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没法给他解释说这是皇帝的命令,因为他收到的是密诏,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卫青也不喜欢这样,临阵换将,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他没办法。
他只能以大将军令单纯地逼李广走。
李广头也不回,怒气冲冲走出大帐,领兵和赵食其会和去了。
李广的心理已经濒临崩溃,如果这一次再打了败仗,他也不知道会怎么面对自己。
公孙敖上次跟霍去病打河西,迷路,无功而返,本来的合骑侯爵位也丢了,卫青把他弄到身边,一起指挥中路主力大军。他和公孙敖是多年老朋友,公孙敖当年还从馆陶公主手里救过他的命,卫青照顾他,想让他再立功,把爵位赎回来。前锋将军没了,卫青把中路主力当前锋,他也准备拼命了。
霍去病、卫青率领东西两路大军出边境,一路上没遇到一个匈奴人,来到大漠边缘。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来。
前方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跨过去,便是不朽!
沙子的比热很小,当时又是夏天,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酷热,夜晚严寒,人有衣服御寒受得了,马不行,中原养大的马承受不了这么恶劣的天气,纷纷生病。军令压在头顶,快速行军,没时间照顾马,生病的马只好扔下,任其自生自灭,越快走出沙漠越能解决这个问题。骑士们流泪,被丢弃的马也流泪。但是红色的汉军大旗始终高高飘扬。
有充足的后勤做保障,卫青和霍去病跨过了大漠。马少了很多,但是幸好基数大,十四万匹,所以战斗力受损并不严重。这是整个帝国在给他们做后勤。
远在长安的刘彻收到前线军报,卫青和霍去病的大军主力都过了沙漠。他松了一口气,过了沙漠,这场战争就胜利了一半。只要卫青和霍去病在,剩下的一半可以放心了。
李广和赵食其的军队没有过去,他们迷路了,因为他们的军中没有向导,为数不多的向导都调给霍去病和卫青了。
之前刘彻收到的情报有误,伊稚斜并没有出现在东方,还是出现在卫青所在的西方,大概这是一个疑兵之计。但是卫霍二人兵力一样,都是五万,所以这个疑兵之计并没起太大作用。
卫青的军队抓到一个俘虏,审问得知伊稚斜的位置,立即命令大军开过去。
伊稚斜期望他的疑兵之计能成功,汉帝国的主力都从东路进攻,他把主力也放在东部,兵力接近十万,由左贤王统领。
伊稚斜自己带的队伍大约有三万人。如果疑兵之计成功,从西路过来的汉军必定数量有限,他在大漠以北陈兵布阵,张好口袋等待西路汉军这支疲惫的兔子来钻。
只是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头巨狮,爪牙完好的巨狮。
卫青看到了伊稚斜的军阵。
卫青冷静下令,军中所有武刚战车围成一圈作为临时基地,同时五千骑兵上前迎战。(武刚车:外覆盾甲,内置长矛的车辆,平时做后勤运输,战时可做移动堡垒,进攻防御皆可,就是装甲车。)
匈奴人方面,派出来大约一万骑兵。双方都不知道底细,先试探一下。
五千对一万,汉军得装备优势,不落下风。
伊稚斜在后方越看越心惊,他甚至不敢继续派兵增援了,因为汉军的战斗力丝毫看不出任何受损的迹象,而且汉军后方那个可怕的营地里,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人。他不是第一次和汉军打交道。
6)帝国双璧(4)
天色暗了。不是天黑,是风沙来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沙子迷眼,谁也看不清谁。老天给了一个公平的机会,共享满天黑尘。
也怪,当年刘邦彭城之战有风沙,周勃灭诸吕之战有风沙,汉帝国和匈奴大决战,又来风沙了。老天不甘寂寞总是喜欢凑热闹。
这是个不曾设想的挑战,要不要撤回来,等风沙退了再打?
卫青下令,全线压上。
反正谁也看不清谁,我们打一场乱战,乱拳打死伊稚斜。
汉军分左右两翼包抄了上去。
黑尘中夹带血色和惨叫声,仿佛世界末。
伊稚斜看不清楚汉军压上来多少,但是他能感觉到汉军那股要吞没他的气势。
伊稚斜下令撤退,他也不管下边的人能不能收到命令,自己领着身边的几百亲兵向西北突围。
一直杀到晚上太阳落山,双方才暂时收兵。匈奴人这才发现自己的老大跑了,群龙无首接着就是一哄而散,匈奴人开始向北溃散。
汉军抓到一个级别比较高的匈奴军官,审问得知伊稚斜天还没黑时就逃了。
卫青立即下令连夜追击。一边是混乱的溃散,一边是有组织的追击,匈奴人连最后一点抵抗能力都丧失了。
天亮后,卫青领兵追至赵信城(蒙古国乌兰巴托市西部),一路杀匈奴人无数,但是没有伊稚斜的影子。
赵信城是匈奴人的后勤基地,有大量粮草兵器等军需品。卫青放一把火烧掉。
卫青谨慎,不敢贸然再向北追击,收兵回师。清点斩杀匈奴人数量,一万九千余,己方损失不到一万。
东路霍去病翻过沙漠后,把后勤部队扔掉了,让他们回去。霍去病嫌带着他们慢。至于后续补给怎么办,不是有匈奴人吗?
