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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杏坛蒙羞 第二十章 狗彘求荣兴风浪 孺子何辜辱斯文.2

作者:寒云01 当前章节:78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0:21

“连赓、潘云妮他们抗拒坦白交代,已经被抓走了,说不定还会杀头。你年轻轻,身矜肉贵,何苦要学他们呢?”

“我……”詹碧珠说不出声,眼泪已滚滚而下。

陈威听了朱娇芝的汇报,知道詹碧珠思想动摇,即可攻破。今晚,陈威决定将詹碧珠拉出来批斗,进一步杀鸡警猴。虽然,朱娇芝是七甲班,但陈威也叫她来六乙班参加斗争会。

詹碧珠脸色灰白,战战兢兢站到台前来,手脚在发抖。这时六乙班另一位积极份子杨敏,跳上来抓住詹碧珠的前胸衣襟,圆睁凤目叱道:

“詹碧珠!你假装来月经博同情,逃避关管制,你认不认?”

“快认!”下面的同学在起哄。

詹碧珠无法回答,羞涩地低下头来。她想,大家都是女孩子,这样的话,怎能当着全班男同学面前说出口呢!杨敏抓她胸口的手,还狠狠地撞到她的丰盈的Ru房。刚好是女孩子,要是陈威,将会令她无地自容。

杨敏另一只手又去抓詹碧珠的长发,把她的头拉高起来,面向大家。詹碧珠不由珠泪漾漾而流,她闭上眼睛,不愿申辩,自暴其羞。

这时,朱娇芝上来,按照陈威的嘱咐,拍拍詹碧珠的肩膀,恳切地说:

“你只要坦白承认,你是特务就成了。”

“你也要我承认吗?”碧珠浑沌的眼睛望着朱娇芝。

“是的!只要你承认,陈威不会再难为你。我在帮你。”朱娇芝耐心地开导。

黄广宇冲上前,威胁地说:

“不承认就绑起来,斗够再送回管制室关起来。”

“我认!我是特务!”詹碧珠终于承认了。

“是谁领导你?”黄广宇大声叱问。

詹碧珠想,既然周校长都当特务抓了,在学校他是领导,当特务自然也要他来领导,她随口答:

“周校长!”

“特务头子周泰柏!”全班同学一齐起哄纠正。

“是!特务头子周泰柏!”詹碧珠也学着附和。

“和你一起当特务有谁?”杨敏循例抓住不放。

詹碧珠经过反复衡量,决定为免受挨打和迫不得已时,就承认自己是特务;但她还没有思想准备供招别人。杨敏的追逼就把她难住了。这时,陈威开口了:

“詹碧珠!我知你是个见到螳螂都吓得花容失色的人,只有当特务的同学拉拢你,支持你,你才会当特务。只有把他们全部供出来,你就无事。”

“快说!”同学们又起哄。

陈威的咄咄逼人下,詹碧珠慌了。她只好把学校被抓师生的名字说出来。但说到刘青云、江道良后,她就不说了。杨敏插嘴大叱一声:

“那是大家都知道的,还有呢?”

“没有了!”

“黄广宇!拿绳子来。”陈威又大声叫黄广宇。

詹碧珠无可奈何,只好把连赓、潘云妮、李腾几个拒不承认、曾经一起被关的男女同学都说出来。当她说到连?和文少萍的名字时,她声音哽咽,泪水漱漱而下。

“第一个拉拢你当特务的是不是连赓?”杨敏抓着她的头发斥问。

“不……连赓他……”要詹碧珠亲口说连赓的坏话,不异在她心上插上一刀。

“连赓一定给你灌了很多,你到现在仍然在维护他。”

“没有!”詹碧珠赶快否认。

“你和连赓借谈恋爱,搞特务活动是吗?”

