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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4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21

“师长,打吧!”一团团长张四季头扎绷带催促说。

徐海东端起望远镜,仔细察看着周围的地形和张家(土旁)镇子里的每一排房子和街道,说:“出发!”

“站住!记住:是声东‘偷西’、是调虎离山!”团长和杜本莲政委刚走出两步,徐海东补充叮嘱道,“这是游击以来第一仗,看你们的了!”

“保证完成任务!”团长和政委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团长和政委各带领一支队伍,分左右两路从北向南朝张家(土旁)敌团部驻地包袭过去。

十五分钟后,村东头响起了进攻的追击炮声和哒哒哒的机枪声,战斗打响了。

红军连日南撤,敌人早有知觉,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到了,被打个措手不及。

敌团长正抱着四姨太熟睡方酣。清脆的电话声把他惊醒。

“谁呀!找死呀!”团长没好气地骂道。

“团长,不得了啦!北边发现有共实业界摸过来了。”

“有多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大概是南撤的红军游击队吧!”

“胡说!昨天离这还二百多里哩……”

团长刚说到这,院子里响起了迫击炮弹爆炸的声音。团龄长一想,小股游击队是没有迫击炮的,肯定是红军二十七军主力到了。

“快给我顶住!是红二十七军!是徐海东来了!”

按原计划:东边偷袭、西边抢东西(主要是吃的),向北撤。

徐海东拿着望远镜看到镇子里乱作一团,知道战士们正在抢粮食。不一会儿,出现在望远镜镜头里的是高个子政委杜本莲,率领红军战士跑出镇子,每个战士身上都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徐海东微笑着,让师政委王建南也看看这滑稽镜头,然后两人哈哈大笑。

敌团长来到村子东头,大骂二连连长废物,没早发现共军,差点要了他的命。

“报告团长,共匪向北撤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二连长气喘吁吁地说。

“这是徐海东的先头部队,全体出动,砍掉他这个拳头,追!”敌团长说。

“看!狼出洞了!”徐海东对身边的政委说,“通知刘军长和郭书记,带着伤病员和群众,马上绕道张家(土旁)南侧,继续前进!”

“程团长,集合队伍,随我来!”徐海东命令三团团长程启波说。

徐海东率领第三团阴击北追之敌,之后,继续北撤。

大别山的每一条沟岔,每一个村庄,徐海东都是熟悉的,左转吉转,转得敌人晕头转向。

徐海东的战术就是跑,日夜不停,马不停蹄。把敌人拖得疲惫不堪,徐海东领着第一、三团一拐,朝东转南,寻找郭述申和刘士奇去了。

第三天拂晓。徐海东和郭述申他们会师了。

“你这‘声东偷西、调虎离山’的游击战打得真漂亮,拖得曾万钟团团转,望尘莫及呀!”刘士奇赞叹地说。

郭述申说:“虎入深山任咆哮吗!”

徐海东见大家又会合了,很高兴,也吹起牛了:“别忘了,我是青山大学毕业呀!打游击对于我来说,就像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逗得大家都笑了,他自己脸上的酒窝也更深了。

“不过,我们这一仗损失也很惨重呀!”稍过片刻,刘士奇沉痛地说。

“怎么回事?”徐海东急切地问。

“四五百名伤病员、群众和医护人员全被敌人杀害了。”刘士奇把事情的经过述说了一遍:

我和郭书记正和迎面来的一小股敌人打仗,一个装扮红军排长模样的人,跑到部分伤病员藏身的地方。假借我和郭书记的名义把那四五百人领到山凹里,被事先埋伏好的敌人,一个不剩,全都给屠杀了。

刘士奇说完,徐海东泪流满面,泡头痛哭。作为红军师长,没能将这些同志带出去,他感到惭愧和内疚。他面对这些同志遇难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安息吧!死难的同志们!

红军将士们化悲痛为力量,又踏上向东南的征程。

10月9日。宿松趾风河。

大别山的十月,绿色依存。崖上黄花,星星点点;林里鸟雀,叽叽喳喳。

这和平的早晨是短暂的,战斗,在等待红军指战员。

徐海东率领一团打前站,行军到趾风河以东的栗树嘴、昔家垄之间时,遭到敌人陈调元第四十六师两个团的堵击。郭述申、刘士奇、吴保才等军师首长先后赶到。他们登上一个山头,观察地形。

“趾风河可以做个战场。”徐海东首先提议说,“打游击,光游不击不行;光击不游,也不行。这里地形对我们有利,可以在这给敌人一击。”

