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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大海茫茫针何处

作者:寒云01 当前章节:155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0:21

蛮牛哞哞鼻被牵

初晓晨曦,万道霞光,碧蓝的大海,海天相连,无边无漄,海涛千万年不息地后浪推前浪,滚滚翻腾,拍岸淘沙。浪谷处,铺着点点金光,像数不尽的金币,洒向人间;浪尖处,又像一条条的白练,从无涯处荡向岸边。人间的豪杰,挖空心思要斗的你死我活,要扭转乾坤,纵使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但谁也没有本事,改变大自然的永恒规律。

前铺镇西边码头,在第一抹晨曦出现之前,就已一派欣腾。

扬帆远近海域的大小渔船满载归来,小舢舨往来穿梭,将大船上的渔获运靠码头,搬上岸。大渔贩子的伙计,推着木板胶辘车,把各种鱼分类装筐、装桶,推去街市的零售市场;小本生意的单干渔贩,则挑着箩筐接鱼,在市场周边摆地摊售卖;远路的,接到鱼就往回赶,或挑到离海岸较远的墟镇摆卖,或者挑到农村云,走门串户的叫卖;也有一些居住镇上的老居民,八九也和船主或渔贩熟稔,他们贪新鲜,价钱也便宜,一早就到码头来,直接从船主或渔贩子那里,买到自己心头喜爱的深海活蹦乱跳的鱼虾。

到了约八九时,码头交接鱼的人群渐渐散去,显得冷清清,只有散落地上、价贱不鲜美的小鱼虾,任人践踏,招引来大量“嗡嗡”叫的青蝇,附膻逐臭,承接着码头的另一番热闹。

从码头对上横街的十三区区公所,走出五六个彪形民兵,拥簇着一位年过半百、满头银丝、五花大绑的犯人,脚步蹒跚,向码头走来。五六步开外,跟着两位全身戎装、腰别驳壳枪的个子不高的年青军官,他们偏着头低声说话。来到码头,两只已准备好的小帆船,靠着码头迎接他们。这种小船,设有一个用竹席盖顶的拱形小仓,仓前桅杆挂一片小帆,船尾有橹,只能在近海一带作业。岸边浅海,船头梢公则用长长的竹杆,左右撑渡。

两位民兵拥着犯人下船,未下船的民兵,对跟在后面的两位戎装军人恭敬地说:

“两位队长小心上船!”

两位军人在二位民兵左右的搀扶下,小心踏下台阶上船,坐在两位民兵夹住犯人之对面。船仓很小,两排对坐,几乎膝盖相碰。第一只船一退动,剩有四位民兵很敏捷地跳上第二只船。二只船马上拉帆起航,往塔门海湾驶去。

这是一条狭长的海汊,相传是明朝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五月廿八日午夜,一次八级地震,陷了七十二个村庄形成的。民间至今犹留下不少凄美神秘、灵鸟报警:“走横不走直”的传说。所谓塔门港,就是珠溪河入海口处,淡水和海水交汇之一个小海湾,再往前走就是萝荳港。

船上的犯人,就是十三区家喻户晓的“特务头子”周泰柏。两位戎装军人也就是鼎鼎大名、神奇莫测、让人闻之色变、父母用以吓唬啼闹小孩的“剿匪英雄”丘逢清和柳从风。在他们身边护驾的是,龙潭乡民兵队长颜强。根据周泰柏交代,他和台湾美蒋特务联络之发报机,就是弃于塔门港海湾里。

今天,丘逢清亲押周泰柏到塔门港,就是希望能打捞到周泰柏的发报机,为他们的“英雄”光环,再添异彩,为他们的仕途,更上一层楼。

昨天,凌如泉和柳从风亲带民兵,将周泰柏租住的北山嫂家,挖地三尺,搜查一遍,一无所获,徒劳无功,令丘逢清和柳从风憋一肚子火。但搜查是瞒着周泰柏进行,因此无法将所有怨气发泄在周泰柏身上。那晚审讯周泰柏,是左腾和凌岸波主审,还有凌如泉陪审,使到丘逢清和柳从风,都没有机会对周泰柏用刑,连点怒火也发泄不出来。

周泰柏老家在萝荳墟塘洼村,从萝荳墟出海把发报机弃于塔门港,就大有可能。今天丘逢清和柳从风,从前铺港坐船到塔门港,就是博一博,希望出现奇迹,找到发报机,以不辜负他们的一番苦心经营。

“周泰柏!你不会耍我们吧?”柳从风自己并无信心。

“柳队长!我现在是待罪之身,怎敢耍你们呢!”周泰柏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知道,说假话罪加一等。你再狡猾,我们也有办法整治你。”丘逢清进一步恐吓和威胁。

“我明白!许多人都领教过丘队长的神威了。”周泰柏不卑不亢地回答,嘴角边挤出一丝鄙夷的笑意。

小船傍岸驶了一会,柳从风焦急地问:

“到了吗?”

周泰柏转头望望舷外,不太把握地说:

“大概就在这附近了。”

“潜水,搜!”

