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然和祁远面对面盘膝坐在附中操场中间的假草坪上。
两人膝盖顶着膝盖,仿佛武侠剧里要向对方发功的大侠。
“不看书了?”祁远问。
“不看了,”陶安然指指自己,“都在脑子里了。”
“我也不想看了,”祁远笑笑,“这会儿再眉毛胡子一把抓容易把思路打乱。”
“咱们来几个吐纳吧,把没用的东西清清,”陶安然说,“剩下有用的好好捋明白。”
祁远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来吧,大侠。”
说是这么说,但俩人也只是深呼吸了几遍,然后陶安然就开始按逻辑顺序向祁远提问,两人一问一答,有些地方虽说距离标准答案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这时候也没必要再给他添更多内容了,就像祁远说的,容易打乱思路。
俩人坐了一个多小时,腿都麻了才从地上爬起来,绕着操场慢慢走。
“桃子。”
“嗯。”
“我不会非常厉害,但肯定也不差。”
“我明白,学习这事儿上是不存在奇迹的。”
祁远牵起他的手,压在掌心握紧了,“要是小学入学那年我就知道高中会遇到一个学霸,可能就不会落下十几年了。不过也没事,等大学入学,你就和我一条起跑线了。等研究生时候,说不定我就能去五道口跟你汇合了。”
“其实回过头去看,奋斗的过程才最有趣,成果只是作为‘奖励’而存在。”陶安然道,“不过你的奖品比较特殊,除了大家都有的录取通知书,你还有一个我。”
是啊,我还有一个你,独一无二的,大宝贝。
他们走到操场那盏光线暧昧的路灯下,祁远拉着陶安然停下脚,单手贴上他的侧脸,拇指轻而缓地摩挲过他温热的嘴唇,“要是可以,真想跟你求个婚,早点把你的人定下来,我就踏实了。”
陶安然乐不可支,攥住他的爪子,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吻了下,“行了,盖过章了,你的人。”
祁远对这个显得敷衍的吻不大满意,把人捞回来箍怀里来了个情意绵长的,最后舌尖勾了下嘴角,知足了。
高考在即,哪怕同床共枕也生不出绮念来,两人先后躺下去的时候,纷纷有种自己即将出家的清心寡欲感。
转天一大清早,陶安然的生物钟比手机闹钟还准地把他叫醒了。然后他蹑手蹑脚下床,出门去刷牙。
一开门,发现姥姥早就起了,给他们俩鼓捣了一桌早点。
“在家吃,今儿不能上外面凑合,”姥姥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外头不干净,你俩别再闹肚子。”
陶安然揉着鸟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谢谢姥姥,您受累了,这么一大早起来弄饭。”
“这孩子,瞎客气。”祁姥姥偏头看眼屋里,“臭小子还没起?”
陶安然点头,“再让他睡十分钟。”
“行,”姥姥笑了下,“我不叫他。”
陶安然洗漱的时候脑子里装了一窝马达加斯加狐猴似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想法争相冒头,没有一个跟考试有关系。
在北京买房要多少钱?我读什么专业赚钱又快又多?姥姥愿意去吗?姥姥现在身体还算硬朗,可万一将来有个小病小痛的,在异地看病怎么看?祁远能同意举家迁移去个陌生城市吗?
