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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1 章

作者:黑月BlackMoon 当前章节:11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6:32

从那机器回到村子里,眼前竟还是白色建筑的二层,看来这些传送门还都是连通的。

回到家里,怀袖已经在等他们了,显然他已经通过治疗,没有大碍了。

“怎么才回来?”他口气相当不悦,按照里面的时间来说,他们应该从村子里消失了将近两周。

“还不是因为你。”祝遥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怀袖笑着搂他脖子。祝遥推开了他的胳膊说:“别给我整这个,你重死了,没头苍蝇一样找你的是他。”

说着他朝着冬月扬了扬下巴。

怀袖一甩手:“哼,我就知道。”

于是他转身拉着冬月嘘寒问暖去了。

在沙漠的日子就像一场飘忽的梦,他们借助空间的转移飞快的和那里的一切拉开了距离。

可那段记忆却留在了冬月的脑海里,他甚至耿耿于怀起来。

他们离开的太仓促,但他知道那里就要发生些什么。

和那里的人短暂的相处随着时间渐渐变成一段段碎片般的记忆,编织成了绵长细腻的网,日复一日禁锢着他。

过了几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祝遥说想回去。

祝遥给他一个简单的回答:可以,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是楚璇引诱家里其他人去伤人的不是吗?还有霜叶!这已经是实验事故了吧,什么都不做可以吗?”

祝遥沉默了。

其实冬月是对的,即便楚璇的行为还在实验的正常范围内,但霜叶的行为已经远远越界了。

“现在就算让你回去,你也做不了什么,去搞清楚会发生什么,本来也是实验的目的之一,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现在能够确定的是,那里的观测者出了一些问题,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实验体出了问题是我的疏漏。不过就算早就发现了,可能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是了。”

冬月一听有办法,情绪就不那么激动了。

早期的观测者都是周亚平亲自挑选并且培养的,他们的责任是以局内人的视角记录实验的过程,并且毫无保留的提供自己的感受和意见。但不可干涉实验体的选择和决定。这其实是非常矛盾的要求,正常的人一旦参与到一件事其中,也很难做到客观,也很难不代入感情,更别提长时间不做任何干涉了。

所以他们有一套严格的行为准则,和实验体如何相处,如何保持距离,都有一套细致明确的规定。后来,由于这种手段要求过高,而且反人性导致难以管理,这套系统不久就被淘汰掉了,之后的实验项目里,观测者都是机器。

人类的几千年历史上已证明,想要约束行为,如果没有系统性的方式,全靠个人道德和信仰来支撑,是一定会乱套的,但不幸的是,以人类的认知水平似乎很难突破这一点。

既然有了问题观测者作为切入点,祝遥对拿到实验权限才有了几分把握。

但想要拿到观测者的信息依然不是容易的事。周亚平死后,将大部分的权限和自己的研究成果都托付给了祝遥,但唯独这些早期的实验是没有的。现在,这些权限掌握在周亚平最大的赞助者手中。

周亚平的赞助者是非常多的,并且都具有相当的实力,那些辽阔的实验场地都是赞助者提供的,他们有的是古老的名门望族,有些则是耳熟能详的名人政客,那些实验场是依据自然条件打造的,看似真实,其实也是斥重金设计过的,别说金矿了,那沙地之下埋有什么样的宝藏都不稀奇。

祝瑶贴着冬月的鬓角,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告诉他不要担心,自己正在想办法。

“比起实验,我更担心的是你。”

冬月看着他漆黑忧郁的眸子,情不自禁地贴上了他的嘴唇,他挤进桌椅之间,把自己送到他面前,整个人贴上他的胸膛,毫不客气地捧起他的脸,含着他的唇瓣轻轻地吮吸,接着,祝遥反客为主,热烈的回吻着他,不容拒绝的撬开了他的唇齿,在口中翻搅吮吸起来。

两人胸膛紧贴,从肌肤相贴处传来彼此的温度,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缠绵的爱欲终于满溢出来,再也藏不住。