丘逢清向紧跟后面船上的民兵,挥手下命令。船上四位青年民兵,赤膊上身,只着底裤,已站在船头待命。他们都是海边成长,水性强,不需任何装备也能潜在水下几分钟。他们是丘逢清从基干民兵中挑选出来的“浪里白条”。四位青年民兵应声跳下水去。一会他们相继浮上水面,双手空无一物。

“周泰柏!”丘逢清直瞪着周泰柏。

“丘队长!大海茫茫,地点未必能记得很清楚。”周泰柏未待周逢清发作,就抢过话头。

柳从风觉得周泰柏的话也有道理,就示意四位潜水民兵上船。船又往前驶了一段距离,柳从风又示意潜水民兵下水,结果还是找不到。船又兜弯,在左右多次停船潜搜,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大海茫茫,浪翻鱼跃,到哪里找发报机?这时,丘逢清已按捺不住,大声叱斥:

“周泰柏!你还有什么话说?要么我一枪毙了你,推下海喂鱼。”

周泰柏心中暗自窃笑:丘逢清你再有能耐,也不能把我周泰柏毙了,推到海里喂鱼。谁叫你丘逢清,把周泰柏搞到如此大之名气呢!名气大了,就轮不到你一人作主了。发报机找不到,你就毙不了我,这是你丘逢清作茧自缚,岂奈人何?

周泰柏不为丘逢清所吓倒,慢条斯理地说:

“这里是咸淡水交汇处,水流急,漩涡多,电机可能给水冲走了。”

柳从风本来就半信半疑,看情况,他们又给周泰柏耍了。让他牵着鼻子来大海捞针。针在何处?只有天知。在海里,小船上下颠簸了几个小时,搞得他们头昏脑胀。柳从风在丘逢清耳边低语几句,丘逢清铁青着脸,瞪了周泰柏一眼,二话不说,对着民兵下令:

“回航!”

周泰柏当作什么也没有听到,闭起眼睛,闭目养神。

丘逢清今天上午让周泰柏牵着鼻子出海,到塔门港兜了一圈,潜水找发报机,一无所获而还,憋了一肚子气。船虽在浅海海汊行驶,但他不常坐船,海浪把小船颠上颠下,搞得他头脑昏眩,在船上差点呕吐出丑。回到十三区招待所,勉强吃碗加蛋面条,就赶快回去凌如泉为他特设的二楼寝室,上床休息。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钟才醒来。

这时,丘逢清头脑已清醒,他决定晚上审讯周泰柏,好好给他一点颜色,不然他丘逢清响当当的“剿匪英雄”,颜面何存。他叫人把柳从风找来,共同商量降服周泰柏这个顽固的“特务头子”的良策。

他丘逢清到十三区来已六七个月,经他手批准逮捕的特务和土匪,已不下四五百人之众。他签名批准枪毙的也有十多人。刑讯下再狡赖的敌人也会俯首认罪,唯独碰到一个周泰柏最棘手。周泰柏倒真像泰山顶上一棵千年古柏,坚靱挺拔,要推倒确也不易;周泰柏是文人,社会名气大,从行署到县镇都有和他甚有交情的领导,就是凌岸波、凌如泉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本来,土改、剿匪抓特务这个非常时期,左腾和他签名,就可以决定一个人之生死。但对于周泰柏,他不能避开县土委和党委,擅自处置。左腾是延安干部,是县土委副主任,是十三区土改队长兼土改书记,他丘逢清虽然是剿匪总指挥,但在十三区土改队中,他只是个副队长。他的风头不能冲在左腾之上,有功劳必须先预左腾一份,有麻烦时,也可拉左腾出来挡一挡。这是柳从风经常告诫他的道理。

十三区的剿匪、抓特务已经是越闹越大,是他丘逢清完全意料不到的。从农村到墟镇,到学校和机关,最后揪出一个周泰柏,把一个特务系统一网打尽。土改,全面进入评阶级、斗地主、分果实阶段,今后的斗争还会一浪高于一浪。他丘逢清的神话,还会越传越奇。在此骨节眼上,他已是欲罢不能,一步不能退,必须硬撑下去,直至把周泰柏这个特务案划上句号。

丘逢清眼中柳从风是他肝胆相照、共患难、同进退的知己。柳从风考虑周详,处事谨慎,在许多关键时刻,都要靠他拿主意。按照柳从风的主意办,事事顺达,步步畅通,也就是得他的精密布置,才能一环紧扣一环地开展剿匪肃特的工作。而柳从风永远不会和他丘逢清争功,永远臣服于他。

柳从风不但工作上表现出色,对丘逢清生活上也安排得很周到。前时的潭月,他能安排得无懈可击,使他不致于孤寝难眠;潭月死后,柳从风通过林绮梦,为他挑选一二个甘心情愿向他奉献之怨妇。丘逢清对柳从风讲义义,不断提拔林绮梦,让柳从风得到工作的帮手和情欲之伴侣,这是他知恩图报,投桃报李,酬谢知音。柳从风对他丘逢清感激无限,死心塌地。他们已是同坐一条船,只有共生死、同进退,别无他途。

丘逢清心中焦急,柳从风必须尽速想出降服周泰柏的办法,这是最后一役。这一役打赢了,一切风平浪静,可以同达彼岸;打输了,可能会节外生枝,甚至翻船,难逃灭顶之灾。不管是软是硬,他一定要周泰柏口里承认,纸上签字,成为铁案。周泰柏的生死,就成为他们荣辱成败的关键。

柳从风来到丘逢清的房间。丘逢清起身,让柳从风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丘逢清关切地说:

“我看林绮梦还真不错,革命意志坚定,工作能力强,我想今后还应将她推荐到县里。你的意见呢?”