一拍即合,大家纷纷赞同。

徐海东分析道:“自从四五百伤病员、群众惨遭杀害以来,红军指战员们报仇情绪高涨、求战心切。眼前敌人,是陈调元的第四十六师的两个团,四十六师在敌军中,力量最弱。集中全军力量,歼灭该敌是有把握的。”

战斗于下午1时打响。

徐海东率领第七十九师一团迂回到敌人侧后,其他各团从正面发起攻击。徐海东所部迅速攻占小石门制高点,切断敌人的退路,敌人顿时乱作一团。其他各团也乘势发起猛烈的攻击。激战至16时,毙伤俘敌约一个团,俘敌副团长一名,缴获迫击炮两门、机枪八挺、步枪五百多支、子弹四万余发。随后,红军撤到趾风河南北一张,控制叫雨尖、白崖寨等制高点,以防敌人反扑。

第二天,敌梁冠英第三十二师及宿松反动地方武装陈金旺“猎虎队”,从陈汉沟方向追来,占领了趾风河西南的云天岭等制高点,凭着猛烈的火力掩护,疯狂地向红军叫雨尖一线阵地攻击。敌陈调元第四十六师的两个团残部,也从趾风河以东向红军攻击。红军腹背受敌。战局呈胶着状态。激战至黄昏,徐海东决定主动撤出战斗,乘夜继续前进。

趾风河战斗,虽然没有打破敌人的围堵,但狠狠的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在一个时期内,敌人未敢轻举妄动,为红二十七军转移赢得了时间。

10月12日。长江北岸张家铺。

张家埔是安徽宿松县长江北岸的一个小村庄。

前有大江横阵、波涛汹涌,一道天堑;

后有几万敌兵围追,穷凶极恶,近在尺咫;

部队长途奔涉,疲惫至极,人寡势弱。

怎么办?

江水浩荡澎湃,徐海东、郭述申、刘士奇三人的心潮也在翻滚不安。

“干脆渡过长江,到江南的阳新、大冶一带去打游击。”刘士奇坐在草堆上,皱着眉头说。

徐海东脱下已破烂不堪的草鞋,沉吟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那不是好办法啊!江南的反动道会门很多,尤其是红枪会被地主老财控制见了红军就杀,国民党军队驻扎得也很多。我们这一股疲惫之师过江,恐怕难以站住脚。”

“要么与敌人决一死战,还返回去,能冲出多少算多少!”刘士奇唉叹着说。

“不行,这个方法不行,伤病员群众怎么办?”郭述申手捋着多天没顾上剪的短胡子说:“回去,是个法儿,但不能硬拼!”

“对!回苏区!回皖西北、鄂东北!”徐海东听到郭述申讲的话,眼睛一亮,光着脚,站起来,果断地说,“回到苏区,就如鱼得水,打游击也好办,地方热,群众基础好。”

无数次的战火锤炼、风吹雨打,使徐海东由一个猛将变成一位中国共产党的运筹帷幄、智勇双全的军事将领。

“可是,敌人已经合围,处处重兵驻守,我们能转回去吗?”刘士奇有些担心。

“往回打,如同飞蛾赴火!自寻死路!”有人提出质问。

“再严密的堤坝,也向外渗水。合围得再严,也会有缝隙可钻。我们不与敌人正面接触,寻找薄弱环节、敌人各股势力的交结处,或者说,哪里最危险,哪里往往最安全。悄悄从这些夹缝中钻出去,只有这样,才能起死回生。”徐海东很有把握地说。

危险时刻,方显英雄本领!

徐海东再一次力挽狂澜,挽救了几千名红实业界指战员,挽救了鄂豫皖苏区的有生力量。

10月13日。国民党四十七师师部。

国民党第四十七师师长上官云相和第五十四师师长郝梦龄正在得意忘形地变论着陷入困境的红二十七军。

“梦龄兄!这次可到你我立功的时候了!”上官云相吸一口烟卷,用眼睛盯着郝梦龄说。

“是呀!梁冠英、曾万钟、陈调元,统统是有天时、没地利,徒劳无功!”郝梦龄自命不凡地说。

“他们虽有天时,人无能啊!个个被徐老虎吓得躲着走!不敢硬碰,只一味地向我们这边追逼,想让‘老虎’在我们这吃人,却没想到:虎入平川被人欺呀!”