……

那天之后,祝遥就变得繁忙起来,不仅长时间关在自己屋子里,还独自出门过,只留下怀袖陪着冬月。

冬月知道他是在为莫檀他们那里的事情奔走,也并不急着催促他,偶尔见到的时候,祝遥会把事情的进展告诉他。

然而,冬月的情况却不太对头。

回来几天之后,他睡得越来越早了,却醒的越来越晚了。体力像一天一天从这具身体里被抽走一样,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甚至有时,刚醒来不久就又觉得困倦,一旦睡着,就做起各种各样意味不明的梦,比醒的时候还要劳神。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祝遥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他离开村子一段时间,去了很远的地方,即便知道了冬月的状况,也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待他再见到爱人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怎么也不肯醒来了。

这状况,竟然连怀袖也没有一点办法,祝遥气急,一拳打在怀袖肩膀上。

“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怀袖被推得一个踉跄,也没好气,“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跟之前一样,除了会喘气,和死了差不多吧。”

“妈的!”

他回到冬月床前,轻抚着他干燥的唇瓣,喃喃道:“为什么不醒来,你讨厌我了吗?”

“你也该醒醒了吧。”怀袖在他身后冷冷的说道。

祝遥犹如被雷劈中,呆立在床侧,半晌才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行了,别骗自己了。这家伙怎么来的,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一开始你不就想到过这样的结果吗?义体人的排异反应。”

祝遥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手又珍重的,像触碰一件宝物一般抚上了冬月的脸。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不然恐怕要永远这么睡下去了,直到死去。”

祝遥捏着太阳穴,冷冰冰的命令:“治好他,一定要治好他。”

“我会尝试的,但能不能醒过来,我完全没把握呢,哈哈。”怀袖干笑着,嘴角却没有弧度,显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怀袖又忿忿的说:“谁让你非要编造一段那样的记忆给他,有这个必要吗?”

祝遥坐在那,双手抱着头,像是十分痛苦,陷入了回忆。

那是三年前,他刚来到村子里不久,上手这里的事务对他来说并不难,但几个月后,他接到了一个噩耗。

他的妹妹坠崖而亡,说是妹妹,当然不是亲生的,祝遥正是那场大疫病的遗孤,他的亲生父母都是医护人员,在疫病疯狂席卷全国的时候,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在疫情被控制以后,这片土地上的绝大部分家庭也已是破碎不堪。在当局的鼓励和呼吁之下,许多失去孩子的家庭选择了收养遗孤,组成新的家庭。祝遥就是在那时,被一对夫妇收养了。起初,甚至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亲情抚慰了他们被灾难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心,尤其是幼儿的赤诚,简直能融化一切冰封。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祝瑶十五岁那一年,他的养母怀孕了。祝瑶是非常早慧的,他很早就从自己和父母的血型中发现了端倪,再加之他们的身边有许多类似的家庭,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个孩子降生之前,他是这家唯一的养子,唯一的希望,而在那孩子出生以后,他会变成一个多余的人,一个赝品。

赝品在被发现其实假货之前,或许也能发挥它的用处,可一旦放到真货面前,就会相形见绌,变得一文不值。

对那一天的恐惧成了它的噩梦,他所期望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改变现状。不久之后,他的妹妹降生了,这个女婴被取名为怀意。这时候,他最大的机会也来了,他面临升学,可以自己选择一间心仪的学校,他并未选择最好的学校,而是选择了一间还不错的寄宿制学校,但离家非常远。养父母虽然觉得太远但也并未执着的反对,虽然因为他的主动离开,养父母略有内疚,但不可否认,这对他们双方或许都是一件好事。新生儿的降临很快就驱逐了愧疚,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新的希望,祝遥也在新的学校里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由于祝遥的主动离开,他和养父母的关系,虽然渐渐疏远,但并未转坏,偶尔还是会见面。他并不讨厌那个降生不久的妹妹,甚至觉得那扑闪的晶亮眼睛和触摸自己的那只肉嘟嘟的小手都很有趣。

