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雾中血路》作者:寒云01【完结】 > 雾中血路@txtnovel.com.txt

上卷 烟雨迷蒙 第四章 生死与共老战友 峥嵘岁月难弟兄 第四章生死与共老战友峥嵘岁月难弟兄

当吉普车重新开上大道,午后的太阳被破絮般的白云,一团一团的从它面前掠过,令它失去烤炙人间之神威;倒像个害羞的姑娘,犹抱琵琶半遮脸,时隐时现。微风吹来,人间还是一片的凉爽。

丘逢清依然在闭目养神;柳从风一直闪着眼睛,回味着刚才在饭店的情景。尽管吉普车开得很快,窗外二三十里开外的七岭山峰,好像仍在原地打旋转,又像跟着吉普车往前移动;而挨近大道两旁的农田、林木、农舍、村落,却飞速地向后面疾驰,好像不是吉普车在飞,而是它们向相反的方向在跑。车后扬起一股沙尘,尾巴还拖在二三十米之外。

吉普车不久就到了珠溪河。珠溪河到这里已是东西走向,向西流入大海,打破了“水向东流”之常规。

这里有座珠溪桥,是日军占领时建的钢筋水泥桥。桥两岸尽是起伏的岗坡和丛林,桥下又是布满怪石嶙峋的急流。岗坡外则是成片的农田旷野。当年抗日,国军和游击队往往选在日军过桥之际,伏击日军的车队,抢日军的战略物资和补给,他们打了就走,搞得日寇不胜其烦。

吉普车慢速驶上珠溪桥,马上触动了柳从风的记忆神经……

解放战争中,天涯纵队的小股游击队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国军也因此吃了多次的亏。柳从风参加游击队后,曾跟随丘逢清在此一带活动。柳从风就是在一次伏击战中负伤,险些要了他的小命。

有一次,地下情报得悉,将有一小队乡团,押运一批军用物资从前铺镇经锦溪镇,再运赴大昌城。丘逢清亲自带领柳从风中队二十名游击队员,在珠溪桥边伏击。当时,柳从风已升任中队长。

战斗打响,柳从风的游击队一阵枪声,就撂倒了后面几个殿后的敌人。同时,丘逢清从桥对面直插过来,很快解决了走在前面桥上的敌人。柳从风看到周逢清往桥上冲,他也一跃往前冲,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腹倒地,“哼”一声昏了过去。丘逢清看到,不顾一切,左右抡枪射击,从死伤的敌人和吓呆伏地的挑夫身边,冲过桥去,一下把柳从风抱起来。这时,一个躺在地上、离丘逢清和柳从风三四步之遥的受伤敌人,突然跃起,亮闪闪的刺刀直向丘逢清刺来。“嘎嘎”来风,只见丘逢清身子一挫,倒手一枪,将对方击毙;可是刺刀来势未尽,一下刺破丘逢清的脸腮,血流如注。

“哒哒哒”,忽然一阵机枪声,在桥左面远处岗坡打响。丘逢清举目远望,忽见约一里多远的岗坡上,有大队的国军正规军队伍在移动,在岗坡的丛林后,断断续续出现。丘逢清头脑“嗡嗡”作响,指挥游击队迅速撤出战斗,按原定路线撤退。这一仗,游击队死伤了几个人,连丘逢清本人和他的得力助手柳从风也挂彩,令他非常苦恼。最不值是形势突变,他没有夺得任何一件军用物资,只好弃下战胜品而撤出战斗。至于丘逢清脸上的刀伤,未伤及要害,他并不介意。他身上的伤痕处处,多一处少一处已不大碍,只会激起他更大的仇恨和斗志。

事后查明,丘逢清获得的情报并不失误,他们的伏击计划也进行顺利,而国军正规军的调动,却是他们意料之外。原来,这批国军是内战中退守孤岛的三十二军的一股,原来驻守在东北要塞。这次调动,意图从前铺港海路赴海椰城,再南下榆港。由于自一九四八年后国军正规军的不断进迫,天涯纵队的主力已撤到五指山区,在外线活动的只不过是和地方乡团纠缠的小股游击队,因此,国军正规军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当天行进中的国军听到枪声,胡乱地打了一阵机关枪,目的是吓吓在活动中的小股游击队。就是正面撞上,国军也只是把你打跑,不会真的和你较量。

柳从风负伤后,丘逢清把他安置在十三区一个地下堡垒户养伤,把游击队撤回七岭蛰伏。柳从风伤愈后归队,他不为自己的受伤难过,而是看到丘逢清脸上的刀疤时,他就伤心得痛哭涕零。那时,丘逢清反而哈哈大笑说:

“脸上这个刀疤和身上的弹疤没有分别。每一个伤疤,都代表着我们对革命的一份贡献。今后胜利了,人民会数数我们身上的伤疤多少,记功哩!”

