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话听着很正常，但也只是对毫不知情的陈姐来说。
杨资知道老板因为嗓子的原因常常不能吃得太辣，但余黎本身是个喜欢吃辣的人，所以在能吃辣的日子当然不可能为了什么养胃放过这个机会。
转了转眼珠，杨资注意到了两人的视线沟通，余黎已经给他解释过两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告诉自己不能往那方面去想，而且也没听说乔柯晨不能吃辣。
想着想着脸上的肥肉一颤，凑过来悄悄道，“老板，你不会是怕没钱吧，虽然咱是陪了一大笔钱，但还是不至于龙虾都吃不起，再说，”杨资越发凑近了点，“这顿饭不是他们给钱么？”
虽然杨资的声音放得低，但在这本就安静的包厢里让人听个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上乔柯晨调侃的眼神，余黎嘴角终于没忍住抽了抽。
陈姐明显也听见了，扯了个尬笑，又很快恢复职业素养，面上是完美的微笑，“招待不周，杨先生喜欢吃什么千万不要客气。”
杨资也明白对方是听见了并贴心的化解这个尴尬，也是老脸一红。
余黎笑了笑，拿过杨资手里的菜单，“他要减肥，没什么想吃的。”说完将菜单递给陈姐。
陈姐接过来笑道，“杨先生这是有福气的表现，说明余老师那的伙食不错。”
都是人精，三两句话就揭过这事，乔柯晨拿过菜单，看了看勾选的菜，陈姐最近胃不好，导致所有菜色都是清淡的。
乔柯晨随手勾了两道，菜单合上递给人的时候乔柯晨突然道，“有没有麻辣小龙虾？”
侍应生顿了一秒，立即道，“有，不过需要多等一会。”
乔柯晨满意的笑了笑，“可以。”
杨资虽说不常来，但还是知道这里是没有麻辣小龙虾的，他看了乔柯晨一眼，又开始怀疑老板的解释了，难道是不想让他知道？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了，陈姐拿出合同条款谈了起来。
窗户是开着的，外面是一个湖，吹来的风也有些温凉，让人格外舒适，零零散散的还有最后几朵荷花。
这个场景要是下雨才好，乔柯晨想，回首看见余黎的侧脸，也是正盯着外面看。
感受到视线，余黎转过头，眼角压了点笑意，对着人感叹了句，“下雨的时候来这里，应该会很舒服。”
乔柯晨一怔，内心的想法被别人突然道出带来些震动。
余黎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轻易的压过了正在讨论的两人的话，温温柔柔的飘落在耳边，好像真的携带了久晴后的雨一般。
正在谈的两人听见余黎忽然开口都停住了，但是也没有听清到底说了什么，杨资侧首问余黎，“老板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余黎回答，“合同看完了么？”
杨资面色有一点变化，来之前老板已经说了，一定要提出对方不能接受的要求，这个单不能接。但是真的看了合同之后，他的想象力已经被限制住了。
他为余黎谈过这么多次合同，从来都是绞尽脑汁，费心劳力的努力增加利益，有的时候甚至为了一个署名或薪酬来回讲半天，这里面也不乏平日好得像兄弟的人。
当然杨资也不是觉得什么，都是为利益，对方斤斤计较，他也是如此，所以他觉得毫无压力。
然而对方的合同给出来时，他觉得这比其他那些要难得多，对方给出的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甚至，最后还加了余黎这方在报酬方可以自由增加的条款，他真的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合同。
“怎么了？”余黎看出杨资神色不对，以为是对方的条件太苛刻他又不好拒绝，于是开口，“生意行就行，不行也是朋友。”
“对，”陈姐也接话道，刚才他们谈了下，杨资只说不行，也没说出个什么原因来。
说着陈姐神色还有点怪异，都是有任务的人，感觉嗓子都有些干涩，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对方还不情愿！
“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出来，我们好商量。”
乔柯晨也是没有料到，目光落在杨资身上等人发言。
三人的目光落在杨资一个人身上，杨资脸边白嫩的肉绷得很紧，嘴巴开开合合了半晌，最后把合同递给余黎，
“老板你看看。”后面的话杨胖子用全力克制住了，我觉得这合同挺好的。
余黎只得接过来。
越看到最后震惊就越浓烈，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余黎并不是很懂合同方面的事，但是好歹也接触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
按常规配音演员的薪酬多少是和拍出来作品的成绩挂钩的，最开始的价就是给的一个身价，就算余黎现在已经是配音界的大佬，但是这个给的也太过了些。
目光落在最后一条时更加不对了，他抬眼问乔柯晨，“这是谁写的，要是你缺这方面的人，我这边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是一名很出色的律师。”
乔柯晨挑挑眉，“怎么了，不专业？”
余黎放下合同，推了推眼镜，“也不能说不专业，只是可能跟你关系不太对。”