他为他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一点亲情保留了一点体面,自那以后,他埋头学业,不久后,被周亚平看中,成为了他的学生。

直到那一天,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怀意坠崖而亡,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置身事外,虽然离开家求学之后,他和这个妹妹的相处不多,但那家人十几年间对自己的养育和关爱并不是假的,他无法看着他们肝肠寸断。

怀意是当场死亡,已经没救了,他动用一切自己能够动用的力量,介入了调查。警方认为坠崖是一起意外,然而祝遥发现,当时怀意的车上,还有一名男子,一个幸存者,这个人叫成冬月。

☆、终章(上)

终章(上)

成冬月这个人,祝遥以前见过一次。

四个月前,他回过一次家,养父母外出未归,怀意也不着家,其实他并不是太了解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妹妹,只知道她现在做音乐,做的还不错,最近刚开了场演奏会,也很成功。

正当他在家无所事事的时候,有人敲门,来人自称成冬月,说是怀意的朋友,给她来送东西。祝遥收下了东西,粗略一看,都是些女人日常用的东西,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孩和妹妹的关系。

他见这人目光落寞,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便邀请他进屋坐坐。

这男人看起来和怀意同龄,但长相清秀,看上去有些茫然,但听到邀请,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屋子。

也许是因为回到家却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太过寂寞,也或许是对这年轻人的遭遇有一点好奇,祝遥把他留了下来请他喝茶。

这个人让他觉得很有趣,几乎有问必答,没有任何防备,看上去还有点可怜巴巴。简言之就是他和怀意交往过三年,现在怀意把他甩了,连自己的东西居然也不亲自去取,还让人送来。大概是因为刚分手没多久,在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人的眼圈还有点红扑扑的,祝遥觉得有些可爱。

聊了一会,成冬月就想告辞离开,祝遥却让他留下来吃饭。

其实祝遥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厨艺,最后只在冰箱里找到了速冻的馄饨,煮熟了,配上自带的速食汤底,加了个水煮蛋。这孩子并不挑剔,和他坐在桌前安静的吃完了。

他话不很多,人也安静,很乖巧,让祝遥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着,无论做些什么,或许都会是件很愉快的事,祝遥并不介意多这样一个朋友,可是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毕竟他和怀意已经分手了,两人并无其他交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偶尔回忆起那天,祝遥就觉得有一点后悔。

时至如今,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会。

“这起事故和他有关吗?”

“还在调查中,但他当时坐在驾驶位上,而且和死者的关系是分手的恋人,这怎么说也有点……”

“我不想听这些,给我驾驶系统和记录仪的详细记录。”

“我知道了。”

成冬月虽然从那场车祸中幸存下来,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怀意当场死亡,目前没有可以参考的证言。

祝遥想以研究所的名义介入了调查,这个行为解释为是出于对怀意这个妹妹的感情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共同生活过,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对于养父母数年的养育之情他是时刻铭记在心,怀意是他们唯一的亲生骨肉。

这无疑是一场惨烈的悲剧,但如今这件事里有什么是他能做的,这个问题并不难找出答案,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他要把成冬月带走,带回研究所去。

这当然遭到了各方的阻挠,但祝遥还是找到了突破口,由于记录仪在撞击中损毁,自动驾驶系统并没有显示任何异常,汽车制造商和操作系统服务商都否认他们的产品有任何问题,因此无法查证车祸的真正原因,这样一来,唯一存活者的证言就变得无比重要。祝遥在这时提出,他们可以通过回溯成冬月那段时间的记忆找出真正的答案,并且可以提供很好的医疗服务帮助他康复。