霍去病命令军队极速向北行进。五万大军,最前方的红色大旗,上面一个大大的霍字,无数同样鲜艳的旗帜在这面旗的引领下勇往直前。快!快!快!人潮翻涌,汉军骑兵覆盖了地平线。
第一个遭遇的是伊稚斜派过东路来的近臣,章渠。
霍去病甚至没做任何停留,就全线冲了上去。他的军队没有前左中右后,有多少上多少。霍去病麾下的战士,是帝国军团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并不是太夸张的形容。
章渠的军队几乎顷刻间被吞没,章渠军的粮草当然也被霍去病收着了,补给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个遭遇的是一个部落王,比车耆王,结果一样,全军覆没。
左贤王收到战报,脸色很不好看,两路大军全军覆没。汉军什么时候变这么狠了。
他来不及再思索,霍去病已经来了。
霍去病的军队数量稍有不及左贤王,但是有高昂的士气和优良的装备弥补不足,汉军装备着当时全球最先进的武器,弩,包括可以连发的连弩。弩,以及任何远程武器都是骑兵的天敌。
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装备水平决定胜负。这事来不得虚的,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左贤王的军队左右望不到边际。霍去病眼里,这些都是猎物,他不太关心对方有多少人。
有八百人,我领八百人拼命;有一万人,我领一万人拼命;今天,我有五万!
草原上正面对战,硬碰硬,没有任何花哨可以耍。
匈奴人冲过来了。
汉军万弩齐发,遮住了太阳,在匈奴人头顶上投下可怕的阴影。
匈奴人中箭坠马,冲到汉军阵前时已经折损无数。短兵相接,肉搏战。然而经过满天箭雨的洗礼,匈奴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冲不散霍去病的阵型。
当时的阳光很灿烂,左贤王看得很清楚。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混邪王投降了,不是我军弱,是敌军太强。
霍去病的人冲上来,方圆几千米的地面上,鲜血在阳光下飞溅。
左贤王撑不住了,他要保存实力,下令向北撤退。
霍去病不管什么穷寇莫追,就是要追,斩尽杀绝。
大汉帝国忍了近一个世纪,复仇的巨剑交到霍去病手里,不是让他来草原做传道士的。
霍去病一直追杀至贝加尔湖,再向北过不去了才撤回来。
全军斩杀匈奴人七万余,己方减员一万左右,大胜。
霍去病在回来路上,经过匈奴的狼居胥山,他在这里举行了一个简单但是庄重的仪式:
霍去病登上山顶祭天,告诉上苍,他胜利了。
上苍回复以永恒的沉默,但是霍去病却有天地入怀的感觉。
众将士恍惚觉得,他们这位年轻的大将军,要羽化成仙,飞升而去了。
祭天曰封,祭地曰禅。封狼居胥,禅姑衍,班师回朝。
七十年前,樊哙对吕后说,“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被斥为痴心妄想;七十年后,卫青和霍去病替他实现了。
卫青领大军回撤漠北。之前迷路的李广和赵食其也在这里出现了,一仗也没打,沙漠里走了一遭又回来了。
7)万里长征人未还
卫青是大将军,必须对战争全局负责,要写报告给刘彻看,他自己这边好说,自己领兵打的自己知道怎么写,霍去病那边也好说,他打了大胜仗,多褒扬几句就可以,李广这边是个问题,不管什么原因了,李广和赵食其贻失战机,必须要解释。
卫青让自己的长史去李广那边问一下迷失道路的来龙去脉,这是他大将军必须尽的责任,不是在和李广过不去。而且根据卫青的一贯为人,他很有可能在报告里帮李广把罪责担了——至少他不可能给李广罪上加罪,那不是卫青,他对李广并无任何不尊重之心-
李赵两位将军,本人奉大将军令,询问两位的军队迷路一事,二位解释一下吧。
李广不说话,赵食其也不敢说-
李将军,大将军要给皇帝上奏章解释这件事,我也是奉命行事,不要让我为难。
李广还是不说话-
李将军,既然你不想和我说,那去大将军营里面和他说吧。
长史知道李广是硬脾气,他也很无奈。
“迷路是我自己的责任,和我的军官们没关系。我自己会写奏章向皇帝解释,不用劳大将军费心了。”李广发话了。
长史走了,反正他对李广也没什么办法,这也算完成任务了。
李广的脸色很难看,失落中带着悲壮,他的部属们也不敢上前搭话。
李广的脸色安定了下来,像是忽然决定了什么事。
他回过头对一边的部属们说话,语气很平静。
“我李广从年轻时就和匈奴打仗,到如今打过七十多场。这一次有幸随大将军翻越大漠出击,但是被大将军从前将军调到右将军,又迷了路贻误战机,也许这就是天命吧。回去皇帝会让人审我,我今年六十了,老了啊,不想再理会那些刀笔小吏。”