一捧凉水泼在自己脸上,他撑着洗手池盯着镜子里发梢不断往下滴水的人,低低笑了声,疯了啊陶安然,你疯了。
可那一幅让他呼吸都能随之变紧的蓝图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关于未来愈发清晰的想象一直持续到他们从刘晴手里领了准考证,走进考场。
熟悉的气氛扑面而来,陶安然定定神,大脑自动调节到了考试模式,一切杂念都被投进了某个隐藏文件夹里。
同一栋楼的另一间教室里,祁远坐在座位上深吸两口气,强行让紊乱的心率恢复到正常,闭着眼又飞快捋了遍脑子里那些跟语文相关的东西,捋完,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语文是强项啊,我叫不紧张。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踏着偏西的日头出考场的时候,祁远觉得自己脑子过载,基本上和炙烤过的大地是一个温度的。
答的怎么样?不知道。但也懒得去琢磨了,反正都考完了,对题什么的有什么意思。
他们“清北预备役”在考点门口汇合,默契地谁都没向陶安然提出对题这个愚蠢的要求。
六个人在马路对面小店一人干了一瓶汽水,然后各回各家,约好第二天考试结束估完分一块儿去烧烤摊野一把。
回去的时候,祁远有点不真实感,“没想到这么快第一天就考完了。”
陶安然笑笑,“十二年的光阴全压在这两天了。”
十二年,说长不算长,可放在短短几十年寿命里,又委实不短了。明天往后,再没有人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你走出的每一步都必须由自己踏踏实实负起责任,看似自由的未来,实际上隐含着更多现阶段不明了的规则。
第一天结束的很平静,晚上,祁远和陶安然分别看了会儿文综的东西,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时间安排不变,等上下午两场考完,祁远走出校门时候忽然有种大脑被外星人偷了了感觉,一出考场就放空了,一片空白,非常干净,什么洋流换日线五四运动的意义,不存在了。
小伙伴们在门口凉皮店里汇合,谁都不想多说话,先塞了一肚子凉皮肉夹馍,灌了两瓶汽水,待吃饱喝足,开始打嗝了,胡谦才揉着肚皮说:“不瞒各位老铁,我现在有种魔幻感,不相信已经考完了,总觉得明天还得去学校做卷子。”
李浩举举爪子,“我也……”
赵翔和张天桥俩人一脸菜色地点头,“同感。”
胡谦咂咂嘴,“这就划上句号了啊,就要拜拜了?”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有点伤感。
几个人正聊着,手机群里就热闹开了,久不出现的蔡元朗和远在他乡的吴朋、肖英俊对大家表示了诚挚的问候,这边几个都是闲不住了,有人撩立马就要攻回去,群里瞬间就刷出了一百多条消息,快得都来不及看。
过了一会儿,蔡元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是打给陶安然的。
陶安然看着手机屏有点感慨,他们俩都小一年没见面了。
“你个不够意思的,转了学有新朋友就跑没影儿了是吧!”
面对蔡元朗的控诉,陶安然哭笑不得,他确实在这一段时间了淡了和蔡元朗的联系,但也不算是故意的,主要是高考在即,一中的复习是什么强度他心里有数,而他这边净是摘不清的破事,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个给蔡元朗添堵。
陶安然笑了声,直接认错,“错了错了,改天请你吃大餐。”
“还改什么天了,明天,就明天了!”蔡元朗嚷道,“把胖子他们也叫上,你不知道,一中这魔鬼地狱训练,已经快把我逼成精神病了。”
陶安然:“成,明天,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帮我省钱。”
蔡元朗:“辣火锅,来它二十盘肉!”
陶安然笑着答应,又跟蔡元朗随便聊了几句以前学校谁谁和谁谁谁的糗事,最后约定估完分互相通个气,商量商量学校专业的事儿就挂了电话。
“不多聊会儿?”祁远走过来,递给他一支剥了包装的梦龙,顺手搭上他的肩,“那么久没见了。”
陶安然咬了口巧克力脆皮,然后递到祁远嘴边,“好像是你喜欢的那个口味。明儿约了见面,他们那边老师组织要回去趁热打铁估分,就没多说。”
祁远啃了一大口雪糕,拖长音“哦”了声,“你们要分差不多,是不是就报一所学校了?”