“对!上官兄说得好!我们步步为营,织成铁网,逼向江边,徐海东二十七军只有两条路:过江,自投我们 重兵之网;投降,束手就擒。不管哪一条,永远铲除皖西北红军的,你我兄弟是笃定了!” “不过,梦龄兄!徐海东有勇有谋。狗急跳墙,别杀个回马枪来!”

“上官兄,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我正规军校毕业,还对付不了一个穷窑工?如若真的那样,你我枉为人哪!”郝梦龄说着,走到柜橱边,倒了两杯红葡萄酒,递给上官云相一杯,说,“徐海东没那么大胆子,如果能向北,他还会一直向南逃吗?他胆敢往枪口上撞,那么就像这杯葡萄酒,我们把它一干而尽,吃掉它!”

说着,俩人碰杯而尽,狂笑不已。

夹口,在军事上是个要卡。上夹村和下夹村分坐关卡两旁。从东路返回皖西,进入大别山腹地,夹口是必经之地。

国民党上官云相第四十七师和郝梦龄第五十四师各派一个团分驻上、下夹村。和其他各团形成一张网,齐头并进,慢慢向江边逼来。

既然是“瓮中之鳖”,又何必草率行动。

敌人过低地估计了千锤百炼的红军战士,过低地估计了独闯天下的徐海东。

当天夜里,夹口。

上半夜的燥热已经消退,敌人在凉气适人中进入梦乡。

哨兵呵欠连天,无精打彩。

“困死了,天天这么追呀追的,何时是个尽头呀!”一个巡哨的敌兵说。

“快了快了,到了江边,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那时我就抱个姑娘睡他三天三夜。”另一个哨兵说。

几个黑影扑上去,红军特务连干净利索地解决了敌人的哨兵。

徐海东带着前卫部队,顺利地通过了相距不到五十步,两旁熟睡着两个团敌人的夹口。

二团、伤病员、群众、三团、五团……

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部队屏息静气,安全地钻出了国民党数万敌人的乌黑圈,朝皖西北根据地急行军。

当敌人清醒地得知红军企图,派出三个团的兵力转头猛追时,红二十七军早已消失在大别山的重山峻岭之中了。

11月6日晨。霍山磨子潭。

大雾弥漫整个山涧,淠河西岩的磨子潭镇隐蔽起她往日的倩影。

红二十七军偷过夹口后,经过店前河、河图铺、衙前镇、官庄、毛坦丁、霍山,历经艰险,辗转奋战,经过数次战斗,来到霍山磨子潭的淠河对面。

红军再次被压在河川峡谷里,情况异常危急。

敌梁冠英第三十二师九十四旅已经占据河西岸的大小山头,牢牢地控制着黑虎尖制高点。迎面堵住红二十七军的去路。梁冠英狠狠地说:“上次让你侥幸从我眼皮底下溜走!这次,非叫你徐海东葬身磨子潭。”

上官云相的第四十七师也跟踪而至,死死地扎在红军来路上的两侧山头,切断了红二十七军的退路。上官云相也是愤愤不平:“这次,你徐海东,插翅难飞!”

“突围!强渡淠河,向西进入皖西北苏区!”徐海东脖子上挂着绷带,左手揣在胸前,右后一挥,果断地说。

军长刘士奇对徐海东的军事才能,已领教多次了,他相信徐海东的判断和智谋,每次身处险境,都是按徐海东的策略方法去办,才绝处逢生。他同甘共苦样相信徐海东的勇敢和迅猛,再艰难的险关、再严密的封锁、再强大的敌兵,没有徐海东攻不破的。刘士奇赞赏地说:“突围,代价可能很大,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突围!”

“突围!”

郭述申、王建南等周围的人都赞同地说。

徐海东率领第一团官兵,冒着敌人的密集火力,强渡淠河。

淠河上游不深,但较宽,给红军渡河造成很大的困难。敌人的迫击炮、机枪、步枪呼啸着,子弹像雨点般射向宽宽的河面,溅起一簇簇水柱。第一排红军战士倒在河里,随水而下。第二排、第三排……前赴后继、勇往直前,冲向西岸。

徐海东时而卧倒、匍匐前进,时而奔跑如飞,冲在最前面。红军用刺刀和手榴弹杀出一条血路。由于敌人火力凶猛,刚打开的突破口,很快又被封锁,徐海东带领突击队再次攻击。

与此同时,由第三团团长程启波率领突击队,从容不迫敌侧翼设防薄弱的几丈高的陡壁攀登上去,突然杀向敌人。敌人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