李广拔刀自杀了。
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李广已经断气。
李广的部属们,这些平时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们,都开始嚎啕大哭,士兵们得知他们的将军自杀了,也在哭。哭声越过边境,整个大汉帝国在悲伤。
“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史记?李将军列传》
8)不可避免的家族恩怨
霍去病和卫青都回长安了,走的时候十四万匹马,如今只剩下三万匹。
刘彻大肆犒赏霍去病和他的部属,对卫青不闻不问。长安城的人心凉了一半。
一碗水端不平,霍去病和卫青都是外戚,还是外甥和舅舅的关系,两个都捧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虽然卫霍两人对政治都不怎么感兴趣,但是防患于未然不算错,因为他们手里抓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军队。只是刘彻做得太绝了点——他就这么一个人,一向这么绝,热的时候热死你,不热的时候就冻死你。
由于军马大量减少,国家需要专门的人管理军马,刘彻新设了一个职位,大司马,卫青和霍去病都任大司马。
两个人对这个新任的职位都没什么热情,卫青很明白,他的时代随着漠北决战的结束,已经成为历史,大司马这个职位恐怕更多是出于面子,他还是一向的低调;霍去病对政治根本就没兴趣,他对这个大司马职位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只想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打匈奴。
李敢也跟着霍去病回来了,他知道父亲的死讯,万分悲伤。他把这笔帐算到了卫青头上,他觉得卫青不让长史去找父亲,父亲就不会自杀,所以父亲是卫青逼死的。
这事怪不得李敢,放到谁头上谁也会这么想,毕竟李广的死已经是既成事实,不管卫青派长史去找李广解释是不是李广自杀的诱因,卫青永远不可能脱掉干系,这不是谁的责任谁对谁错能解释清楚的,永远也解释不清楚。
刘彻对李广的死也很过意不去,他并不讨厌李广这个人,他很尊敬李广对国家的一片赤胆忠心,他对李广的长子李当户很欣赏,但是还没来得及晋升,李当户早死,刘彻便让李广的二子李椒做代郡太守,但是李椒也早死。李敢是老三,这次李敢跟着霍去病打仗立功,刘彻封给他一个关内侯,还让他做郎中令,郎中令是皇帝近臣,绝对很有前途的职位,只要不出岔子,几年后升到九卿部级问题不大。所以不能说刘彻对李广一家不关照,甚至可以说过多关照。李当户死时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李陵。
郎中令这个职位给李敢壮了胆,他对卫青的恨已经忍了好几个月,终于忍不住了,他去刺杀卫青,为父报仇了。不过李敢是明着去的,没有黑衣蒙面半夜偷袭。卫青毕竟也是练过的人,不是随便可以刺杀得手的,俩人动手打了一场,卫青受伤,李敢失败而归。
卫青把这个事情忍了下来,谁也没说,连霍去病也没告诉。
我不杀李广,李广因我而死。卫青心里对李广始终有愧疚感。
这次刺杀事件还是让霍去病知道了,他为舅舅鸣不平,舅舅是他的偶像,竟然有人敢伤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彻组织人员去甘泉宫打猎,庆贺漠北决战大胜。大人物都到齐了,郎中令李敢作为皇帝的大保镖,当然也要陪着一起去。
谁也没想到,霍去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箭射杀李敢。
1)张汤自杀案及其背后(1)
前115年,刘彻第25年,霍去病死后隔年,长安发生一件大案,时任御史大夫的张汤自杀了。
张汤是司马迁着重点名的酷吏,班固没觉得他是酷吏,单独给他写了传记。今天的小说或者电视剧,提到张汤,一般是阴狠冷酷的反面角色。
张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先不做评价,先看看他做什么事,怎么做事。
张汤和张良是一个祖先;
张汤从小心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张汤由审阿娇一案发迹,升任廷尉,审淮南王刘安一案得力,升任御史大夫,这两个案子,他判了上万人死刑;
张汤不太喜欢说话,喜欢做事;