“嗯?”陶安然愣了愣,反应过来,偏头看他,“语气不对啊祁远同学。”
“你得允许我有点嫉妒心啊宝贝儿,”祁远伸手把他唇边沾的巧克力抹了下去,“过完这个暑假我们就不是同学了,我很失落。”
陶安然反手捏捏他下巴,“你不是说研究生要来跟我汇合么,四年,等得起。”
祁远抬眼看着天边火烧似的云,慢慢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当年大杀四方的远哥现在本体是块巨型牛皮糖,感情这东西,经年日久,一旦泛滥起来,就收拾不住了。
晚上,孩子们在教室里估分,家长们就在外面等着。
这个过程不算愉快,几家欢喜几家愁,因为根据经验,除非答题卡出现大纰漏,否则估出来的成绩不会和最终结果相差太多。
刘晴在讲台上一再提醒,一定要对自己严格,宁可稍低一点,千万不能虚高了。稳妥,是一切的大前提。
于是,所有人就真的很稳,稳得让人绝望。
刘晴特地去找了趟陶安然,发现这孩子愁眉苦脸在座位上坐着,手里一杆笔已经被他转成一团残影了。
“怎么样?”刘晴问。
陶安然看一眼他们顶着黑眼圈的班主任,“不能说有十成十把握,十之八九吧。”
刘晴轻轻皱眉,“今年题不简单,恐怕大情况就不会太好,分数线比去年肯定会低一些。”
“老师,”陶安然抬起头,“其实清北对我来说不算太重要,但我必须得能稳稳进一所叫得上名号的,不能有几分之差就滑档这种事出现。所以……我需要好好考虑下。”
刘晴点头,没再多置喙。如果要换个别的孩子,比如说孙不凡,她可能都会多唠叨几句,但陶安然这小孩子太拎得清了,身上有着超越他们这个年龄的“明白”,尽管有时候会显示出某种幼稚的固执,可也就是这点执拗,让他在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填报志愿是个让人秃头的麻烦事,别人家还有家长帮着参谋,陶安然和祁远干脆就他们俩自己,没人可问。
于是俩人一商量,干脆就可着文科可报范围,找工作前景好,有一定专业度,收入比较可观的专业。
选择方向简单粗暴,所以专业比学校更快地确定下来,一个选设计一个选法学。
俩人大半夜趴床上翻着厚得能砸死人那本指导书,相视一笑,大致上预见了自己未来的社畜生活。
最终,祁远挑了本省一所去年分数线不算太高的二本院校,陶安然则放弃了清北,在志愿表上填了法学生都向往的那所学校。
多少有些遗憾,可人生么,说白了就是在不断取舍中前进的。
蔡元朗估出来的分比陶安然还差点,但还是拼着报了北大。他们涮火锅时候,蔡元朗灌了几瓶啤酒,最后大着舌头说:“搏一次,搏不过去老子就再复读一年,我还就不信了!”
在座几人谁都没他这份勇气再去拼一把高考,纷纷给勇士敬酒,说着闹着,最后全都喝高了,无一幸免。
他们“清北预备役”为了显示统一性,除了陶安然,第一志愿都填了肯定上不了的清北——反正分数也够不着一本线,就当满足自己一回了。
刘晴拿着后门口这几个崽子的志愿表时候,差点犯心脏病,指着他们鼻子半天没说出来话,最后一人给了一小巴掌。
至此,他们和高中的一切关联就结束了,接下来就进入到等分等录取的日子。
原本以为是难熬的时间,却意料之外地轻松。
用胡谦的话说,就是人事都尽完了,剩下那部分是天命,听着就得了。
于是,几个人一商量,干脆来个毕业旅行,旅完回来也就该尘埃落定了。
旅行地点他们选的非常没有创意,还是挑在了滨市。一来是陶安然答应了陶安心高考完去看她,二来是胡谦和李浩上次鼓捣的海产赚了一小笔,挺受欢迎,二位财迷打算再来一发,三来是张天桥和蔡元朗嚷着要去弥补没吃着大鱿鱼的遗憾。
一拍即合,几个人火速订好票,出发了。
他们到的当天,放好行李就直奔海边了,吃是第一位的,这是一伙人达成的共识。陶安然没着急联系陶安心和俞知秋,他计划在滨市多留几天,等朋友们回去,他再搬到俞知秋那看上去要闹鬼的小院去,陪陶安心过个暑假,顺便给小妞补补课。
许大宝海鲜大排档里,一群少年人围了一张塑料桌,一个个的坐相全都喂了狗,奇形怪状瘫在椅子上。
蔡元朗伸脚踢踢李浩,“浩子,你觉得你那二本线有戏吗?”
