁和善,轻财乐施,经常做扶贫工作,做官后,还建立某基金会,专门做慈善事业,在河西一带赢得极其隆盛的口碑。
617年,天下大乱,风云四起。
金城府校尉薛举在甘肃金城称王建元起兵作乱,这对近在咫尺的武威产生了巨大的威胁。
李轨觉得自己身为朝廷命官,有保境安民的职责,便屡次向郡丞韦士政建议郡内要加强厉兵秣马,以防薛举的侵犯,奈何韦士政是个“革命小酒天天醉,回家和老婆背靠背”式的小庸官,每天上午打盹,中午吃饭打嗝,下午上班打哈,傍晚加班打牌,晚上娱乐打炮,半夜回家打架,哪有功夫理会李轨?
如果这样听之任之,武威危在旦夕了。
李轨每和郡里的望族豪强们谈论到这些,就忍不住忧心忡忡,双泪直流。
这些豪强是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个个都富甲一方。俗话说,穷人怕偷,富人最抢,听李轨这么一说,大家觉得事态严重了,因为都喝了点酒,就拍台喝凳的开骂起来,最先遭殃的是韦士政的奶奶、妈妈还有他的屁眼,株连九族,连他的三姑四姨都不放过,后来,远在江都的杨广也不能幸免。
安修仁家底最好,和胡人也有勾结,胆气比较壮,一开骂,就刹不住车了,最后竟然说:“我操!朝廷没少要我们的保护费,却又没能力保护我们,不如我们自己招兵买马,占据河西,一来既可自保,二来又可坐观天下之变,伺机图谋大业。”
掌声,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为这充满了豪情壮志的语言激动得鼓起掌来。
但举大事总得需要有个统筹全局、发号施令的头领,可这个头领不好当,闹不好,全家全族的身家性命全玩翘翘。
这样,大家心里都有鬼,谁都不肯挑头当这个首领,互相推让。
最后,是人称“计穿肠“的曹珍一锤定音。
他说:”天下盛传图谶‘李氏当王’,李轨德才兼备,又是谋划的首倡者,由他做我们的头儿,实是天意啊!”
天意不可违。
李轨于是当仁不让,做了举事的首领。
早在三年前,扶风人唐弼就自称应图谶奉陇西人李弘芝为天子了,可,这只是一个牌位天子,毫无权势,兵权一直都被唐弼牢牢控制着,到头来,却被唐弼杀了,作为向薛举进献的见面礼。
现在的李轨,会是李弘芝一样的无能之辈吗?
答应是否定的。
农历的七月初七,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安修仁趁着夜色,带一帮操着叽哩呱啦胡语的胡人,银汉迢迢暗度,袭入了内苑城。
李轨则率领着自己多年以来结交的豪客侠士在城外聚众响应,遥助声势。
起义很顺利,义军在按摩城和桑拿别院里抓到了隋虎贲郎将谢统师和韦士政,迅速控制了州城武威。
第二天,七月初八,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建元“安乐”,建置官署,任命文臣武将。
关谨等人主张将谢统师、韦士政等人全部杀掉,然后瓜分他们的家产。
李轨一摆手,说:“我们之所以举义兵,是为了保境安民,如果目的只是杀人掠物,这和乱贼有什么区别?!能成就什么大事?!”
大家心头一凛,对这位新头领肃然起敬。
于是谢统师和韦士政不但没有死,李轨称帝后,两人还分别成为了大凉的太仆卿和太府卿。
李轨也因此大得民心。
不但武威郡内民众心悦诚服,驻守在会宁川的西突厥“阙可汗”阙达度阙设也望风归附。(这个阙达度阙设的哥哥就是原先归附隋朝的曷婆那可汗!)
另外,薛举的部将奚道宜也率领三百羌兵慕名来投。
李轨兵威大振。
一直就觊觎河西走廊的薛举闻讯后,大怒,命部将常仲兴渡过黄河强攻武威。
李轨的部将李赟在武威东南的昌松拒敌,双方激战了两天两夜,最终是李赟险胜,活括了常仲兴,并斩敌首两千余级。
按照李赟的意思,向薛举学习,杀降。
准备把包括常仲兴在内的等近万战俘全部坑杀,坑都已经挖好了。
可是李轨到了,一挥手,说:“都是娘生爹养的,杀之何辜?!放了,都放了,让他们回家跟爹娘妻儿团聚!”悲天悯人之情,溢于言表。
李赟急得大叫,说:“这么多的战俘,如果放回去了,还不是继续为薛举效力?!”