张汤永远很忙,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张汤送给刘彻的报告,刘彻说好,张汤说这是下属们工作得利,刘彻说不好,张汤说这是自己工作失误;
张汤和公孙弘一样,工资极高,家里很穷,因为养着一票人,故人子弟子不好过的,家族里的晚辈比较穷的,门客们之类;
张汤也不是什么超脱的人,他一样信奉有仇不报非君子;
张汤时不时去拜会长安城的老干部们;
张汤对钱没兴趣,从来不收。硬贿赂软贿赂都不予理睬,也不看人情,总之软硬不吃,以至于犯事犯到张汤手里的,都自认倒霉。身居高位能做到这种程度,绝非常人。我们知道,几乎所有死在钱身上的公务员,并不一定此人真喜欢钱,有时候似乎不得不收,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钱怎么来的。张汤不收钱,不好名,不好色,没点狠心是做不到的。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张汤十几年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办案,他办案分四种情况讨论:刘彻想严办的人,他往死里判;刘彻想放一马又不好开口讲的,他想办法留下对方一条命;富商大贾豪门大族的人,一定重判;老百姓或者其他弱势群体的案子,这个比较绝,他去讲给刘彻听,刘彻是皇帝,他只要脑袋没问题,肯定要彰显他的所谓君王仁爱之心,只会轻判。张汤身上似乎有最原始最单纯的锄强扶弱心理;
张汤做事有原则,他的原则是:皇帝的原则就是我的原则;
张汤大概就这么些属性,具体什么形象,各位自己去抽象概括吧。
但是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个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人。能在长安混到御史大夫这么高的职位,也不可能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
张汤自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三个长史诬陷我。
这三个长史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我真讨厌不识数的人。
开个无聊的玩笑。张汤所言的三个长史是,朱买臣,王朝,边通。
张汤作为当朝御史大夫,而且又是刘彻很看重的人自杀,不可能仅仅是诬陷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巨大的缘由,有时代大背景,我们慢慢讲。
不过既然直接被告是三长史,还是有必要介绍他们几个的,只讲朱买臣,他可以代表其他两位,而且朱买臣大小还是个名人。朱买臣休妻,马前泼水,那是进过戏文的。
朱买臣,会稽郡吴县人,就是苏州一代。穷光蛋一个,不过喜欢读书。朱买臣靠砍柴卖柴为生,子过得很紧巴。朱买臣卖柴是一大奇观,一边挑着柴,一边拿卷书在那儿读,读到兴处,高歌一曲,旁若无人。一般这时候,跟在他后面的老婆会给他一棍子,你丢人不丢人。但是只听得朱买臣的歌声更加嘹亮。他老婆跟他过不下去了,要离婚,说你把我休了吧。
1)张汤自杀案及其背后(2)
朱买臣说,哎呀亲爱的,我算过命,五十岁会富贵,我都四十多了,你再等几年,等我报答你这么些年吃的苦。
老婆说,你去死吧。
朱买臣只好休掉老婆。依旧卖他的柴,读他的书,唱他的歌。
他老婆改嫁了,有时候半路遇到朱买臣,看他惨兮兮的样子,还把他拉回新夫家吃顿饭。这是个好女人。
后来他得到一个机会,跟着当地官员去长安出差,他是读书人嘛,带着他写写画画什么的,当小卒子,我估计这个机会是他自己争取到的。到长安后去公车署上书,泥牛入海,几个月没回音。朱买臣穷,没饭吃了,他甚至都做好准备上街当乞丐。这个时侯,贵人适时出现了,严助,吴县老乡。严助前边提到过,他家有钱,很早就来长安混了,混得还很好,给刘彻做笔杆子。严助把朱买臣推荐给刘彻,刘彻留下了,也做笔杆子。
修朔方城之时,公孙弘严词反对,刘彻把朱买臣抓出来和公孙弘论战,朱买臣总算出头了。但是一直升迁不上去,顶天是个中大夫,不管事的虚职。朱买臣属于不甘心的那类人。按照做官的一般规律,京城——外放——京城,朱买臣自己请求外放做地方官。他想做老家会稽郡太守。当然他找的理由很雄伟,替国家荡平东南沿海的越人。刘彻同意了,因为他确实想肃清东南,朱买臣也是会找机会。不过朱买臣的小心思还是瞒不过刘彻的,刘彻半开玩笑地跟朱买臣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现在要回去了,感觉怎么样啊?