虽然记忆提取的产物是否可以作为法庭上的证言在当今这个时代还存有争议,但如果能让成冬月从昏迷中醒转过来,对所有涉事方来说或许都是一件好事。

在那之后不久,昏迷的成冬月就住进了研究所的一间宽阔的病房。

然而事实上,进展却不如祝遥预期的那样顺利。

由于大脑受到了损伤,记忆提取的并不顺利,而成冬月的身体状况也并不十分乐观,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他却依然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祝遥并没有完全绝望,但他也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也许不会再有醒来的那一天了。

与此同时,记忆的提取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大脑并未完受到致命的重创,而负责记忆的海马体几乎是完好无损的,他们推测,或许是当天事故发生太突然,他受到了强烈刺激,导致了那一部分即时记忆变得十分模糊混乱,难以辨别。

“这下该拿你怎么办呢?”祝遥站在病床前,对床上毫无反应的人说道。

其实祝遥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他和妹妹会重新开始见面,已经分手了一段时间,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恐怕也没有理由坐在同一辆车上,从导航的记录上来看,那是从市内一家餐厅开往怀意住处的路线,这样看起来这或许是某种约会。

和很多人的认知不同,其实对于记忆的提取反而是越早的越容易提取和理解,或许是因为长期记忆经过反复强化变得更加合乎逻辑,牢不可摧。因此,成冬月的早先记忆渐渐整理成行,可时间越新,却显得更碎片化一些。

“会不会是酒精的作用?”一位研究员提出这个假设。

记忆中并没有成冬月严重酗酒的迹象,虽然他烟酒都沾,但就量上来看看起来还在合理范围区间。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让,为了找出答案,日复一日,祝遥迷上了一件事,观摩成冬月的记忆。

与此同时,他也逐渐完成了怀意的仿生体,结果非常成功,至少在外表上,几乎看不和真身有任何区别。

成冬月是否会变成植物人呢?这很难说。

一旦确定为植物人状态,持续超过数月,几乎没有好转的可能。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能在六个月后重新恢复一定程度的意识,对环境有所反应。

莎士比亚曾说,人类一切的智慧都包含在“等待”和“希望”中。

然而时间不断流逝着,病床上的人却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转眼已经八个月过去了,希望逐渐变得渺茫。

可祝遥对此事的执着却与日俱增,他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你难道疯了吗?”怀袖毫不客气地质问。

“当然没有,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祝遥坐在一张操作椅上,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面前的巨大玻璃容器。

玻璃里面充满了某种淡蓝色的溶液,当中浸泡着一具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

对于尸体来说,他看起来也太过柔软鲜活了,那身体上的肌肤不知是受了那液体的浸泡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看起来细嫩又饱满,头发有些过长,一缕一缕的从他面前飘过。

“你知道这东西泡太久不好吧?”怀袖敲着那玻璃外壁说道。

祝遥的表情却略带笑意,答道:“不要紧的,他和你不一样的。”

“哦,谢谢你告诉我,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怀袖对于此人的过于直接相当不满,“出了问题可不要求我帮你。”

“没有那个必要,我会强制命令你的。”

“真是个无情的家伙。”怀袖摇了摇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并没有立过遗嘱,也没有签过任何捐赠协议吧?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你那个妹妹?”

祝遥并没有逐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开口说:“我对他很感兴趣。”

怀袖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这个变态,你有恋尸癖?这样看着他让你觉得满足吗?”

“不,不是那样,”祝遥的视线穿过了他,望向遥远的地方,“我们之前见过的,在他清醒着的时候。”

“那你就早说啊,吓死人了。”

“严格来说,你并不是人,也并不会死。”

“谢谢提醒哦。”

“所以说你是想重塑他的肉体,通过一个健康的大脑复原记忆中的真相?”

黑发男人摇了摇头,说:“不,我知道不是他做的。”

既然是这样,你干嘛还搞这些?

“我需要一个可以说服那些人的借口,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充分吗?”

“你也太狡猾了。”

“过奖。”

“但是记忆根本没有恢复不是吗?中间的断层要怎么办?他难道不会察觉吗?知道了自己的记忆被做了手脚,你以为他还会告诉你真相吗?”

