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五年后。
江充开始动作了。他找了个叫檀何的胡巫,就是蒙古大夫,跑到甘泉宫向刘彻报告,找到巫蛊的发源地了。刘彻问在哪里,蒙古大夫答曰,长安皇宫。
刘彻回道,那就去宫里查啊。
刘彻还担心江充查皇宫可能阻力大,于是另指派了三个人,将军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帮着江充一起查。刘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充演的是一出借刀杀人。
蒙古大夫回去转告江充。江充等的就是刘彻这句话。
7)乱战(1)
江充一行四人,领着随从人员,冲进未央宫,肆无忌惮搜查。
挖地,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巫蛊。连刘彻的御座,卫子夫的卧室都不放过。偌大一个未央宫到处都是坑,一片狼藉。
卫子夫有气也只能憋在心里。刘彻派来的仨人,韩说,章赣,苏文都有点看不下去,江充太狗仗人势了,但是他们也不好说话,江充是绣衣使者,全权负责搜查巫蛊。有一条要事先说一下,江充虽是绣衣使者,但这次刘彻没给他虎符,他是让江充查案子,不是镇压造反。江充不能调兵,刘彻也不会糊涂到让江充拥有在长安城调兵的权力,那还了得,首都的兵是随便能乱调动的吗,除了皇帝,谁也不可能有这个权力。
有没有在未央宫找到巫蛊不知道,只知道这帮人挖完未央宫后,气势汹汹冲太子宫去了。
刘据一脸怒火,也不敢发作。让他们挖一挖也好,我又没搞巫蛊,挖去吧,挖不到正好给我一个清白。
忽然人群里有人报告,挖到东西了!
江充一脸煞气,拿着一把木制的人偶和一条帛书,也不知道是对随行人员,还是对刘据,高声喊道:太子宫挖到大量人偶,还有一条写有不敬言论的帛书,赶快报告皇帝请示!
刘据傻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至于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恐怕只有江充最清楚了。
刘据跑去向他的老师石德(不是那个神仙石家的人)征求意见。
这个石德虽然读过不少书,但是他其实算个小人,凡事都朝最阴暗的方向想。眼见着江充找到太子搞巫蛊的物证了,万一太子也因为巫蛊搭上性命,他作为太子老师,到时一定跟着掉脑袋。现在跑又跑不了,不如想办法把江充做掉,杀人灭口,至少不能让江充把这里的事情报给皇帝。
因为这件事,后世司马光编《资治通鉴》时,谆谆告诫宋朝皇帝,太子的老师一定要精挑细选,宁缺毋滥,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去教太子,干系重大,教坏了可不得了。
于是石德对刘据说道,太子殿下,前丞相公孙贺父子,你的两个姐姐阳石公主、诸邑公主、长平侯卫伉可都是因为巫蛊而死的啊。江充已经找到巫蛊了,无论他是怎么找到的,是真有还是诬陷,殿下你都没法自辩。不如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赶紧把江充控制起来。况且,殿下有没有想过,你报给皇帝的奏疏,一件也没有批复过,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帝生死未知…如今奸臣作乱如此,殿下应该知道当年秦始皇太子扶苏的悲剧吧?
石德在胡说八道。刘彻病怏怏的怎么批复文件,有刘据监国摄政,他也没必要批复。扶苏的事情,忘了的去前文查。
石德一番话让刘据浑身冰凉。
不过刘据并没有乱。他沉思一番后,说,算了,我自己去甘泉宫解释一下,我身为太子,江充不敢杀我。
但是他一出宫门就被江充拦住了。不敢杀不等于不敢拦。
刘据眼前有两条路,一是按石德讲的,想办法做掉江充;二是在长安就这么等下去,等到刘彻回来再解释。
除非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否则等待永远是最后的选择。刘据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石德的话让他有些烦乱。老爹…不会真在甘泉宫出事了吧?
不会,不会,不可能,不可能,如果老爹真不在了,江充有胆来查,也就有胆杀,江充还不动手一定要需要去甘泉宫请示。刘据提醒自己。
可是真要这么等下去吗?两个姐姐,和卫伉的命可都是死在老爹手上的,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万一等来的是老爹的杀机…怎么办,怎么办…
7)乱战(2)
信任危机。七月流火,刘据都没意识到汗水已经湿透衣服。
老师,我们动手!
刘据把太子宫所有的男丁召集起来,开始分派任务。
有人逼我,我不得不动手,你们跟不跟我干!
誓死追寻太子!