感觉肯定好得不得了。朱买臣拿到委任状后,实在耐不住心痒,准备显摆显摆。
低调的显摆,是为真显摆。朱买臣去了会稽郡设在长安的府邸,就是会稽郡驻京办公室。他和驻京办的人熟得很,都是会稽同乡嘛,经常去蹭个饭什么的。驻京办人员正在屋内扎堆喝酒,看到朱买臣也没拿他当外人,打个招呼继续吃。朱买臣进内屋和驻京办主任一起吃,吃到快饱的时候,把委任书故意漏了一角出来。驻京办主任好奇,伸手就去抓,把整个委任书抓出来了,一看傻了,眼睛瞪溜圆-
嗯?!-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驻京办主任夺门而逃,让外边喝酒的小科员们来拜这位新任的顶头上司-
喝多了吧?朱买臣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喝多的是你,你去看啊。
去就去,进去一个看了,而后连滚带爬出来,是真的……是真的……
几秒钟沉默后,一群人呼啦抢门进屋开拜。
长安派给会稽郡太守的专车正好来了,朱买臣整整衣服,清清嗓子,迈着稳健的步伐,出门上车了。
各位,会稽见。
扬长而去。
朱买臣上任过程很高调,一百多辆车夹道相迎,另外专门征老百姓为朱买臣修路,朱买臣的前妻和现任丈夫也在其中。所以朱买臣半路看到这俩人了。
朱买臣以“我回来了,我是会稽之王”的口气,让这两口子上车。那感觉,仿佛主父偃满地扔钱给当年排挤他的人们,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啊。所以班固把朱买臣和主父偃写到一章里去了,班固很懂人心。
朱买臣把这两口子养起来了,吃喝穿用他都包了。
这对前妻的自尊心是一种摧残。一个月后,前妻上吊自杀了。
不过朱买臣还是一个合格的地方官,尤其他训练海军,储备粮食,为打东南做准备,几年后,横海将军韩说率领这支海军扫平东南——这个我们后面说——朱买臣训练海军有功,被召回长安,做主爵都尉,九卿待遇,部级干部。朱买臣的尾巴情不自禁翘起来了。
1)张汤自杀案及其背后(3)
喜欢翘尾巴的人一般干不长,几年后朱买臣果然犯事栽了,降职,打发给御史大夫张汤做长史。其他两位,王朝和边通与朱买臣经历差相仿佛。
严助对朱买臣有知遇之恩,但是前文提到过,严助卷进淮南王刘安谋反案,被张汤强行判了死刑,所以朱买臣对张汤恨之入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资历问题。张汤和朱买臣等三长史,是一个时期发迹的,论资排辈儿的话,张汤和三个长史都是当年刘彻提拔起来的年轻一代,都可算作刘彻的门生,是一辈儿的,甚至张汤还低点儿。但是张汤升得快,朱买臣等心里不平衡,在所难免,张汤同样不喜欢他们。还是那句话,谁都不是圣人。何况张汤这种“皇帝的原则就是我的原则”的行事方式,肯定得罪人无数,想扳倒张汤的,绝不止朱买臣一个人。
淮阳郡犯罪率居高不下,刘彻让汲黯去管一管,实际上是把汲黯赶出长安。汲黯临行前找了一趟李息,就是这些年一直打仗却总担任助攻任务的那个将军李息,现在老了做大行令。汲黯去找他不是为了道别,是为了张汤。
“皇帝让我去淮阳,因为我和他顶得太厉害,皇帝这些年越来越不喜欢别人反对他。看他的意思,我的余生只能在淮阳度过了;”
“临行前我有几句话给老兄说;”
“朝廷里这些人,我谁也不担心,最担心张汤;”
“张汤干什么都顺着皇帝的意思,这不是好事情。我不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打手,但是现在,他却在做管家该做的事情。打手做管家,朝廷、天下会被搅乱的;”
“老兄你官居九卿,说话有分量,办事有面子,为了国家,为了自己的身家,你应该找几个人把张汤扳倒,否则你们早晚会受牵连。你自己再干净,也挡不住飞来的刀枪。再说你干净吗?谁敢说自己干净。”
但是李息这么一把年纪不想再折腾,他虽然明白汲黯的话,始终没胆量对张汤下手。
我们前边说过,汲黯一直不喜欢张汤,他觉得张汤这个人太不安生,才干足足但面冷心狠,不可以做高位。刀笔小吏充打手,打手又当管家,一定会出问题。
实际上,已经出问题了。
还是要从打仗说起。
打仗要花钱。简单说,比如粮食不够了,就要从民间买,要花钱,你不能去抢吧。吃饭、睡觉、行军、装备都是钱。兴师十万,费千金。放到现在,费数亿。不提战前和战中,仅仅战后的赏赐,刘彻搞大手笔,一次性几乎可以把国库吃光。实际上,文景皇帝攒下的家业,已经让刘彻花干净了。
钱能通神,钱能买命,钱能买到大杀器,钱从哪里来。
最简单的回答是:多收税。