冲锋号高亢嘹亮,红军将士喊杀阵阵。

刘士奇、郭述申等军首长率领后继部队及地方干部、群众和伤病员乘势突出包围。

此战,毙伤敌人数百名,但红军亦伤亡惨重,军政治委员郭述申、第七十九师政治委员王建南及第一团政治委员杜本莲均负伤,许多随行参战的群众牺牲。磨子潭突围,再次证实了红二十七军具有顽强的战斗意志和牺牲精神,再次显示了红二十七军是一支经得起战斗考验的打不散、拖不垮的光荣部队。

从此,基本摆脱了敌重兵的围追堵截。

11月11日。立煌萧家畈。

磨子潭突围以后,连续几天没碰着敌人。红二十七军急行军,来到皖西北立煌县萧家畈镇。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将驻这里的敌三十二师的一个旅击溃。此时,红二十七军已来到苏区边缘了,红军指战员们像回到了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连续一个多月的行军,战士们的草鞋不知穿破了几双,脚溃烂着,流出的血水把草鞋染得通红。双眼困倦,还是山坡;不管是墙根,还是池塘边。倒下就睡着了。司务长叫着开饭,喊哑了嗓子没人起来,人人只想睡觉。

作为师长的徐海东比普通士兵休息时间更少,在整个别行军中,他打在最前面,撤在最后面。现在,“老虎”也要打下盹了。

徐海东感到胸口阵阵作痛,一句话也不想说,正开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郭述申叫人把他架上床,他这才睁睁眼睛,喃喃地说:

“我 ……我睡一会儿!……敌人来了叫我!” “吃点东西再睡吧,我去搞点吃的来!”警卫员小李说。

“不吃了!敌人来了叫我!”徐海东哼哼着。

小李弄碗稀饭回来时,徐海东像个醉汉,已经睡熟,推也好、叫也好,就是不醒。他已二十三个日夜不曾解衣上床睡觉了,警卫员帮他解开衣扣,盖好被子,守在旁边,伴随着他那如雷的鼾声……

徐海东终于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看自己那只走时很准的怀表,已是五点多。他记得是早晨七时倒下的,这就是说已经睡了十个小时了。

“快开饭了吗?”徐海东睡眼惺忪地说,“这一觉就是一天!真耽误事!敌人来过没有?”

“什么一天!都三天两夜啦!”小李笑着说,“敌人来了,把你俘虏了,硬是叫刘军长他们又给抬回来了。”

“胡说!真要是那么长时间,我早睡死了。”徐海东再看那只怀表,它早已停了,向小李点头微笑,以示歉意。

“师长啊!同志们都怕你醒不来呢!”警卫员小李高兴而又神密地说,“你睡了三天两夜,连个身都没翻啊!”

徐海东半信半疑听有的小鬼说:“到底睡醒了!”

徐海东刚一起身,一股东西从胸中泛上来,一低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师长吐血啦!”吓得小李战战兢兢地喊。

“你大惊小怪什么?!”徐海东怕更多的人知道,说,“打仗天天流血,吐几口血怕什么!快找把土把它盖了!记住,可不许出去再说啦!”

警卫员小李挂着眼泪走了。

徐海东说完又倒在床上睡了。

他,一个铁一样的硬汉子,一只不知道疲惫的“老虎”,在晕一段一般人不堪忍受的东路游击战中,确实累垮了!……

1932年11月18日。皖东北大埠口。

苏区的山,还是那样逶迤连绵、巍峨挺拔;

苏区的水,还是那样清澈见底、汩汩不息;

苏区的人,还是那样纯朴刚毅、爱憎分明。

大埠口是皖西北革命根据地腹地的一个村庄。敌人第四次围攻时,也曾血洗全村,到处是碎罐残垣,一片烧焦的废墟。现历,一排排新建的草房和干净的院落,代替了往日的破败。石壁上“打倒蒋介石!”“打倒土豪劣绅!”的大字仍清晰可见。

清晨,红二十七军顶着红日,踏着晨露,在一里多长欢迎队伍的簇拥下,回到了“故乡”——大埠口,与“家乡”的人民团聚,与在此打游击的红七十五师二二四团会合。一张张欢乐、和善的面孔、一束束鲜艳怒放的鲜花、一双双激动敬佩的眼光,给饱经磨难的红二十七军指战员以莫大的鼓舞、激励和安慰!