柳从风明白,丘逢清最着急的是对付周泰柏的决策,但他却拐个弯,扯上林绮梦,说要提拔她。他如果赞同,说明他日后有意和她结为夫妇,这样就算是他丘逢清给他送个大人情;如果他表示不赞成,他和她只是各取所需的临时性伴,就不必考虑长远。不管他怎样回答,丘逢清都会有下文。他和林绮梦已经感情深厚,如胶似漆,再难分离,要不是目前在区里,耳目众多,他才理智地克制,只是间中趁机偷偷情,不敢过于张扬。不然按照林绮梦性欲强盛,需索频繁,稍加不捡,那早就东窗事发了。“小不忍则谋大乱”弗谬矣!柳从风笑着说:

“多谢丘队长的关心、栽培。日后如条件许可,我们会申请结婚。”

丘逢清“哈哈”大笑,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朗爽地笑过。

“你们的大媒,我当硬了。”

“起码要等到土改结束。”

“自然要等到土改结束!”

接着,他们详细讨论今夜审讯周泰柏的具体事宜。他们有共识:再也不必和周泰柏敲唇弄舌,先用刑罚把他击倒,让他信心动摇,那时再软硬兼施收伏他。这在对付孙承俊、金仲贤时,已行之有效了。

晚饭后,忽然下场大雨,雷电交加,黑墨墨的天,好像就要塌下来。

一个民兵给周泰柏一张葵叶蓑衣,冒雨押他进入审讯室。

周泰柏看到,坐在审讯桌子后面的只有丘逢清和柳从风,林绮梦在另一张桌子做记录。民兵也多了两名彪形大汉,他进门后,民兵随手把门关上。周泰柏不由一怔,知道他大祸临头。

“吊起来!”丘逢清大叱一声。

周泰柏还未坐下来,其实给犯人坐的椅子已经挪开,根本没有准备给他坐。颜强随手将他身上的绳子绷紧,双手捆绑,连着梁上垂下来的绳子。丘逢清一挥手,周泰柏已被凌空吊起,拉离地面尺许。

“打!”丘逢清一声令下,两条牛皮鞭子,两条木棍子,四个民兵,轮流着棍鞭交替拷打,每一鞭、每一棍都打在周泰柏身上。打得周泰柏嗷嗷叫喊,汗流如注,由于几鞭特别着力,衣服随之暴裂,露出身上红红渗血的鞭痕。打得周泰柏昏厥过去了,柳从风才叫停手。

周泰柏被放下来,瘫在地上,民兵用凉水将他淋醒。

柳从风猩猩作态地说:

“你是老知识分子,我们本来也不愿对你用刑。不过你的特务本性决定你太顽固不化了。敬酒不饮饮罚酒。”

“你到底说不说,你的电台藏在哪里?”丘逢清又厉声追问。

周泰柏没有回答,干脆闭上眼睛,大口地喘气。周泰柏的铮骨不阿的态度,令丘逢清火爆三丈,大叱:

“继续打!”

民兵又将周泰柏扶起,拉紧绳子,又吊将起来。柳从风示意,让他两脚点地。民兵受命,又是鞭棍齐下,周泰柏已从揪心的疼痛,变至周身麻木,他仍然是一言未发,拼条老命,任由殴打和凌辱。他知道,他们这种法西斯暴行,已是不可理喻,只有死忍,让他们满足打人噬血的兽欲,才能罢休。

打了一轮,还是柳从风示意,民兵们才停手。柳从风耐心地说:

“周泰柏!我知道你是硬骨头,但事到如今,硬又有什么用呢?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又何苦呢!你一个人把生死置于度外,但你有没有考虑到老婆和年小的孩子呢!你应该为他们着想。”

硬的不行,柳从风又来软的,周泰柏仍然无动于衷,闭口不言。丘逢清已经很不奈烦,气冲冲地说:

“他要顽固到底,就再给我打。”

丘逢清的话音未落,民兵的拳脚、棍棒又雨点般落在周泰柏身上。他头一歪,再一次昏了过去。民兵取水淋周泰柏时,丘逢清借故走出审讯室。

丘逢清走后,柳从风和林绮梦交换个眼色,就示意民兵结朿这场毫无收获的审讯。民兵给周泰柏解开梁上的绳子,二人将他架回牢房去。

柳从风和林绮梦回宿舍时,故意在关押周泰柏的牢房前停步,柳从风沉重地对值班看守民兵吴平说:

“将周泰柏身上绳子除了。通知他老婆,给他找些涂伤药。”

吴平迅速进牢将周泰柏身上的绳子解除,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在场只有柳从风和吴平,在一旁的林绮梦,对靠墙而坐的周泰柏说:

“周校长!你到底电台藏在哪里,说了免受罪呀!”