“你是想说我跟自己不太对付么？”乔柯晨应道。
余黎消化了一秒，“这是你写的？”
“其中的一部分，”乔柯晨顿了顿继续说道，“应该是你认为的不专业的一部分。”
余黎：……
任凭他已经练出了莫大的说话本领和应变能力此时不免也说不出话来，包厢一时陷入了安静。
他实在不能理解乔柯晨的举动，配音不是非要不可，而且也不是只有他一人，实在没必要花费这么大代价。
在这沉默间，菜被端了上来。虽然说了要等很久，但也没花费太久，毕竟这里的客人本就是限量。
第一道菜就是麻辣鲜香的小龙虾。
余黎看了乔柯晨一眼，内心叹了口气，“合同我在改一下。”
“当然。”乔柯晨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最后一条不要变。”
余黎抬眼，想说什么也停住了，这个话题暂时搁浅，几人先吃饭。
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三言两语的几人的气氛还是比较和谐。
陈姐也是今天才见到乔柯晨，虽说对方已经表示知道光影的事情了，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一波。恰好杨资因为余黎陪了一大笔违约费的事情也一直在关注，两人很是愉快的聊起天来。
笑过了还是有些惊讶，“也不知怎么的那些人就撤了资，之前那么高调，这下吃瓜群众些怕是坐不住了。”
“而且，杨影帝也退出了，”陈姐颇为幸灾乐祸，“就剩祁哲一人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乔柯晨对这并不惊讶，但是余黎到是接了一句，“杨宇怎么退了？”
他向来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消息，甚至手机上微博的APP都没有，相关东西向来是杨资在打理。
杨资多少也是知道自家老板的性子，看似冷漠很多时候公事公办不讲人情，这其实是太重感情，不想跟太多人有渊源，而杨宇算是老板的朋友，退了的时候杨影帝也是嘱咐过先别让余黎知道，现在就突然捅出来。
“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做手术。”陈姐接话道，这是官方放出的消息。
当时杨宇发微博时还是引起了巨大的关注，毕竟先前光影剧组@了杨宇的，这些突然说解除也是很多人都大感莫名。
不过这个热度又很快被光影剧组官宣的推迟拍摄期限的消息顶替，联合有匿名的人爆出的剧组在招商的公告、杨宇的退出，群众自己展开了一场大瓜。
到后来还有人联系早先的一个记者说乔柯晨才是原定档人的画面，网上吵得热热闹闹的。
余黎刚准备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拿起帕子擦干净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挂断了。
没两秒手机就又响了，余黎沉默两秒，依旧挂断，这次却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依旧不停的响，余黎接通了电话却按住发声孔，从容的等到了人的回答才往外走去。
外面虽然不吵但来的人还是不少，余黎也不想让人听到，他拐去了卫生间，走进去就看到靠在墙上的人，眼角殷红，带着笑，是早已经料到的得意。
余黎挂掉电话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人面前却没有说话。
祁哲明显是喝得有些醉了，酒气浓烈都快盖过熏香，可能是刚洗过脸的原因，水珠反射着光，皮肤白泽瞳孔漆黑，看着格外的帅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祁哲眼里得意与痛苦来回交替，前者是因为他对眼前的人如此了解，后者是因为对方真的不愿意让人知道两人之间的牵扯。
余黎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祁哲直起身体来，因为有些醉了的原因不稳的晃了晃，往前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余黎往后退了一步。
嘴角自嘲的勾起，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祁哲淡淡道，“你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这句话落下又是一阵沉默，祁哲的目光落在余黎的眼镜上，“没想到还能打通你电话。”
“你一直都可以打通。”余黎淡淡道，他对不在意的人设置个黑名单都嫌费劲，而且这也是他最后的温柔。
祁哲佯装的淡定在这句话下土崩瓦解，酒精会释放压抑的情绪并将其扩大，眼眶发红，似乎是要哭出来。
他猛的上前了两步，将余黎推在墙上自己贴前去，低哑的声音一字一句，“余黎，我后悔了。”
两人凑得很近，祁哲的呼吸拂过下巴，猝不及防的余黎稳住身体，回神听清祁哲的话，一直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些波动，刚想开口，厕所门帘被掀开。
余黎抬眼，看见了进来的乔柯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