“你和连赓发生关系了吗?”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起哄斥问,詹碧珠都不敢回答。杨敏又在对她扯头发,打耳光。朱娇芝看看斗争已出格,她低声对陈威说几句。陈威说话了:

“今天的斗争很有成效。詹碧珠已亲口承认她是特务,又承认了那些同学中的特务骨干,全部是她同党。她的交代,就是那些冥顽不灵、拒不认罪的人的人证,这一点就是我们的最大收获。至于她和连赓是否谈恋爱,有没有发生过肉体关系已不关重要。一个流氓成性,一个水性杨花,还能会玉洁冰清吗?只有儍瓜才相信。”

陈威的信口开河,引起男生的哄堂大笑。詹碧珠已羞得无地自容;朱娇芝听了也心扑扑跳,陈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一次暴露了他的流氓本性。

秋序已深,艳阳不再。阴霾细雨,乍晴乍雨,令人讨厌。劲吹的东北风,时紧时缓,大门前的凤凰树,风一紧就落红点点,任由人们辗踏成泥,瓣烂香消。政治的低气压,更是压得人们透不过气来。

今天在十三区第一小学的校园操场,召开群众宣判大会。当年,凡召开群众宣判大会,一定会杀人,这次也不例外。当场宣判几个人死刑,立即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珠溪中学早先被捕的岳群、詹秉文、孙承俊、金仲贤以及第一小学校长云冠华,都榜上有名。枪毙犯人时,一轮枪声过后,孙承俊没有即死,需要补枪,技不娴熟的民兵,补一枪却把他的脑壳打爆了,脑浆四溅;金仲贤行刑前,洒泪刑场,频呼寃枉。

人们奇怪,珠溪中学的女特务姜嫣兰,龙潭乡大名鼎鼎的民兵队长颜明,揭出是个大特务,但枪毙的人没有他们的份儿,或者时限未到。

珠溪中学师生,除了被关押在管制室的特务学生,和看守他们轮值的同学外,全部奉命参加宣判大会。詹碧珠由于能够坦白交代,陈威并没有将她再关进管制室,而让她随班上同学参加大会。当大会宣判她父亲詹秉文死刑,立即执行枪毙时,她一下脸色苍白,魂消魄散,昏了过去。后来,要靠朱娇芝几个女同学,才将她搀扶回到学校。

詹碧珠苏醒后,眼睛像死鱼,失去一切光彩,人的举止亦突变怪异,语无伦次,不知所云。她裤裆湿漉漉,濑了尿也不知道。朱娇芝催促她换衫,她也不答理,只是眼瞪瞪地视着前方,忽然又哭了起来。朱娇芝慌了,和女同学连手合力将她长裤、内裤脱掉,准备帮她换裤。可是,这时的詹碧珠,胀红着脸,又骂,又闹,又哭,又笑。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不断挣扎,怎也不肯再穿回裤子。不管朱娇芝她们几个女同学怎么努力,也无法迫她就范。

“陈威!我死也不会给你强奸。”詹碧珠仍在打闹,咒骂,语无伦次。

“詹碧珠!冷静点,没有人强奸你。”朱娇芝还在努力让她情绪平复。

有位十三四岁的女同学,听詹碧珠说陈威,马上说:

“对!赶快叫陈威他们来,男孩子有力气。”

“你疯了?你不见詹碧珠不穿裤子吗,怎能叫男生来呢!”朱娇芝狠狠瞪了那位女同学一眼。

“将她绑起来。”杨敏突然想起绳子的威力。

朱娇芝也觉得是个好办法,几个人将詹碧珠推倒床上,盖上被单,用绳子将她绑在床上。几个人又转过来,分别将她乱蹬的两脚按住,硬是给她穿上内裤、再穿长裤。

朱娇芝她们到此才松了一口气。尽管詹碧珠还在床上又哭又闹,谁也不去理会她,等到她闹累了,才静下来,不久也就睡着了。

这时,朱娇芝才想起,她必须赶快去找陈威,向学校汇报。

从此,詹碧珠精神错乱,神经失常,再也不适合留在学校上课。陈威报告凌校长,就将她交给已患病卧床的母亲看管。由于詹秉文已枪毙,过几天她们母女就一起赶回农村老家去。不久,在同学的心目中,詹碧珠的名字也渐渐淡忘了。

詹碧珠回农村后不久母亲病故,她精神病经常发作,二十多岁,欲嫁无门。大跃进年代,更因“乱说乱动”投入监狱,死于狱中,死时犹保处子之身。

詹碧珠!一个如花似月的大姑娘,本来就不该入世,入世又不该投错胎。投在贫困人家,当个平平凡凡的邻家姑娘,就是生活艰难困苦,活着生儿育女,仍有作人的尊严,也不枉来人间走一场;她偏偏生在官宦之家,那亦罢,偏偏她又生不逢时,命运不济,凤凰变草鸡,最后为世所弃,默默无闻而殁。詹碧珠!你又何苦入世来献丑一番呢!