周泰柏虽然周身疼痛,但头脑已清醒。他听清楚柳从风和吴平的交代,心想:柳从风和丘逢清仍有不同,丘逢清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柳从风讲究策略,多少还有点未泯之人性。可是,他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互相配合,是一对绝佳的撘配。这样,也就形成了更为恶毒、陷害忠良的法西斯暴徒和索命的黑白无常。林绮梦不过是个有点文化的村妇,为了向上爬而依附丘逢清和柳从风这两个权贵,还不算为毫无人性的法西斯狂徒。“周校长!”之称,或者出于林绮梦无心之失,但她总算尚有点人情味。

周泰柏有气无力地回答:

“有没有?藏哪里?连我自己也弄胡涂了!”正是:

真真假假假真疑,留得残生俟转机;

权贵且随真假舞,寸阴拖到雪寃时。

中卷 杏坛蒙羞 第二十五 大海茫茫针何处 蛮牛哞哞鼻被牵

左腾召开十三区土改队全体会议。

会后,左腾介绍一位叫林青的土改队员给丘逢清认识。林青看来只是二十三四岁,戴近视眼镜,文质彬彬,有点学生哥的味道。他握着丘逢清的手,笑眯眯地说:

“丘队长,你是家喻户晓、令匪特闻风丧胆的英雄人物。你的英雄事迹在《新南琼报》上大家都看到了,左队长也经常用你的英雄事迹教诲和勉励大家。我们向丘队长学习,决心把土地改革这一仗打好。我保证,在两位领导的栽培下,锻炼自己,接受考验,做好革命的镙丝钉,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林青一派文绉绉的学生腔,好像背书一样念了一通酸溜溜的台词。

林青的话说得很得体,既吹捧了丘逢清,又恭维了左腾,在领导面前,尽量表现自己的谦恭。

“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老粗,不过多参加几场战斗。左队长是延安干部,马列水平很高,你应该好好向他学习。”丘逢清不善于言辞,在左腾面前,他也懂得向上级恭维和拍马几句。

左腾拍拍丘逢清的肩膀,笑着说:

“老丘!你也学说酸溜溜的恭维话了。”接着拉拉林青说:“林青同志!高中毕业后就参加南方大学,是个有为青年。他很会唱歌,经常教贫下中农中的年青人唱歌,宣传鼓动。我忽然想起,叫他把‘特务头子周泰柏’编成一首歌,在十三区及毗邻的十二区的所有乡村和学校教唱,开会时唱,上课前唱,让所有人都来唱,造成强大的舆论。灭敌人的威风,长贫下中农的志气。只要群众都发动起来,不怕暗藏的特务不现形,不怕周泰柏不认罪。这样,十三区的土改,就一定可以顺利进行。”

“好呀!左队长想得很周到。林青同志!就麻烦你了。”丘逢清高兴地握住林青的手,摇几摇。

“要先编歌词,我才配曲。”得两位领导的青睐,林青也很兴奋。

“编歌词,那就要劳驾左队长了。”丘逢清看着左腾,又自嘲地说:“我文化低,只会看连环画,公仔书。”

“歌词我来编,简单些,孩子容易上口。”左腾答应编歌词,但又皱着眉头说:“不知谁会画,连环图和唱歌,双管齐下更好。”

“宋杰会画,他当过图画老师。”林青推荐和他要好的朋友宋杰。

“好!你去把宋杰找来,我们一起研究。”左腾大表赞成。

左腾办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四人一块研究,很快就有个初稿。歌名《打倒周泰柏》,明快,轻松,有童歌调子。林青试唱:

特务头子周泰柏,陷害青年,纵匪放毒,手拿电机与蒋匪联络,罪恶滔天!罪恶滔天!打倒周泰柏!打倒周泰柏!

左腾和丘逢清,拍手称快!大表赞成!后来,左腾对宋杰说:

“你按照歌词内容,画几幅漫画。散发农村和学校,到处张贴。”

宋杰一口应承。丘逢清心中充满喜悦。左腾这一招,在他“英雄”的桂冠上,增添了更多的光彩,比揭出多几个特务还要威风。

按照左腾的意见,先将周泰柏押到县监狱。会后,丘逢清安排二位健壮的民兵,下午解押周泰柏去县监狱,并交代今晚在十二区锦溪镇过夜。因为从前铺镇到锦溪镇就有三四十里路,押犯走得慢,就得四五个小时。明早从锦溪镇出发,争取黄昏时分,到达大昌县城。

负责押解周泰柏的是十三区基干民兵小队长吴平,另一位民兵是和吴平关系很好的张容。他们对周泰柏既敬重又同情,因此他们在解押途中,丝毫没有对周泰柏虐待和刻薄。周泰柏身上的绳子很宽松,只是一个形式,让他走起来轻松些。周泰柏装几件衣服的包袱,也由张容替背。路上,吴平还不时询问周泰柏是否需要喝水,需要暂停休息,一切都尽量迁就他。