自打他听说李浩为了追女神发下毒誓,八婆之魂就点燃了,对他们学渣在这方面的执着感到非常好奇,不知道小宇宙爆发起来能有多大威力。
李浩长叹一声,脸上堆满了苦涩,“别说了,说多了都是刀。”
他估出来的分那是相当惨,能上三本都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要想过二本,祖宗们坟头可能要插根化工厂那么大的烟囱。
追女神是没戏了,先想想怎么不被他老子锤死比较现实。
“我们几个,”胡谦努努嘴,环视一圈,“除了那俩,估计都跟二本线没缘分了。”
“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咱们几个谁有老祁玩儿命?”张天桥道,“这结果就不错了,好歹有学上,真要照高二那势头往下走,高中一毕业咱就找地方打工去吧。”
“现在才觉得当初应该下功夫读书,”赵翔啧了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嗐,怎么活不是活,好好读书上名校不见得是唯一出路。”蔡元朗打了个哈哈,“就我这张破嘴,提这不该提的,来,哥几个举瓶吧,欢迎咱们这个自由自在的暑假!”
几个人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何况就像张天桥说的,现在的结果已经比曾经预想的要好了。总不能期待命运大开金手指,把他们人人都弄进清华北大,转眼就成天之骄子啊。
“来,干了干了,不醉不归!”胡谦蒲扇似的大手拍在李浩肩上,“想那么多干嘛,条条大路通罗马,说不定你爸过阵子还打算送你出国呢。”
李浩看了他心大漏风的胖兄弟一眼,不想说话了,感觉他应该跟自己老爹拜把子去。
陶安然手里的玻璃瓶和几个人分别碰了下,“玩儿的时候尽情玩,剩下的,回去再说。”
“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张天桥吆喝一声,“我先干了,给你们打个样儿!”
一小瓶冰啤酒下了肚,大桥同志打个嗝,晃晃空瓶,示意大家可以一块儿对瓶吹了。
祁远:“那我也……”
话音没落,收到旁边男朋友温和的目光。
“……看你们喝,加油。”
胡谦幽幽地看他一眼,“呵。”
祁远:“……”
李浩同学再度收到来自伙伴的虐狗暴击,仿佛中了一记窝心脚,一边想念着女神,一边咕嘟嘟灌下去大半瓶啤酒,喝了满肚子凉气。
“吃吃吃,你们快吃啊,谁嚷着要吃大鱿鱼的?”观察力傲人的蔡元朗立刻又张罗开了,誓要把还没恋就失了的小伙伴照顾好,“浩子,多吃点,化悲愤为食欲。你看那边那桌的小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旅途中的艳遇,”胡谦揽住李浩的肩,“这个完全可以有。”
李浩瞥了瞥他俩,“你俩八百年前是一家子吧?”
周围深有同感的诸位彼此对视一眼,又看看愁眉苦脸的浩子同学,登时一块儿乐起来,传染病一样,笑得眼泪都快冒出来还没能停住。
“他们神经病,咱不跟他们玩儿了,”祁远把陶安然手里的豆浆抽走,往桌上一放,拿了两串鱿鱼须,“走,去后面走走。”
陶安然抹了下眼角,低头跟蔡元朗交代了两句,就和祁远一起光明正大“脱团”了。
海水拍湿的沙子踩在脚下有种地毯的质感,陶安然和祁远勾着手避开了人群,在岩石附近用一步一数沙粒的速度慢慢散着步。
迎着湿咸的海风,陶安然心里从高考前就绷着的某根弦松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祁远说了自己构想的关于未来的蓝图,然后问:“你觉得姥姥能同意搬家吗?”
“老人家念旧,不好说,”祁远不想哄着骗他,答得很诚实,“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说还有四年时间,实在不行,和姥姥慢慢磨呗。”
四年啊,四年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腻一块儿,有点伤感。
他们在一块模样怪诞的岩石前停下,祁远搂着他的腰,两个人面对面贴的很近,彼此温热的呼吸羽毛般扫过面颊,又轻又痒。
“小别胜新婚,听说过吧,想想以后四年……就刺激。啊,宝贝儿你什么时候才满十八岁。”
陶安然伸手拨了拨他额头的乱毛,“没几个月了。”
祁远轻吻了下他鼻尖,“以后每个假期我都去看你。”
“一人一趟,”陶安然说,“我得回去看姥姥。”
祁远摸摸他的脸,“好。”
一辈子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长,他不想许个宏愿来糊弄,只想和陶安然一步一步认真往前走,等他们七老八十的时候,再手牵手对爱人说“这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写的比较慢,删来改去的更晚了,非常抱歉。那么,正文部分到此就结束啦,关于大学和工作以及其他的一些日常会在番外更新。
本章高考、估分、填报志愿这块是参考渣作者当年流程,当初身边有几位憨直学渣大兄弟狂野地报了考不上的清北交复,在此写一笔,纪念下狗包子打狗样的青春。
第一篇校园文,完成得差强人意,承蒙不弃,谢谢小天使们支持!