后来,朱娇芝探听到詹碧珠已死,她很为震惊、感叹!她心中时时在自责:“是我害死詹碧珠”!这是后话。正是:

乔木风凌枝杆断,花残叶萎辗成泥;

杜鹃啼血声凄厉,折翼凤凰汤底鸡。

中卷 杏坛蒙羞 第二十四 挖地三尺空荡荡 负气一腔灰溜溜

一放学,姊姊阿莲就拉着弟弟阿权,赶快赶回家去。

他们姊弟于一九五零年夏,家乡解放后,和爸爸周泰柏一起从西营回到家乡。爸爸在珠溪中学当校长,家眷在离学校一里多路的试榜村租屋安置。他们就在十三区第一小学读书。姊姊阿莲十四岁,读六年级,弟弟阿权十一岁,读四年级。

自从爸爸被捕后,他们心灵上就蒙上浓浓的阴影。他们背负着“特务头子周泰柏狗崽子”的精神枷锁,处处受到同学的歧视,不时被人指指点点。弟弟阿权常向姊姊阿莲哭诉:

“姊姊!我不想读书了。我要留在家里陪妈妈。”

“阿权!你要继续读书。别人说什么,我们不管,不要跟别人争吵。你不读书,爸爸妈妈都会很伤心。你是男孩子更要坚强,你是周家的命根子。你长大后,要像爸爸一样当个受人尊敬的硬汉子。”

姊姊自然比小弟弟懂事。阿莲知道,爸爸的事她无能为力,她是爸爸的大女孩,她必须为可怜的妈妈分担痛苦,对妈妈克尽孝道。过去,他们姊弟上学,妈妈总会将他们送到学校门口,再转到前铺镇街上买菜。爸爸被捕,妈妈备受打击,健康日差,她就不再让妈妈送他们上学。她是姊姊,就要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到家主动帮助妈妈做家务。

回到家,他们姊弟都吓呆了。进庭院,他们看见北山伯母坐在厅中的椅子上,铁青着面,怒目相向,大声训斥妈妈,而妈妈则泪痕满面,站在一旁低声下气的向北山伯母哀求。

“妈妈!”阿莲姊弟一下伏到母亲怀里。

毕竟阿莲年纪稍大,她回过头来,怒视北山伯母,不好气地说:

“北山伯母!你怎骂侬妈妈来啦?”

“阿莲!不关伯母的事。”浦裳梅抱着儿女,泪水扑簌簌而下。

“呜呜!你们回房去看看,这个家都给你们搞垮了。”北山伯母伤心地哭了起来。

阿权站起来往房里一瞅,只见房里从睡床底一直到房门口的地下,都给锄头挖了一遍,阿权一下也惊呆了。妈妈说:

“侬不要进去,小心跌倒了。”

“横廊、厨房也给挖了,连灶台也拆掉。”北山嫂负气地说。

阿权跑出庭院往横廊走去。他回来说:

“姊姊!是的,都挖了,灶也塌了,今晚吃不成饭了!”