傍晚,中共鄂皖工委召开扩大会议。

麻油灯燃烧着,明亮的光线照在每一位与会者的脸上。个个载着崭新的八角帽、穿着灰色军装,精神抖擞,与早晨进村时,衣衫褴褛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他们神情高昂,谈笑风生。

“看呀!我们的郭书记,刮掉胡子,想做新郎官哩!”徐海东又恢复了爱说爱逗的习惯。

郭述申吸了口旱烟,用烟袋锅点划着徐海东脸上的酒窝说:“大家看呀!徐海东没洗脸,酒窝里也趴着个小虫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活跃的气氛,充满了快乐!

“暂停!暂停!”刘士奇打着手势说,“我们开会啦!”

“我们经过近两千里的游击战,箝制敌人五个师的兵力,经历大小战斗数十盗窃案,歼灭敌人近四千人,减轻了根据地的压力,保存了数千人的武装力量,并使部队受到了锻炼和考验。我们在转战过程中,宣传和发动群众,扩大了党和红军的政治影响,鼓舞了群众的斗争信心。现在我们又胜利地回到皖西北苏区。”刘士奇感慨地说,“现在讨论下一步工作的部署。”

经过讨论,会议作出三项决议:

第一,红二十七军八十一师二团,由副军长吴保才、政治部主任江求顺率领,留下来,恢复和坚持皖西北革命根据地的斗争。

第二,红二十七军七十九师第一、三团及原驻部队第七十五师二二四团,由中共鄂皖工委和军长刘士奇、政治委员郭述申率领,开赴鄂东北找中共鄂豫皖省委汇报工作,并与各主力团会合。

第三,随军千里游击的皖西北地区的干部、群众进行分散,各积压回到各自的岗位坚持斗争。伤病员也分散到本地群众和红军医院里。

11月24日,红二十七军胜利到达黄安七里坪附近,与省委及红军三个主力团会合,省委根据斗争形势需要决定:撤销红二十七军番号,恢复七十九师、二十七师建制;撤销中共鄂皖工委和中共豫东南道委,恢复中共鄂东北道委和中共皖西北道委。

郭家河将军泪 兵败七里坪

1932年下半年,鄂豫皖边区遭到灭顶之灾。红四方面军主力仓促转移后,国民党对鄂豫皖苏区实行杀光一切壮丁、烧光一切房屋、抢光一切粮食的“三光”政策。

1932年11月,国民党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制定《匪区封锁条例》,规定对下列物资实行严格封锁:

(一)食物类:谷、米、麦、盐、包谷、豆、甘薯、家畜等。

(二)军用原料类:铜、铁、白铅、硝磺、煤炭、汽油、棉花、电料等。

(三)卫生材料类:诊疗所需之中西药品等。

敌人还在其统治区设立“民众日用品公卖局”,对米、面、食盐、煤油等物资限量出售,以防人民群众多购这类物资偷运给根据地军民。当时的南京国民党《中央日报》曾报道过鄂豫皖地区广大农村的悲惨景象:

逃生无路,水草捞尽,草根掘尽,树皮剥尽……

阖室自杀者,时有所闻;饿殍田野者,途中时见……

大小村落,鸡犬无声,耕牛绝迹。

然而,烧杀,抢夺,在共产党员和红军战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在血泊和炎海里,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更加英勇地战斗着。

伤病员,宁愿饿死在深山,也决不投降。山崖石壁上,刻下红军战士的壮歌:

树枝砍不完

根也挖不尽;

留得青山在,

到处有红军!

被捕者,宁愿在刑场上壮烈牺牲,也决不认敌为友。在监狱砖墙上,铭记共产党员的誓言:

大别山里出好汉,

生就骨头似铁坚;

今日逃出虎狼口,

明日回来报仇冤!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压迫愈重,反抗愈烈。鄂豫皖苏区的人民,在中国共产党和红军指战员的带领下,与敌人展开了艰苦、顽强的斗争。徐海东千里游击胜利返回苏区,给面临绝境的苏区又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1932年11月29日。黄安檀树岗。

有些凉意的秋风,疯疯地吹打着大别山区的枫树,摇落着它的红叶。

原红二十七军军长刘士奇和徐海东正在山路上匆忙地赶着路。

“娘的!人要倒霉,喝水塞牙,落叶砸头!”刘士奇气愤地往头上抓一把,将红叶打落在地上。

“好事!好事!人家说了,红叶落在谁头上,谁就要交桃花运啦!”徐海东笑着说。

徐海东哪里知道,红二十七军和省委会师以后,“肃反”还没有结束。省委没有全面听取中共鄂皖工委和红二十七军在东线转占游击的实际情况汇报,没有及时认真总结经验教训,而是听取了片面反映,一味求全责备,把刘士奇的某些军事技术方面的失误,无限上纲,扣上政治的大帽子,刘士奇受到不公正的评价和打击。后来,在1933年初,刘士奇在“肃反”中被错误地杀害,这是鄂豫皖,乃至中国革命的一大损失。1945年中国共产党第七次代表大会追认刘士奇为革命烈士。