最后再厚脸皮求一波新坑预收,《游戏体验员》(暂定),无限流,不皮会死星人的攻受组合
☆、番外
=关于录取=
一行人玩的忘乎所以,回家以后等了没多久就出分了。
胡谦事后回想,那个画面……堪称人间惨剧。
李浩和张天桥在火锅店里抱头哭了一场,赵翔因为本来就没抱希望,所以失望也不大,瘫椅子上干了半瓶啤酒。
蔡元朗和他的第一志愿失之交臂,决定复读,一群人聚会时候这位小伙子已经又背起书包回校园了,得到了群里众人发给他的“勇气卡”。
祁远虽说低空飞过二本线,但因为报的学校不热门,专业又是连艺考都没来得及准备的第一年开设的新类别,所以他这只小可怜就被校招生办捡走了。
陶安然更不用说,几个人里,只有他稳稳地够上第一志愿,8月中旬就要去学校军训了。
胡谦手里的酒杯碰了碰陶安然手里的豆奶,“大神,恭喜。”
胡胖胖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专,选的也是时下热门的应用型专业,能有这个结果,胖子已经相当满意,从拿到通知书那天开始,就乐得像朵巨型霸王花。
转头又看看自己发小,“你真是……狗屎运啊老祁,命运怕不是给你开了个金手指,这都能被你混进个二本。”
但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这一年多,是他认识祁远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他为了什么要“拼命”的劲头,所幸,都没白费。
祁远和他碰杯,“谢了,兄弟。”
胡胖胖乐呵呵地笑了会儿,然后偷眼瞥瞥陶安然,压低了声音问:“你家大神怎么了,看着心不在焉啊。
祁远看一眼胖子,心说这货还是那么地外粗内细,一点儿都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棒槌。
“是有点事儿。”
说完他喝了口冰凉啤酒,就没再接着聊了。胡谦从小就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陶安然家里的事。他们多多少少知道点儿,但祁远和陶安然一直不愿意细说,大概是怕给大伙添堵,所以他们也就没细问过。
胡谦叹口气,没再多说,转头和张天桥互相吹牛逼去了。
祁远看看陶安然,把椅子往他旁边挪了挪,没说话,就安静陪他坐着。
蒋敏的庭审半月前结束了,判了四年半,已经从看守所转移到了监狱,直系亲属也可以会见了。
曹蓝天跟陶安然联系了一次,意思是让他跟着一块儿去,陶安然犹豫了小半天之后还是拒绝了,只和祁远到监狱给蒋敏帐上上了一千块钱。
他在监狱门口跟祁远要了根烟,没抽,眼看着烟烧到烟屁股,没头没尾地说:“以后吧。”
“还一个月我就走了。”陶安然在旁边突然道。
祁远扬眉,“嗯?”
陶安然捏捏他垂在腿侧的手,“你送我过去吗?”
祁远笑着点头,“必须啊。”
他得去把室友同学全方位掌握一下,万一出个情敌那就不太好了。
“你们俩,别自己跟那儿闷得儿蜜,老祁过来帮我们下虾滑!”
“靠,你他妈还没吃够祁氏巨型滑!”
“诶,对,那老祁你别过来了,再见。”
“我来了。”
“别别别……日!”