当柳从风沉醉于当年战斗的记忆时,吉普车正在转过一个陡坡急弯。忽然“嘎”一声停在大道旁,车故障死火了。司机赶紧修理吉普车。丘逢清和柳从风下车,走到大道对面的一棵大榕树下歇息。

“丘队长!到前铺镇只是几里路却坏了车。”柳从风嘟嘟哝哝地说。

“从风!你还记得这里吗?”丘逢清忽然很兴趣地提出另一问题。

“记得。七岭、大岭一带可是丘队长革命的发祥地哩!”柳从风不忘对首长的吹捧和恭维。

柳从风知道,丘逢清不为坏车焦急,心中正为旧地重游而触发一番的感慨。柳从风是解放前二三年才参加游击队,依附在丘逢清麾下,时间虽然不长,但解放前夕,他们就多次到七岭一带活动,重建根据地。因此,七岭、大岭一带,柳从风也是很熟悉的。

丘逢清指指东面,离大道约二里来路的一个大村落说:

“那叫什么村呢?”

“龙潭村,稍前小村叫潭口村,右边那个叫小潭村。”

“左边那个大村呢?”

“大寨村。挨着那个小村叫寨门村。”

“你还记得杀汉奸恶霸龙荣那一仗吗?”

“记得!就在这里。那一仗打得很漂亮。”

“看来,这回龙彪回来是要报仇了!报杀父之仇。”

“龙彪要报仇,我们就将他消灭,斩草除根。龙彪决逃不出丘队长的掌心。”柳从风不由举起拳头。

“对!斩草除根。”丘逢清口角抽动一下,腮边的刀疤,像条爬虫蠕动一下,大鼻洞里,很神气地“嗤”了一声。

龙荣是前铺镇赫赫有名的人物,地方一霸,家住龙潭村。在抗日前后,他和前铺镇渔霸彭雄相勾结,偷运鸦片和军火,名义上支持国共抗日,实际上,为两党打内战,坐收渔人之利,大发横财。因为龙荣对国共两边讨好,政治上也得到安全保障。日治时,本来日伪政权不放过他,但他得到当维持会会长彭雄的庇护和相助,花点银両,时时化险为夷。抗日胜利后,抓汉奸,他把彭雄推上断头台,自己狡脱,还博个开明绅士之美名。龙彪,龙荣的二儿子,黄埔军校出身,抗日前已是国军的团长,一直驻防在外地,很少回来。

抗日后期,地下游击队支队长凌如泉,多次带着丘逢清潜入龙府,造访龙荣。龙荣对凌如泉礼待有加,每次都会给他一批银饷相助。内战爆发,龙彪所属国军,南下“剿匪”,凌如泉部队退入五指山区。龙府一度成为“剿匪”指挥部。内战日炽,国军在东北、华中节节败退,龙彪随部队北调,凌如泉的支队又重返七岭一带活动。这时丘逢清已升任大队长。

为配合解放战争,迎接大军渡海作战,地方游击队大力扩充兵员,筹措军饷,丘逢清三番四次的向龙荣开刀,敲榨黄金、白银。龙荣知道大势已去,暗中遣散僮仆,卷起细软,带着妻妾,准备从前铺镇经海路直赴海椰城,伺机逃赴香港。

当时前铺镇有两部私人卡车,车顶盖帆布,车厢客货混运。由于战火日炽,没有汽油,要烧木炭作动力。在车厢的一角,设个比人高、人抱不过的密封大铁皮桶,由人手摇鼓风机烧木炭当动力。开车前需要一个多钟头鼓风烧炭,开车时,还需人手在车前用一条曲铁杆转动马达,司机在车上打火踩汽门,才能将汽车开动。前铺镇的卡车,每星期由前铺往海椰城、前铺往大昌城各来往一趟。这种卡车,往往在中途死火,许多时旅客要下车走路,才能到达目的地;带着粗重行李对象者,有时也只好陪着坏车,在旷野过夜。