“你们对我这样好,不怕丘队长责怪?”周泰柏关心地问。

“只是我们三个人,我们两个是好朋友,不可能谁会向丘队长打小报告。再说我们的任务是送你到县城,路上要是出事,我们的责任更重大。”吴平胸有成竹地说。

“有些民兵却是够恶的。”周泰柏犹心有余悸。

“那也难怪他们,他们也是听丘队长的话。”张容解释。

“我不会怪他们,因为我已成为犯人。”周泰柏笑笑。

“周校长!你是不是特务,我们不知道,也不管,那是当官的事。我们只知道你是我们十三区珠溪中学的校长,你教出许多学生成材,为社会、为人民办事。”吴平笑着说,在他心目中,周泰柏仍然是人人尊敬的校长。

“我们是识字不多的农民,但我们都相信天理良心。像铁柱,当民兵队长多威风,抓特务打人最凶,到头来,他自己也成了特务,这就是报应。谁在作恶,报应是迟早之事。”张容甚有感触。

“其实,当不当民兵无所谓,我们也不是当干部的材料,迟早都要回家种田。但我们都知道,不能做亏心事,做亏心事是要报应的。”吴平附和着说。

这是固有的朴实农民的天性和心声,许多人是受到误导,甚至蒙骗,才会跟着潮流作恶,不但被株连的人无辜受陷害,而且追随丘逢清的许多人,也是无辜受害者,他们未泯的天性,受到沾污。周泰柏对这二位年青人,非常感激,从他们身上看到人性的真善美,有了他们,中华民族的伦理道德不会沦亡。

到十二区锦溪镇,吴平拿着十三区的介绍信,到锦溪镇公所,镇政府安排他们食宿。晚上看守周泰柏也由锦溪镇民兵负责。临走时,吴平还嘱咐周泰柏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早还要赶路。

晚上八点多钟,左腾、丘逢清带着林青、宋杰来到十二区。他们找到十二区区委书记、土改队长符永明和区长庄道耿,还有符永明的得力助手副队长洪一峰。左腾向他们介绍了二位土改队员林青和宋杰。丘逢清和符永明他们,开会时早已认识,彼此握手,客套寒暄。

“丘队长!真是英明神武的大英雄。”庄道耿对丘逢清非常热情,“你在十三区剿匪抓特务的事迹,如雷灌耳,家喻户晓。”

“过奖!符队长领导十二区土改,成绩很显著。”丘逢清谦虚客套。

左腾和符永明在南方大学已是要好朋友,在县土委经常一起开会,交流工作经验和情报。每当左腾出发到十二区附近,都会跑来锦溪镇和符永明见面。符永明撘着左腾的肩膀,亲切地说:

“你老左来了,又有什么好经验传授呢?”

“确有个新的灵感,来向你老符请教。”

左腾瞅林青一眼,林青会意赶快打开挎包,拿出一扎纸来。原来,左腾和林青、宋杰研究后,林青的歌,宋杰的连环图漫画很快就定稿。拿到街上复制,油印几十份。当年,复印文件,是刻腊版,用油印机复印。左腾想到,先把部分稿子,拿到十二区交给符永明,张贴到十二区和十三区邻近的乡村和学校;叫学校教师教中小学生和农村青年唱歌,每次开群众斗争会前,先教唱歌,在舆论上造成铺天盖地之声势,让敌人闻风丧胆。符永明接过来看,面露喜色,口中在低声哼唱《打倒周泰柏》的歌词。他抬起头来,喜形于色地说:

“好呀!你老左真有一手,这歌词定是你编的了。”他拍拍左腾的手,坚决地说:“我再在锦溪仿印几百份,散到各乡村去,在锦溪街道、中小学校到处张贴。”

“好!你老符真够义气!”左腾非常高兴,并为自己想出这个点子沾沾自喜。

“那里,一切都是为革命!不过今后土改结束,在土委总结庆功大会上,你老左领导的十三区独领风骚,当大英雄,你老左多少也应为十二区美言几句,不要让我寒伧抬不起头来。”符永明说得很豪爽。

符永明何等聪明,左腾是想借他符永明的地盘,炫耀他的成绩,在他左腾脸上贴金。符永明的话,就是要你左腾识做人,今后不能忘记十二区的符永明,这就是交换条件。

“这个自然。其实十二区评阶级、斗地主、分果实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左腾明白符永明的弦外之音,他表示会投桃报李。

“符队长政策性很强,工作很细致,评阶级、定成份,反复推敲、核对。贫苦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地主老财一般都能夹着尾巴做人。”十二区区长庄道耿,在一旁插嘴总结,他要维护自己十二区的领导人的权威。

“现阶段十三区评阶级,定成份,在各乡村按比例划定地主、富农成份,大体上不会落后于其他区。”左腾踌躇满志,信心十足。

“十三区土改工作做得很好,抓特务的成绩,在全县独树一帜,其他区更是望尘莫及。”符永明刻意吹捧。

“抓特务主要由我们的‘剿匪英雄’丘逢清同志全权负责,我不过从旁协助。要不是丘逢清同志精明,顺藤摸瓜,不然也揪不出特务头子周泰柏。丘逢清同志为革命、为人民立了大功。”左腾对着精明的符永明,他不敢佞自居功。