虾滑整盘下锅,溅起一片红油。
“……”
=关于生日=
秋高气爽,祁远趁着开学不算忙,翘了周五两门课,溜之大吉。
下了火车,他带上口罩棒球帽,做贼一样进了一家药店,买了一大一小两盒东西,然后在店员冷漠的注视下,把东西塞进书包,面红耳赤地走了。
贼心是已经荡漾很久了,可没想到贼胆居然比芝麻肥不了不少。
到了陶安然学校附近,祁远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在马路对面星爸爸等你。
陶安然上着课偷摸看了眼手机,笑意就在眼底漾开了。
从开学以后,他们俩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每天保持着微信和视频联系,把对真人的思念推到了另一种层次。
坐他旁边的室友陈茂看看他,“女朋友来了?”
陶安然伸手压了下自己嘴角,“有那么明显?”
陈茂声音很低,“废话啊,看你这个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那就必须没有别的选项了。”
陶安然笑了下,没说话。
陈茂托着下巴叹气,“哎,还是我们老四有福气,早早交了女朋友,脱离了单身狗的队伍。”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老教授慢悠悠扫了班里崽子们一眼,挥挥手让解放了他们。
陶安然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连着桌斗里的几本书一股脑推给陈茂,“谢了二哥。”
陈茂就在一边啧啧啧,“晚上给你留不留门啊,小四?”
陶安然走下了两级台阶,回头给他们二哥一个残忍的笑,“别留了。”
“……”陈狗子心口中箭,明明还没见着弟妹,就被喂了一嘴热乎乎的狗粮。
陶安然从校门出来,还没等过马路,就看见坐在落地窗后的祁远。他手里拿了个本正写写画画,戴着耳机,看样子还挺专心。
陶安然走过去,隔着玻璃打量他,原本打算偷拍一张,没想到刚把手机摸出来,里面人就抬头了。
他提起嘴角,冲外面人勾了勾手。
进了门,陶安然被扑了一脸咖啡的醇香。
“画什么呢?”走过去,站定了,居高临下看着桌面上的速写本。
“作业,”祁远仰首,把手边的饮料推过去,“先坐,喝口水。给你点的桃桃乌龙,冰化点了,不那么凉。”
陶安然挨着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开始喝饮料,边咂摸味儿边看他在速写本上打线稿。
祁远笔下出来的线条很漂亮,干净利落,不显拖沓。他重复修改的地方很少,大概是在脑子里早就有了雏形,现在只是把它具象出来,落实在笔头。
陶安然很喜欢看祁远专注在一件事上的样子,尤其是他画画时候,用句挺俗的话说,他身上有光。
让他心跳加速的光。
两人谁也没着急走,直到祁远完成了手里的线稿,他们才踩着夕阳离开。
先在附近找了家小火锅填饱肚子,然后去了个快捷酒店让祁远落脚。
进门以后,房间里过分的安静让呼吸声都有种振聋发聩的效果。
上次来,是祁远来送他,那时候什么也干不了,倒是单纯得像个花骨朵。
这次来,彼此心照不宣,目标明确,甚至上电梯时候碰见另一对男女,都觉得别人也动机不单纯。
“那个……”祁远瞄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扬手把窗帘拉上了,“那什么,要不要洗个澡?”
那一把火始终在烧着,燎得人口干舌燥。
陶安然要笑不笑地看着他,点了下头。
这么紧张并尴尬的祁某人挺少见的,要不是不合时宜,陶安然几乎想拍照留念了。
洗到一半,门轴轻响,陶安然顶着满头泡沫半睁着眼看着进来的人。
祁远手撑着玻璃门,控制自己别四处乱瞟,费力地清了下嗓子,说:“节约时间,一起吧,你……就当在学校的……男浴室。”
陶安然伸手蹭了他一脸泡泡,没说话。
略烫的水温撩拨着那根躁动的神经,接下来的事裹挟着尚未褪去少年气的青涩和颤抖,珍而重之的触碰让他们隔着崇山峻岭的思念酝酿成一缕缕丝线,将两人紧紧捆绑。
有些时候,总需要一种进阶的过程来证明,你是我的。
灵肉契合,缺一不可。
可惜的是,由于经验的匮乏,陶安然第二天醒来整个人都有种被撕裂的错觉,于是黑脸黑了大半天,而终于抵达成功彼岸的祁远精神抖擞,变着花样哄了一整天,甘之如饴。
=关于未来=
六年前,祁远信誓旦旦和陶安然说要考研,俩人考同一所学校。
六年后,陶安然的确还在学校里苦苦挣扎,祁远却已经脱离校园两年,成功跻身社畜群体,体验着狗一般的生活。
两人仍旧是分隔两地,只不过近来是陶安然往回跑的次数多——祁远有时候节假日也要加班,实在跑不动。
他们的感情从腻歪的甜蜜期逐渐滑到了稳定期,这仿佛是每一对情侣必经的过程,然而又有些不一样,因为他们给不了彼此那一纸婚约的承诺,所以在外人眼里这段感情总显得不那么牢固。
少了婚姻和孩子的牵扯,两个独立的个体,看上去是随时能一拍两散的。
只是这种不安在两人心里从没有过,对于陶安然来说,那种没底的难过来自另外一方面。
祁远在大四时候得了急性阑尾炎,手术前,陶安然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无可奈何地掉了眼泪。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他和祁远,他们对彼此是缺乏立场的。
你没办法告诉别人,我是他男朋友,所以我能为他负责。
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以后怎么办?