“我会植入一段作为代替。”而且,对于他来说,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

“噢~这简直卑鄙。”

“这会让他自然而然的来到我身边。”

“你这么有自信?”

“嗯,他的记忆我已经看了无数遍了。”

“真是个残忍的游戏,现在,看来是时候唤醒我们的睡美人了。”

两日后,成冬月的复制体在他自己家里苏醒了过来。

一切都非常顺利,顺利的有些过头了。

冬月醒来那天是一个周末的傍晚,腹中饥饿,无事可做。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和怀意分开,分手是怀意提出来的,原因残酷而苍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变淡了,她爱上了别人,一位作曲家,显然他们之间更有共鸣,冬月除了接受也别无选择。

他曾是个小有名气的绘本画家,早年因为画童书而著名,后来却因为转型而败坏了名声。他并不仅仅满足于画些给孩子们看的童话,他有更多想表达的东西。他是矛盾的,诙谐而又深沉,即黑暗又明亮,时而挑衅时而温柔,。

即便是童书,他的作品也是幽默而诡谲,富含各种复杂的隐喻,经常使人不寒而栗,渐渐地在小范围内有了一定声誉。但众所周知,喜欢打破禁忌的人很少能够一帆风顺,即便你满腹才华。

他的新作品逐渐延伸到了更加成人化的主题上,前卫而大胆,充斥着性、暴力和战争,他甚至出版了一部春画集,他认为,这只是艺术的表现形式,而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就像孩童必须去直面恐怖才能学会如何克服恐惧,人们必须通过对欲望和恶的审视才能发现真正的自我,从而达到真正的自我规劝。

他以生动肉体为灵感,创作出一个个残酷又生动的噩梦,然而他本人却像一个一本正经的道德家,他认为,人类必须去探索心灵深处的阴影,正确认识藏于内心的那一份残暴,才能培育出明智、理性和善良,来约束邪恶。恐惧会带来勇气。

然而读者和评论家们并不这么认为,人们无法接受一个童书作家画春画,对他进行了激烈的批评。

他的回应则是:“性不丑陋,耍流氓和羞辱才令人作呕,□□是健康的、正常、真实存在的,性是许多人糙砺苦涩人生中唯一的欢愉,如果人不□□,就不会有孩子,没有孩子,我们都会失业的。”

他的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书全面被禁。那之后他就穷困潦倒了起来。

和怀意分手以后的生活,直至事发之前那一刻所发生的记忆被巧妙地模糊化了。

不久他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老家的信件,信中的内容是让他回去接受一份远亲留下的遗产。

按照祝遥的计划,冬月顺理成章的来到了这个小镇,又“偶然”地遇到了怀袖,发现了山洞中的村子。

“你这是欺诈!”怀意始终对这件事情心怀抗拒,但他的身份让他无法拒绝祝遥的要求,他还是不得不配合祝遥借助自己的容貌把他引来这里,此刻他们正在凉亭里争论的不可开交。

“这并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和村民的健康才是你的责任。”

“妈的。”

冬月出现在村子里的时候,恰巧看到的是这一幕。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终章(下)

在村子里的日子,怀袖经常有意无意的想要告诉冬月这一切的真相,但苦于不能违背祝遥的命令,他并不能直接告知于他,只能隐晦的暗示,但却始终不得其法,过激的行为和晦涩难懂的言语反而吓到了他。

或许因为相似的命运,又或许是他体内的那一部分属于祝遥的记忆使他对冬月抱有奇特的好感,他对冬月抱有着同情。

最终他们还是成为了朋友,但怀袖不明白,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是某种奇怪的指令吗?