刘彻对刘据的教育从没上过心,刘据和谁来往他也不管,所以刘据身边有一些食客之类,食客里自然有江湖人物。
刘据找了几个高手,让他们冒充皇帝御史,去抓江充等人。
江充不能调兵,所以除了韩说,章赣,苏文,也就几个办事的随从。
高手们和江充等人遭遇,宣布自己是皇帝派来的御史,逮捕奸臣江充。
韩说是第一个反应的:你们是什么御史,有印信吗?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鲜血迸射的声音。韩说立毙当场。
江充等人立即拔剑反抗。江充没来得及跑,被抓住了。章赣在格斗中挨了一下,仓皇逃跑,苏文也跑掉了。
江充被押到刘据面前。
刘据脸色有些狰狞。
“江充,你个畜生!赵国被你搞乱还不嫌够,又来离间我们父子!”
一剑劈下,江充人头落地,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那个告状的蒙古大夫也被捉住,绑到树上烧了。
也许刘据此时还有一个选择,就此收手,拎着江充的人头去见刘彻。
可是还是刚才那句话,信任危机。他怕去了就是送死。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事情会不会闹大,先壮大力量,把自己保护起来再说。
刘据先去找了卫子夫,他至少要知道老娘什么态度。
没想到卫子夫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什么担心,忧虑,忠义,孝道…都没讲,卫子夫只是平静而坚定地表态,儿子,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尽管刘据已经37岁,在卫子夫这个母亲的眼里,他一直还是个孩子。但是在今天这个混乱的时刻,卫子夫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儿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刘彻也好,国家也好,后果也好,全都被卫子夫抛在脑后,她只想看着儿子去战斗。生存还是毁灭,老娘和你一起担当。
刘据把未央宫剩下的没有跟着刘彻去甘泉宫的卫士,长乐宫所有的卫士全部集合起来,打开武器库,临时给自己打造了一支队伍,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武装冲突——虽然他不希望发展到这一步。若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兵戎相见,谁愿意和亲爹兵戎相见。
刘据这一番调动闹出的动静很大,长安城议论纷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有人说太子造反了。而后一天之内,所有人都知道太子造反了。都不用政府宣布,长安城自动进入紧急状态。
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有人故意制造对刘据不利的舆论,是谁不知道,但是一言不发的李广利绝对嫌疑最大。
章赣和苏文连滚带爬跑回甘泉宫。
陛下,出大事了!
怎么?
太子造反了!江充和韩说被太子杀了,我们两个是逃回来的!
太子?不可能,他一定是被江充逼急了,心里害怕才杀人。
刘彻毕竟是刘据亲爹,知子莫若父。
刘彻从身边找了一个人,去长安把刘据招来,问一问怎么回事。这个人史书中没记名字。
这是刘彻送给刘据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位使者哆哆嗦嗦向长安城行去,他是真害怕。使者一路就在合计,这一桩棘手的差事怎么搞定。
使者在长安城外踟蹰不前,他不知道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怕太子真造反了,见了太子也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要命了要命了…使者想了一个晚上。
拼了!
使者没进长安城,原路返回了。
7)乱战(3)
路上他一直在想见了刘彻该怎么表演。
使者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冲进甘泉宫面见刘彻。
太子…太子…真反了!
这个结果让刘彻听着很别扭。怎么可能呢,刘据也会造反?感觉就像孔夫子领兵去打仗,反身农奴把歌唱。
可是又由不得他不信,毕竟这是身边的人亲眼所见——虽然这家伙只看到了长安城门。
刘彻正在思考怎么应对,长安城那边又来人了,也是连滚带爬跑来的,这位是丞相刘屈髦的长史。
长史也说不得了太子造反了。
这就由不得刘彻不信了,三拨不同的人都说刘据反了,看来这个事已是既成事实。
这么危急的时刻,###不知道干嘛去了,为什么不给这爷儿俩空降两部手机。
刘彻眼神发亮,身上的病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了,彷佛一头懒散的雄狮忽然遇到一个对手,精神百倍。
刘彻问长史,城里都造反了,你还跑来做什么,丞相呢?
长史说,丞相没有接到陛下的命令,不敢有动作,所以让我来请示。
都造反了还不动!要他这个丞相干什么吃的。
刘彻紧急拟了一道诏书,让长史回长安知会刘屈髦,想办法把事情摆平。
这个动作相当于把刘据的事定性了,就是造反。
不过刘彻这封诏书内容似乎有值得商榷之处。
“捕斩反者,自有赏罚。以牛车为橹,毋接短兵,多杀伤士众!坚闭城门,毋令反者得出!”