“许多事情都是左腾队长做决策、指导和紧密配合,才能挖出许多暗藏的特务。左队长才是真正的英雄。”面对职位都比自己高的领导,丘逢清尽量表现谦恭。

符永明瞄瞄丘逢清,突然朗爽地笑起来,拍拍他肩膀说:

“逢清同志!你也不必谦虚,左队长如果敢占你剿匪抓特务的功劳,我符永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不过你顺藤摸瓜,也不要摸过界。”

“前时间,十二区有两位村民,到十三区探亲戚,被你们的民兵当特务抓起来。送回来在村里斗一场,我们再三调查,都找不到他们当特务的罪证,我们只好放了。”区长庄道耿,把符永明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我一定好好整顿一下各乡村的民兵组织。”丘逢清赶快说,意在承担责任。

“大运动存在某些误会,不奇怪。有过失,也不过是无心之失,不必介意。”符永明再次拍拍丘逢清,算是友善的安抚。

“别光说,我们吃消夜去,我请客。”庄道耿哈哈笑,挥手统请。

左腾说,锦溪镇的米粉很好吃,牛肉干很出名,越嚼越有味,伴以虾酱、辣椒,既滑口,又辣得汗流浃背。他们一行就到街上吃米粉。吃粉前,符永明掏腰包要两斤白酒,他坚持一定要尽地主之谊,请左腾和丘逢清喝酒。佐酒的是一碟牛肉干、一碟炒花生米。洪一峰、林青、宋杰不负领导雅兴,陪着浅尝;丘逢清喝也不多,庄道耿能喝,但还是少喝,主要是陪左腾、符永明两位队长,让他们尽兴。两斤五十多度的白酒,多半都是左腾和符永明喝了。不久,符永明醉了,左腾叫庄道耿先送符永明回去。左腾、丘逢清四人,各吃一碗米粉才回招待所。

已有七八成酒意的左腾,吃米粉时放了大匙的辣椒,吃得全身冒汗,他打开衫衣纽扣,凉风。林青识趣地拿条毛巾,为他抹汗。回来路上,左腾突然问:

“老丘!周泰柏今晚不是在锦溪过夜吗?”

“是!左队长!”丘逢清答道。

“走!到拘留所看看去。”

左腾一行,由洪一峰带路,不回招待所,拐去东院囚禁犯人的拘留室。洪一峰说明来意,看守民兵打开囚门,点亮煤油灯,把已入睡的周泰柏弄醒。周泰柏一看是左腾和丘逢清,一时睡意全消。他想,这两个魔头,竟然追到锦溪镇来了,真是命中的克星。

“周泰柏!你倒心安理得睡大觉哩!”

丘逢清冷冷一笑。他见周泰柏身上的绳子很宽松,叫宋杰绑紧些。宋杰笨手笨脚,丘逢清一下推开宋杰,自己动手,把周泰柏臂上的绳子捆陷肌肉,反绑双手,周泰柏一阵疼痛,双手实时麻木。他依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站在那里,等待厄运的降临。

左腾叫林青把漫画和歌,摊在周泰柏面前给他看。周泰柏看到宋杰画的六幅漫画,其中一幅是把他画成人头蛇身,把几个男女圈在蛇饼里,当中男的写着詹秉文、岳群、孙承俊、金仲贤、云大芹,还有刘青云、江道良几位学生之名字,女的写着姜嫣兰、姚婉华,还有潘云妮、文少萍、孙若茵、赵筠妤几个女学生的名字。另一幅把周泰柏画成一个披着羊皮的豺狼,把一群男女学生赶进门去,门口写着“军统特遣组珠溪分组”。再一幅是把周泰柏画成一副骷髅骨架,正向台湾美蒋特务发电报。

“周泰柏!画得像不像呀!”丘逢清在一旁冷笑地问。

周泰柏暗自窃笑,丘逢清玩把戏真玩得出神入化。他鄙夷地瞄了丘逢清一眼,不屑回答。丘逢清圆睁大眼,在周泰柏脸颊上搧一巴掌,又在他心口,重重又是一拳。周泰柏腰一弯,就蹲下去。

原先站在门口凉风和洪一峰说话的左腾,手里拿着大半截门外捡来的竹扁担进来,他示意宋杰将周泰柏拉起来站住。他又对林青说:

“唱给他听。”

林青遵命把今天谱好的《打倒周泰柏》的歌,认真唱一遍,最后二句“打倒周泰柏!”当作口号重复喊,还举起手来。左腾从鼻子里拼出“哼哼”两声问:

“周泰柏!好吗?”