“军长!说是说,笑归笑!这次开会有什么事?还把我叫上?”徐海东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统一会合后的红军编制,重建红军第二十五军。这样我们的战斗力就强啦!瑞打几个胜仗,恢复鄂豫皖往日的辉煌!”一说起红军、打仗、共产党这些正事,刘士奇苦闷的心情,顿时烟销云散,摆出跃跃欲试的架式。

“是该统一了。”徐海东接过话茬说,“就拿25日郭家河战斗来说吧!我们以五个团的优势兵力,打击敌人两个团的兵力,虽给敌人以重大杀伤,但我们也损失惨重。”

徐海东一谈起军事,也滔滔不绝。他边用手比划着,边说:“那一仗,可说是失败的。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指挥不统一。不能统一指挥,力量分散,就不利于集中兵力打击敌人。以后再这样打下去,都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

两个人讨论得正激烈,不知不觉为到了会场。

檀树岗镇是革命老区,新黄公路(新县至黄安)横穿镇中央。中共鄂豫皖省委扩大会议会场选在镇东头靠近山脚的一处空房。省委的大部分同志都到了,有沈泽民、徐宝珊、吴焕先、王平章、郭述申、成仿吾、高敬亭、戴季英等。

徐海东不是省委委员,除了个别重大军事会议破例参加外,很少参加省委会议。

会议研究决定,重建红二十五军,军长吴焕先,政委王平章。徐海东被任命为七十四师师长。

“王政委,有你的正确领导,我们会打胜仗的!”坐在王平章旁边的徐海东满意地悄悄说。

“任命吴焕先为军长,才是最英明、果断的决定。他智勇双全呀!你听说过敲老地主竹杠的故事吗?”王平章小声说。

“没有,你说说看!”徐海东好奇地说。

王平章看着省委书记沈泽民正在批评刘士奇的错误,有的聚精会神地听着,有的也开了小差,有的干脆不想听,就到外边去了。“好!我说!”

吴焕先是1927年黄麻起义的老战士。他在麻城读中学时,利用寒暑假,就在黄麻箭厂河四角遭门办过“红学”,领导农民造过地主豪绅的反。黄麻起义失败后,在白色恐怖下,他仍然坚持打游击。一次,他走到罗山叶家湾附近,肚子饿得再也走不动了,他来到地主家大门口,口中念着自己的顺口溜:

新盖的高楼逆水流,

栽身的时候死耕牛;

小儿媳妇死难产喽,

看家的黄狗肿了头。

老管家手拿打狗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骂道:“臭叫花子,快给我滚开!”说着,举起打狗棍向吴焕先打过来。

吴焕先并没躲闪,反而微闭双眼,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太岁当头坐,

无灾必有祸;

天师门生到,

灾祸必除掉。

老管家一听是张天师的门生到了,虽有些疑虑,但还是将举起的棍子收了回来,满脸堆笑说:“大师,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师请候!请候!”说着跑回去了。

过一会,老地主手捻健身珠,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听说你是张天师的门生……”

没等老地主问完,吴焕先又微闭双眼,双掌合十,将自编的两句顺口溜念了一遍。老地主原来长长的脸,一下子圆了,激动地说:“大师请进、请进!”摆出礼让贵客的姿式,把吴焕先让进了客厅。

老地主用丰盛的饭菜招待吴焕先,央求他给看看风水,破破晦气。吴焕先借此机会又策略地打听了当地上层社会的情况,还答应第三天再来,给地主家破灾,并叫地主多准备银两。地主心满意足,居然先送给他五十块大洋作为谢礼。

第三天,在地主家掉以轻心时,吴焕先令着游击队把这个地主老财的家给抄了。

故事说完了,两个人正低头嘿嘿地笑着,沈泽民书记宣布散会。吴焕先拍了一下王平章和徐海东的肩头说:“你们两个!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原来,吴焕先正坐在他俩后边,他俩没注意到,刚才说的全被吴焕先听见了。

徐海东十分敬重这位能文能武的军长。军长却不怎么了解徐海东。

吴焕先微笑地说:“听说你这位虎将,东路千里游击回来累得吐了血,要好好休息呀!”