而祝遥关在自己房间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奇怪的是,他却时常从窗口偷看在院子里写生或是闲逛的冬月。

怀袖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三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不久,怀袖在驾车时发生了他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故障,虽然他可以自行修复,但显然他需要在安全的地方进行一次升级,就在这时候,冬月为了寻找行踪不明的他,踏入了他本不该踏入的禁地。

祝遥这下才真的慌了神,他从周亚平手中接手实验室时间尚短,尚未完全掌控情况,不得已他只得亲自去找他。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祝遥此刻正在村中那栋怪异的别墅中,坐在书桌前,翻着冬月离开前最后的作品,他从开始一直翻到末页,在末尾,除了绘画之外,还有一段小诗。

“夏天到来之前,我迷失在树、花田和鸟鸣里。

在冬天最后一场雪的那天,我就会归来。”

为了争取周亚平早期试验的控制权,他做了很多努力,但这个人却迟迟没有醒来。

祝遥望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冬月,喃喃道:“你也被梦中的花田迷住了吗?今天下了大雪,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然而,回报他的,只有他自己声音的回响。

“你这是何苦呢?”怀袖问道。

“他就像一颗酒心糖,外表老少皆宜,内里却充满了辛辣和汹涌的苦涩。”

“这些对于你来说还有意义吗?”

祝遥苦笑:“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他,你会笑我吗?

怀袖一时失语,片刻之后,爆发出一阵失控的大笑。

一个月后,研究所的警报响起,QAS0001号实验场发生爆炸,祝遥匆忙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村子,事发突然,他只能把沉睡的冬月留在村子里,让怀袖照顾他。

一个春日的早晨,床上的人先是手指轻微动了动,接着像是极不舒服一般皱起了眉头,脸上渐渐有了表情。

怀袖显然监控到了冬月生命体征发生了变化,很快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你醒了?”

冬月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几乎说不出话。

在喝光一杯水之后,他才皱着眉说:“为什么我的身体很痛?”

“您老人家在床上瘫了这么久,要不是我每天帮你活动身体,早就肌肉萎缩啦。”

“我睡了多久?”

“小半年了。”

“他人呢?”冬月问的自然是祝遥。

怀袖却发觉心头涌上一种奇异的苦涩味道,明明是我每天陪着你啊?

但还还是回答说:“研究所很忙,他有一阵子没回来了。”

“……”

一睁开眼,想见的人却不在身边,这是个什么感受,想象了一下,怀袖都不禁忧郁了起来。

“我的身体在哪里?”冬月突然语出惊人。

“你都想起来了?”

冬月点了点头,“我想看看。”

于是他跟随着怀袖,通过祝遥房间隔壁的一个奇怪隧道,进入了一间密室,这屋子当中放着一座水晶棺,里面的人毫无疑问,和冬月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这地方和白楼相通,是村子地下的一部分。”

冬月望着那具尸体,虽然苍白无一丝血色,但并无任何腐烂迹象

“是他杀了我吗?”冬月脸色不善,问道。

怀袖想象了一下,以前电视剧里见过的,给不治病人拔管的景象,这可真是误会大了。

“不是的,是自然死亡,是因为长期卧床之后的器官衰竭。”怀袖忙解释道。

冬月面色略有和缓,白皙的手指从那水晶棺上轻抚过去,“烧掉它吧。”

“现在?”

“嗯。”

调养了一周,冬月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如初了。

“告诉我实验场的事情吧?”

“啧,你还真是执着啊,”怀袖和他一同坐在客厅里,“简单来说,这是由于人类的反叛而造成的一场闹剧。”

“人类的反叛?”

“没错,就是这样,你以为是那里实验体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作为初代观测者的陆雪珍对人类的背叛,还记得吗?她是01541号实验体楚云凡的妻子之一。”

接下来怀袖告诉他,陆雪珍在观测工作中,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钻了规定的空子,嫁给了楚云凡。根据规定,观测者不得主动影响实验体,和他们产生直接的关系。她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勾引楚云凡,她只是时常出现在他面前,引起了他的注意而已。