橹就是盾牌。诏书中没有提到刘据的名字,只有反者二字。而且说尽量不要贴身肉搏,少伤人,不要让人跑出去。好像有字外含意。刘彻一贯标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也是尽量这么做的,杀女儿杀外甥杀丞相,刘据已经被定性为造反了,造反者当诛。刘彻的意思好像是想保住刘据的命,但是又不好直说,所以提醒刘屈髦,不要伤害刘据。
谁知道,可能是我又望文生义,胡说八道了。
随即刘彻下令,回长安,同时火速命令附近各郡县,抽调兵力,驰援长安。
儿子长出息,会造反了,老子奉陪到底。
长安城内刘据也没闲着,继续增强自己的兵力。这个事情就是这样,刘据如果一个人战斗还好,只要一找外援,就感觉外援不够。未央宫和长乐宫的警卫队并没有多少人,刘据觉得太少,于是又把长安监狱里的犯人们都放出来了,分发兵器武装成军。犯人上战场是老传统了,也不足为奇。刘据还觉得不够。长安城内军队很多,首都戍卫队的南北大营,南军跟着刘彻出去了,北军还在;还有长水营和宣曲营,这两个地方驻扎的是匈奴骑兵,由投降过来的匈奴人组成,战力很强。
刘据派人去北军大营和长水宣曲营,假传圣旨,把这三支大军诳过来。只是没有虎符,很难讲能不能调动,刘据只希望这三支队伍的指挥官不要那么坚持原则。总之长安城所有能打仗的人,刘据都想掌握在自己手里,做就做到最大,此时的刘据绝对不愧为刘彻的儿子。
刘彻没有马上回城内,局势不明朗,长安很危险。他在城西的建章宫坐镇指挥。
刘据的人到了长水宣曲营,宣读圣旨,命令两营内所有军士全部归太子节制。
匈奴人在汉朝没什么发言权,他们虽然怀疑这道圣旨来路不明,但是也不太敢反驳,人家让干嘛就干嘛吧。
两营的指挥官正准备集结队伍时,从营门外冲进一个骑士。来人高喊道,圣旨是假的!不要听!
来人没有停马,经过刘据派来的人时,挥剑将其斩首。
7)乱战(4)
此人是从建章宫奉命赶过来的,刘彻身边的侍郎,马通。
马通命令匈奴人不要轻举妄动,等待皇帝调遣。
北军大营指挥使任安(司马迁名篇《报任安书》的那个任安)也接到了刘据发来的假圣旨。
任安恭恭敬敬跪接圣旨,然后退回营里,关上营门,再也不出来了。
任安实在没有办法。
他如果帮刘据,那刘据败了怎么办?如果帮刘彻,即刻出兵把刘据抓住,那万一真如城里的传言,皇帝在甘泉宫出事了,后果更可怕,刘据肯定要杀他;再或者,爷儿俩今天闹矛盾,明天和好了呢?他作为一个外人,还是置身事外的好。皇帝发来命令就听皇帝的,皇帝没命令就静观其变。
任安想得不错,只是事情的结局,他的命运,他决定不了。
大军都调不来,刘据无奈之下,逼自己出了一个下策,也是唯一的对策:强行征兵。
强行把长安城各家各户的男丁都拉出来,让他们为自己冲锋陷阵。
刘据集结了数万人,等待刘彻的军队前来——或者是和谈的使者也说不定。
和谈的没来,军队来了。
丞相刘屈髦任最高指挥官,两个副手,侍郎马通,大鸿胪(之前叫大行令)商丘成。
两军在长乐宫门前接触了。
刘彻之前命令尽量少杀人,可是真打起来怎么顾得了这个,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长安城血色弥漫,恍如人间地狱。
武装冲突一直持续了五天。刘据越来越处下风。刘屈髦的兵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刘据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平民,战力太弱,而且由于舆论导向的问题,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刘据造反了,所以刘据的人倒戈的特别多。
刘据决定逃跑,长安不能再待下去了。
刘据跑到南城门,南城门的执勤官叫田仁,他接到的命令是紧闭城门,不放任何人出城。
田仁知道城下喊话叫开门的这位就是太子刘据。田仁的想法和任安一样,让他在刘彻刘据父子之间作出选择,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田仁总觉得爷儿俩冰释前嫌的可能性很大,刘据依旧会做太子。他这时如果把刘据扣下的话,到时候刘据即位,他跑不了一死。
田仁也横一横心,开城门,放刘据跑了。
刘据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女儿已经嫁人,长子刘进也已成家,刚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刘病已。刘进的母亲,也就是刘据的正室太子妃姓史,所以后世称刘进为史皇孙,同样的原因,刘据一般称卫太子,刘病己称皇曾孙。刘据其他两个儿子还小,没有成家,都跟着刘据逃出来了。
刘据父子三人向西逃跑,但是跑不出函谷关,于是在函谷关附近一个叫泉鸠里(在今河南灵宝县境内)的小村子躲了起来。
刘彻踏进了长安城。只不过五天时间,他已经不认识这个地方了。街上没有一丝生气,路上是血迹,墙上是血迹,路两边的排水沟都是凝固变成黑色的血液,苍蝇横飞,散发出难以忍受的臭味。还有人在处理尸体,为防止瘟疫,全拉到城外焚烧。
刘彻打了一辈子仗,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战场。夏天的阳光很灿烂,刘彻感到头晕目眩。
旧的血迹未干,又添新血。刘彻开始杀人。
刘据的门客,全部灭三族;随从刘据造反,或者被胁迫随从的,全家流放敦煌。
刘屈髦本来想杀掉田仁。御史大夫暴胜之说,田仁是两千石部级高官,按规定要杀他必须找皇帝签字。刘屈髦没杀,报给刘彻了。刘彻大怒,派专人责问暴胜之,田仁私纵反者逃跑,罪大恶极,丞相杀他是依法行事,你为什么插手!