“可惜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何况我还有个怪毛病,不打仗就生病,一打仗病就好。”徐海东看着平易近人的军长说。

吴焕先哈哈大笑,拍拍徐海东的肩膀说:“要都像你这样,病了就打仗,那郎中不都饿死了!”

然而,吴焕先心里明白:烈火炼金钢,战场上现英雄,枪炮底下出干部。一支新部队,要变成能攻善守、百折不挠,经得起摔打的部队,必须多打仗。于是,他若有所思地说:“以后,你不会生病啦!”

1932年12月12日。豫鄂皖汉口“剿匪”司令部。

蒋介石接见第一军军长陈继承、第十四军军长卫立煌,部置下一步“清剿”计划。

“两个月前的今天,我限定二十万兵力于12月15日前彻底消灭豫鄂皖的红军。你们不负众望,基本上完成了任务!”蒋介石手敲着红檀木椅子的扶手说。

“委员长指挥有方!”陈继承抢先说。

“梁冠英、汤恩伯,统统饭桶!他们的剿匪区,不但没有消灭红军,反而又出来个共匪二十七军!”

“是!是!他们战略错误、战术笨拙,给我们造成很大被动!”卫立煌添油加醋地说。

“这次,我决定由你们两位负责。”蒋介石说到这,停了停,看着他们两个。

“报告委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两个人受宠若惊,马上站起来行个军礼,拍着胸脯说。

“这次,拨给你们十五个师的兵力,限你们在明年3月底之前,将豫鄂皖共匪完全肃清。”蒋介石坚定地说。

两个互相看看,心里想:这可糟了,刚才脑袋一热乎,说了大话,现在也收不回来了。明知3月底之前完不成任务,他们知道红军厉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委座!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卫立煌自认为比陈继承棋高一筹,计多三斗,不愿受他的拖累,于是,眨着小眼睛说,“基于以前‘清乡’的经验,还是分区‘清剿’好,目标明确,便于机动、便于打歼灭战……”

蒋介石没等卫立煌说,一摆手说:“不必说了。英雄所见略同啊!随我来!”蒋介石说完,走到会议室的地图前,指着地图说,“沿光山、豆腐店、杨桃岭、余黄寺、骑龙寺、双庙关、三河口、周家冲、南太村一张,将整个豫鄂皖边界匪区划分为东、西两个‘清剿’区,西为‘经(扶)黄(安)清剿区’,由卫立煌为指挥官;东为‘商(城)罗(山)清剿区’,由陈继承为指挥官。”

蒋介石转过身来,对卫立煌和陈继承说:“清剿主要手段是进剿和驻剿相结合。要求进剿部队不信纸菲向何方逃窜,都要努力追剿;驻剿部队应于驻地各要点构筑工事,严密堵剿,并须酌派部队协助进剿;进剿驻剿各部队,互通情报,时时联络。同时,各区加紧宣传,强力推行保甲制度,严密经济封锁,以摧毁匪区,破坏共匪的生存条件。这次一定要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你们两位要精诚合作,携手共剿,豫鄂皖清匪的重任,就仰仗两位了!”

“委座运筹帷幄!完不成任务,愿受军法处置!”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

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八军(1933年1月在大畈组建,廖荣坤任军长)两支红军主力,在中共鄂豫皖省委的领导下,在独立坚持斗争思想的指导下,与根据地党政军民一起,经过两个月的积极斗争,打破了敌人的划区“清剿”计划,部分地恢复了区乡政权,初步巩固了鄂东北中心苏区,基本上打开了皖西北地区的斗争局面,为继续开展对敌斗争积累了力量,创造了有利条件。

1933年3月4日下午。红七十四师师部。

这是一所破庙,师部是3日进驻的。经过警卫员们的收拾,屋里很整洁。

红二十五军军长吴焕先视察部队,来到七十四师师部。

“屋子和人一样,干净、利索啊!”吴军长边推门边说。

徐海东忙迎上来说:“庙小,再不干净点,那不成了狗窝啦?!”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庙不在大,有神则名嘛!”吴焕先右手握着徐海东的手,左手拍着他肩膀说。

警卫员小罗端上两杯茶,两人边谈边笑。

徐海东说:“敌第三十五师二○五团和二○七团今天上午进占郭家河,接替第八十九师防务。马鸿逵部第三十五师(代理师长马腾胶)是杂牌军,装备差,力量较弱,对情况又不熟,在他未站稳脚时,歼灭它。”

徐海东看着不动声色的吴焕先军长,以为吴军长不同意他的看法,他继续进谏说:“我们已经转战两个多月了,部队经过养精畜锐,现在大家摩拳擦掌,求战心切。如果集中全军力量,打它个熬战是有把握的……”

“啪!”吴军长用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说得好!不愧为师长,嗅觉真敏感呀!肉刚到门口,就闻到香味了!我回去和省委的同志研究一下。不给你仗打,又要生病了!”