祁远合上电脑,摘了眼镜用力掐着鼻梁,另一只手探过去把陶安然转来转去的笔收缴了,放在桌上,“看不下去就别看了,里面笔芯都让你转成三截了。”
陶安然转过脸,把书搭在腿上,看着他,“那边房子我找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心里的隐忧已经暗自生长成了某种不安全感,陶安然总觉得自己有要往偏执那条路上跑的苗头,然而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任其发展。
祁远站起来,靠过去挨着他后背站着,手指贴在他太阳穴两侧,打着圈轻轻按,“跟姥姥说好了,等我手里这个项目做完了,就搬家。”
陶安然向后倚着,手搭上他手腕,摩挲略显嶙峋的腕骨,心疼极了,声音软下来,“我是不是……逼你太紧了?”
祁远停下手,手臂绕过他前胸,把人圈在怀里,下巴蹭蹭他额顶,“别说傻话了,不然你以为我每天累成狗是为了什么?总得攒够了钱,才能团聚啊。”
陶安然垂了下眼,心想,难归难,但这些年他们俩也在马不停蹄地努力,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大概是为了践行自己的承诺,陶安然回学校之后,祁远就更忙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陶安然看着视频里憔悴的男朋友,没多说什么,更拼了命地多做了两份兼职。
三个月后,祁远顺利拿到了项目奖金,陶安然特地回去了一趟,两人打包了所有的行李,又约上胡谦几个人吃了顿饭,这才带着祁姥姥一块儿离开了家乡,去往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陶安然租的房子距离祁远的新公司很近,走路五分钟就能到,唯一的缺点就是房租太过美丽,负担不小。但考虑到周围有医院又有超市,生活方便,房子本身格局不错,也算干净舒适,两人一咬牙,在跟房东软磨硬泡谈下去了三百块钱后,还是租了。
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舒适圈,怎么都要有一个适应过程,好在祁远是个足够心大且适应能力强的人,不过三两月,已经给自己混出了一群可以出去胡吃海塞的哥们儿。
陶安然彻底放下心来,把精力投入到他自己的事情上,开始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临近六一儿童节,祁远刚完成了手里一个项目,伺候完甲方爸爸,坐在工位上看一眼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跟部门老大请了俩小时假,直奔附近商场去了。
他们俩小时候就没一起过儿童节,现在长大了成熟了,祁远却想给这一天凑个单纯快乐之外的意义。
他挑了一对素圈戒指,在自己手上比划比划,选了一样的尺码。
柜姐帮他包好了戒指,递过来时候轻声道:“先生,祝你和男朋友永远幸福。”
祁远诧异地抬头,在那姑娘眼中看到了真诚的祝福,不是猎奇也不是探究,只是一种简单的善意。
他向姑娘致谢,心里燃起了一点点希望,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能光明正大地手牵手走在马路上,不必再担心别人异样的目光。
哪怕那时他们已经垂垂老矣,但有希望在,总是让人踏实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全部内容就是这些啦,接下来本渣要准备新坑去辽
番外结尾这里算是寄托我一点小小的祝福吧
朋友们,咱们下个坑见(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