暴胜之惊恐之下,自杀身亡,他是被刘彻吓死的。
田仁被杀了,腰斩。
北军指挥使任安,观望战局,首鼠两端,有二心,杀!
任安随同田仁一起被腰斩。
皇后卫子夫,纵子作乱,废。
从她支持刘据起兵那一刻起,卫子夫就知道有这一天。
卫子夫自杀了。
曾经叱咤一时的卫氏家族灰飞烟灭。
刘据留在长安的家人,包括几个妻妾、女儿一家、长子史皇孙刘进一家,全部被收进监狱,等待判决,其中包括尚在襁褓中的皇曾孙刘病己。
长安大牢的典狱长叫邴吉,虽然他没参与刘据一事,但是他坚持认为刘据是无辜的,他想为刘据保住一丝香火,于是私自做主,把刘病己转移到比较干净的单人牢房,养起来了。
许多年后刘病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刘询;再后来许多年,大汉帝国的宗庙里多了一个牌位,汉中宗孝宣皇帝刘询。简称汉宣帝。这是后话了,到时会讲到。
1)白发送黑发
刘屈髦,马通,商丘成平乱有功,被嘉奖了。
刘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心情非常乱,无法正常办公。大臣们没有敢说话的,几年前司马迁因为替李陵说情开脱被判腐刑,所有人记忆犹新,都学乖了。
儿子作乱,群臣缄言,从这方面讲,此时的刘彻无论做父亲还是做皇帝都很失败。
刘据一事在民间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基本都是负面的。刘据在民间的声望很高,在这件事上,民间的舆论是倾向于刘据一方的,认为刘据作乱虽是事实,但绝不是诚心搞政变,是被逼的。
任何时代都不乏仁人志士。一封来自民间的奏疏从上党郡壶关县(今山西壶关县)发到长安,递送到刘彻手里。
写奏疏的人叫令狐茂,不是太守也不是县令也不是大侠,只不过是一个乡级的三老,负责一乡教育的这么一个人。
来自民间的言论肯定不像官方那样冠冕堂皇粉饰太平,一般都比较尖锐,这封奏疏不例外,话都是直通通说的,内容大约如下:
陛下你好。我认为皇太子是一个优秀的太子,将来也会是优秀的皇帝,更重要的,他是你的儿子。太子一事,由江充而起,江充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没有背景,没有声誉,没有学识,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你提拔他并委以重任,以至于他挑拨离间,造成陛下和太子之间严重的隔阂。巫蛊案牵扯到太子后,由于陛下在甘泉宫,太子进不能和陛下沟通,退则受困于乱臣江充,被逼无奈之下,杀掉江充。而后太子因为恐惧,起兵自保。小民我认为,太子没有过错,不过是儿子借父亲的兵,自救而已(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当年赵国太子便是死在江充手上的,天下谁人不知。陛下你作为皇帝,不能自察,随性而为,过度责备太子,并在盛怒之下,发动大军打击太子,以致造成今之悲惨结局。朝中大臣竟然没有一个出来为太子说话,我很悲痛,为太子感到不值。希望陛下尽快平息怒气,重拾对太子的信任,不要让太子在外面逃亡太久啊。我知道,这封奏疏也许会要了我的命,但是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等着。
刘彻把奏疏放到一边,沉默许久。
但是他没松口,没有为刘据平反,因为这相当于向天下承认自己错了,刘彻是皇帝,这个脸面不是说放就能放下来的。
几天后,关中发生了一场地震。刘彻五内俱乱,他不自觉认为,这是上天在为太子鸣不平。那个时代的人,是真的把天人感应作为一件严肃的事情对待。
再不久后,刘据和两个孩子回长安了,只是刘彻见到的,是三具尸体。
2)平反
刘据藏身于泉鸠里一户农家。时间一长,走漏了风声,附近的人都知道泉鸠里来了几个神秘人物。这事很难避免,毕竟是三个大活人,要吃喝拉撒睡,泉鸠里是个村子,又不是深山老林,哪里那么好藏。