“好呀!”周泰柏随口回答。

周泰柏说“好呀!”到底说的是做法“好”,还是说歌词、漫画内容“好”呢?或者周泰柏根本不加思索,而是随口回答。但醉意醺醺然的左腾,已咬定是周泰柏指他编撰的歌词内容和设计的漫画格调好。如果说周泰柏即使肯定了左腾这一着之“高明”和头脑精明、文艺功底“好”,是褒而不是贬。可是,左腾偏偏想歪了。他一怒之下,抡起手中扁担,对着周泰柏临头盖脑就打,边打边口中咒骂:

“‘陷害青年’你说好,‘纵匪放毒”你说好,‘手拿电机和蒋匪联络’你说好,‘打倒周泰柏’你也一定说好,那就打,彻底打。”左腾边骂边打,足足打了二十多扁担,打到手软才停。

左腾每一扁担都打在周泰柏身上,后背,腰板,后臀,大腿小腿皆打遍。周泰柏挨一扁担,一声惨叫,挨了左腾二十多扁担,后来他叫也叫不出声了,直殴打至全身麻木。

洪一峰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生怕左腾把周泰柏活活打死。他急中生智笑着说:

“左队长!你何必如此劳气!让他留条命送到县里,判死刑,一颗子弹就可送他归天,干凈利落!”

洪一峰的话,点醒了左腾,知道周泰柏明天还要往县城押送,不能将他打坏。况且这里是十二区,搞不好,符永明会向县土委参他一本。左腾停了手,转身就走,丘逢清他们就跟他走出牢房。

洪一峰向看守民兵耳语两句,才跟着出去。左腾积极推行左倾路线,对丘逢清对人施酷刑的法西斯兽行,一直认同、默许和鼓励,并不奇怪;今天他竟然暴露出刽子手、屠夫的本性,一个高级干部的所作所为,真令人惊骇,可叹!

周泰柏万万想不到,在离开十三区赴县城途中,还要受这一番毒打和折磨,真是命运不济,五鬼随身,灾祸重重!。鬼计多端的左腾,想出诬词谱成歌曲,唱遍乡镇;把他周泰柏丑化成魔鬼,豺狼,蛇蝎,就是利用群众的无知,伪造的真相,蒙骗群众,制造铺天盖地的舆论,从人格和道义上,将他周泰柏彻底消灭于无形;然后谎言变成事实,他就可名正言顺地将他的肉体消灭,其狼子野心何其毒也!

周泰柏今天落在左腾和丘逢清手里,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不由深深叹口气,眼中漾出铮骨铁汉难得一见的男儿泪!正是:

红尘厄运祸殊多,诬调编成遍地歌;

寸裂酷刑天黯暗,鳞伤孱体泪滂沱。

寒儒高洁矜情操,权贵奸邪兴浪波。

九死一生昭雪日,长存浩气壮山河。

中卷 杏坛蒙羞 第二十六 歌画攻势类儿戏 棍棒逞凶施淫威

左腾召开十三区土改队全体会议。

会后,左腾介绍一位叫林青的土改队员给丘逢清认识。林青看来只是二十三四岁,戴近视眼镜,文质彬彬,有点学生哥的味道。他握着丘逢清的手,笑眯眯地说:

“丘队长,你是家喻户晓、令匪特闻风丧胆的英雄人物。你的英雄事迹在《新南琼报》上大家都看到了,左队长也经常用你的英雄事迹教诲和勉励大家。我们向丘队长学习,决心把土地改革这一仗打好。我保证,在两位领导的栽培下,锻炼自己,接受考验,做好革命的镙丝钉,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林青一派文绉绉的学生腔,好像背书一样念了一通酸溜溜的台词。

林青的话说得很得体,既吹捧了丘逢清,又恭维了左腾,在领导面前,尽量表现自己的谦恭。

“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老粗,不过多参加几场战斗。左队长是延安干部,马列水平很高,你应该好好向他学习。”丘逢清不善于言辞,在左腾面前,他也懂得向上级恭维和拍马几句。

左腾拍拍丘逢清的肩膀,笑着说:

“老丘!你也学说酸溜溜的恭维话了。”接着拉拉林青说:“林青同志!高中毕业后就参加南方大学,是个有为青年。他很会唱歌,经常教贫下中农中的年青人唱歌,宣传鼓动。我忽然想起,叫他把‘特务头子周泰柏’编成一首歌,在十三区及毗邻的十二区的所有乡村和学校教唱,开会时唱,上课前唱,让所有人都来唱,造成强大的舆论。灭敌人的威风,长贫下中农的志气。只要群众都发动起来,不怕暗藏的特务不现形,不怕周泰柏不认罪。这样,十三区的土改,就一定可以顺利进行。”

“好呀!左队长想得很周到。林青同志!就麻烦你了。”丘逢清高兴地握住林青的手,摇几摇。

“要先编歌词,我才配曲。”得两位领导的青睐,林青也很兴奋。

“编歌词,那就要劳驾左队长了。”丘逢清看着左腾,又自嘲地说:“我文化低,只会看连环画,公仔书。”

“歌词我来编,简单些,孩子容易上口。”左腾答应编歌词,但又皱着眉头说:“不知谁会画,连环图和唱歌,双管齐下更好。”

“宋杰会画,他当过图画老师。”林青推荐和他要好的朋友宋杰。

“好!你去把宋杰找来,我们一起研究。”左腾大表赞成。

左腾办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四人一块研究,很快就有个初稿。歌名《打倒周泰柏》,明快,轻松,有童歌调子。林青试唱:

特务头子周泰柏,陷害青年,纵匪放毒,手拿电机与蒋匪联络,罪恶滔天!罪恶滔天!打倒周泰柏!打倒周泰柏!