这也是刘彻最先做出的反应。比如最直接明了的人头税,刘邦定的是从七岁收到十四岁,七十多年一直没变,刘彻把起征点提到三岁。
最大的诱惑来自于农业税。农民的比例在整个大汉帝国是个压倒性的数字。
刘邦定的农业税率是6.7%,刘恒在任期间有十三年时间干脆是0.0%;刘启把税率降到3.3%,刘彻继任后没变更。
要不要提一提呢?孟子说,收10%就已经算王者之政了。
土崩瓦解,本来应该写成瓦解土崩,瓦解在前。主父偃、徐乐、严安当年和刘彻第一次见面,徐乐详细说过这两个词。瓦解,就是瓦碎了,这是大事情,但不会要命,充其量漏雨让你不爽,房子四面山墙都在,以后有机会再挂上新瓦,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地基如果坏了,房子一定倒,子就过不下去了,此所谓土崩。
1)张汤自杀案及其背后(4)
徐乐说,秦始皇很形象地演示了什么叫土崩:他把农民折腾得太厉害了,再狭义一点,他把农业税定得太高了。虽说当时称秦始皇农业税收50%以上有刻意夸张嫌疑,但是肯定比3.3%要高很多。农民是沉默的大多数,也就是说,秦始皇犯了众怒。沉默的大多数也会爆发。
农业税不能提。虽然提一下不大可能导致秦末群魔乱舞的情形,但是可能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很难应对,一个处理不好,整个帝国都会颤抖,赚钱有一万种途径,没必要非冒这个险。韦小宝都知道“永不加赋”是对的,刘彻也不希望史书上记他一笔增加农民负担。
刘彻和秦始皇很像,精力过于旺盛,甚至有强迫症嫌疑,死命打仗,打不死不算完。但是刘彻和秦始皇不一样的一点,刘彻能经得起诱惑,压得住心魔。
事实上,后世对刘彻的评价有这么一句话: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就是老百姓负担没加重,国家也捞了不少钱。
似乎有些矛盾,谁都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再怎么转也脱不了富民穷国,或者富国穷民。但是不要总是关注这句话的含水量,能写到史书上,肯定有含金量的。
士农工商,农不能动,那就动后面两个,工商,向买卖人下手。免不了要先向最赚钱的行业下手,拣肥肉切。最赚钱的有什么行业,贩毒,制药,卖军火,办学校。那个时代最赚钱的是两个行业:盐、铁。盐谁都要吃,铁谁都要用,找个山头开矿,钱就来了,真正的坐吃山空。
从盐铁身上捞钱,一般的想法还是多收税。怎么个提税法?财政部部长郑当时说,我手下有两个人想对这个事发表意见。
那就来讲吧,刘彻说。
这两个人是孔仅和东郭咸阳,商人出身,官任大农丞,是郑当时的属官。
孔仅和东郭咸阳对刘彻说,我们不提盐铁税。
什么意思?
与其提税,不如把盐铁经营权收归国有,生意我们来做,赚多少都是国家的。
又是一个断子绝孙的好主意,可以和主父偃当年的推恩令媲美。
这么好的提案刘彻当然不会拒绝,还从身边抽了一个人,桑弘羊,配合孔仅和东郭咸阳。桑弘羊出身洛阳大商家,十三岁就跟在刘彻身边。桑弘羊虽人不在商界,却有最精明的商业头脑。也就是说,负责盐铁专卖一事的三个人,都是生意人。做生意还是要找生意人。
任何改革免不了要伴随着新的法律出台,这个事情肯定落到张汤头上了。不止是出台新法律,盐铁专卖整件事,刘彻都让张汤担下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没个大人物牵头干不起来。孔仅、东郭咸阳、桑弘羊三个人直接向张汤汇报,张汤直接向刘彻回报。
这里就有个问题了,张汤是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上面还有个丞相,盐铁专卖这么大的事情,丞相干嘛去了。
丞相没干嘛,现任丞相庄青翟,被晾起来了。
皇帝——或者皇帝的代言人,比如吕后、窦老太太一类人——代表皇权;丞相是政府首脑,代表相权,政府的权力。丞相本来应该很忙,吕惠文景时期,大小事情都是丞相说了算,皇帝负责签字。这不是说皇权不如相权,而是皇帝把权力下放。皇帝有资格专权但是不专权,皇帝认为没必要,又不搞什么全民总动员之类,何必专权;丞相有潜力专权但是不敢专权,有皇帝在上头制衡,只能老实干活。皇帝、政府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这是皇帝和政府之间一个微妙的平衡,当然这不是天平式的平等的平衡,因为皇权有永远的主动权。尽管这样,吕惠文景时期的权力体系,依旧历来为后人称道。但是话说回来,中国历史上从来不存在什么皇权相权相争一说,皇权是一切权力的源头,皇权比相权高一个级别,两者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