泉鸠里所在的县叫湖县,消息也传到了湖县县令耳朵里。县令敏感意识到,这几个人非常有可能就是逃跑的太子等人。因为函谷关离湖县非常近,而太子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函谷关。太子在湖县现身非常合理,可能性非常高。
县令领着人去了泉鸠里,找到这户农家。推开大门,还没看清周围环境,一个男子手持棍棒冲了过来,他是这家的男主人。男主人也没多想什么,既然他同意刘据等人藏到他家里,就要负责到底。
一众公差将男主人当场格杀。冲进屋内,发现两个大孩子阻拦他们,继续杀之。这是刘据的两个孩子,公差们不知道。他们冲到内屋,发现房梁上吊着一个人,赶紧放下来,对着画像一看,就是太子。但是一探鼻息,早已断气。
尸体送到长安,刘彻呆呆坐着,不说话。他最近一直是这种状态。
最终还是没松口,也就是说,刘据依旧被定性为犯上作乱。
刘彻之前说的,捕杀反者,各有封赏,依旧没失效。泉鸠里抓人的几个公差,都被封赏了,尽管刘彻很讨厌他们。
不久后,廷尉署的人报上来一件事情。长安大牢里刘据的家人都已被执行死刑,但是皇曾孙刘病己被狱长邴吉藏匿起来,廷尉署找邴吉要人,邴吉表示除非他死,否则坚决不交人。所以廷尉署希望皇帝示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刘彻沉默半晌,说,随他去吧,这是天不绝刘据血脉。
然后大家发现很多事情开始悄悄发生。
涉及巫蛊案的犯人,不再像从前一样动辄宣判死刑,满门抄斩,而是开始像正规办案流程一样,调查取证,审理判决,结果当然是大部分的巫蛊案都属子虚乌有;
一个在高皇帝陵园看门的老郎官田千秋向刘彻上书,为刘据喊冤,田千秋说他梦到一个白发老人教他这么做。刘彻公开表示田千秋说得好,是高皇帝在天之灵通过田千秋对后代的训诫。田千秋被越级晋升为大鸿胪;
江充的亲戚朋友,大部分被刘彻下令杀掉;
第一个向刘彻状告刘据造反的苏文,被活活烧死在长安护城河桥上;
泉鸠里动手的几个公差,全家被杀……
再后来,有关部门接到一项工程,是刘彻亲自下令修建的一座宫殿,叫思子宫。
史书记载,“天下闻而悲之”。
3)最后的战斗
刘彻在想一个很严肃的事情,没太子了,怎么办?
除刘据外,他还有五个儿子,但是齐王刘闳生来身体弱,几年前就病死了,还活着的儿子只剩四个,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昌邑王刘髆,还有一个刚换牙的小屁孩刘弗陵。有四个人可供选择,好像也不少。
但是刘彻来不及细想了,因为匈奴人又来了,在这个混乱的年头不期而至。匈奴人在今年连续两次进犯酒泉和五原郡(今内蒙古五原县)。
接下来就不用赘述了,还击。
刘彻知道,这也许是他的最后一战。刘彻掌控一切,掌控不了生老病死,尽管他也想掌控这些。
这一战派出去兵力达到十三万。其中,李广利领步兵七万,出五原郡;商丘成领步兵两万,出西河郡;马通领骑兵四万,出酒泉郡。兵分三路,北上进攻匈奴。马通和商丘成的来历前文说了,都是踩着刘据的尸体上位的。刘彻还是当年的老脾气,只要有新人,打仗就用上。只不过不是每个新人都是卫青和霍去病。
李广利从长安开拔的时候,刘屈髦送他。李广利把刘屈髦拉到一边,咬了一阵耳朵。
李广利说,眼看皇帝没年头了,我们兄弟俩的前途全在昌邑王身上,现在太子一位空悬,大好机会,我在外头打仗什么也顾不上,长安的事兄弟你就多奔走奔走吧。
刘屈髦满口答应。本来他就这么想的。
匈奴人情报工作做得好,汉军一动身他们就知道了。匈奴人将人畜财产全部迁到北方,坚壁清野,只留下军队迎战。
商丘成向北挺进再挺进,没有发现敌踪,不敢再进了,班师回国。这是为了防止遭遇匈奴人的埋伏,商丘成还是不糊涂的。这个时候,匈奴人才知道商丘成原来已经到了,于是李陵以匈奴将军的身份领着三万人追击商丘成,追了九天,且追且打,双方互有损失。离汉朝边境越来越近,李陵不敢再追了;
马通的兵挺进到天山,也没遇到匈奴人,他也撤回来了。其实匈奴人就在他眼皮底下,他没发现。这一部匈奴人兵力不足,只有两万,而马通有四万骑兵,所以匈奴人掂量半天,没敢动手;