左腾和丘逢清,拍手称快!大表赞成!后来,左腾对宋杰说:

“你按照歌词内容,画几幅漫画。散发农村和学校,到处张贴。”

宋杰一口应承。丘逢清心中充满喜悦。左腾这一招,在他“英雄”的桂冠上,增添了更多的光彩,比揭出多几个特务还要威风。

按照左腾的意见,先将周泰柏押到县监狱。会后,丘逢清安排二位健壮的民兵,下午解押周泰柏去县监狱,并交代今晚在十二区锦溪镇过夜。因为从前铺镇到锦溪镇就有三四十里路,押犯走得慢,就得四五个小时。明早从锦溪镇出发,争取黄昏时分,到达大昌县城。

负责押解周泰柏的是十三区基干民兵小队长吴平,另一位民兵是和吴平关系很好的张容。他们对周泰柏既敬重又同情,因此他们在解押途中,丝毫没有对周泰柏虐待和刻薄。周泰柏身上的绳子很宽松,只是一个形式,让他走起来轻松些。周泰柏装几件衣服的包袱,也由张容替背。路上,吴平还不时询问周泰柏是否需要喝水,需要暂停休息,一切都尽量迁就他。

“你们对我这样好,不怕丘队长责怪?”周泰柏关心地问。

“只是我们三个人,我们两个是好朋友,不可能谁会向丘队长打小报告。再说我们的任务是送你到县城,路上要是出事,我们的责任更重大。”吴平胸有成竹地说。

“有些民兵却是够恶的。”周泰柏犹心有余悸。

“那也难怪他们,他们也是听丘队长的话。”张容解释。

“我不会怪他们,因为我已成为犯人。”周泰柏笑笑。

“周校长!你是不是特务,我们不知道,也不管,那是当官的事。我们只知道你是我们十三区珠溪中学的校长,你教出许多学生成材,为社会、为人民办事。”吴平笑着说,在他心目中,周泰柏仍然是人人尊敬的校长。

“我们是识字不多的农民,但我们都相信天理良心。像铁柱,当民兵队长多威风,抓特务打人最凶,到头来,他自己也成了特务,这就是报应。谁在作恶,报应是迟早之事。”张容甚有感触。

“其实,当不当民兵无所谓,我们也不是当干部的材料,迟早都要回家种田。但我们都知道,不能做亏心事,做亏心事是要报应的。”吴平附和着说。

这是固有的朴实农民的天性和心声,许多人是受到误导,甚至蒙骗,才会跟着潮流作恶,不但被株连的人无辜受陷害,而且追随丘逢清的许多人,也是无辜受害者,他们未泯的天性,受到沾污。周泰柏对这二位年青人,非常感激,从他们身上看到人性的真善美,有了他们,中华民族的伦理道德不会沦亡。

到十二区锦溪镇,吴平拿着十三区的介绍信,到锦溪镇公所,镇政府安排他们食宿。晚上看守周泰柏也由锦溪镇民兵负责。临走时,吴平还嘱咐周泰柏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早还要赶路。

晚上八点多钟,左腾、丘逢清带着林青、宋杰来到十二区。他们找到十二区区委书记、土改队长符永明和区长庄道耿,还有符永明的得力助手副队长洪一峰。左腾向他们介绍了二位土改队员林青和宋杰。丘逢清和符永明他们,开会时早已认识,彼此握手,客套寒暄。

“丘队长!真是英明神武的大英雄。”庄道耿对丘逢清非常热情,“你在十三区剿匪抓特务的事迹,如雷灌耳,家喻户晓。”

“过奖!符队长领导十二区土改,成绩很显著。”丘逢清谦虚客套。

左腾和符永明在南方大学已是要好朋友,在县土委经常一起开会,交流工作经验和情报。每当左腾出发到十二区附近,都会跑来锦溪镇和符永明见面。符永明撘着左腾的肩膀,亲切地说:

“你老左来了,又有什么好经验传授呢?”

“确有个新的灵感,来向你老符请教。”

左腾瞅林青一眼,林青会意赶快打开挎包,拿出一扎纸来。原来,左腾和林青、宋杰研究后,林青的歌,宋杰的连环图漫画很快就定稿。拿到街上复制,油印几十份。当年,复印文件,是刻腊版,用油印机复印。左腾想到,先把部分稿子,拿到十二区交给符永明,张贴到十二区和十三区邻近的乡村和学校;叫学校教师教中小学生和农村青年唱歌,每次开群众斗争会前,先教唱歌,在舆论上造成铺天盖地之声势,让敌人闻风丧胆。符永明接过来看,面露喜色,口中在低声哼唱《打倒周泰柏》的歌词。他抬起头来,喜形于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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