在两个人的大笑声中,吴军长离开了小庙。

3月5日夜。野鸡笼。

红二十五军正在做战前的政治动员。

会场上,红军指战员和人民群众手中的火把熊熊燃烧,象要烧尽这罪恶的世界。火光使会场亮似白昼,象要冲破大别山的浓重黑夜,照亮整个神州大地。

军长吴焕先站在主席台中央,分析郭家河战斗的意义和取胜的有利条件。他激动地说:“郭家河战斗是我转战两个月以来的第一仗,是我们红二十五军集中兵力歼敌的第一仗,也是我们红二十五军与群众合作,打击敌人的第一仗。希望红二十五军的全体指战员们英勇战斗,勇猛冲杀,也希望地方武装、游击队和群众积极配合,打好这第一仗。”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敌军三十五师装备较差,战斗力较弱,又是新接防地,人地生疏;敌两个团孤军深入郭家河,离周围据点黄陂站、七里坪等都有一天的路程,不易迅速增援;红军在两个多月的分兵活动中经过休整,士气高昂,郭家河是老根据地,群众条件也很有利。只要大家统一指挥,服从命令,町互合作,明天这个时候,就是庆功会!”

场下除了掌声外,又增加了一阵阵的欢呼声。

“出发!”吴焕先命令道。

6日拂晓部队按照徐海东的建议,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由徐海东率领七十四师二二○团和军特务营迂回到郭家河东北方向实施主攻,二二二团由西南、二二一团由东南攻击,七十五师占领郭家河东北的摸云山一带,阴击可能由新集增援的敌兵,并在必要时支援对郭家河的进攻。

上午9时,东北、东南、西南的红军以合围之势向郭家河之敌猛烈攻击,周围山头上的地方武装、游击队和群众的呐喊助威,红军士气更旺、勇猛冲杀。敌人一部就地被歼,其余仓皇向西北逃窜。徐海东率领红军立即追击,将其围困于二道河西南洼地,经过一个多小时激战,将其歼灭。少数溃散的敌人,又被地方武装和手持锄头、扁担的群众全部俘获。这次战斗,红军以死伤三十余人的代价,将敌两个团全部歼灭,毙敌第二○七团团长及百余人,俘敌第二○五团团长及二千余人,缴获山炮一门、迫机炮八门、机枪十二挺、长短枪二千多支、子弹十万余发、战马百余匹。

郭家河战斗是红二十五军重建后首次大捷,是一次出色的歼灭战。郭家河战斗震慑了敌人,敌第三十五师、第十三师分别固守新集、黄安,纷纷告急求援。

“红军大部队又回来了!”

“红军又打了大胜仗!”

“参加红军去!”

……

大别山的群众奔走相告。红二十五军迅速扩大,又发展到了一万三千多人。徐海东又连续几次战斗有功,晋升为红二十五军副军长。全军将士,眉开眼笑,就像是摆脱了危难之后,望见了光明,有了新的希望。

1933年4月25日,第七十四师师部。

仲春时节,山花怒放;树木成荫、青草茂盛;山雀啼出清韵,大别山明媚而醉人。徐海东召集各团团长,研究在战斗空闲时进行春训,提高部队战斗素质的问题。

“咣当!”门被推开了,师政委走进来对徐海东说:“如今,我们可不能只想到打仗,要看到,我们的内部严惩不纯啊!”

自从张国焘在根据地时推行王明“左”倾路线,徐海东与师政委红过脸以后,他俩时常发生摩擦,有时达到白热化程度。徐海东认为师政委有时爱说大话,好随风倒,见风是雨。

“当兵的就是要想到打仗!”徐海东头也没抬,不以为然地回敬了一句。

“打仗,我不反对。”师政委又说,“要知道,内部不纯,那么,反革命会从我们背后开黑枪的。”

“内部怎么不纯,我怎么没看出来?”徐海东仍没抬头,一直在盯着地图。

师政委脸一板,严肃地说:“同志!你要注意反革命!”

徐海东徐徐抬起头,略带讽刺地笑了笑,说:“有反革命,好啊!没有反革命,要我们这些革命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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