这一天,龙荣悄悄租用了其中一部中型卡车,虽然保密,丘逢清还是从地下情报站得到了消息:龙荣要秘密搬家进城。

丘逢清接获线报,当晚就带着柳从风中队十余位队员,准备在前铺往锦溪镇途中的珠溪桥伏击。因为从前铺镇出发,不论到大昌城或海椰城,都要经过锦溪镇,而伏击的最理想地点就是珠溪桥。半夜,丘逢清又突接线报,说龙荣在前铺镇港口,秘密租一艘帆船,准备从海路赴海椰城。

丘逢清急找柳从风商量。柳从风紧皱眉头问:

“丘队长,提供消息的人可靠吗?”

“杨轩良同志绝对可靠,他说是龙荣家的一位颜姓长工,透露了新的情报。”

柳从风骨碌碌的眼睛转几转,说:

“龙荣好狡猾,他已估到我们会在半路截击,明里摆出走陆路之姿态,暗里准备秘密从水路逃遁。”

“他可能用汽车将家眷财物,搬到前铺港下船。前铺镇有一连驻军,还有乡丁,从龙潭村到前铺镇也只是短短二三里路,他谅我们也不敢在这段路上伏击。我们马上回去,在他家门口伏击他,杀个回马枪。”

丘逢清、柳从风带领十多位游击队员,连夜北返,就在刚才吉普车急转弯的陡坡边荆丛中埋伏。

天蒙蒙亮,卡车从龙潭村开出,转上大道,果然不是南拐往锦溪,而是北转往前铺镇。到转弯陡坡处,左边柳从风一阵枪声,卡车前轮击破,倒霉的司机当场被击毙,坐在车头之龙荣胸口也挨了一枪。今早才奉命从前铺镇赶来护送的镇公所二位所丁,从车上跳下来,躲到卡车右边准备还火。想不到躲在大道右边树后的丘逢清,连发二枪就将他们击毙。柳从风十多名游击队员,蜂拥而上。

龙荣瘫在车头,白色衫衣,一片殷红,口中痛苦地:

“丘逢清……我……一直待你……不薄……”

龙荣话未说完,站在右边车门旁边的丘逢清,已在龙荣头上补了一枪。当游击队员把车上的箱子搬下车后,绻缩在车厢里的二位龙荣妻妾,已被吓得半死,丘逢清一个眼色,柳从风一连几枪就结束了她们的性命。游击队员把两个护送士兵的尸体搬上车后,丘逢清就向车上投了一个木把手榴弹,“轰”一声把汽车和尸体炸烂。当前铺镇的驻军赶到现场时,丘逢清他们早已撤走了。

丘逢清杀龙荣,夺黄金,此事一时也曾令凌如泉感到愕然,觉得丘逢清滥杀无辜,有违政策。但当时兵荒马乱,战斗激烈,他也没有对丘逢清苛责;况且面对一堆丘逢清缴获的黄金、珠寳和美钞,他也就不再过问交战的细节了。至于丘逢清有否中饱私囊,他也不去追究。

凌如泉在向纵队司令部的报告中,大肆发挥渲染,说战斗如何激烈,丘逢清如何英勇善战,毙敌六名,自己无一伤亡。后来司令部通报表扬,丘逢清和柳从风各立了大功。柳从风守口如瓶,不但不说出杀人灭口的真相,还添油加醋地大吹丘逢清的英雄事迹,也借此炫耀自己。从此,丘逢清更视柳从风为心腹和左右手,并介绍他加入XX党……

司机终于把吉普车修理好,继续上路,直赴前铺镇。在镇公所门口,区长凌如泉一下把丘逢清抱进怀里,凌如泉如获至宝,喜不自胜。凌如泉怀中的丘逢清,后来却令到凌如泉身败名裂。惜哉!岂非天意!正是:

生死同舟恩义重,是非不辨酿成灾。

一招捉鬼钟馗计,祸及己身终可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