李轨仰天长叹,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若有天命,自擒其主,此辈士卒,终为我有。若事不成,留此何益?”
凭这一句话,一万战俘,从鬼门关口又走了回来。
也凭这一句话,李轨也不枉为隋唐年间的一名大英雄了!
不久,李轨又接连攻陷张掖、敦煌、西平和枹罕,尽有了全部河西五郡之地。
又通好吐谷浑,结援于突厥,内拥精兵十万,士庶归心,威镇一方。
四十七 谁也别想动我的奶酪
李轨在西凉称雄,首先惹恼的是薛举。
一块蛋糕就这么大,你李鬼还要起来分一份,我呸!
因为这个,李轨饱受薛举的侵略打击。
秦唐之间的战争打响后,一开始,李轨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在观望的。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李渊的示爱信,才结束了这种观望,一头扎进了李渊的怀抱。
这时的李渊刚刚经历浅水原惨败,正准备组织兵力和薛仁杲第二次对抗,考虑到自己建国之初,能力有限,采取了远交近攻的政策,一门心思希望想和薛仁杲背后的李轨交好,以便倾全力剿灭薛仁杲。
于是,李渊先授予李轨的弟弟李懋大将军之职,随后又令鸿胪少卿张侯德持节册拜李轨为凉州主管,封凉王,赐给羽葆鼓吹一部,极能笼络之能事。
因为武威和长安的距离比较远,而且当时的中间还隔着个薛仁杲,造成了一个较长的时间差。李轨久等不见李渊方面的回音,而天下称王称帝的除了刘武周、窦建德外,又多了沈法兴、宇文化及、王世充……李轨有点心痒难搔了,再加上部众的鼓动拥戴,十一月初五,在武威正式称帝,改元“安乐”,封儿子伯玉为皇太子,曹珍为左仆射,梁硕等其他首谋者也都担任了朝廷要职,成立了西北大凉政权。
就在李轨的皇帝瘾刚刚渐入佳境的时候,李渊的特使张侯德才姗姗来到。
这时,李轨已经做了一百多天皇帝了!
这一百多天的时间,也不知张侯德是去欧洲旅行了还是去非洲考察,时间已经推移到了619年的二月十四日!
武威城外,碧玉成树,绿丝万条,春风似剪。
面对李渊派来的这头蜗牛,李轨傻了眼了。
李轨对廷下群臣说:“唐朝天子是我的从兄,如今已经在长安称帝了,一姓不可自争天下,我打算顺从天命,去掉帝号,归附唐朝,接受册封,大家觉得好不好?”
“不好!”左仆射“计穿肠”曹珍断然地说:“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称王号帝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李渊可以据关中称帝,咱们也可以居河右称王,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妨。现在咱们既然已经坐定了朝堂,又怎么能自贬而接受他人的打赏呢?”
“爱聊之言虽然有理,可是,唐朝势大,相比之下,我们就显得国小民弱了,这……”李轨面露难色。
“后梁萧詧与西魏相比,不也弱强分明吗?可是,只要执行小国奉事大国的立国方针,萧詧在对西魏称臣的同时不也自称梁帝吗?”
曹珍说得振振有词。
李轨也深以为然,便让群臣投票表决,竟占百分之七十通过曹珍的提议。
于是,李轨豪气顿生,一面向李渊称臣,一面继续立国称帝,希望把唐朝奉为宗主国,自己嘛,要求不高,做个附属国就行。
他这样做显然是在玩火。
一山不容二虎,天下不能并存二主,属于我的奶酪,就谁也别想动!李渊勃然大怒,决定兴师讨伐这个“从弟”。
还没等李渊动手,形势大好的凉国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话说,西凉的高层领导是由当初六大主谋构成的。
这六大主谋从起事到立国,一直同心同德团结和谐。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六人间的裂痕就慢慢产生了。
首先,吏部尚书梁硕慢慢地觉察到了国内的诸胡势力繁植迅速,渐有尾大不掉之嫌,就暗中建议李轨应加以防察。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建议,可是,无意中,却得罪了一个人!
谁?
户部尚书安修仁。
安修仁素与胡人交好,七月七起事的时候,就是他带领胡人首先发难成功,才有今天的大凉国的。
安修仁知道了梁硕打小报告的内容后,大怒,觉得梁硕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和梁硕之间的罅隙就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