1)张汤自杀案及其背后(5)
刘彻精力旺盛,是个劳模皇帝,丞相该干的事情他自己干了。因为刘彻想法太多,中间夹个丞相,不如自己决定来得干脆直接。如果丞相是个听话的主那还好,比如公孙弘,当初刘彻挽留公孙弘,就是因为公孙弘很配合他,而且很能干,也是个劳模,劳模喜欢劳模。但是劳模又听话的人不好找啊,丞相这个政府首脑又不能没有。这个事情其实很好办,找一个老资格的家伙,给他扣顶帽子,上写丞相二字,好,你就是丞相了。刘彻真就是这么干的,根本不把丞相当回事。所以刘彻时期,长安城职位最高的是丞相,子最不好过的也是丞相。刘彻时期,长安城的权力分布稍微有些特殊,自从窦老太太死后,那个微妙的平衡被刘彻轻松打破了,变成有些像放射状的体系,以刘彻为放射源。刘彻是皇帝兼政府首脑,换一种现代说法就是极权主义,嚣张一点的说法就是唯我独尊。所以保守派的汲黯很有意见,说刘彻用人就是堆柴禾,后来者居上,他这话的背后其实就是权力过于集中的问题。放射状的权力体系效率高,弊端也大,放射源出了问题,大家都倒霉。据今并不遥远的过去就出过这种事,我想不用多说吧。
公孙弘死后接任丞相的是李广的堂弟李蔡。我们前边说过,这是个风评很差的人。李蔡在任期间什么事也没干,他也没机会干,没两年自己犯事被刘彻逼着自杀了,刘彻杀丞相就像杀鸡。李蔡之后便是庄青翟,正好赶上张汤这个新劳模任御史大夫,被刘彻倚重,没庄青翟什么事,况且庄青翟早年是窦老太太的人,刘彻根本就没指望过他。
张汤给刘彻汇报工作,尤其涉及盐铁专卖的事情,动不动就到太阳落山,刘彻更是细心倾听,而后批示意见,让张汤去办,以至于当时就有说法,“丞相取充位,天子事皆决汤”,丞相庄青翟被架空,刘彻的事都是张汤操办。
庄青翟不甘心啊,他是什么出身,什么资历,祖上是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武强侯庄不识,打过造反的英布),老太太在的时候做过御史大夫(前文有提及),他能忍受张汤这个低级公务员家庭出身的家伙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吗。
目前庄青翟还扳不倒张汤,但是他有这个心思。
回到盐铁专卖一事。中国三个产铁大省,辽宁,河北,四川,当时辽宁基本没开发,四川交通不便,最大的产铁基地在河北。赵国就在河北。炼铁是赵王刘彭祖最大的财源,盐铁专卖这一举措之下最受伤的便是刘彭祖。堂堂一个诸侯国,数以万计的人都靠炼铁吃饭,收归国有,要我的命吗?刘彭祖多少年来都喜欢和长安对着干,但他是刘彻亲哥,又没犯什么大错,刘彻对他没办法。为了盐铁专卖的事,刘彭祖数次和长安派来的执行官员起冲突,告状告到刘彻那里去。刘彻当然知道他这个哥哥是什么货色,但是作为弟弟,又不能训斥兄长,有违孝悌之道。于是张汤就义无反顾地替刘彻出头了,刘彭祖告状的所有案子全是他办。最后的结果都是张汤发文件指责刘彭祖,务必配合中央督办盐铁专卖一事。
断我的财路,我让你死!
刘彭祖在长安安插了一批眼线,专门盯着张汤,一旦发现张汤有任何异常,记录在案,作为以后扳倒他的证据。
赵王被牵扯进来,我们可以提前宣判张汤死刑了。之前所有和诸侯扯上关系的官员,贾谊、晁错、袁盎、主父偃、严助,结局都很悲惨。诸侯只能皇帝去碰,别人都不能碰,谁碰谁死。
1)张汤自杀案及其背后(6)
目前有四批人想扳倒张汤了:以朱买臣为首的三个长史、以汲黯为代表的保守党、以庄青翟为代表的政敌、加上赵王刘彭祖。
还没完,张汤能量确实够大,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除盐铁国营专卖外,另有酒也纳入专卖。但是其他不专卖的行业,小到针头线脑,大到房子车子,放过吗?当然不会,该刮的钱一个钢镚也不能少。
新税叫资产税,按照资产规模大或小,收总资产的6%或3%,有车有船的,额外再缴税。当时的说法叫算缗钱。算缗依旧张汤牵头总负责。这个税率基本可以要人命了,做一回买卖利润可能都没6%。
全中国一个声音,缴税!
我是卖猪的;
税!
我是卖大饼的;
税!
我是来打酱油的;
税!
我是卖身的;
税!
政策迅速下达。几个月后,地方官的反馈蜂拥而至,全是负面消息:商家藏匿、少报、不报资产,逃税漏税极其严重,地方官抓不到证据处理,累死累活也收不来几个钱,资产税根本没法施行,有名无实。
张汤,怎么处理!