在楚家的那段时间,冬月一直以为楚云凡才是大boss,但真实的情况是,他除了忙着娶媳妇以外,作的妖还没有他的太太们多。

就像打败恶龙后,勇者的头顶也会长出犄角,人一旦融入了新的社会,就会转变成为他们利益的代言人

在成为楚云凡最宠爱的太太之后,陆雪珍试图影响楚云凡,帮助他们脱离实验的控制,但在楚家其他人眼里,却并不是这样,她所受到的信任与宠爱被视为巨大的威胁,她被大太太和二太太联手谋杀。

利用人类进行观测,其实并没有系统性的方式,完全靠个人道德和素质来支撑,人类的欲望和感情复杂多变,本就经不起太多考验,数千年来已经证明没多大作用了,但在实验的初始,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陆雪珍死后,他们送去了霜叶这个第二代观测者,为了避免前一代失控的情况,甚至让他男扮女装,可惜的是,结果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他爱上了楚清。

至于楚清和楚璇兄妹,还有楚璇对家族的唾弃与漠视,来自于若干年间层层叠叠纠缠交错的误会。

日复一日,在那误会中逐渐滋长出诡艳的恶之花。霜叶的心态也不受控制的走偏了。

“莫檀他们呢?她们都死了吗?”

“这倒没有,那场爆炸虽然动静闹得挺大,但损失并不严重,毕竟那里科技不甚发达,没有那么强的破坏力,只有楚家的一部分被损毁了。”

“他们都还活着?”

“大概是吧。”

冬月悬在半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去过真实的生活?”

“真实的生活是什么?”

冬月想了想事故之前自己的情况,自嘲的笑了,在他被封杀那段时间,怀意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他,而那之后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停止创作,那些愤怒、挫败和不安,一切负面地情绪,反而成为了他灵感的燃料和动力,他在国外出版了一本讽刺画集,也没有放弃创作面向成人的□□作品,有人曾预言,他即将东山再起了。与此同时,怀意又开始联系他,并且表示愿意和他保持长期的开放式的关系。

那一天,冬月带着怀意最喜欢的玫瑰花,在她最喜欢的餐厅请她吃了一顿午餐,并且拒绝了她。

在送怀意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怀意突然暴起,她情绪激动,歇斯底里的控诉新男友对她的漠视和暴力,甚至以死相逼,求冬月与她复合,在挣扎之中,意外发生了,这就是事故发生原因。

他把这些讲给了怀袖,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对于祝遥和怀袖的做法,他并没有太多反感,反倒让他想起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当初在这家里招待他的第一餐,那些菜色,几乎全部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我们骗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冬月的心情就像用十除以三的结果一样,无穷无尽,他说:“虽然被骗了很生气,但是我原谅你。”

停顿了片刻,他又缓缓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再来一万次,我也愿意伸手去捧水中碎月,什么都是虚的,但是没关系。”

即使到头来是一场空也无所谓,人不能只是为了结果而活着,夜色很美,所以没关系。

“那他呢?你不想原谅他吗?”怀袖问道。

回应他的是冬月的沉默。

冬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裴畅对自己说过的话,万千“真相中”,或许只有你相信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真实,对于人类来说,只有体验才是唯一的真实,那些起伏,虚虚实实,都是真正活过的证明。

他带着一点微妙的情绪,答非所问:“他都不回来看我呢。”

……

数日后,春意渐浓,冬月正一人坐在庭院中写生,一条苍翠的小路通往主干道,路旁开满了雪白的野生铃兰花,在那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轻轻攒动的人影,长腿黑发,正朝着别墅的方向走来。

那人影映在冬月的瞳孔中,越来越大,片刻过后,冬月被环进一个带着清爽凉意的怀抱。

“现在不应该给我一个吻吗?”冬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说。

那人胸口传来坚实有力、富有节奏的心跳,冬月抬头望去,那是一双漆黑的,像黑夜一样深邃的眼睛。

冬月卷起他颈边一缕黑发,说:“头发长了呢。”

话音未落,他就被那人托着大腿一把抱起,紧接着,一个热切的吻就像要灼伤一般印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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