李广利这一次的运气似乎比较好,他和卫律率领的一支五千人的匈奴军队遭遇了。七万打五千,卫律被打得唏哩哗啦,向北逃跑。卫律这支部队更多是负责侦查,碰上李广利纯属倒霉。
李广利正准备更进一步,扩大战果,从遥远的长安传来一个消息,让李广利有些不知所措。消息是:李广利的家人卷进一桩案子,全部被皇帝扔进大牢。
4)血祭
事情是刘屈髦搞出来的。
刘屈髦为了扶正昌邑王刘髆,走动得太频繁了,连他老婆都被发动起来满长安转悠。后来也不知道是无意间发现还是本就有意在监视,一个叫郭穰,官职为内者令的人,向刘彻告发,说刘屈髦的夫人联络各色人等,包括李广利将军,阴谋搞政变,立昌邑王为帝。
刘彻正在为刘据的死后悔莫及中,正想做点什么能补偿一下刘据,刘屈髦主动撞上来了。不得不说刘屈髦这家伙太没政治头脑了。刘屈髦全家被抓了,经过超快速的审理,判刘屈髦夫妇死刑。刘屈髦被腰斩,老婆被斩首。李广利当然脱不了干系,老婆孩子全被扣住。刘彻没有杀他们,因为李广利在外面打仗,手握重兵,真杀人的话李广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消息传到西北前线,李广利自知没了退路,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立军功为老婆孩子赎罪。
李广利这辈子打仗就没有顺利过。
李广利下令大军向北,深入匈奴腹地,寻敌歼灭。
李广利真和匈奴人遭遇了,匈奴左贤王和左大将领军的的一支两万人的队伍。李广利有七万人,兵力占优,和匈奴人打了一天,大获全胜,匈奴左大将被斩杀。
估计搁一般情形,李广利该回师了,见好就收,皆大欢喜。但是现在这些都不够,刘彻随便一句,就杀了这么几个人还有脸回来…跑不了还是全家遭殃。
李广利狠下决心,继续向北,拼命。
但是部下们不是这么想的,谁都不是傻瓜。李广利的长史和几个军官召开秘密会议,说现在形势很危急,李广利肯定准备孤注一掷和匈奴决战,用我们大家的性命换他老婆孩子的命,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匈奴主力一直没有出现,一定就在前边等着我们…
他们决定搞一次阵前哗变,控制住李广利。
会还没开完,李广利领人冲进来,将一众人刀杀当场。消息走漏了。
但是这次失败的哗变也让李广利的脑袋清醒了很多。军心不稳啊这是。今天有长史搞鬼,明天可能有都尉,上下二心,仗没法打。
李广利决定暂时撤退到燕然山(今蒙古国境内杭爱山),休整军队,搞一搞思想政治工作,统一军心。只能这样,下一步再说下一步。
匈奴单于狐鹿姑(且鞮侯之子)本来在北方布好口袋,等李广利来钻,这下失策了。
但是狐鹿姑决定主动出击,因为李广利刚和左贤王打完,士兵疲惫,肯定撤不快。
狐鹿姑亲率五万骑兵向南追击汉军,追到燕然山,和李广利遭遇了。
双方陷入混战,一时分不出胜负,伤亡都很惨重。
入夜,狐鹿姑派出一支部队,绕到汉军南部,挖了一道大壕沟。
天明再战,李广利且战且退,然后发现退不动了,眼前一道深沟。
壕沟并不长,可以绕过去,但是绕过去需要时间。
狐鹿姑把握住这最好的战机,集群冲锋。汉军乱了,乱军必败。
李广利颓然扔掉兵器,摘掉盔甲,跪地投降。
他很明白,这一跪,长安的家人一个也留不下。
李广利在匈奴人中间名声很响,所以狐鹿姑并没有亏待他,给他官位,还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卫律看不下去了,自从李广利来了后,他发现自己被狐鹿姑冷落了,他有危机感。李陵倒是没什么反应。
不久后,狐鹿姑的母亲生病,巫医们治了半天也没见好。机会来了,卫律找了一个资格最老的巫医,去跟狐鹿姑讲:先且鞮侯老单于的在天之灵对我说,我活着的时候,人们常说抓到李广利一定杀掉祭天,李广利现在抓住了,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匈奴人信这一套,再者说李广利也不是狐鹿姑一定要保全的人物,有他没他一个样,狐鹿姑无非心疼一下。
李广利的人头摆上了匈奴人的祭坛。
临死前,李广利大喊,我死后做鬼也要灭了匈奴!