张汤想起一条古老的法律:告密令。缘自秦始皇,残忍而高效。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药。
具体讲,每个知情者,都有责任有义务,向当地政府告密谁谁逃税漏税,一经查实,被告密者罚没全部家产,全家贬为奴隶,告密者可以得此家产的一半。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事情,有且仅有两种状态,一种状态是不发生,另一种状态是失控,没有中间状态。就像休眠火山。告密令就是这种事。因为它利用的是人的阴暗面,人有多阴暗,鬼也不知道。
告密算缗,当时的称呼叫告缗。张汤还是牵头人,具体负责这个事情的是一个叫杨可的人,杨可什么来历史书没说,想来应该是张汤的门生故吏一类。
告缗令果然立即奏效,每天各地报到杨可这里的告密案卷宗堆积如山。杨可一件一件处理,绝无疏漏。杨可知道皇帝的心思就是要钱,所以但凡涉嫌逃税漏税者,一概从重判决,家产全部充公。
钱来了,张汤很满意,刘彻很满意。
《汉书》原文记载:告缗令发布后,全国中等规模的商家几乎全部破产。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受到极大影响,生意没人敢做,买东西买不到。失控了。张汤打开封印,放出一个魔鬼。
天下商人恨张汤入骨。
张汤不死,国无宁!
这一系列条令在长安也招致大量异议。郑当时的继任者颜异,还有右内史(长安市副市长)义纵公开反对。
张汤正好和颜异有私仇,找机会告了颜异一状。
刘彻想都不想,杀颜异!
义纵把他负责的地面上的所有告缗调查人员,全部逮捕,义纵说这是乱民。
这次都没轮到张汤,刘彻亲自出手,义纵抗旨不遵,杀!
有个叫狄山的博士以令人惊叹的胆气,在朝堂之上公然指责张汤,张汤搅得天下无宁,所以张汤尽管宣称自己是忠臣,也是伪忠,该杀。
刘彻冷笑。
你既然这么大的口气,我给你一个郡,你能治理好吗?
我……不能;
一个县呢?
…不能。
我给你个边境哨所呢!
狄山知道自己再不答应,人头不保。硬头皮答应了。
狄山上任,一个月后被匈奴人斩首而去。
刘彻几乎放弃原则地维护张汤。
原因很简单,张汤可以搞来钱。
张汤身兼刘彻的打手、管家、师爷。
整个长安城噤若寒蝉,见张汤侧目回避。
张汤这是以皇帝之名义对天下开刀。
我忽然想到了当年的晁错。晁错对皇帝负责,皇帝却不需要对他负责。
1)张汤自杀案及其背后(7)
祸起萧墙,倒汤运动从张汤的办公室开始了。
张汤的办公室大概是长安城水最深的地方。
张汤的副手,御史中丞李文,和张汤有仇——张汤对天下开刀,和他有仇的实在太多。李文虽是张汤的副手,但他大部分时间是在皇宫内办公的。注意官名,凡是带中字的,都是在皇宫内,皇帝身边。御史大夫报给皇帝的文件,要经过御史中丞上递。张汤虽然直接向刘彻报告,但这道程序该走还是要走的。
也就是说,张汤所有处理过的文件,都要过李文的手。这给李文提供了机会。他从文件里逐字逐句挖掘可资利用之素材,将来有机会送给张汤一场文字狱。
可是挖人墙角者恒被挖之。张汤手下的一个小科员,叫鲁谒居的通过小道消息知道李文对张汤动手动脚。我们前文说过,张汤用自己的钱养着一批人,鲁谒居便在其中,所以他对张汤死心塌地。鲁谒居托人上报了一封匿名信,内容是李文有什么什么问题,三句真话一句假话那种。
刘彻把案子交给张汤处理。下边的人出问题交直接领导处理,惯常做法。
张汤把李文判了死刑。
这个结果让刘彻皱了皱眉头,因为有点邪乎。
按常理做领导的多少应该维护下属吧,不维护也罢,下杀手,有这个必要吗。
刘彻好像随口问张汤:李文这个案子是谁最先捅出来的。
张汤说,可能是李文的仇家吧。
刘彻没继续追问。
张汤也没多想,因为几年来刘彻对他的照顾太多了,甚至他请病假,刘彻皇帝之尊亲自去看他。张汤似乎不自觉间把刘彻当成了朋友。
但是,伴君如伴虎,这不是假话。这话不是说皇帝心思多变,而是皇帝的立场和你不一样。不可能一样。皇帝不可能是任何人的朋友,寡人寡人,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称呼。
张汤也知道告李文的是鲁谒居,所以尽管他没和鲁谒居挑明,对鲁谒居也心存感激,多了几分关照。鲁谒居老病在家,张汤亲自去给他做足疗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