提起吃饭,妈妈浦裳梅才想起还没有做饭,赶快站起来,小心地对北山嫂说:

“阿嫂!你休息一下,我做好饭,才叫你起来一起吃饭。”

“妈妈!侬帮你!”阿莲拉着母亲往厨房走。

“就是龙肉,我也吃不下了。”北山嫂说着,负气地回房去。

这故事发生在周泰柏第二次审讯的下午。柳从风知道,碰到周泰柏这个对手是不那么容易治服的。他想先下手为强,先搜出周泰柏和台湾美蒋特务联络的发报机,有了证据,就不怕他不认罪。他将他的想法告诉丘逢清,丘逢清大表赞成。在珠溪中学校长室,他们已搜的遍,根本没有什么发报机。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他居住的村屋里。

丘逢清想到,珠溪中学在前铺镇,珠溪中学的特务案件,是在十三区政府的眼皮底下发生,他提议向区长凌如泉汇报,让他出面,有功劳也标上他一份,况且凌如泉还是他丘逢清的老上司,还在处处维护他们。

柳从风向凌如泉请示,特别强调是丘逢清的意见。凌如泉听了很高兴,心里想:丘逢清在十三区的声名如日中天,炙手可热,但他仍然不忘他凌如泉,还敬他三分。

左腾处处以南下干部挂帅,恃权傲物,自把自为,根本不把他凌如泉放在眼里。凌如泉处处忍让,麻烦琐事都由他一手负责处理,而功劳则归于左腾。至于十三区剿匪肃特的功绩,在县委书记、土委主任刘海山面前,凌如泉都是极力吹捧丘逢清和柳从风,不让左腾贪天之功自肥。

当柳从风提议,由凌如泉亲自带民兵,搜查周泰柏的居所时,凌如泉略作迟疑就一口答应,决定抛开其他事情,和柳从风一起去周家。如果由他搜出周泰柏藏的发报机,他凌如泉就可在左腾面前,吐气扬眉。

凌如泉、柳从风带五六个青壮年民兵,直赴试榜村。当时,只有周太太浦裳梅在家,柳从风叫她乖乖站在厅中,不准乱动。凌如泉就坐在厅中,客气地和浦裳梅聊家常,让柳从风带民兵搜查。凌如泉知道,浦裳梅出身于上海名门望族,在礼貌上,他还敬她三分。

“嫂夫人!请坐。”

浦裳梅遵从柳从风的命令站在那里,既然凌如泉“请”了,她也就不客气地在凌如泉对面的椅子上,侧身而坐。凌如泉客气地说:

“嫂夫人!周校长的事,公事公办,凌某身不由己,希望见谅。”

“凌区长!不必客气,小女子乃犯属,一切唯命是从。”

“周校长一案,发展至今,凌某已力所不逮。凌某也希望能早日水落石出。请相信两点,第一,党和人民政府不会寃枉好人;第二,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祸及妻儿。”

“小女子明白,并相信夫君是无辜的。即使屈打成招,历史也终有一天,会还他的清白,公道自在人心。”浦裳梅不卑不亢地回答。

柳从风不在场,凌如泉能回复他人性的一面,把“周校长”、“嫂夫人”之尊称,挂在口上,但浦裳梅的“屈打成招”四个字,却像匕首一样插在他心头,他深刻体会到“身不由己”的难处和惭愧。他说:

“周校长!自从调回珠溪中学,办学教学的成绩,有目共睹,这是谁也不能抹煞的。但一椿归一椿,政治上的事,办大事的人,背地里干的事,许多时,连老婆孩子也不让知道。”

“凌区长说的是一般。我和泰柏结婚十多载,我们坦诚相对,相敬如宾,绝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知夫不如妻,泰柏从来淡泊政治,和各界人士包括你凌区长的交往,光明磊落,全在于道义和情理,不涉其他。泰柏心中除了教育,没有大事。他也根本不是干你们所说的大事的材料。”浦裳梅不慌不忙地说。

“嫂夫人!是的!凌某跟周校长的交往的确也是坦坦荡荡。但是无风不起浪,空穴来风,必有原因。”凌如泉仍然忍住气,保持风度。

“泰柏最大的过错,就是天生一副硬骨头,铮骨不阿,做人从来不懂得圆滑,得罪人犹自不知,今天才大祸临头,殃及妻儿。”浦裳梅淌泪叹气。

“放心!只要凌某力所能及,决不会让它殃及妻儿。”凌如泉作了保证。

柳从风一挥手“搜”,几个民兵不由分说,就往周泰柏住的左厅房,翻箱倒箧,大肆搜查。搜查没有发现,又往横廊,阿莲和阿权睡的房间搜。柳从风跟在民兵身边,左右监视,不放过任何怀疑的地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柳从风一直在动脑筋,寻求突破。突然他看到庭院墙根,有把锄头,机灵一动,命令道:

“赶快找几把锄头来挖,挖地三尺也要把电台找出来。”

民兵们赶快到邻家借锄头,三四把锄头就开始挖周泰柏夫妇的住房。他们把搜查抛在地下乱七八糟的衣服、书籍,捡起来抛在床上,再把大床搬开,先挖床底。挖完床底,将床搬回去,再挖其他地方。挖得民兵们满头大汗,随便在床上捡件周泰柏夫妇的衣服来抹汗,抹了又抛回床上。房子挖遍了,还是没有找到电台。柳从风回大厅附耳和凌如泉说几句,凌如泉点点头。

柳从风又指挥民兵去挖横廊厢房,再挖厨房。地面都挖遍了,现在只有一个土坯垒的灶台。民兵们望望柳从风,柳从风突然悟起抗日战争时,八路军曾把地道口挖在灶膛里,瞒过日本仔。他果断地说:

“把灶也挖掉!”

有个民兵把锅端开,三两锄就把灶台的土坯挖掉,再往下挖,仍然还没有任何迹象。回到大厅,有民兵问,还挖不挖北山嫂住的房间,柳从风说不必了。这时,柳从风对在厅中和凌如泉讲话的浦裳梅说:

“浦裳梅!你老公的电台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

“周泰柏说,藏在家里。”

“家,你们都搜遍了,挖遍了,有,也该找到了。”浦裳梅平静地说。

“你不坦白,找到了,一起抓。”柳从风狠狠地瞪着浦裳梅一眼,手一挥,“走”!凌如泉也尴尬地和浦裳梅打个招呼,便跟着出去。

柳从风像只斗败的公鸡,弃下几把借来的锄头,带着民兵走出门。在门口刚好碰到从地里回来的北山嫂,招呼也不打,扬长而去。

北山嫂进门看到家里被搜查、挖掘的惨状,看到浦裳梅呆呆地站在厅中,就知道是什么一回事了。周泰柏被逮捕,说是特务头子,北山嫂就不相信。像周泰柏这样的好人,正人君子,怎会是特务呢?她想可能是误会,搞错了,过两天就会回来。可是,许多天过去了,周泰柏还没有放回来。后来,外面的人越说越厉害,说他有电台和**民党联络,要推翻共产党。北山嫂越想越怕,很想叫他们搬出去,但一看浦裳梅母子二三人,孩子又小,叫他们往哪里搬呢!即使周泰柏是大特务,也不关他们母子的事,她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几天,北山嫂总是心中惶惶,不敢跟浦裳梅说话,从地里回来,把一早煮好的饭,三扒两扒吃完,就回自已房中去。想不到,今天真的祸及自己,家给民兵搞成这个样子,她再忍不住,几近哀求地对浦裳梅说:

“周太太!我是不识字的村妇,经不起折腾,你们还是搬走吧!”

“大嫂!我知道我们对不住你。家遭破坏,我出钱叫人来修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三母子,让我们住下去,不要将我们赶走。”浦裳梅泪水涔涔,连连向北山嫂鞠躬,道歉,哀求。

“你们都是大人物,要当特务尽管当去,可不能连累我这个无知村妇,将来陪着你们一起杀头。”

“我们如有事也决不会连累你。说你是特务,有谁能相信呢!”

浦裳梅的话,一下点醒了北山嫂。是呀!说她北山嫂是特务,许多人都会笑掉大牙。她北山嫂堂堂正正,不贪别人一分一亳,不占别人一丝一缕;自食其力,不和人结仇结怨;字,她不识两个,给她一个官做,她也做不来,不如给她两个番薯还实惠。她就是想当什么特务,她也没有资格呀!

就在这时,阿莲、阿权姊弟俩放学回来了。正是:

城门失火殊堪叹,殃及池鱼更可哀;

村妇何曾见世面,于无声处响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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