他的家人,当然也被刘彻全杀掉了。
一顾倾城,再顾倾国,三顾倾家荡产。
一年后,昌邑王刘髆死了,怎么死的不知道。御史大夫商丘成自杀了。因为刘据案而发家的几个人,只剩下马通了。
5) 罪己诏
无论卫家还是李家,这两大家族,或者说这两股势力的覆没——这也无足奇怪,政治人物本来就要面对盛衰荣辱,只是拉上太多无辜的人们殉葬,他们又没有错凭什么死——几乎可以把原因全部归咎到刘彻的性格身上,刘彻对生命缺少尊重,缺少敬畏,以铁血刑天下,动辄杀人,直接或间接死在刘彻手上的,恐怕要以百万来统计。按史书所载,刘彻时期全国人口减少了50%,古人说数字爱夸张,大概没有50%那么多,但在当时政府拼命鼓励生育的环境下,即便少0.5%,也是绝对的倒退。如果做整个汉朝的人权报告,刘彻期肯定是倒数第一。像他这样不爱惜人命的皇帝,中国历史上都算屈指可数。
刘彻高坐在未央宫上,以舍我其谁的救世主姿态俯瞰芸芸众生。刘彻对他们说,我送你们上战场,杀你们,是为了千秋万代,希望你们理解。
下边的人说,我们理解你,谁理解我们。
千秋万代之后,理解刘彻的越来越多,有人把刘彻捧上祭坛,奉其为开天辟地之人——其实哪用得到千秋万代,刘彻之后不到两百年,班固就用“雄才大略”作为对刘彻的定论。只是后代人说话,无论站着说坐着说躺着说,都不过是捧着书本,不腰疼。
但是他始终是做了许多事,很多都是具有开创性质的,比如西域,比如文人治国,比如国家办教育…所以套用别人一句话,对于刘彻,你不可能不佩服他,也不可能不畏惧他。
李广利投降后,刘彻没有发怒。他去了一趟泰山,祭天祭地。随行的群臣发现眼前这个皇帝似乎变了,脸色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紧绷着,现在有些柔和起来,就如一般的老人一样。
刘彻在泰山脚下和大臣们说话。刘彻说,我从即位到今天,五十多年了,做了不少坏事啊,把整个国家折腾得很苦,你们也跟着吃了不少苦。我有些后悔,但是后悔没用,用行动补偿才对,从今天开始,凡是有伤害老百姓,损耗国家的事,全部取消。
大鸿胪田千秋说,方士们人数众多,但没什么用,能不能都遣走?
刘彻说好。
回长安后,所有的神仙、半仙、蒙古大夫一股脑全被轰走了。
刘彻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对大臣们说,我以前真是蠢啊,怎么信那些东西,谁都要死的嘛,有病就吃药嘛,哪里有神仙嘛。
说变就变,这也忒快了吧,大臣们汗流满面,这位大爷,不久前还因为巫蛊的事杀了好几万人…
田千秋又被晋升为丞相,一年时间从看陵园的门官升到丞相,他也算千古第一人了。刘彻升他也不是因为看中他有什么水平,更重要的是通过他向整个国家传达一个信号:刘彻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下一步工作是富民,不打仗了。
田千秋还有一个名字,车千秋,他自己改的姓。田千秋年纪大,走路一步三晃,刘彻特批他可以乘车进宫。有一次刘彻看到田千秋坐着小车吱吱扭扭前行,忽然觉得很搞笑,对田千秋说,好一位小车丞相啊。田千秋赶紧下车,跪下高喊,谢陛下赐姓。从此他就叫车千秋了。中国的车氏一族,奉车千秋为始祖。
同年,桑弘羊领衔,向刘彻上报了一份提案,希望在轮台(今新疆轮台县,在天山南麓)部署生产建设兵团。因为轮台有良田数千顷,荒着浪费,最主要的,可以震慑西域诸国,并加强与姻亲国乌孙的联系。
提案报上去,许久不见回复。桑弘羊很奇怪。
终于有批示了,桑弘羊打开一看很郁闷,皇帝把自己骂了一顿。
刘彻的批示超级长,只有第一部分是拒绝桑弘羊的提案,刘彻说轮台离中原太远了,后勤跟不上,车马劳顿,搅扰天下安宁,大家受不了,算了。
后面提到刚刚过去的李广利对匈奴最后一战。刘彻说李广利兵团的全军覆没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打这一仗。
再后面要求各地政府禁止巧立名目收税,要求当前第一要务为全力发展农业生产,并且恢复被刘彻自己废除的养马代替服役的法令,目的就是鼓励民间养马,不是为了打匈奴,是为了提高边军的装备水平。也就是说,对匈奴关系,由全面进攻,改为全面防御。简单说,再不打仗了。
这就是著名的《轮台罪己诏》。中国历史上罪己诏成百上千,唯一知名的就是刘彻这道轮台罪己诏。因为它的意义太重大了,有多重大,中国有多大,罪己诏的意义就有多大,不用再解释吧。
刘彻任命赵过做搜粟都尉,顾名思义,搜粟都尉就是统管粮食工作的。这位赵过是技术流部长,他对农具进行改进,并全国推广,反响非常之好。
附罪己诏全文如下: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馀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虽胜,降其王,以辽远乏食,道死者尚数千人,况益西乎!
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馀。”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封,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乃言“缚马者匈奴诅军事也。”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耐饥渴,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
今又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此五伯所弗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岂得行其计乎!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不用怀疑,附上罪己诏全文就是在凑字数。
6)刺杀(1)
罪己诏是刘彻一生做的最男人的一件事,慷慨认错并改正。孔夫子的学生子贡说,君子之过如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子贡这话说得太大,拿自己和月并论,他没恁么大场面。刘彻有,刘彻可以撑起这句话。
刘彻还在头疼继承人的问题。
昌邑王刘髆死了,活着的还有三个儿子,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和小朋友刘弗陵。刘旦现在算长子了,聪明,长得帅,读书多,刘彻一直觉得这孩子不错。刘旦自己也在那儿合计,比他大的刘据刘闳都死了,太子这个位子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脑袋抽筋还是身边有什么狗头军师一类的人物出主意,刘旦大老远从燕国派人上书长安,说为表孝心,他想来未央宫,亲自为父皇站岗保驾。
刘彻大骂畜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刘旦打的什么鬼主意,他来长安是为了占个地利,哪天刘彻一死,即位的不是他也是他了。
刘旦一脑子聪明都是小聪明。刘彻把刘旦派来上书的人杀了,并借故削去燕国三个县。刘旦的太子之路算是走到头了。
不过他还没死心,后文再讲。
至于广陵王刘胥,刘彻根本就没考虑过。刘胥性格不好,目中无人,行事蛮横,脑子还比较笨,不知道遗传谁的基因。
就剩刘弗陵了,小朋友今年七岁,把国家交给他吗……开玩笑。
可是目前的情形,好像只能开玩笑了。
刘彻又后悔不该让刘据横死了。每念及此,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刘弗陵…刘弗陵…
有个值班的宦官进来,向刘彻递送常的文件。刘彻并没有意识到,现在不是宦官递文件的时辰。
宦官低着头,慢慢向刘彻走进,刘彻在想事情,没有觉察到这个宦官有什么异常。
宦官猛然间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冲向刘彻。
刘彻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地要躲,但是老迈的身体不听脑子指挥,眼看着这一刀越来越近。
忽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马何罗!你要干什么!”
说话的是金磾(读金咪第)。
金磾前文出来过,匈奴休屠王的太子。休屠王阵前反悔,拒绝投降汉朝,被浑邪王杀了。因为这个缘故,金磾受到的待遇很不好,浑邪王等人都被封了侯,金磾和母亲、弟弟只能去给刘彻养马。
刘彻去养马场视察,众马夫排队迎接。一群人之中,刘彻一眼就看到了金磾,因为金磾太出众了,身高一米###,容貌异于中原人士,气质超群,毕竟那是一国太子,往人堆里一站就是鹤立鸡群。见到皇帝不容易,马夫们都在用眼偷偷瞟刘彻,只有金磾目不斜视,脸色庄严。
刘彻单独要金磾出列,说要看看他养的马。
金磾的马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刘彻说你不错啊,以前干嘛的?
金磾实话实说,我是谁谁谁,是什么来历。
刘彻点点头,当场晋升金磾为马场总管。
而后由于金磾表现出众,继续被晋升为侍中,驸马都尉(这时候的驸马还没有女婿的意思),光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